FI Chapter 3 幻痛
作者:四氯化碳
在你剛剛離開的那最初幾天裡,我開始嘗試使用任何我能想到的方式在家中留下你的名字。
我先在你和我的房間寫滿了墨字和鉛字,直到所有的鉛筆折斷,墨筆斷水為止。
然後,我將我們一起買的書全部撕開,用其中的,和你的名字同字或諧音的字,拼成了……一共兩千三百五十六個……散落在客廳四周的名字。在那以後,還剩下三千多個多餘的單字,我將它們燒成了灰,就著安眠藥水喝了下去……
我想在夢中見到你。
再然後?沒有了,沒有然後了。別問了,無論再問我多少次,然後都沒有了。
……你問這些到處都是的刻字是從哪兒來的?這些淺一點的是指甲,那些深一點的是指骨。
……抱歉,可我只是……想……想再一次見到你而已……
親愛的……你快回來吧……
“昨天我在網上亂逛的時候發現了一篇很有意思的小說。”
在女僕咖啡廳“藪貓物語”的業前動員大會上,有著一頭蔚藍色長髮的少女楚薇忽然沒來由的側過身來對著坐在她身旁的同伴林冥耳語道。
“哦?什麼小說,說來聽聽?”
一聽到自己的這位現充夥伴突然和自己聊起了小說,林冥立刻便打起了十二分的興趣。她偏過頭將自己的耳朵湊到了楚薇的嘴邊,輕輕地撩起了被染成淡粉色的側發,露出了光潔且完美的側臉曲線。
“那是……誒呀,你坐過來一點……咱們靠的那麼近還講什麼悄悄話嘛……反正店長離的那麼遠也聽不到。”
不容林冥分說,她便將她輕柔的攬入懷中,讓她的小腦袋略略靠在她的肩上。林冥只是象徵性的抵抗了一下,便任由楚薇將自己像只貓兒一樣摟在了懷裡。覆在少女們雙腿之上的潔白絲襪相互摩擦了一陣,傳出了好聽的沙沙聲。
“那是我在貼吧亂逛的時候逛到的一篇有趣小說——不過具體是什麼貼吧……我把名字給忘了。小說的女主是一名被神秘的青鳥所祝福的魔法少女,擁有隨時隨地掏出各種奇怪的道具讓所謂“受到汙染的少女”昏睡過去的能力。前幾章還是她在全城各地遊蕩然後尋找好看的妹子弄暈然後除魔的故事,但發展到後續才知道原來青鳥是來自異世界的收集者,僱傭女主只是為了收集所謂的“睡眠能量”來喚醒它沉睡著的主人。故事進行到了最後,女主終於意識到了這點,卻被青鳥詛咒陷入了永恆的沉睡……話說小冥不是超喜歡這種黑暗風魔法少女故事的嗎?你覺得這篇文寫的怎麼樣呢?”
“嗯……如果單從劇情上來說,這個反轉寫的挺獨特的,而且要是最後的結局是壞結局的話也能加上不少分……但最讓我在意的是——這篇文的魔力是架構在……“睡眠能量”……上的?這個想法還挺新穎的……嘶,用日常生活裡的東西來建構世界框架嗎……真是有趣的設定。”
說到這裡,林冥好像忽然察覺到了些什麼:“等下,這篇文不會是……你寫的吧?我記得你以前也和我聊過這種關於“睡眠”的文來著……”
“啊,不是啦……”,楚薇撓了撓頭:“那我說實話吧,這篇文其實是我的一個同學寫的……以前的那些也是她寫的,她似乎對這種題材很感興趣的樣子。她會把文給我看也是希望我能夠幫她收集一些,嗯……“正常人”的
評論?不過既然小冥給了她那麼高的評價,想必她也會很開心的吧。”
“唔……睡眠能量……真是有趣的設定……”,林冥輕輕地點了點頭:“真希望我能和你那同學見面然後聊上兩句。”
“嘻嘻,小冥如果想要找她玩的話我可以隨時作媒哦~”,楚薇寵溺的摸了摸懷中少女的小腦袋笑著說道:“說起來,今天她還說要來我打工的地方看我呢。”
“那你可要好好表現了,別在她的面前出醜了。”,林冥像只溫順的小貓一樣,任憑楚薇左右揉弄著自己的小腦袋而一聲不吭。
“嗯嗯,那當然啦~”
兩位少女隨後便不動聲色的分開,端端正正的坐回了自己原來的座位上。店長的目光在下一個瞬間便從她倆的身上掃過——帶著一絲狐疑,旋即又因為抓不到證據而繼續遊弋在了更衣室之中。
暮春的最後一波冷空氣在前些日子襲擊了南都,本就因為店長想要省電而不常打開的大排氣扇便找到了繼續趴窩的理由。因此,此時此刻的更衣室之中寂靜的連根針掉落在地上的聲音都聽得見。
“……上週,我們的營業額……”
視線在更衣室之中掃了一圈卻沒能找到多少開小差的人,店長只能悻悻的將講話繼續了下去。慶幸於自己機敏反應速度的二人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心裡卻沒了繼續開小差的鬼心思。
“……據可靠消息,在下週,夏河區又將有兩家新的女僕咖啡廳上線營業……”
“哈——欠——”
忽然,林冥聽到自己的身邊傳來一聲不大不小的哈欠聲。她本以為這是一向跳脫的楚薇在以誇張的表演來無言的控訴店長的演講太過催眠,但轉過頭去,身旁楚薇的小腦袋卻已經像是小雞輕啄米粒一樣一前一後的點了起來。
“楚薇?”
她小聲的呼喚了一聲她的名字,輕輕地拍了拍她的面頰。同伴隨即虛弱的抬起頭來望向她,碧藍色的眸子之中隱隱的有著水光在泛動。
“我…….有些困……”
欲打瞌睡的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聲音很明顯的脫離了“悄悄話”的範疇。林冥不由得有些驚慌的四下望了望,但同事們卻依舊在認真的聽著店長的報告,連半個回頭的人都沒有。
“喂,困也不能現在就睡啊……”,她搖了搖楚薇的肩膀:“拜託,今天的工作還沒開始誒……難道店長的聲音真的那麼催眠……嗎?”
“我……我儘量……”
楚薇強打著精神瞪大了眼睛,雙手放在短裙與絲襪之間露出的白皙大腿上,讓自己的坐姿變得稍微端正了幾分。但這樣的狀態還沒持續上五秒,林冥便看見她的碧藍色眸子無意識的緩緩上翻,很快便隱沒在了極速落下的眼皮之下。她的眼眶旋即被眼白所填滿,身體晃了晃,像是一根枯死的木頭一樣一頭栽倒在了她的懷中。
“楚、楚薇?”
突然倒在自己大腿上的同伴嚇了林冥一大跳。她連忙托起她的小腦袋,拍了拍她的面頰,在她的耳畔呼喚起了她的名字。但少女除了眉頭微微顰起之外卻一點反應也沒有,就像是……被什麼古怪的東西一下子就抽走了意識一樣。
“楚薇……你還好嗎?”
