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女同NTR也是play的一環?
作者:originsix
高考前的那段日子,是林婉長這麼大頭一回覺得,學校之外還有一個世界。
五月的教室悶得像蒸籠,頭頂的老吊扇吱呀吱呀地轉,轉出來的都是熱風。黑板上的倒計時一天一天地變化,變得人心慌。她趴在課桌上,面前攤著一本翻爛了的錯題集,筆尖在紙面上懸了很久,一個字都寫不下去,腦子裡全是函數和文言文攪在一起,嗡嗡作響,像一群趕不走的蒼蠅。
手機在桌肚裡震了一下。
她偷偷摸出來,是佳寧發的。一個表情包,一隻橘貓趴在作業本上,配字"只要學不死,就往死裡學"。她忍不住彎了嘴角,心口那團堵著的煩躁,莫名其妙就散了大半。
佳寧是她高二暑假快結束時認識的。是一個瀋陽本地動漫群裡的同齡人,群裡聚會時幾個人一起拼了頓飯,他坐在她斜對面,話不多,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只溫順的大型犬。後來才知道他是中專唸完直接銜接大專的連讀生,課業松,時間大把,最常做的事就是在QQ上問她"今天累不累"。
她不忙的時候回兩句,忙起來就晾著他。他也不惱,隔天又冒出來,像一隻自己會回來的貓。
起初她沒把那當回事。她從小被家裡管得嚴,父親是中學教導主任,母親是會計,早戀這兩個字在她家是比高考失利還要大的罪過。她考第一,當班長,拿獎學金,人人都覺得她是那種清冷自律、連心跳都比別人慢半拍的女孩,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裡藏著一扇門,門裡關著的東西,羞於啟齒,見不得光。
所以她一直和佳寧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他發"晚安",她隔半小時回一個"嗯";他約她看電影,她推說週末要去補課。她知道他喜歡她,但不確定自己是什麼心意只是每次手機震動,看到那個橘貓頭像亮起來的時候,她胸口那塊地方,總會不自覺地軟一下。
臨近一模的那天晚上,她在書桌前坐到凌晨一點,頭昏腦漲,眼淚莫名其妙就掉了下來,砸在卷子上,洇開一小團墨。她拿起手機,鬼使神差地給佳寧發了條消息:
"我要是考砸了怎麼辦。"
發完她就後悔了。凌晨一點,誰會醒著啊。她正想把消息撤回,屏幕亮起,他秒回了。
"考砸了就考砸了唄。你又不靠一張卷子活著。"
她愣了一下,眼淚還在往下掉,嘴角卻忍不住翹起來:"你怎麼還沒睡。"
"猜到你今晚會熬。"他回,"別熬了,去睡。天塌下來明天再說,我陪你。"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心裡有什麼東西像被溫水泡開了一樣,酸酸漲漲的,暖得發疼。她把手機扣在胸口,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了一個字:
"嗯。"
從那天起,她開始慢慢習慣他。習慣了每天晚自習後他準時的"到家了嗎",習慣了被他隔著屏幕小心翼翼地哄著、捧著、慣著。她不是沒想過拒絕,她心裡那扇門鎖著太多東西,她不確定自己配不配談一場乾淨的戀愛。可佳寧太溫柔了,溫柔得像一張網,她不知不覺就陷了進去,等到發現的時候,已經掙脫不出來了。
高考最後一科結束鈴響的時候,她走出考場,陽光晃得她眯起眼,一眼就看見他站在校門口,手裡舉著一瓶冰鎮酸梅湯。
"考完了?"
"嗯。"她接過酸梅湯,冰涼的瓶身貼著掌心,一直涼到
心裡,"考完了。"隨後就往父母的方向走去。
成績出來那天,她查到自己考了563分。不算頂尖,但足夠上一所不錯的大學。母親在旁邊喜極而泣,父親破天荒地拍了拍她的肩。她躲在房間裡,給佳寧發了條消息:
"563。"
他秒回:"牛逼!請你吃飯!"
