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 Side Story 疑心病
作者:四氯化碳
八月二十五號......是個很特別的日子嗎?
如果在大街上隨便找個路人,問他今年的八月二十五號有什麼特殊意義,那麼,除非他的熟人中有人的生日恰好釘在這個時間點上,否則絕大多數的人都回答不出今年的八月二十五號的意義。
當然,如果稍微換個說法,將八月二十五號改成“農曆七月初七”,那麼那些剛才還在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路人一定會猛地一拍腦門:“七夕節!”
二零零一年的八月二十五號......剛好是這麼一個......他們所說的......七夕節。
那是一個群星璀璨的夜晚。雖然大夏古神話常說在這一天會有“喜鵲搭成的萬里長橋”將銀河攔腰截斷——但顯然,那神話畢竟只是神話。
那一天的星空,甚至來得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亮一些
當墨青雪拉著那些整整裝了滿滿兩個紙箱的奇怪道具回到同居者家的豪宅的時候,月亮早已高高的懸在了夜空之中。
她小心翼翼的掏出金黃色的鑰匙打開大門,用腳踩著小拖車的底板,將它略略抬過門檻拉進了屋內。望著滿屋的黑暗,她略顯失望地搖了搖頭,抬手打開了客廳大燈的開關。
她原以為林稚顏會在客廳等著自己回來一起拆禮物。不過看這架勢,那傢伙應該早就在房間裡拉好窗簾準備睡覺——或是錄製那些自娛自樂的視頻了。
......她不來更好。那樣就算萬一自己在“排雷”的時候出了岔子,也不會被便攜式錄影機拍下暈過去時那難堪的睡相。
墨青雪深吸了一口氣,從箱子的上面一層摸出一個“塑料袋”,雙手捏著頂上的兩角把它抖開,再輕輕鼓起腮幫子將它湊到嘴邊吹成了氣球狀。隨後整個人縮在沙發的後面,只用戴著手套的右手捏著這個由“塑料袋”吹成的氣球,伸向了餐桌的方向。
目標是一個已經在餐桌上放了一整天的......禮物盒???
“撲~”
圓滾滾的氣球肚子撞在禮物盒的緞帶上,帶著整個球滑稽的跳了一跳,似乎並沒有什麼太過要緊的事情發生。
見狀,墨青雪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她掏出放在口袋裡的記事本,在“電擊檢查”那一欄上打了個大大的勾。
“系電籠球沒有爆炸,看來盒子表面沒有帶電.....嗯......被電暈的可能性排除了呢。那下一個項目是......“注射檢查”......見鬼,我買的豬蹄呢?”
......
那天的早些時候。
“叮、叮、叮”
叉子與盤子撞擊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中顯得尤為的刺耳。
“......”
(雖然是我逼著你用叉子吃飯的......可我不是告訴你了勺子放在消毒櫃裡了嗎......自己偷偷去拿一個會死啊——)
(都同居多久了......真是的啊啊啊我受不了了!)
墨青雪還在努力的用叉子對付著昨晚打包回來的小半盤揚州炒飯,坐在一旁等候多時的林稚顏卻早已失去了耐心。
思前想後之後她站起來,把在身後椅子上藏了半天的一個小巧的禮物盒悄悄地換到了手中。看著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過來的墨青雪,她嘆了一口氣,小臉微微泛紅,卻嘴角不由自主的掛起了一抹微笑。
旋即,她鄭重的將它放在了墨青雪的面前。
“
青雪,七夕節快樂。”
她略略抬了抬頭,輕輕的捋了捋自己的銀色長髮。
“嗯,七夕節快樂。”
墨青雪也笑了笑。她將叉子放在一旁,用餐巾紙擦了擦嘴,隨後也從身後掏出了一個禮物盒,小心地放在了桌子上。
“送我巧克力嗎?這可有點俗套了哦。”
林稚顏毫不客氣地接過禮物盒搖了搖,並藉此準確地判斷出了禮物的具體內容。
“......你這可比當面拆開禮物過分多了啊。”
雖然早就預料到了這傢伙肯定會幹出把自己氣的夠嗆的事情,但墨青雪還是不由自主地產生了想把她扔進黃浦江裡餵魚的想法。
“嘻嘻。”
林稚顏吐了吐舌頭,明眸裡卻溢滿了難以抑制的欣喜。
(青雪呀青雪呀,離情人節明明才剛剛過了半年......你怎麼突然就變得那麼上道了?)