手足無措的林冥過了好一陣子才勉強使自己的大腦恢復思考的能力。她學著電視劇裡醫生檢查病人身體時的樣子捏著楚薇的眼皮翻開了她的雙眼,一雙微微
向上看去的藍眼睛旋即便映入了她的眼簾。在她的記憶裡,這種稍顯病態的眼神只會在電視劇中的“病人”們昏迷或是生命垂危的時候才會出現……而無論哪種情況都不是好事便是了。
在她的思考間,楚薇的身體變得愈加放鬆了起來。她的小腦袋在林冥稍不留神之間從她的手側滑落,輕柔的隔著黑色的長裙枕在了她的大腿上。小嘴在無意識之間稍稍張大,從中傳出的呼吸聲不由得變得粗重了幾分。
林冥眼睜睜的看著同伴在自己的懷中睡的越來越沉,頃刻之間,她的雙眼便因為鬆弛而露出了一對如白月似的縫隙。察覺到懷中少女那變得越來越鬆軟的身軀,林冥知道自己已經不能再拖了。
“大家——楚薇她、她不知道為什麼暈過去了……誰、誰能來幫幫忙——”
林冥絕望的向周遭的同伴尋求起了援助,但——她的求救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沒有得到絲毫回應。
她疑惑的抬起頭來,看到的卻是一幅令她近乎魂飛魄散的景象。五分鐘前還坐的整整齊齊的一屋子同事此時已然變得東倒西歪了起來。她看見領班黎冰緩緩的站了起來,但此刻的她也是一副有些晃晃悠悠要站不住的樣子。黎冰緩緩地回頭望向她,張開了塗著淡淡粉色唇彩的嘴,一副看起來想要說些什麼的樣子,但隨後那具凹凸有致的成年身體便失去了力量而軟弱無力的跪在了地上。一雙快速翻白的淺棕色眼眸在林冥的視野之中一閃而過。下一瞬,她的身體便直挺挺的向一旁倒去,又在撞到冰冷地面的同時重新變得柔軟起來,整個人化作了一團毫無知覺的睡倒在地的軟肉。
“黎……黎冰姐……”
林冥顫抖著的目光在她那兩條癱軟在地上的赤裸美腿上只停留了不過兩秒,便被更衣室另一邊的響動吸引而去,那是她的另兩位朋友許晴和方香。分飾茶侍與酒侍的她們穿著同款的黑色圍裙女僕裝,戴著左右對稱的黑色束手帶——甚至連發型都是許晴梳左馬尾方香梳右馬尾。然而她們倒下的姿勢卻並不如她們的穿著那般對稱。坐在離通風口稍近一側的許晴在方香的詫異目光之中緩緩地翻了白眼,柔軟的身體自腰處對摺,小臉淺淺的埋在了雙腿之間,少頃便有輕柔的鼾聲傳來。方香想要扶她起身,但一靠近她那邊便也變得昏昏欲睡了起來。睏意上湧,耳邊開始嗡鳴。眼前的同伴逐漸化為重影,伸出的手不自覺的摸了個空——這是她的雙眼上翻之前所看到的最後景象。少女的身體因為慣性的緣故而被自己絆了一跤,藕白似的玉臂在身體兩側誇張的擺了一圈,嬌軀旋即重重的摔倒在地上。白嫩的小臉就勢壓在潔白的瓷磚上,嘴角淌出了晶瑩的香涎。她的小手癱軟在身體的前方,指尖微微向前伸出,卻依然沒能夠到低頭酣睡的自家好友。
“呼……呼……”
不過片刻之後,輕柔的鼾聲也從這兩位少女的小嘴之中悄然飄出,向著更衣室的四周逐漸的逸散開來,逐漸彌滿了整個房間。更衣室內的聲音逐漸變得嘈雜了起來——就像是她們的鼾音帶著攝人的魔力一般。慢慢地,少女軀體倒地的撲通聲、尚未倒地少女渴睡的呻吟聲、或沉或輕的少女鼾音,全都混著交織在了一起。
如此混亂的場面已然超出了林冥的認知——甚至想象。聽著懷中
楚薇逐漸沉重的鼾聲,感覺著她嘴邊自己長裙的逐漸溼潤,意志已然瀕臨崩潰的林冥將目光投向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在她的眼中近乎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店長。但後者隨後映入她眼簾的身姿卻令她幾乎在一瞬間如墜冰窖。那位扎著火紅的雙馬尾、無時無刻不熱情似火一樣的少女,此時正疲憊的扶著身旁的櫃子,兩眼止不住的向上翻去。隔著幾乎一整個更衣室的距離,林冥都能看見她那雙包裹在潔白絲襪之中的修長美腿正在以一個不小的幅度不斷的顫抖著。恍然之間,她鬆開了扶著置物櫃的手。林冥本以為那是她戰勝了睡魔的憑證,但事實卻恰恰相反。少女的身體失去了唯一的支點,隨後便輕盈的向後倒去。她身上華麗女僕裙的花似裙邊像是兩片失墜的蝶翅,隨著主人身體的倒下而輕飄飄的揚起、垂落,最後輕柔的蓋在了她那雙裹著白絲的長腿上。
“……”
店長嬌軀撞地的聲音是房間裡的最後一聲除了鼾聲以外的聲響。她軟綿綿的側倒在地上,睜著一雙失神的橙紅色大眼睛呆呆的望著林冥。林冥本以為她還有意識,但隨後少女眼中如同太陽昇起一般的景色卻令她立刻的打消了這個念頭。橙色的眼眸毫無阻滯的向上翻去,瑩潤的眼白自下而上填滿了眼眶。她微睜著這雙完全翻白的眼睛與林冥對視了數秒以後,眼皮才不甘的合上,唯留兩條潔白的縫隙。爾後,少女略略繃著的身體也如房間裡的其他少女一樣鬆軟了下來,整個人也變成了一團無知無覺睡著的軟肉了。
“呼……呼……”
“呼……呼……”
偌大的更衣室終於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了此起彼伏的輕柔鼾聲。十數位穿著女僕裝的絕美少女已然全部人事不知的倒在了地上。沉默了十幾秒之後,林冥才如夢初醒般的抬起了頭。她將懷中的楚薇放倒在長椅上,緩緩的起身審視起了房間裡的狀況。望著周遭遍地酣睡著的俏麗少女們,她沒來由的想到了楚薇不久前和她說的那隻青鳥。一個可怕的念頭旋即便在她的腦中產生——或許真的有那麼一隻隱藏在暗處的青鳥覬覦著房間中的這些女孩們,趁她們不注意的時候釋放所謂的“睡眠能量”將她們全部弄睡了過去……
“嘎吱——”
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更衣室的大門緩緩的打開了。
如果真有那麼一隻青鳥,那現在就應該是它現身的時候了。
自門中探出的是一隻由白布製成的像是鳥嘴一樣的東西。隨著來者的進門,“鳥嘴”的全貌逐漸的展現了出來——那是一具中世紀時的瘟疫醫生們用以防毒的鳥嘴面具。來人的面容全然被面具所覆蓋著,唯一展露在外的面部特徵只有那頭雪白的披肩長髮。她穿著一件米色的羊毛外套,一雙棕色的皮質手套與毛絨絨的袖口直接接壤,敞開的衣襟之間是一件印著YMCA字母的白色衛衣。罩著她修長雙腿的是一條深藍色的牛仔褲,過長的褲腳被稍稍翻起,與其下的一雙白色馬丁靴銜接的嚴絲合縫。一進門,她的目光便鎖定在了林冥——房間裡除她以外站著的唯一一人——身上。
“你不該還醒著的。”
從鳥嘴之下傳出的是一個好聽卻又透露著一股十足的生人勿近氣息的少女嗓音——這句人話倒是讓林冥打消了先前關於“青鳥”的古怪念
頭。
“可我確實還醒著。”
對於這位白髮少女的身份她已然大概揣測了一二。雖然不存在所謂的“青鳥”,但同事們的詭異昏睡想來也與她脫不開干係。想到這裡,她警覺地望了望她,雙手下意識的從一旁的清潔櫃中拿出了一把掃把。
“我說的是你不該,而不是問你為什麼。”
少女漫不經心的話語輕飄飄的傳入了林冥的耳中。
“……?”
只是稍微走神的功夫,林冥的眼前便是一花,再度回神時她與少女之間的距離已然由天塹縮短到了咫尺。此刻,那隻狹長的鳥嘴幾乎緊貼上了她的耳畔。隔著十數層濾網與透紙,面具之後少女的輕柔呼吸聲卻彷彿就在她耳邊一般清晰。
“你……?”