第一次正式的約會,約在她高考後的第一個週末。她特意穿了條新買的連衣裙,淡藍色的,裙襬到膝蓋,頭髮散下來,還偷偷塗了一點點唇膏。站在鏡子前看了很久,又怕太刻意,拿紙巾擦掉了一半,最後紅著臉出了門。
吃飯的地方是家小館子,他訂了靠窗的位子,桌上放著一小束白玫瑰,她後來才知道那是他提前一星期就訂好的。他點菜的時候很仔細,避開她隨口提過不吃的香菜和青椒,給她夾菜的時候筷子尖都在抖,耳朵紅紅的,不敢看她的眼睛。
吃到一半,她發現一個奇怪的事。
她的腳在桌子底下無意識地晃,鞋不知什麼時候踢掉了一隻,腳尖正漫不經心地蹭著他褲腿的時候,他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似的,猛地縮了縮腿,筷子差點掉在桌上,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
她愣住:"你怎麼了?"
"沒、沒事。"他乾咳一聲,目光躲閃。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光著的腳,又抬頭看他。
她心裡好似有什麼東西又驚又喜地跳了起來,她壓住嘴角,裝模作樣地把腳收回來,慢悠悠地穿上鞋,語氣輕飄飄的:"哦,不好意思啊,我沒注意。"
他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可眼睛卻不受控制地往她腳上瞟了一眼,又飛快移開。
那天回去的路上,她越想越好笑,越想越覺得,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她身邊坐著一個足控男友,而她,偏偏是那種一直被渴望撓腳心的女孩子。她憋了一路,快到家門口的時候實在沒憋住,湊到他耳邊,聲音又輕又壞:
"佳寧,你剛才……是不是一直在看我的腳?"
他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了:"我、我沒有!"
"真的?"她歪著頭看他,學著他平時的樣子,慢悠悠地拉長了音,"那我下次不再光腳了。"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臉卻越憋越紅,最後破罐子破摔似的,抓了抓頭髮,悶聲說:"……你、你那雙腳,長得好看還不讓人看了。"
她"噗嗤"一聲笑出來,笑得彎了腰。他急了,又補了一句:"再說了,我又不是隻看腳……我是喜歡你,才連腳也喜歡。"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卡住了,意識到說漏了嘴,窘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笑夠了,站直身子,歪著頭看了他好一會兒,心裡那扇鎖著的門悄悄開了一條縫。她忽然覺得,有些秘密,也許可以不用一個人扛了。
"佳寧。"她叫他,聲音輕輕的,"你是不是,很想玩我的腳?"
他猛地抬頭,瞳孔都放大了:"你怎麼……"
"我猜的。"她彎起眼睛,語氣輕得像一片羽毛,"你是不是……一直在忍著,沒敢跟我說?"
他沉默了很久。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夏夜的晚風吹過來,帶著梔子花的香氣。最後他垂下眼睛,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不好意思:
"……是。我怕說了嚇到你。我、我就偷偷想想……"
她心裡那扇門,在這一刻徹底敞開了。
她忽然發現,他們倆藏著的秘密,像是同一把
鎖配的兩把鑰匙,嚴絲合縫地咬在一起。她踮起腳,湊到他耳邊,聲音又輕又軟,帶著她自己都沒想到的主動:
"那……你要不要,來我家一趟?"
"嗯?"
"就這個週末。"她的耳根燙得厲害,可話還是說完了,"我爸媽週六加班,家裡沒人……你來我家,我讓你……玩我的腳。"
夏夜的風一下子靜了。
佳寧愣在原地,像被人點了穴,嗓子都有點啞了:"你……你說真的?"
她低著頭,耳朵紅得能滴血,可聲音卻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怎麼,不敢來啊?"
