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傳-雨夜饋贈
作者:卑微小劉
雨,又下起來了。
夜已經深了,法醫工作室的燈光冷白得像太平間的日光燈,映在不鏽鋼解剖臺上,反射出森森寒意。余天靠在椅背上,揉著發酸的太陽穴,桌上攤著半份還沒寫完的屍檢報告。窗外,雨聲砸在鐵皮雨棚上,啪啪作響,像無數只小手在急促地拍打,空氣裡混著消毒水和潮溼泥土的味道。他今天值夜班,本以為能清閒一會兒,誰知老天爺偏偏不讓人省心。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看了看來電顯示後,余天皺了皺眉,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的聲音低沉、沙啞,像被雨水泡過,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機場快線那兩件屍體馬上到你那裡了,我需要你幫我把報告處理乾淨,其他的都安排好了,屍體不用特殊處理。”
余天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警方報道了有打鬥痕跡,還怎麼抹!下次讓你的人別瞎報!”
“警察那邊我會處理的。”對方說完就掛了,只剩雨聲在耳邊轟鳴。
余天把手機扔回桌上,點起一根菸。煙霧在燈光下繚繞,腦子裡快速轉著:這不是普通的車禍。上面有人要蓋蓋子。雖然這事也沒少幹,可今晚,他隱約覺得,這兩具屍體……會和自己扯上關係。
沒過二十分鐘,運屍車就停在了工作室後門。兩具裹著白布的屍體被推了進來,余天戴上手套,掀開第一具的白布。
居然是李蕊蕊。
燈光下,那張臉還帶著少女的稚嫩與驚恐,卻已毫無血色。余天的心猛地一沉——他認得這女孩。兒子餘飛班上的尖子生,雙胞胎姐妹之一。蕾蕾和蕊蕊,長得一模一樣。餘飛那小子平時裝得冷漠,可余天早就注意到,每次提到“李蕾蕾”,兒子眼神都會飄一下。那份藏在心底的暗戀,雖然餘飛因為母親的事跟自己關係緊,但余天這個當爹的還是看得清清楚楚。更別提兒子那與生俱來的……特殊取向。
他又掀開第二具:李曉婷。同樣年輕漂亮,但余天只掃了一眼,就把注意力全放在了蕊蕊身上。他拉開解剖臺旁的資料夾,快速翻看學生檔案。照片上,蕊蕊和蕾蕾並肩笑著,腳上都穿著粉色拖鞋……餘飛的電腦裡,偷偷存過的那些“觀察日記”,余天無意中瞥見過。
“餘飛啊,老爸破例給你帶點好東西。”余天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絲複雜的笑意。雨聲更大了,像在為今晚的秘密奏響序曲。
他先按常規流程做了初步屍檢,拍照、記錄外傷。但當他檢查到蕊蕊的雙腳時,動作慢了下來。
那雙腳,簡直完美得像藝術品。即使經過車禍的顛簸,仍保持著驚人的潔白。皮膚細膩如瓷,足弓高高彎起,弧度性感得讓人移不開眼。五顆修長的腳趾微微併攏,趾甲粉嫩圓潤,腳心那層薄薄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玉蓮般的晶瑩。余天戴著手套,輕輕托起一隻腳,拇指在足弓上按了按——還帶著屍體的溫涼,卻軟得像剛剝開的荔枝肉。他在心理想象:兒子到時摸到這雙腳,會是什麼反應。
屍檢進行到一半,他關掉了監控攝像頭。雨聲掩蓋了一切雜音。他從工具臺拿起手術刀和骨鋸,深吸一口氣。