質問的話語還沒出口,一記乾脆而又迅速的手刀便無情的敲擊在了她的頸側。
“嗚……咿……”
林冥的小嘴無意識的微張開來,瞬間在頸部炸開的劇痛使得她痛苦的呻吟了幾聲。她只覺得自己的脖頸像是被敲開了一個口子一樣,無數的黑色絲線自破口處長出、纏繞在了她的腦中,滋養出了無盡渴睡的眩暈感。少女脆弱的意識在眩暈的浪潮之中沒過多久便敗下了陣來,湖藍色的晶瑩眸子軟綿綿的望向了天空。那雙裹在潔白長襪之中的修長雙腿失去了支撐身體的能力,她晃悠了一下,旋即便柔弱的倒在了身後少女的懷中。她的軟腰微微有些蜷曲,小腦袋靠著她自己的肩頭,偏向了朝著少女身體的那一側。
少女略略轉頭望向林冥,雙手在她微睜著的睡眼上一抹,讓她的睡顏略微變得安詳了幾分。雖說沒有受到迷煙的影響,但懷中少女的昏迷程度顯然遠比周遭躺著的她的同伴們要深——畢竟相較於一款吸入式麻醉劑來說,她那在自己身上試驗了成百上千次的手刀效果自然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她將懷中的林冥溫柔的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轉頭邁過在地上躺的七零八落的女孩們,抬手搗鼓起了掛在牆上的排氣扇遙控器。不多時,天花板之上便響起了嗡嗡的葉片推動氣浪聲。她長出一口氣,轉過身來雙手環抱著靠住了牆,視線卻緩緩地移向了倒在房間最前方,穿著在場的女孩們中最為華麗美麗的一套女僕裙的店長小姐。
“林稚顏,我可以進來了嗎?”
在手錶的分針即將轉過半圈的時候,墨青雪終於忍不住叩響了更衣室的大門。然而那扇厚重的門扉之後卻依舊是一片寂靜——早她一步先行進入充斥著麻醉氣體的房間內換氣的同伴似乎並沒有搭理她的打算——也有可能是因為她的防護措施做得不夠足而被麻醉氣體嗆的暈倒在了裡面。
“你再不理我的話我就推門進來了哦?”
她將手搭在門把手上,再三確認了房間裡沒有回應之後便小心翼翼的將門稍微的拉開了一條小縫。透過這條縫,她用手在鼻前扇著聞了聞自房內溢出來的些許空氣——是與外界別無二致的清新空氣。
“唉……”
帶著些許奇怪的惋惜,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看不見林稚顏被自己放出的麻醉氣體狼狽的迷暈在地的景象屬實令她有些小失望。
“不是說好了一放完麻醉劑就放我進來的嗎……誒?!”
她打開門走進更衣室,剛打算埋怨一番林稚顏對於計劃的不上心,卻立刻被那位靜靜的坐在梳妝檯前的絕美少女牢牢地
吸引住了。
她隨手抓住一把雪白的長髮,白皙的玉臂握著一柄精緻的梳子,像是飲水的天鵝一般從頭頂穿過,自上而下的捋直了在潮溼的回南天氣中有些打卷的散發。聽到墨青雪的質問聲,她隨意的用手指纏著雪色的發尖,回過頭去望了她一眼。
“……”
雖然對自己的臉蛋有著十二分的自信,但在面對著稍微認真的打扮自己的林稚顏時,墨青雪還是覺得自己甚至連稱“土得掉渣”都不夠資格。她沒有化妝,可她的素顏卻遠遠的勝過那些盛裝打扮的一流影星。嫩滑的臉蛋,白皙的玉頸,甚至連那雙自女僕裙泡泡袖中伸出的如白藕般的手臂都在吸引著墨青雪的目光。她無言的後退了兩步,嚥了口口水。直到林稚顏開口為止,她才緩過神來。
“我還沒準備好。你進來的早了。”,林稚顏陰沉著臉色說道。
她的那雙明黃色的眸子眨了眨,巧妙地收回了幾乎溢於言表的那種因為驚喜破裂而產生的不爽感。
“啊……我……我這不以為你嗆暈在裡面了嘛……”,墨青雪並沒有留意到她的具體情感,只是本能的被她的黑臉給嚇了一跳,連忙找藉口為自己辯解道——雖然她心虛的蚊子聲本身就很能夠說明問題了。
“算了,進都進來了……快點過來幫我扎辮子吧。”,林稚顏並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打算,而是掏出了一黑一藍的兩條髮帶。
“哦……”
墨青雪順從的走到她的身邊,看著她將最後一縷打卷的長髮梳直,伸手接過了那兩條髮帶。
“幫我綁成雙馬尾就好……嘶——你輕點!痛——你是在繫鞋帶還是在扎頭髮啊——”
墨青雪一動手,被揪著頭髮的疼痛感便從林稚顏的頭頂傳來。她連忙鬆開手,身下的林稚顏卻依舊被痛的倒吸了好幾口涼氣。
“對、對不起……我其實不會扎頭髮來著……一點也不會。”
墨青雪囁囁的說道。見到林稚顏有要生氣的跡象,她連忙將那兩條髮帶畢恭畢敬的遞迴了她的手上。
“不會扎頭髮……那你用什麼扎的馬尾……難道是髮圈嗎?”
林稚顏疑惑地瞟了眼她的馬尾辮。
“嗯……確實是髮圈來著……”
墨青雪有些不好意思的偏過了頭,將辮子藏在了身後。
“……真是服了你了。那你看我綁一遍吧。”
林稚顏嘆了口氣道。她先將黑色的髮帶放在了梳妝檯上,忖神想了一想,還是用藍色的髮帶將它替換了下來。她將自己左側的長髮挽起,用手輕柔的理著髮絲直到髮根位置,旋即用髮帶在其上交纏一圈,指尖靈活的舞動,讓髮帶的尖頭像只小蛇一樣鑽來鑽去,頃刻之間便纏成了一個球型並留出了兩個可愛的尖頭。整個過程用心的就像在完成一件藝術品一樣。
“明白了嗎?”,她將藍色的髮帶遞給了墨青雪。
“算是吧……讓我試試……”
她學著林稚顏的手法,輕柔的理起了她另一邊的頭髮。藍底金邊的髮帶輕輕地貼上少女白髮的根部,折折扭扭的也打成了一個帶著兔子耳朵的球型。
“嘛……雖然賣相看起來不算好……但至少說的過去。”
林稚顏輕輕的站起身來對著鏡子微微晃了晃腦袋,鏡中可愛的白髮小女僕也跟著晃了晃,兩條柔順雪白的馬尾像垂柳一般輕柔的搖盪著,當中那副絕美的面容引人心醉。
“總之,謝謝你啦,青
雪~”
她回過頭來對著墨青雪甜甜一笑,但墨青雪在她那雙彎彎的笑眼之中似乎還看到了些什麼別的東西。她順著她的視線微微側目,看到的是……無知無覺的睡在一旁的林冥,以及在她被脫的只剩內衣的嬌軀旁邊整整齊齊的疊著的一整套長款女僕裝。
“你沒穿過女僕裝吧?那麼,為表感謝,幫你穿衣服的事情就交給我了啦~”
她連忙轉過頭來,發現林稚顏此刻正向她展示著一個布制的潔白頭箍,甜美的臉蛋上堆滿了壞壞的笑容。她還沒來的及反應,便被林稚顏推倒在桌子上牢牢的按住。片刻以後,更衣室內便爆發出了一連串的尖叫與調笑聲。
(果然一開始就應該直接讓你睡會的……衣服都皺了不少來著。)
林稚顏小心翼翼的抬起墨青雪的一雙覆著潔白長襪的長腿,將一雙黑色的方口皮鞋套在了她的腳上。望著包裹在加厚絲襪之中的雪白足尖隱沒在圓圓的黑色鞋頭之下,她意猶未盡的在少女露在鞋外的腳背上輕輕的按了按,軟軟涼涼的感覺旋即便從指尖傳來。
看來這傢伙的體溫還是一如既往的低呢。
“喂,醒醒啦——”
她拍拍墨青雪那張略微皺起眉頭的淺眠睡臉,後者嚶嚀了一聲之後便緩緩的睜開了眼睛——隨後便看見林稚顏的面容出現在了自己的視野之中。她愣了愣神,旋即便條件反射似的向後躲了躲,卻被林稚顏牢牢的按在原地動彈不得。