"來!"他幾乎是脫口而出,又覺得太急,撓了撓頭,聲音低下去,"我、我就是……怕你覺得我變態……"
"不覺得。"她說,"我要是覺得你變態,就不會跟你說了。"
她轉身往家走,走了幾步又回頭,路燈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著一整條星河:"佳寧,週末見。"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跑進樓道,影子消失在單元門裡。
林婉躲在房間裡,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笑得肩膀都在抖。她有一種預感,這扇門打開之後,她和佳寧之間,會走到一個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又甜又燙的地方去。
佳寧站在華潤橡樹灣大門口的時候,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完了,迷路了。
這個小區大得離譜。進門是一條筆直的林蔭道,兩側是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灌木和矮牆,綠化帶裡種著他不認識的花,紅的白的開成一片。樓棟一棟接一棟,外觀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全是暖黃色塗料配深棕色窗框,每棟樓前都立著同樣的門廊、同樣的信箱、同樣的電動車棚。他順著指示牌走了十幾分鍾,拐了三個彎。
他掏出手機想導航,地圖上的藍點像喝醉了酒,在兩條平行的路之間瘋狂橫跳。他罵了一句髒話,擦了把汗,半袖的後背已經洇溼了一片。
跟爺爺一起住的老破小,一共六層,沒有電梯,樓道里堆著鄰居家的舊傢俱和紙箱,從二樓到六樓他閉著眼都能走。他從來沒想過,世界上還有這種需要刷卡進單元門、電梯要人臉識別、樓號能排到三位數的小區。
他攔住一個推著嬰兒車的阿姨,問58號樓怎麼走。阿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指了指東邊:"那邊,看見那排銀杏樹沒有?走到頭右拐,第三棟就是。"
他道了謝,小跑著過去,七拐八拐,終於在銀杏樹盡頭找到了58號樓。他站在樓下喘勻了氣,掏出手機撥出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響了兩聲就接了。
"喂。"林婉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點他沒聽過的、軟軟的笑意,"到了?"
"到了到了。"他仰頭看著這棟樓,大概有二十多層,陽光在玻璃幕牆上晃出一片白花花的光,"就是……單元門我進不去。"
"哦,我給你開。"她那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從床上爬起來,"你等等啊。"
電話沒掛,他聽見她"啪嗒啪嗒"跑了兩步,然後單元門"咔噠"一聲,電子鎖彈開了。他推門進去,又聽見她在那頭說:"電梯等下你直接進就行,我家在……17樓,1702。"
"好。"
電梯裡冷氣開得很足,他對著光亮的轎廂壁整理了一下衣領,又把汗溼的劉海往上捋了捋,覺得自己狼狽得像條被雨淋過的狗。他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裡面裝著
一盒切好的水果,是路上水果店買的,還貼著一份從沒拆過封的進口巧克力,他挑了半天,覺得頭一次上她家,空手太不像話,可又怕買太貴的她不肯收。
電梯"叮"一聲停在17樓。他走出來,走廊很安靜。1702的門虛掩著,留了一條縫,暖黃色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門開了。
佳寧這輩子大概都忘不掉那個畫面。
林婉站在門框裡,穿著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睡衣,是那種很薄的棉布料子,吊帶的,裙襬垂到膝蓋上方,露出一截白淨的小腿。她像是剛洗過澡,頭髮還帶著一點潮氣,鬆鬆地披在肩上,臉被熱氣燻得微微泛紅。
"……你來啦。"
他站在門口,喉結上下滾了滾,不知道怎麼開口。