要知道,上次墨青雪送給自己的情人節禮物可是一整包面膜......面膜!
是老孃的臉不夠白不夠滑了還是你的腦子不夠用了?
(這一次的巧克力可以分一半出來當成你情人節送我的,這樣就舒服多了嘛~)
在林稚顏沉浸在對未來的甜蜜幻想中的時候,墨青雪正用雙手託著自己尖俏的下巴,仔細地打量著她剛才放在桌子上的七夕禮物。
禮物盒長、寬、高均為十公分左右,總體呈一個小巧的正方體狀,被顯然是精挑細選過了的金色緞帶五花大綁的嚴嚴實實。外包裝由黑、紅、綠三張包裝紙折成錯落的色塊條樣,倒是與緞帶的顏色配合的十分舒服。
“真漂亮啊......”
墨青雪由衷的感嘆道。她伸出手來打算將禮物打開,可手剛伸出去一半就愣在了原地。
這拆禮物的氣氛也太詭異了......
如果按照林稚顏以前和自己講過的那些她編的故事來發展的話......下一步不就是自己碰到禮物上的小機關之後中招暈倒......然後被一旁等候多時的加害者抱進房間之後被貼上什麼“你就是我最好的禮物”之類的輕薄話語......嗎?
“......”
總之,無論如何,她的禮物還是先不要急著去動為好......
墨青雪盯著桌子上的禮物,突然充滿不甘的嘆了一口氣。
她其實也很想知道,在那位古靈精怪的女孩如此的精挑細選之下,自己究竟會得到一份什麼樣的禮物。
雖說情人節她們也玩過互贈禮物的把戲,但畢竟在那會她們還算不上太熟,自己甚至還惡作劇般的送出了一盒面膜......在那天差點被麻醉劑嗆死的局面下,墨青雪甚至已經忘掉了林稚顏那會送她的禮物究竟是什麼。
“.....倒是有這麼一個辦法。”
墨青雪又和禮物僵持了五分鐘之後,終於艱難地做出了決定。
“白毛,我先出去買點東西。禮物先別急著拆,等我回來一起拆唄?”
她看了眼牆上的掛鐘——九點十五分。如果順利的話,自己應該能在下午五點之前買齊檢測用的全部材料......“如果”順利的話。
“誒?你要去哪裡?”
林稚顏連忙趴在沙發上轉身朝著大門方向喊道,可回應她的只有一聲“咔噠”——無情的木門關閉聲。
“......不是吧......你要出門幹啥啊?今天可是七夕節誒......就不能......待在家裡陪
下我嗎......”
少女把小臉貼在沙發上,沮喪的用蚊子聲說道。
她在沙發壁上蹭了蹭,將裝著巧克力的禮物盒緊緊地抱在懷中。反正有禮物盒裝著也不太至於把它給捂融化......就是可惜被揉的皺巴巴的包裝紙了。
(到手的巧克力它一下子就變得不香了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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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物檢查......”