“喂,你幹嘛啊——你瘋了嗎?”,墨青雪不安分的掙扎著。畢竟五分鐘前那份被林稚顏按倒在地然後脖子一酸便不明不白的暈過去的經歷實在是太過令她記憶深刻了。
“別亂動啦——衣服都要皺了。”,林稚顏撅了撅嘴:“如果你不掙扎的話我剛才也不用讓你睡過去啦——都說了我要幫你穿衣服嘛。”
“幫我穿衣服也不用把我推倒啊……”
“因為我沒你高,在桌子上橫向操作會比正正經經的來方便很多。”
“……藉口。”
“嘻嘻~”
“……真是服了你了。”
墨青雪站起身來拍了拍腰間長裙的褶皺,視線在不經意之間掃過了牆角的落地鏡——
隨後便再也沒能離開鏡子半分。
身處鏡中回望著她的是一位披著長長黑色直髮的森系少女。她穿著精緻的女僕長裙,戴著一雙潔白的禮服手套,外裙的前部與肩部綻著花一樣的綴邊。經過一番處理已然稚嫩全無的俏臉上是一雙撲閃著的綠色眼睛。雖然她的眼型本是飽滿圓潤的杏眼,但在狹長眼線的鋪陳之下,卻沒來由的顯出了幾分丹鳳般的誘人影姿。她難以置信的轉了轉身,四下打量了一番自己的穿著,心裡頓時對僅僅只在五分鐘內便將自己由稍顯老氣的運動女生打扮成了身形綽然的森系女僕的林稚顏嘖嘖稱奇了起來。
“謝謝你……我……很喜歡……”
在不知不覺之中,誇讚般的話語脫口而出。待到回過神來,害羞的潮紅便在瞬間漫滿了她的面頰。她捂著臉,從微微分開的指縫中瞟了眼林稚顏,卻發現對方仍在百無聊賴的撥弄著自己鬢髮的末端,好像根本沒有聽見這句話一樣。
“呼。沒聽見嗎……那真是太好了。”
她放下捂臉的雙手,背對著林稚顏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卻根本沒注意到,其實自己並有看到她的俏臉上那抹被她的手背看似不經意實則巧妙
的擋住的滿足微笑。
古怪……
這是林夏剛走進這家女僕咖啡廳時便油然而生的感覺。
雖說心裡對於這家好友楚薇兼職的咖啡廳不至於生出什麼不好的聯想來,但……眼前的所見所感卻無時無刻不在她的心中滋生出怪異的思緒。除了進門時立於門邊向她輕鞠一躬並問好的那位白髮少女與另一位佇立在咖啡臺之後低垂著面容的黑髮少女以外,她沒有見到哪怕一名其他店員的身影——甚至連顧客也只有她一位,至於邀約自己的楚薇更是連影子都看不到一點——雖然這也能用她可能在後廚幫工來解釋便是了。
輕便的白色板鞋在木質的地板上一起一落,少女在正廳之中環步了一圈。周遭排列的整整齊齊的幾張桌子上攤著精美的手繪菜譜,純銀製成的刀叉交疊在潔白的瓷碟上。兩旁,深灰色的方型立柱纏繞著常綠的春藤,頭頂的吊燈上隱約有著藤蘿綴落……整潔的陳設稍稍舒緩了幾分林夏心中的不安,卻又幾乎在立刻便激起了另一簇不安。她抬頭望向這座複式建築的二樓,那裡一片漆黑,似乎沒有半分想要開燈做生意的打算。鐵黑色的柵欄像是荊棘一樣阻撓著她分辨二樓景物的視野,它們漫布著,在她的視野裡越變越大……直至化為一隻手的形狀,在她的眼前輕輕地招了招。
“你好?”
寡淡的少女嗓音打斷了林夏的出神,她回過頭來,看到的卻是一位不同於先前兩位少女的,有著深紫色眸子的白髮少女。她的長髮梳成直髮垂在肩頭,臉上掛著的是一副畢恭畢敬的神情。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在她的眼神深處似乎看見了一抹……古怪的生冷?
“請問,有預定座位嗎?如果沒有的話,坐在這邊的話會方便些?我們店因為今天的臨時檢查的緣故而縮減了營業規模……所以人手有些不夠,您坐這邊的話,上菜或者飲品的話都會方便一些。”
她略略欠身,對著靠近吧檯的位置對她比了個手勢。她才注意到那裡有著一張收拾的更為整潔的四人桌——甚至還貼心的配上了潔白的桌巾。一旁帶著柔軟坐墊的紅椅子被微微拉開,彷彿在歡迎她落座於此一樣。
縮減營業規模……那這樣的話,沒有顧客也說得通了……可能是老顧客都提前得到消息避開了今天,在自己之前又恰好沒有新顧客進門罷了。
這位新面孔的出現略微打消了她的一些懷疑。於是林夏跟著她走到那張桌子的旁邊坐下,雙手扶著椅把,任由她在身後為自己輕柔的圍上了桌巾。
“請問,是不是有一位叫做楚薇的女孩在這裡工作?”
她忽然想到了自己的來意,於是連忙向身後的白髮少女問道。末了,覺得自己的信息提供的不夠,還補充了一句:“她是今天新入職的兼職生。”
“哦?您說的是那位藍色頭髮的女大學生嗎?”,少女用素白的食指點著下巴思忖道:“因為今天要縮減營業規模的緣故,她的入職時間被調整到了明天。”
“哦,這樣啊……”
林夏有些失望的點了點頭。但就在她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一張精美的手寫飲料單被遞到了她的身前:“來看看我們的特色飲品吧?在今天這種情況還能遇到顧客可真是來之不易……所以這杯飲料五折如何?我會把賬記在那個藉機偷閒的懶惰店長頭上的。”
“誒?”
她略有些詫異的抬頭望去,那位看起來甚至比她小一點的少女正笑吟吟的望著她,時不時的旋轉一下手中的銀亮的鋼筆。
“好,那讓我看看……”
既然對方都這樣說了,那自己顯然便沒有什麼拒絕的理由了。於是她便低下頭來,專心致志的研究起了身前的飲料單。
白底黑字的手寫飲料單上滿是娟秀的字體,每杯飲料名字的後面都帶著它們的價格——有四字頭的,也有五字頭乃至六字頭的……其中有些價格就算是腰斬以後也是一個令她不由得暗自咋舌的數字。
……在她的身後,少女舒展了一下身體,手中的鋼筆逐漸展露出了它的全貌——那是一支裝滿了透明藥液的注射器。
滿杯葡萄……她不喜歡喝葡萄汁。芝芝芒芒……芒果汁甜膩的口感也不合她的口味。
……閃著銀光的針頭逐漸從注射器的前端伸出,少女拇指指尖按在活塞上略略用力,些許晶瑩的液體在針尖處聚成了一滴圓潤的水珠。
南國佳人……奇怪的名字。松果迷途……松果什麼時候可以榨汁了?誒?奇怪……這個途……像是隻有楚薇會寫出的,餘不出頭,走之底打圈的……個性花體字?
……少女屏住呼吸,悄悄地接近了林夏的身後,素白的雙手稍稍調整位置,針頭對準了暗藏於她白淨脖頸之下的頸部靜脈。
莫名的線索不斷地泛起……該死……腦海裡的思緒全是一團亂麻。沒有客人的女僕咖啡廳、說是隔天才上班,但手寫菜單上卻有著她的字跡的楚薇、所謂的“營業調整”、熱情的請自己喝飲料的白頭髮店員……白頭髮……沒錯,所有的疑問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方向。
……少女手中的注射器緩緩的探向前方,鋒利的針頭眼看著就要刺破林夏的肌膚。
飲料單上的最後一個名字——紙落雲煙。
“雖然我還完全沒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我想——你就是“紙菸小姐”吧?”