他把蕊蕊的兩條小腿墊高,腳踝正對燈光。用手術刀在踝關節上方兩釐米處,繞著小腿畫出一道完美的環形切口。刀刃鋒利,皮膚像
絲綢一樣被輕易劃開,切口平整,露出下面淡粉色的皮下脂肪和淡黃色的肌膜。沒有多少血流出——屍體早已停止循環。余天動作熟練,像在雕刻一件珍寶。他用止血鉗夾住暴露的血管,輕輕拉開,然後換上小型骨鋸,對準脛骨和腓骨交界處
“滋———嗚——”。令人牙酸的電鋸聲突然變得低沉,李蕊蕊的一隻左腳落到了托盤上,電子秤上顯示“1250g”,斷面清晰地暴露在燈光下:白森森的骨髓腔乾淨如新,周圍包裹著淡紅色的肌肉纖維,肌腱像銀亮的絲線般整齊斷裂,足背動脈的截面小巧而空洞,靜脈則微微塌陷。切口邊緣的皮膚微微卷起,露出裡面晶瑩的脂肪層,像一層薄薄的奶油。余天用鑷子夾著紗布輕輕擦去滲出的組織液,斷面平滑得幾乎沒有毛刺。
還有一隻。
他重複同樣的動作:環切、止血、骨鋸。這一次,蕊蕊的右腳掉落的瞬間,它被一隻藍色的大手穩穩托住,沒有撞擊托盤。這隻大手像捧著寶貝一樣將捧起來輕輕放到電子秤上:1255g,如此微小的偏差,只有余天這樣的老師傅才能把控住。
兩隻漂亮的嫩足都已經被取下,靜靜地躺在托盤上,像兩件剛從女神身上摘下的玉雕。足弓依舊彎彎的,腳趾微微蜷曲,彷彿還帶著生前的嬌羞。斷面朝上,骨頭、肌腱、血管的紋理在燈光下清晰可見,卻絲毫不顯猙獰,反而透著一種病態的完美。
剩下的小腿殘肢按常規縫合、歸位,確保屍檢報告看不出任何異常。他迅速修改了報告:“身上多處損傷皆為車輛撞擊導致的挫傷,非打鬥痕跡”,簽名、蓋章,一切如常。
現在,是時候給這份“禮物”做最後的處理了。
余天按照自己熟悉的法醫防腐流程,他將托盤捧到操作檯,開始對兩隻斷腳進行動脈灌注。足背動脈位置淺顯,他用細針頭精準插入,另一端連接吊瓶。瓶裡是早已配好的柔軟型防腐液:4% 甲醛 + 10% 甘油 + 5% 乙醇 + 少量苯酚。液體緩緩注入,壓力適中,藥液順著血管網絡滲透進每一寸組織。靜脈端微微張開,殘留的組織液被慢慢擠出。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分鐘,蕊蕊的斷腳在肉眼可見地恢復了彈性——皮膚重新變得白嫩光滑,足弓的弧度更顯飽滿,腳趾柔軟得像還能微微顫動。
他又用浸泡法輔助,把斷腳短暫浸入補充液中,確保深層固定。最後,用乾淨的白紗布輕輕擦乾表面,噴上一點無味香水,掩蓋那淡淡的防腐劑氣味。隨後小心地將兩隻斷腳用草紙包裹,裝進黑色塑料袋,袋口紮緊,放在冰櫃角落。
緊接著,他又將李曉婷的兩條小腿墊起,調整燈光打在她的小腿上,一隻藍手輕輕托住她圓潤的足跟,腦海中已經構想好摘取它們的最佳分割線,但就在手術刀正要點到她的腳踝上時,電話又響了。
“餘組長!這裡有個女人吵著要見女兒,我們攔不住,已經要闖進解剖室了”
“什麼?!我馬上出來”
……
好不容易安撫完那個劉倩,忙完李曉婷的報告已經很晚了,余天脫下手套,洗淨雙手。雨還在下,窗外一片漆黑。他看著解剖臺上兩具年輕的屍體,不禁為花季喪生的少女覺得惋惜,但想起剛剛經歷的一切,還是心有餘悸地喃喃道:“我的天啊,還好沒
有先動李曉婷”
他關燈,鎖門,穿上雨衣,提著袋子走進雨夜。腳步聲被雨水吞沒,只剩工作室的燈光,在身後漸漸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