他太瞭解她了。她平時穿校服,白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頭髮扎得一絲不苟,走路的姿勢都帶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可現在她穿著這麼薄的裙子站在他面前,鎖骨、肩膀、光溜溜的手臂全都露在外面,皮膚上還帶著沐浴露淡淡的奶香,他能看見那層薄薄的布料底下,她的身體曲線隨著呼吸輕輕起伏,沒有文胸勒出的痕跡,只有兩點若有若無的、被布料蹭出來的小小凸起。
他耳朵"轟"地一下燒起來,目光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最後死死釘在她腳邊那塊地板上:"……嗯,來了。"
"傻站著幹嘛。"她側身讓開,聲音又輕又軟,"進來吧。"
他換鞋的時候,眼睛還是忍不住往她身上瞟。她彎腰給他遞拖鞋,裙襬順著重力垂下去,領口鬆開,露出一小片白得晃眼的胸口,他趕緊移開視線,手忙腳亂地把腳塞進拖鞋裡。
林婉沒拆穿他,耳根卻也悄悄紅了。
她家的客廳很大,落地窗外能看見半個城市的景色,她領著他穿過客廳,推開走廊盡頭那扇門:"這是我房間。"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床是淡粉色的床單,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靠牆放著,床頭櫃上擺著一盞小夜燈和幾本書。而讓他呼吸一窒的是床頭櫃上那兩樣東西,一把米白色的氣墊梳,和一瓶沒有標籤的、透明的油。
他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把手裡那袋水果放到床頭櫃上。床墊微微下陷,林婉站在床邊,過了好一會兒,才像是下了什麼天大的決心,慢慢爬上了床,在床中間趴下來,把臉埋進枕頭裡。
她趴著的姿勢很乖,像一隻把自己整個交出去的、毫無防備的小動物。裙襬因為趴著的動作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大腿內側一小片白嫩的皮膚。
佳寧跪在她身側,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我開始了啊。"他啞著嗓子說,"你要是不舒服,隨時喊停。"
枕頭裡傳來一聲悶悶的"嗯"。
他的指尖終於落下去,落在她腰側。隔著薄薄的棉布睡裙,他的手指只是輕輕碰了一下,林婉的身體就明顯地抖了抖,像被電著了一樣,從鼻腔裡擠出一聲細小的"唔"。
佳寧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手上的動作放得更輕了。他先是試探性地用指腹在她腰側慢慢劃了兩下,見她沒有真的抗拒,膽子才稍微大了些,改成五指張開,輕輕地、在她腰側撓了起來。
林婉的身體弓了一下,肩膀顫了顫,枕頭裡傳來壓不住的笑聲:"噗……哈哈……你、你輕點……"
"疼嗎
?"他嚇了一跳,趕緊收手。
"不、不疼……"她從枕頭裡露出一隻眼睛,溼漉漉的,帶著笑,"就是……癢。"
佳寧的呼吸粗了幾分,手指重新落到她腰側,這一次不再是輕得發虛的試探,而是認真的、帶著力度的抓撓。他隔著睡衣撓她腰窩,又順著腰線一路往下滑到肋骨邊緣,林婉的笑聲一下子拔高了,整個人在床上扭了起來,兩條腿不自覺地踢蹬著:"哈哈哈…………"
他從沒聽過她這麼笑。在他記憶裡,林婉永遠是一副清冷自持的樣子,笑的時候最多彎彎嘴角,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怕被人聽見似的。可現在她趴在他身下,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得整個人都在發抖,這種感覺好刺激。
他撓了一會兒,停下來,讓她喘口氣。林婉趴在床上,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又啞又軟:"……你還挺會的嘛。"
"那是。"他故作得意,心裡卻軟得發燙,"你歇好沒?歇好了我可要放大招了。"
"什麼大招?"
他沒說話,伸手夠過床頭櫃上那瓶精油,擰開蓋子。透明的、帶著一點淡淡椰子香氣的油,倒了一些在掌心,搓了搓,讓手掌溫熱起來。然後他俯下身,一手輕輕托起她的小腿,另一隻手,連同那隻被她踢蹬時蹭掉了拖鞋的、光著的腳,穩穩地握進了掌心裡。
她的腳很小,白淨,腳趾圓潤,腳背的弧線繃得很好看,被他的手掌整個托住的時候,像託著一件易碎的瓷器。佳寧的心跳擂鼓一樣響,他喉結動了動,用沾了油的手掌,慢慢地、從她的腳跟開始,往腳心抹去。
油是溫熱的。當他的指腹滑過她腳心那一小片敏感的皮膚時,林婉整個人像被按下了什麼開關,猛地繃直了:"……!!"
"這裡?"他問,聲音低低的,"最怕這裡?"