一字一頓的,林夏吐出了她的答案,身後少女的動作頓時便像是凝滯了一樣不再動彈。在漫長的一陣靜默之後,她在她的注視之下將注射器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緩緩的開了口。
“沒錯,“暮夏”。可是……你是怎麼知道的?”
咖啡店的門口掛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匾,裡頭悠閒的上午茶會卻仍在繼續,但與先前林夏一人獨自坐在桌邊的圖景不同的是,這張四人桌的另外兩個位置此時坐上了滿臉“我就說你這樣玩一定會被人戳穿的吧”表情的墨青雪與面無表情的望著林夏的林稚顏。
“破案了。原來是那張手寫飲料單惹的禍……我還以為儘量用原裝的東西會比較不好引起懷疑呢。”
林稚顏屈著修長的手指敲著桌面悻悻的說道。偽裝被識破之後她便將自己的長髮重新綁成了雙馬尾,略顯輕盈的髮梢在微微發黃的燈光之下泛著金光。
“是啊……畢竟楚薇可是我們班上的宣傳委員來著,黑板上的藝術字都是她在寫……那個途字給人的印象太過深刻了,想忘也忘不掉。”
“嘖……早知道我就自己寫一張了。畢竟那飲料單也沒多少字。”
墨青雪偷偷的瞟了瞟林稚顏。後者此時臉上的表情依舊是無比的淡然,就好像自己的計劃根本就沒有被林夏撞破一樣……但深知林稚顏私底下德行的她知道,此刻自己的這位人小鬼大的同伴怕
不是已經在心裡氣的跳腳不斷了。
同為貼吧裡最為活躍的幾位寫手之二,在林夏撞破林稚顏的計劃以後,兩人只不過交談了不到五句話便成功的在現實之中熟絡了起來。得知林稚顏並沒有傷害楚薇和店員們,而且對她沒有惡方面的意圖之後,對同好一向自來熟的林夏也自然的放下了自己的心理防線。前一秒還劍拔弩張的兩人此刻正和和氣氣坐在一塊聊天,心思縝密言語幽默的林夏與寡言冷峻卻又總能切中肯綮的林稚顏你一言我一語的聊著對方的代表作,並時不時的傳出一陣林夏銀鈴般的笑聲或是林稚顏簡言卻又實在的誇讚聲——似乎兩人在這幾分鐘之中已然成為了感情很好的朋友。
但這在墨青雪看來,根本就是林稚顏為了積攢時間思考對策而使出的緩兵之計而已……等到她想好下一個計劃以後,名為林夏的“暮夏”小姐就在劫難逃了。事實上,想看林稚顏吃癟的她還在思考要不要悄悄地將這個情報透露給林夏……畢竟以後者那一流寫手的頭腦,根本不用擔心她在情報已知的條件下放不放得倒林稚顏……就是等到林稚顏醒來以後自己不好向她交差便是了。
“……欸?我倒是覺得咖啡喝多了會影響文感來著……咖啡因過量攝入容易上頭,寫出來的東西就不美了……”
另一頭,桌邊兩人的話題已經從小說發散到了咖啡。墨青雪毫不懷疑如果她不加以干涉的話,這倆人在咖啡廳就話題推進到宇宙原初和生命起源。
“那是你選的咖啡有問題。”,林稚顏搖了搖頭:“日式手沖和美式咖啡常壓熱水萃取只適合用來提神,意式咖啡高壓濃縮油脂豐富——那才是能用來當休閒飲料喝的咖啡。”
“哦?還有這種區別的嗎……畢竟我平時只喝速溶咖啡來著。”
“當然。順便說一句,速溶咖啡也屬於美式咖啡……所以也不屬於能拿來當飲料喝的意式咖啡之列。”,林稚顏瞟了眼咖啡臺:“這樣,這裡剛好有咖啡機……我磨一杯給你試試吧?畢竟剛才也答應了要請你喝半價飲料來著。”
“誒?不用……”
林夏本能的想要禮節性的拒絕,但林稚顏隨後便離座跑到迷你吧前搗鼓起了咖啡機——還拉上了本想待在原地坐享其成的墨青雪。
大約十分鐘之後,林稚顏端著一壺熱氣騰騰的咖啡和三個潔白的小茶杯回到了座位上。她將茶杯依次放在自己林夏和墨青雪的座位前面,將溫熱的咖啡沏入其中。末了,她將咖啡壺放在一旁,對著林夏比了個“請”的手勢。林夏清楚她的意思——她是在以實際行動告訴她,三人喝的都是同一壺咖啡,她並沒有在咖啡裡頭加入哪怕半點多餘的料。
不過,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看到林稚顏面前的那杯咖啡裡似乎並沒有熱氣飄起……但就算不是錯覺,那也並不值得她去在意。
“啊……謝謝了。”,林夏對著她感謝的笑了笑,從桌下的暗格之中拿出了一方糖盒:“我也沒幫上什麼忙……就到處找了找這家咖啡廳裡的糖罐放在哪裡。我不習慣喝加了糖的咖啡,如果你們需要的話直接加就可以了?”
“感謝,你幫上大忙了。”,林稚顏點了點頭,旋即便用糖匙舀了整整三大勺的糖放進咖啡——林夏甚至覺得她在咖啡里加的糖甚至比用來磨咖啡的咖啡豆還要多。她
暗自咋了咋舌,轉過身將糖盒推到墨青雪的身前:“那麼青雪小姐呢?”
“哦,我……我換一盒糖加吧。”
墨青雪暗罵了一聲林稚顏在關鍵的事情上不帶腦子,轉頭從另一桌的暗格之中摸出了鄰桌的糖盒。無論在何種情況下她都不敢接受一位對女孩子感興趣的同好遞給她的東西……更別提那玩意還是糖這種極其容易混進大量安眠藥的“危險物品”了——天知道在剛才她們兩人同時離席去磨咖啡的時候林夏在這個糖罐裡做了什麼手腳。不過,她卻並沒有提醒林稚顏的打算——這個傢伙平時囂張跋扈慣了,也是時候該有個人來制制她了。
她默默地看著小口啜飲著很有可能已經滿是安眠藥的咖啡的林稚顏,輕輕地笑了笑,將一勺白糖加入自己面前的咖啡中,也學著她的樣子小口的喝起了咖啡。
林夏看著正專心致志的喝著咖啡的兩人,稍微遲疑了一陣,卻終究還是將她微張的小嘴淺淺的埋進了溫熱的咖啡之中。
自己的猜想果然沒錯……她果然在糖罐裡做了手腳。
目光斜視著在自己身旁明顯的泛起了幾分睏意的林稚顏的身上稍作停留,墨青雪不由得在心裡又叫了一番好。前者此時顯然已經維持不住端坐的姿勢,轉而強打著精神靠坐在了柔軟的椅背上。她可能會以為自己此時泛起睏意的原因只是因為昨晚沒睡好而已,但事實卻並非如此。
“關於你說的……文戲和迷戲比重的問題……我個人還是喜歡……多推文戲一點……不知道你……是怎麼覺得的呢?”