墨青雪從已經幾乎被掏的見底的第一個箱子底部拿出一張顆粒物殘留檢測試紙,用一旁的裁紙刀將它裁出一小片來,熟練地夾在了紫光燈上。
這個檢查的靈感來源於國外的一些惡搞視頻。視頻裡,派對的參與者們會在禮物盒上安置微型爆炸裝置,等到主人家滿心歡喜的拆開禮物時爆炸裝置引發......將貼在爆炸物表面的麵粉炸的到處都是。如果將這個案例裡的麵粉換成粉末狀的吸入式麻醉劑的話......林稚顏那傢伙倒也不是幹不出來這種事。
被紫光燈照的藍乎乎的試紙在禮物盒的表面上捋了一遍又一遍,藍的卻依舊徹底,並沒有什麼要發熒光的跡象。墨青雪再三檢查了試紙的可靠性之後便鬆了一口氣。她將試紙取下,把紫光燈扔回了箱子中,伸手將另一個箱子拉到了面前。
“......我說,你到底在幹什麼啊......”
林稚顏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她的身旁。她隨手從箱子中摸出了一件物品,旋即緊緊地皺起了眉頭:“為什麼你會把一整隻沒加調料的水煮豬蹄放進紙箱子裡?”
“......”
墨青雪不知道該怎麼和她解釋。
“你的臉色看起來有點差。你剛才不是在睡覺嗎?”
雖說這只是臨時起意用來轉移的話題,但林稚顏的臉色確實算不上太好。白皙的小臉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得有點發白,襯的她下眼皮上淡淡的黑眼圈顯眼了幾分。
“哦,等你回來的時候太過無聊,就給自己定了點藥量睡了一會。”林稚顏淡淡的說道:“不過新藥用起來不太順手,打的太少完全進入不了深度睡眠。所以我現在很困。”
“那再等我一下,我們再一起拆禮物咯?”
墨青雪偷偷看了一眼手上的筆記本,上面還剩下一項“閃光與催眠檢查”。
她從第二個箱子中取出一瓶噴霧劑,搖晃了兩下之後在禮物盒與自己周圍的空氣中噴了好一陣子。
“納米級石英玻璃噴霧。”
一旁原本只是靜靜的看著她的林稚顏突然出聲了。
“嗯。”
墨青雪在筆記本上打上了一個勾。
“你在擔心......眩暈頻閃和非動態催眠?”,林稚顏拍了拍自己的小臉:“在我送你的禮物上?”
她望著墨青雪難以置信的問道。
“畢竟你之前和我聊天的時候提到過這種手法。”,墨青雪在箱子中摸著下一個檢查所需的道具:“事實上我正要把你所有可能的小陷阱都給試一遍。”
“......不愧是心思縝密辦事面面俱到的理科生呢。”
林稚顏的話語中滿是因為遭遇了信任危機而產生的不爽。
“不過說是這樣說,你到底設置了什麼機關呀......我都試了半小時了還是沒有試出來......”
墨青雪不耐煩的嘟囔著,手上已經做好了下一個檢查的準備。
這個檢查的名字叫做“防生物檢查”,顧名思義就是為了排除禮物盒中藏有的可能會致
人昏睡的毒蟲或是別的什麼東西......
“誒等下,你在幹嘛?”
在她的目瞪口呆之中,林稚顏像個沒事人一樣的坐在了她的身邊,三下五除二就扯開了禮物盒上的精緻包裝。
金色的緞帶和彩色的包裝紙隨意的散落在了餐桌上,露出了深藏於其中的純白禮盒。少女吹了吹尚殘留在禮盒上的幾片彩紙,小心翼翼的打開了禮盒,將藏在裡面的禮物捧了出來。
“我根本就沒有在禮物盒上做手腳啊......”
林稚顏小小聲的說道,一臉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
墨青雪接過了少女遞給她的禮物,那是一隻乖巧的躺在大紅色錦緞上的小巧酒杯。杯子的設計是經典的高腳酒杯造型,杯底卻被精妙的設計成了反轉花托的形象。其上則是纖長而又協調的高腳,託著向上延伸的透明杯身。杯口呈現淡淡的桃紅色,看起來就像是喝酒時不慎印上的少女唇彩一般迷人。她把杯子反轉過來端詳著底部的一個小巧刻章。雖然刻的歪歪扭扭的,但依稀能看出一個“林”字來。
“真好看啊......”