她用盡全力,甚至是大著舌頭,將問題推向了林夏那邊。後者隨後接過話柄便自如的闡述起了她的觀點,但昏昏欲睡的少女卻顯然沒有多餘的哪怕半分精神去聆聽她了。她勉強抬起手臂,白嫩的食指與中指並在一起隔著雪白的額髮按壓著自己的太陽穴,卻只是徒勞。墨青雪甚至能看見她的眸子在美瞳之中不安分的向上跳動,兩個規規矩矩的同心圓很快就變成了兩個緊密貼合的內切圓。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林稚顏瀕臨沉睡前的柔弱模樣。隨著林稚顏那雙藏在深紫色美瞳之後的眸子開始緩緩地翻白,一股奇怪的征服欲便在她的心中漸漸地滋生了出來。沒來由的,她想順勢溫柔的攬住她的柳腰,然後貼在她的耳邊說些刻意激怒她的輕薄話……想來她那副羞怒的小臉蛋應該會很有趣吧。
但她卻知道自己並不能表現的太過明顯,畢竟此時盯著將睡的林稚顏的並不止自己一個人——還有那邊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林夏。
“唔……嗯……”
林稚顏緩緩地揉搓著自己的腦門,口中發出的聲音卻愈加含混不清了起來。比起含糊的話語,它們更像是渴睡的呻吟。少女的粉唇在無意識之間略略分開,在她的恍惚之間被香涎所打溼,變為了晶瑩柔軟的果凍般質感。她的身體漸漸向後仰去,眸子終於掙脫了美瞳的束縛而自由的上翻,頃刻之間便上升到了緩緩落下的眼皮之後,眼眶之中只留一片鍍著淡紫色美瞳色澤的瑩潤眼白。
墨青雪這才想起林稚顏給她的錄像眼鏡,但此時打開應該也為時不晚。於是她伸手去撥動眼鏡腿部的開關……卻摸了個空——連自己的頭髮都沒有碰到。
她這才發覺自己的手臂根本就沒離開原位半分,方才的動作只不過是自
己一廂情願的幻覺罷了。
錯,錯覺吧?
她慌亂的想要繼續催動自己的身體,所迎來的卻是接踵而至的一陣又一陣的幻覺。她努力試圖喚醒麻痺的頭腦,這才發現自己早已被在不知不覺之中湧上的睏倦感所包圍。一個古老的華夏典故“溫水煮青蛙”沒來由的在她的腦海中跳了出來,但她卻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思考這些了——或者說,脆弱的意識被蠶食殆盡的她已經失去思考的能力了。
她覺得林稚顏在強撐,但事實上,她才是那個在安眠藥那靜謐的效力下勉強支撐著自己的人。同樣的,林夏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對象也並非只是林稚顏一人
“……”
瑩綠色的眸子緩緩地上翻,凝脂似的眼皮沉重的砸下。在林稚顏身上出現過的睡前景狀在墨青雪的身上又復現了一遍,但卻來的更為突然與倉促。一段不短的沉寂之後,森系少女那停頓已久的身體終於做出了第一個動作——不過那卻並非出自她的本意。她的小腦袋輕輕地垂下,身子像是一隻伸著懶腰的貓咪一樣在木製的桌子上伸展開來,整個人軟軟的趴在了桌子上,無知無覺的昏睡了過去。
“呼……呼……”
綿軟且輕盈的鼾聲自墨青雪微微張開的小嘴之中傳出,晶瑩的液體逐漸在她微微描著口紅的唇瓣旁積成了一灘。墨黑色的鬢髮自她的額角垂下,稍稍遮住了化著淡妝的面容。
“呼……沒想到居然真的……成功了……”
旁觀了兩位絕美少女由睏倦再至昏睡的整個過程,林夏卻由始至終保持著一副一切都在意料之內的模樣——直至最終確認兩人都已熟睡過去之後,她才放鬆了緊繃著的身體,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毫無疑問,乖巧的坐在一旁默默看戲的她便是將她們暗算至昏睡的罪魁禍首。但她的心裡此時卻沒有哪怕半分成功的喜悅,取而代之的則是濃郁的空虛感與微微的愧疚感。她料想過兩人都學著她的樣子不往咖啡里加入那些被她加了料的糖,然後大家一起喝下咖啡,繼續那個她們都感興趣的話題……也想過其中一個人不加糖而另一位加糖……如果那樣的話,自己可能就會乾脆的道歉然後提議以讓對方反過來將自己弄暈的方式來謝罪吧?但像眼前這般平淡、甚至說得上是有些過於順利了的情景,卻並不在她一開始的預料之中。
當然,墨青雪反制的方向的確沒錯,但她卻忽略了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自己能在她們這桌的糖罐中下藥,自然也能在鄰桌乃至隔桌的糖罐中加料——在她們忙活咖啡的十分鐘之內足夠她佈置這個局面了。如果墨青雪曾仔細研讀過ID為HayaPult的寫手在吧裡連載的作品《Liar`s Audion》的某篇番外的話,她自然會注意到這種可能性……但從結局反推結果來看,她似乎完全都沒有意識到這點。
她站起身來走到墨青雪的身旁,扶正她趴倒在桌子上時打翻的空茶杯,輕手輕腳的撩開了覆在她面側的鬢髮。其下,化著森系妝容的少女正緊闔著眼眸酣然沉睡著。她捏著她的眼皮小心翼翼的將她的眼眸打開,其下的一雙綠眼睛呆呆地向上看著,無神的眼瞳之下滿是潤澤的眼白。一鬆手,凝脂似的眼皮便稍稍落下,卻沒能一墜到底,留下小半泛白的眼縫。少女狼狽的睡顏引得林夏
好不容易壓制住的愧疚感又冒起了頭。帶著些許歉意,她輕柔的幫她將眼眸閉緊,雙手託著她的腋下將她的身體姿勢由趴伏變為了仰躺。許是姿態變化的緣故,自少女微張的小嘴之中傳出的鼾音隱約大上了幾分,變得有些不像溫軟的女孩子了¬可林夏卻知道這並不是她的錯。她扶著她後仰的面頰將她的微張小嘴進一步打開,纖長的手指直接伸入她的口腔將她略微翹起的香舌壓回到了牙床之中,少女的沉重鼾音便復歸了輕柔悠長的旋律。
她用一旁桌子上的餐巾擦了擦手,旋即將目光平移到了一旁仰著小臉無知無覺酣睡著的林稚顏身上。少女那副沉睡至深的面容自然不復先前的冷淡模樣,狼狽神情比起她的黑髮同伴也是不遑多讓。她的精緻小臉向後仰著,雪白的額髮向兩側分開,腦後纖長的雙馬尾順著椅背近乎垂到地面。她的雙眼因為橫亙於其中的美瞳的緣故而微微的睜開,瑩潤的眼白覆蓋在淺紫色的美瞳之下,倒是顯得更為性感誘惑了幾分。
“抱歉……但,嗯……似乎是紙菸你先對我有想法來著……所以我這樣應該算是……正當防衛?吧?”
她吞了口口水,輕輕地摸了摸林稚顏吹彈可破的嫩滑臉蛋,睡的很熟的後者對她的動作卻沒有絲毫的反應。她旋即翻開了她的眼皮,雙手略顯生澀的在她的美瞳上搓了搓,將兩片覆蓋在純白之上的紫色溫柔的摘去。望著少女回到原生態的雙眼之中那雙幾乎大半隱沒在眼眶頂端的金色眸子,林夏不由自主的泛起了幾分想要與它們對視的想法——但失神上翻的它們顯然已經失去了聚焦的能力。於是她掃興的幫她將眼皮合攏,將目光轉移到了其下那具玲瓏有致的少女嬌軀之上。林稚顏的身體幾乎完全陷進了柔軟的座椅之中,白皙的雙臂交疊著放在小腹上,黑白相間的女僕裝勾勒出了完美的身體曲線。林夏將她靠坐著的椅子略略後移,少女隱藏於桌布之下的下半身便暴露了出來。包裹在黑色長筒襪之中的雙腿略略交疊著,帶著顯眼白邊的黑色短裙與繪著白色十字架紋路的絲襪襪邊構成了誘人的絕對領域。她的腳上套著一雙黑色的高跟短靴,潔白的鞋帶與黑色的鞋面形成了強烈的反差感。她蹲下來隔著絲襪在她的小腿肚子上輕輕地按了兩下,少女富有彈性肌膚旋即便回覆到了原本的完美曲線。
雖說正如林稚顏對她沒有惡意一樣,她對林稚顏也沒有付諸惡意的想法。但……如果只是稍稍惡作劇一下的話,這位經常以自己作為主角進行寫作的紙菸小姐應該不會介意太多。輕輕地扯著林稚顏腿上的絲襪將它們在她微微彎曲的膝蓋部分堆起的褶皺扯直,林夏的腦中逐漸浮現起了幾個她曾經思考過的有趣點子。作為優秀的寫手,她從來都不缺點子,缺的只是實現它們的途徑。如今兩位能將自己的點子付諸實踐的女生便軟軟的躺在她的面前昏睡著,不去好好利用這個機會就真的說不過去了。
她溫柔的托住林稚顏的腋下,打算將她拖到桌子上去。少女的身軀輕盈的有些超乎她的想象——托起這具軟綿綿的身體似乎並未消耗她的多少力氣。
“很可愛的女孩子,是你的新朋友?”