她捏著酒杯的高腳,將它舉過頭頂對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白中透著幾分淡黃的光芒在杯壁的兩重摺射之下被拆成了七彩斑斕的光芒,照射在了她的瑩綠色眸子上。
“這杯子是你親手做的?”
“嗯。”,林稚顏點了點頭:“知道你喜歡喝酒,就親手去吹了一個酒杯......以後去夜店可以帶自己的酒杯去,省的隨手拿的酒杯裡被人做了手腳。”
“......”
墨青雪有些啞然。作為酒吧常客,她自然有著一隻自己專屬的酒杯。但那隻酒杯畢竟只是在路邊花上十塊錢就能買來的地攤貨,比起眼前這隻由同居者親手吹制的酒杯自然是連邊都摸不上。
果然是她這種極度感性的文科生會幹的出來的事情。
她正想接點酒來試試杯子,就聽到了一旁的暴力拆解聲。
不同於對待自己的禮物,林稚顏拆開墨青雪禮物的方式十分簡單......上嘴咬。
“喂,包裝袋是有開口的啊,直接打開就可以了——”
“撕拉——”
少女尖利的小犬牙在透明膜上輕而易舉地劃開了一道裂口。她順著裂口將透明膜整個撕下,把其中的黑色盒子擺在了餐桌上。
“雖然之前已經猜到了,但還真的是你親手做的巧克力啊......真是難為你了,連飯都不會做的人跑去學做這個。”
林稚顏搓了搓小手,毫不客氣地打開了盒子,將最中間的一顆巧克力扔進了張開的櫻桃小口中。
“唔呣呣呣,是酒心巧克力呢......你自己要來一顆嗎?”
林稚顏捏起一顆巧克力,對著坐在一旁的少女邀請道。
“啊、誒?哦哦不用了,謝謝。”
墨青雪見到她居然那麼快就吃掉了自己送出的巧克力,先是愣了愣神,隨後便是難以抑制的狂喜從心中傳來。
林稚顏雖然沒有在她的禮物上動手腳......但自己有啊!
說句不好聽的,自己加在巧克力裡的安眠藥怕是比糖都要多......
她打量了一下林稚顏的打扮。粉色的兔子耳朵連帽睡衣配寬鬆的同色睡裙,一雙赤著的小腳老老實實的窩在毛
絨絨的拖鞋之中。雖說寬大的睡衣將她的曼妙身材遮了個嚴嚴實實,但沒什麼關係——反正等她睡著之後都是要脫掉的。
墨青雪不動聲色地摸了摸眼鏡上的高清針孔攝像機的開關。畢竟在自己醒著的時候同居者將要先睡過去的情況......這還是第一次呢。
可就是這個小舉動被林稚顏留意到了,將她的小心思暴露的一乾二淨。
“你在送我的巧克力裡面下藥了?”
林稚顏將另一顆巧克力送進嘴裡咀嚼了兩下,仔細的品味著它的口感和味道:“酒味裡面混著一股子奇怪的香橙味來著......做到能讓我嚐出味道的地步,你怕不是把那瓶安眠藥整瓶都給倒進去了。”
“整瓶就有些誇張了,大概大半瓶吧,不過因為要分攤在每一顆巧克力裡的緣故,每一顆裡面也大概只有超過建議用量五克的量。”
墨青雪倒也沒有什麼隱藏的想法,反正吃都吃進去了,自己就讓她睡的明白點好了。
“居然會是安全用量呢,你還真是好“愛”我呢。”
林稚顏聳了聳肩,但下一刻她的手中突然多出了一瓶大容量氣霧劑。
“作為回報,我也請你睡一覺吧——”
“滋——”
淡粉色的霧氣從氣霧劑噴口冒出,只是片刻就將二人給籠罩了進去。
“咳、咳、咳”
麻醉氣體中卻只有林稚顏的咳嗽聲響起。
“嘖嘖嘖,你這一手噴霧反擊的後手也在我的計劃之中哦~”
粉色的煙霧來得快去得也快,煙霧散盡,依舊優雅的坐在椅子上的墨青雪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一瓶罐裝純氧。她將自己的小半張臉埋在氧氣面罩之中,對著半跪在地上不住的咳嗽著的林稚顏露出了勝利者的微笑。
“嘶——你居然想到了我這一招的解法......
林稚顏的聲音明顯的鍍上了幾分虛弱。安眠藥和麻醉劑的雙重藥效開始發揮出來了。
她略略低下了頭讓自己的呼吸順暢了幾分,而在墨青雪看來,這是林稚顏舉手投降的跡象。
她緩緩地走到了林稚顏的身邊蹲了下來,一隻手依舊按著氧氣面罩,另一隻手捏了捏她富有彈性的小臉:“好啦,乖乖睡吧~你不是也一直想看自己無助的睡過去的時候到底會是什麼樣子的嗎~”
林稚顏低著頭望著她那雙裝在黑色帆布鞋之中的小腳,旋即抬起頭來,似笑非笑的望了她一眼。
“你看著我幹什麼,就算你再用你的麻醉劑噴我一臉也沒用......我的氧氣瓶可還夠再用十分鐘呢。”
墨青雪挑釁般的大吸了一口氧氣,嘴角微微的勾了起來。
自家同居者半跪在自己面前,低著頭大口喘著粗氣。雖然墨青雪並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知道那一定不是什麼好臉色。
要怪就只能怪她太過自信那口噴霧可以解決掉自己吧......
“唔呃——”
直到猛烈的撞擊感從雙膝處傳來,沉溺於得手後的喜悅的墨青雪才注意到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鴨子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脹痛感和刺痛感同時從腦海中傳來,她的呼吸不知什麼時候也變得灼熱了起來——有經驗的她深知這是吸入了麻醉類藥物的前兆。
“該死,氧氣罩得不夠嚴實——”
她雙手握著氧氣罩,將它往自己的口鼻上湊的又近了幾分,同時加快了幾分出氧的量。
“呼——呼——”
幾大口氧氣下去,
頭暈腦脹的感覺似乎減弱了幾分,眼前的景物也逐漸變得清晰了起來......嗎?
眼前突然陷入一片黑暗,確實是會給人帶來“清晰”的感覺,而即將陷入昏迷的女孩又怎麼會感覺到自己的頭痛呢?
“啪”
墨青雪抱著氧氣瓶的雙手不知道什麼時候鬆了下來垂在身側,手上的氧氣瓶也隨之滾落在了地上。少女那挺拔的腰肢在失去意識的一瞬間失去了力量而彎折,上半身朝著身前軟塌下來,將小腦袋埋在了兩腿中間。她的眼皮迅速地墜落了下來合上了一半,將碧綠色的眸子遮成了狹長的橢圓形。
直到她陷入半昏迷狀態之前她都沒有意識到問題的所在。
林稚顏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扶著椅子緩步來到了半昏過去的墨青雪身邊。摟著少女的肩膀,稍用力將她的身體拉倒,讓她弓著身子側躺在了她的懷中。就這幾個小動作已經耗費了她一大半的力氣。她半摟著墨青雪的身體,擦了擦額頭上冒的虛汗,撿起掉在一旁的氧氣面罩,將它重新扣回了懷中少女的口鼻上。
“氧氣瓶是可以用來應對麻醉噴霧的襲擊......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家裡這幾個氧氣瓶可以......畢竟也是用來壓裝過高純七氟烷的東西,你怎麼就敢直接充點氧氣進去就拿來用呢......”