“嗯,剛喝咖啡的時候認識……誒??????”
察覺到不對勁的林夏猛地
放開手來,懷中少女的柔軟身體隨即便癱回了座椅上。她像個壞了發條的玩偶一樣一點一點的轉向身側,眼神正好與身旁少女那雙笑盈盈的墨色深邃眸子接洽在了一處。
“呀、小小小小小小小雪?”
出現在她身旁的少女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同桌兼同居者唐筱雪。此刻的她正饒有興致的盯著林夏那泛起層層嫣紅的面頰,期待著她的每一種反應。
“其實不是你想的那樣……嗯……小雪願意……聽我解釋嗎?”
她憋了老半天才支支吾吾的向她說道。在得到了後者肯定的答覆之後,她便從自己進入咖啡店講起,一直講到了發現突然出現在身邊的唐筱雪為止,期間特別強調了“是林稚顏先動的手”這個說法。而唐筱雪則是由始至終都在一旁認真的聆聽著她的解釋——哪怕那解釋聽起來再為離奇也好。
“所以她就是“紙菸小姐”?”,唐筱雪指著暈睡在椅子上的林稚顏問道。她對這位曾經在論壇上威脅要對女同好們下手,引得林夏曾經因為擔心而向她傾訴了好一陣的寫手並沒有多少好感——但因為林夏看起來對她沒有什麼惡感的緣故,她對她也沒多大的惡感。但無論如何,她都很難將眼前這位看起來文靜且柔弱的白髮女孩與奔放跳脫的“紙菸小姐”聯繫在一起。
“嗯……”,林夏點了點頭,旋即有些不自信的問道:“小雪相信我說的話嗎?畢竟聽起來……巧合的就像是小說裡的劇情一樣呢。”
“相信,你說什麼我都相信。”,唐筱雪隨意卻又肯定的說道:“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唔,之前不是和小雪聊過舌下給藥和手帕揮發的想法嗎……我想……試一試?”
“哦,那來吧。”,唐筱雪說罷便在隨身攜帶的手提包之中翻找起了藥物。
“誒?小雪不應該……嗯……”
“我應該什麼?反對你?還是質疑你的計劃?”
“啊……沒事沒事,當我沒說就好了……”
唐筱雪從手提包之中翻出了一塊手帕、一包棉球、一瓶嗅鹽與一瓶沒有標識的麻醉劑,將它們整整齊齊的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林夏則是扶著墨青雪的肩膀讓她重新趴下來睡在桌子上,但正當她想回頭將林稚顏也扶過來的時候,脖頸卻被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死死地鎖住,身體在一瞬間變得動彈不得了起來。
“小、小雪……?”
來自身後的那股力量大的遠遠地超過了她的想象……這種程度的力量根本不像是房間裡的少女——哪怕是失去意識昏睡著的那兩位——所能使出來的。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在自己和唐筱雪愣神的時候,有個男人悄悄地溜了進來。
雖然,如果她稍微注意到絞住她脖頸的那隻小手哪怕一點的皮膚質感的話,這種想法便會顯得極為的可笑便是了。
“……林夏?”
意識到不對的唐筱雪立刻便抬起頭來,看到的卻是臉上滿是驚恐的林夏……與那根正緩緩地刺入她的肌膚的銀色注射器。
“哦,她大概聽不到你說話了。“冰糖雪梨”小姐。”
從身後絞住林夏的人影從她的腦後探出頭來,那是俏臉上掛滿了狡黠笑容的林稚顏。她只將手中注射器的活塞推進去了一半——不過,這種程度的藥量已經足夠將抗藥性算不上太好的林夏送入沉眠之鄉了。
“小雪……”
銀針刺入肌膚與麻麻
癢癢的藥物釋放幾乎在同一瞬完成,頃刻以後,她的耳畔才響起了唐筱雪焦急而又關切的呼喚聲。剛聽到唐筱雪呼喚時她的意識尚還保持著清明,但在她準備回應時便卻變的混沌了起來,原本準備的千言萬語的告警話都模糊在了腦子裡,最終自她微微張開的小嘴之中,只飄出了一個還未說完便已虛弱至微不可聞的名字。麻醉針劑的效力在少女脆弱的嬌軀之中擴散開來,難以抵擋的眩暈感在頃刻之間便操縱了她的身體。唐筱雪眼睜睜的看著林夏的烏黑瞳眸顫抖的與她勉強對視著,卻又因為麻醉劑的效力而不斷地向上跳起。那雙眸子的每一次翻起都伴隨著一次艱難的落下——只因她想要與她對視的願望太過強烈。但麻醉劑的藥效很快便蓋過了林夏的願望,她的黑亮眸子在最後一次不捨的向上望去之後便再也沒能回落下來,翻白的眼睛很快便被凝脂似的眼皮遮住,只留一條滿是潔白的眼縫。察覺到懷中少女的身軀完全放鬆,林稚顏便小心翼翼的支撐著她的身體將她放倒在了地上。
“咕……唔……呼……呼……”
少女斜斜的側趴在地上,很快便打起了輕鼾——與麻醉劑對抗的過程讓她的身體變得極為疲憊,昏睡過去之後自然也是完全的放鬆了下來。
“抱歉啦~暮夏姐。”
無需伸手翻看她的雙眼,林稚顏也能確認林夏的昏迷情況。但她並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輕輕地拍了拍她的面頰之後便站起身來,明黃色的亮眼眸子隨即就和唐筱雪的深邃墨色眸子對上了眼。
“為什麼要裝暈?”,唐筱雪冷冷的問道。親眼所見自家戀人在自己的眼前被別的女生弄昏屬實是一件令人不快的事情——更別提動手的人還是這位自己初見便沒啥好感的少女了。
“因為……雪梨姐不也是“住在南都的,有幾分姿色的同好小姐”嗎?”
聰明人之間永遠是不用說太多話的。憑著林稚顏的這一句話,唐筱雪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原來剛開始的裝暈也是她計劃中的一部分——為的是用林夏引來自己然後一網打盡。
她目光淡然的盯著林稚顏,心中卻開始不住的預演起了擊敗眼前的這位同好小姐的方案。將手邊的麻藥潑到她的臉上……在她扎暈自己之前用麻醉噴霧放倒她……但一切的方案最終還是繞不過最為關鍵的那道坎——以她剛才制服林夏的速度與力量來看,正面交鋒的話,就算十個自己也對付不了她一個人……
但或許……還有別的方法。
“我……投降。無論是賣掉還是滅口……你想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唐筱雪將手中的藥品放在了桌子上,轉頭將自己的手提包也放在了藥品的旁邊,旋即便慢悠悠的將雙手舉過了頭頂。
“只要你能放過林……暮夏的話。”
“誒?這就認輸了?”,林稚顏有些難以置信的皺了皺眉頭:“你不應該……哪怕是象徵性的……反抗一下什麼的?”
“沒有那個必要。”,唐筱雪搖了搖頭:“只要最終的結果都是放過暮夏的話,我的反抗與否其實沒有任何意義。”
“哦?那如果……無論如何我都要把你們兩個給賣了呢?”