雖說就算麻醉噴霧失效,她也有八成的把握能夠在自己昏睡過去之前放倒墨青雪。但......多一事畢竟不如少一事。
她一隻手將氧氣面罩扣在墨青雪的口鼻上,另一隻手大拇指與中指分別按住她的雙眼眼皮,稍稍用力將它們推了起來——雖說尚未完全睡熟的墨青雪皺著眉頭想要抵抗——但她怎麼可能掙脫的了呢?
凝脂般的眼皮被推開,少女呆滯的睜著一雙碧綠色的眸子。雖然眼中的神光已近乎完全喪失,但那抹綠色卻依舊美的令人發顫。
林稚顏緩緩按動開關,混著七氟烷的氧氣慢慢的從氧氣瓶中湧出,令少女無意識的身體在不由自主中吸入著這些能帶著她走入更深層夢鄉的甜蜜毒藥。慢慢的,少女眼中的碧綠開始上浮,取而代之的是牛奶般潔淨的白色。她見狀調小了氧氣瓶的出量,但墨青雪白眼上翻的頻率卻依舊沒有減慢。她的身體慢慢的沉在了林稚顏的懷中,雙手變得軟綿綿的癱在腰間,令林稚顏不由自主的想要去握一握——如果她沒有吃下那兩顆滿是安眠藥的巧克力和不小心吸入自己釋放的麻醉噴霧的話。
少女雙眼上翻的幅度慢慢的達到了最高點,在被強迫著撐開的雙眼中,僅能在最頂端看到一抹綠色,其下則滿是純淨的眼白。林稚顏稍一鬆手,少女的眼皮便如釋重負般地向下墜落而去,最終停留在半閉的狀態,只留下狹長的眼羽之間的一片片雪白。
現在的墨青雪才算是徹底的昏死了過去,無論遇到什麼情況也難以醒來。
林稚顏稍稍挪了挪身子,讓少女的小腦袋湊到她的胸前,她順著側鬢撫摸著少女的俏臉,低頭在她的額頭上輕吻一口。她原本想抱著墨青雪一起回到自己房間的床上,但越來越笨拙的肢體動作與越來越昏沉的大腦卻將她的美好願望變成了徹頭徹尾的奢望。
意識越來越模糊,她不得不接受了今晚可能只能在地板上睡一覺的事實。
不過,在睡前還是有些事情要做的。
她用力的蹬脫了自己的毛絨拖鞋,露出了細皮嫩肉的一雙小腳。強忍著睡意解開了墨青雪那雙帆布鞋上綁的認認真真的白色蝴蝶結,雙腳靈活的一左一右將她的鞋子脫了下來,露出被潔白棉襪包裹著的柔軟雙腳。
(睡覺的時候要把鞋子脫掉哦~)
林稚顏強撐起精神想要感受一下昏睡過去的墨青雪那綿軟無力雙腳的美妙觸感,身體卻極度掃興的脫力軟倒了下去。她側身倒在地上,身體軟成了一灘爛泥。無力的雙手自然抱不住懷中昏睡著的少女,墨青雪隨之翻倒在了她的身邊。安眠藥的效力來的緩慢卻又不容置疑,昏沉沉的黑暗將林稚顏的視野暈染成了一幅潑墨似的山水畫,同居者那正對著她的恬靜睡顏慢慢的模糊了起來,縈繞在耳邊的輕柔鼾聲在不知不覺中成了為她奏鳴起的一首催眠曲。明黃色的眸子緩緩地望向天空,她的意識也慢慢的消散而去。
她用盡全身的最後力氣握住了墨青雪的小手,意識在這一刻完全喪失,眼皮就像催客離場的大幕一般重重的砸下,唯留難以閉緊的一抹純淨白色。她徹底的喪失了意識——就連將眼皮完全合攏的力氣也沒剩下一點。
“篤、篤、篤”
牆上的掛鐘忠實的報出了十二個數字,秒針輕盈地越過了並在一起的時針與分針。
零點已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