林稚顏俏皮的拋了拋手中的注射器,口中說出的卻是如同讀懂了她心思的魔鬼一般的低語。
“……”
唐筱雪沒有說話。但林稚顏能從她緊緊地抿
住的小嘴上讀出她內心的煎熬與無助。
“……好啦好啦,我本來也沒有那種想法……別把我當成什麼怪人了……我還等著雪梨姐給我的文評呢~”
她最終還是軟下心來放棄了進一步捉弄這位冰山美人的想法——她不是那種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的人,從來都不是。
聞言,反倒是唐筱雪詫異的抬了抬頭。她已經做好了為了林夏而和少女拼命的準備,卻被這麼一個答覆弄得進退維谷了起來。不過,在看到少女臉上那抹抱歉的笑意之後,她還是選擇了相信她——畢竟在見面伊始的時候她就覺得她不是壞人,而她對人的第一印象還從來沒有失誤過。
“不過呢,象徵性的流程還是要走一下的。我答應雪梨姐,不對你和暮夏姐做出格的事情。但……我這注射器都扎一半了,剩下的一半……總不能讓我留給自己吧?”林稚顏搖了搖手中的注射器對著唐筱雪說道。見到後者的神色有些猶豫,她立刻便補充道:“這半支藥的效果只會持續一個半小時左右。而且,在你們睡著的時間裡我會把咖啡廳的大門從裡面反鎖,不讓任何一個人進來——直至你們將它打開為止。”
“……好吧。”
唐筱雪最終還是同意了她的提議。畢竟和林夏在一起小睡上一個半小時……似乎也不是什麼難以接受的事情。
不過,一想到林夏昏睡之前那副難受的模樣,她的心裡就有些堵得發慌。
“那我要開始了哦,雪梨姐?”
高跟靴點地的聲音在木質的地板上顯得尤為刺耳。少女緩步朝著自己走來,那支銀亮的注射器便被她隨意的握在手中——而且,她似乎並沒有防備自己的意思。
在電光火石之間,反擊的計劃便出了爐。
在林稚顏走到身旁的一瞬,唐筱雪看準她手中的注射器,一把便搶了過來。純銀製的注射器乍一入手便是一陣冰涼的觸感傳來,她卻沒有更多的時間去感受它的質地。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將林稚顏措不及防的身體翻轉過來,找準了她頸窩之間的靜脈位置,一把便紮了下去——並死命的按動活塞,將其中所剩不多的藥液全然送入了她的身體。
“……”
然而麻癢感卻是從自己的頸窩靜脈處傳來的。
唐筱雪低頭向下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抓住了注射器,但林稚顏的手卻以她根本沒有注意到的速度抓住了她的手。隨後發生的事自然便是巧妙地施力讓她的刺擊扭轉方向——最終準確無誤的射中了另一個靶子的紅心。
“感謝雪梨姐提供的寫作素材~”
林稚顏的聲音被她逐漸渙散的意識攪得綿長不清,她張了張嘴想要說話,意識卻先一步敗倒在了逐漸發揮力量的麻醉針劑之中。不同於林夏的掙扎,她的雙眼翻白的過程顯得極為的乾脆利落——黑眼珠滑向眼眶的彼端,眼皮落下遮住泛起的大片眼白。不過一分鐘的時間,方才還能勉強站著的少女已然變成林稚顏懷中的一團沒有知覺的軟肉了。
“呼……雪梨姐……小心眼還不少嘛。”
她低頭蹭了蹭唐筱雪的臉頰,少女們柔軟的臉蛋貼在一起互相擠了擠。她將手放在唐筱雪覆在牛仔長褲之中的腿彎下,稍微用力將她打著橫抱了起來。稍稍掂量了一番少女的體重,她將少女的身體溫柔的放在了已被林夏先一步撤去了餐具的餐桌上,雙手下
撤至她的腿部,熟練地解開板鞋的鞋帶,將她的一雙包裹在純白短襪之中的小腳解放了出來。
(雪梨姐的腳還挺美的嘛~)
雖說答應了唐筱雪不會對她和林夏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但……稍微玩弄一下似乎並不屬於所謂的出格事。於是她託著她的腳跟將她的小腳抬了起來,小臉湊近輕輕地聞了一聞——是蘭花混合著茉莉花的清冷香氣。
毫無疑問,兩種香氣的其中一種是她的體香,而另一種則應該來源於她所用的洗衣液——但她的體香到底是蘭花還是茉莉花呢?雖然這個問題可以通過直截了當的褪去她的衣物來進行解答,但那畢竟不夠浪漫。更優的解法則是……
她轉身來到了趴倒在地的林夏身旁。拜麻醉針劑強大而又不容置疑的效力所賜,少女的姿勢與剛才自己放倒她的那會相比並沒有什麼變化。她將她的身體翻轉過來,一手攬住脖頸,另一手攬住腿彎,將她也以一個標準的公主抱姿勢抱了起來。片刻以後,早同居者先一步睡過去的林夏也仰面躺倒在了唐筱雪的身旁。
林稚顏移步到桌子的旁側,俯下身子湊在林夏淡灰色T恤的領口上聞了一聞,得到的香氣則是薔薇與茉莉的混合——這樣就破案了。唐筱雪的體香是寡淡的蘭花,而林夏的體香則是更為活潑的薔薇——至於茉莉花?調皮的洗衣液從中作梗罷了。
“嘖……我有點想毀約了……”
望著林夏自運動褲褲腳與帆布鞋鞋口之間露出的白色高筒襪上的淡灰色四葉草圖樣與唐筱雪赤裸在短襪與長褲褲腳之外的光潔腳踝。饒是一向對其他人沒有興趣的林稚顏也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
“All the old paintings on the tombs~ They do the sand dance don't you know~”
然而,正當她打算對二人上下其手一番的時候,被她放在外裙口袋裡的手機卻不合時宜的響起了來電的鈴聲。她本想直接將其掛斷,眼角的餘光卻注意到了來電人的名字——是她的副手,文學社的副社長柳冰。
柳冰從來都不會在週末打電話給她——除非真的有非常要緊的事情發生了。
猶豫再三之後她還是選擇了接聽她的電話,話筒那邊旋即便是一個好聽的女聲響起。隨著那個女聲的不斷講述,林稚顏的臉色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陰沉下去。當她掛斷電話的時候,她的臉色已經難看的不像樣子了。
“那混蛋……難道真的想死不成?”
“您好,先送我去二中本部門口,再送這位小姐去南工大。兩程路的車錢一起算在我的賬上,您到了南工大直接點扣費就行了。”
飛速的幫墨青雪與自己換好衣服,並用唐筱雪的嗅鹽將她弄醒之後,林稚顏來不及解釋便拉著她衝了出門——沒忘記把咖啡廳的大門反鎖上——並一路跑到了這部自己早就叫好了的網約車上。在墨青雪還迷迷糊糊的時候,林稚顏已經飛速的和司機商量好了價格問題,並旋即託著臉憂心忡忡的望向了窗外。
“唔……她們倆是怎麼睡著的?為什麼我們要走的那麼急?”
墨青雪還是有些困,她本想靠著椅背再睡會,但看到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林稚顏居然也會沉下心來思考問題時,她便覺得事情不簡單
了。
“沒事,至少和你沒有關係……”,林稚顏嘟囔道:“關於在你暈過去之後發生的事情嘛,等我晚上有空了寫出文發給你就知道了。”
“哦……”,墨青雪有些心虛的應道。雖然她不知道林稚顏是怎麼在昏迷之後還放倒了林夏的,但想來自己故意沒提醒她的小算盤應該逃不過她的心思。這件事情還是少提為妙。
出租車在二中的門口緩緩停下,林稚顏披上外套便匆匆忙忙的跳下了車。墨青雪看著她逐漸遠去的背影,再想想自己今天完全如同累贅一樣的表現,心裡便越來越懷疑起了她所說的“交易“的真實目的。
或許自己真的應該找個時間和徹底的和她割裂開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