林婉沒說話,臉埋在枕頭裡,只露出一雙燒得通紅的耳朵。她腳趾蜷了又伸,伸了又蜷,過了好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幾不可聞的:
"……嗯。"
他沒有直接用氣墊梳,他怕一下子上太狠,她會受不了。他先用沾了油的手指,在她腳心裡慢條斯理地畫著圈,一下、兩下、三下。林婉的腿在他手裡輕輕發抖,腳趾繃得緊緊的,整個人從喉嚨裡發出壓抑的、斷斷續續的笑聲:"呵呵呵……你哈哈哈哈……"
他又揉了幾下,等她適應了,才放開她一隻腳,拿過那把氣墊梳。梳齒是軟的,圓頭的,掃過皮膚的時候不會疼,卻能把那種癢放到最大。他把油又往她腳心抹了一層,然後把氣墊梳輕輕貼上去,從腳跟往腳趾,一下、一下地刷。
林婉的笑聲幾乎是在一瞬間炸開的。
"哈哈哈哈……不行不行……哈哈哈哈……"她整個人像條脫水的魚一樣在床上撲騰起來,雙手死死攥著床單"這個真的不行……太癢了……哈哈哈……救命……"
他一手按著她的腳踝,一手不緊不慢地刷著。
"好癢……哈哈哈哈……哈哈哈………"
刷了好一會,他停下手。林婉趴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她緩了好半天,才翻過身,回味剛才的刺激。
"……你繼續吧,換個地方?"
"……腋窩。"她說完這兩個字,自己先紅了臉。
她慢慢抬起手臂,把胳膊舉過頭頂,露出被睡衣袖子遮住的腋窩,
向佳寧發出無聲的邀請。
佳寧的手指剛要湊上去,隔著一層棉布蹭了蹭。林婉縮了縮,卻沒笑,只是悶悶地說:"……隔著衣服,不怎麼癢。"
他愣了一下。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空氣忽然變得又靜又燙。
林婉她咬著嘴唇,目光躲閃,過了好一會兒,才用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可以,脫掉……"
佳寧以為自己聽錯了:"什、什麼?"
"我說可以脫掉!"她像是豁出去了,聲音拔高了一點,又馬上低下去,"你、你先轉過去……我自己來。"
他趕緊轉過身去,背對著她。身後傳來一陣布料摩擦的窸窣聲,然後是布料被疊起來放到床頭的細微聲響。他聽見她的呼吸變得又輕又急促,像是在做什麼艱難的心理建設。
過了很久,她才悶聲說:"……好了。"
他轉過身。
林婉背對著他,側坐在床上。那件淡藍色的連衣裙睡衣被她疊好放在一邊,她上身光著,只穿著一條淺色的內褲,從背後看過去,能看見她纖瘦的背脊,肩胛骨的輪廓在皮膚下若隱若現,腰窩處有兩個淺淺的凹陷。
她沒有轉過身來,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顯而易見的緊張和害羞:"……你、你別一直看……"
他看著她慢慢轉過身來。胸前沒有遮擋,少女的胸口隨著她急促的呼吸輕輕起伏,皮膚上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像是緊張的。她不敢看他,垂著眼睛,兩隻手環抱著自己的手臂,努力想擋住什麼,卻又不知道到底該擋哪裡。
佳寧的目光落在她腋窩上,卻愣住了。
她沒有刮腋毛。淡淡的、細軟的黑色絨毛,安安靜靜地伏在她白淨的腋下皮膚上,隨著她環抱手臂的動作若隱若現。
她咬著嘴唇,把兩條胳膊舉過頭頂,露出整片腋窩,聲音又輕又啞:"……你撓吧。"
佳寧深吸一口氣,把手指探進去。
他的指腹剛碰到她腋下那片最敏感的皮膚,林婉就整個人一顫,嘴裡溢出壓抑不住的"咯咯"笑聲,身體條件反射地往旁邊躲:"哈哈哈……這裡……好癢……"
見她的反應比剛才撓腳心還要激烈,心跳不由得更快了,"你這裡比腳心還怕癢啊?"
"哈哈哈哈哈……是……這裡癢得…更鑽心"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都出來了,兩條腿在床上亂蹬,他撓了一會兒,看她笑得厲害,便停了手,林婉的呼吸漸漸平復下來,胸口劇烈起伏著,臉上一片潮紅,可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她以前從沒有過的、完全放鬆的笑意。
她仰躺在床上,看著他,忽然輕聲說:"佳寧。"
"嗯?"
"……我好喜歡你啊。"
他愣了一下,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漲漲的,幾乎要說不出話。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說出這句話……不是他先表的白,不是"嗯"或者"我也是",而是她主動的、清清楚楚的、帶著笑意的喜歡。
他低下頭,想說什麼,嗓子卻啞得厲害,最後只憋出一個字:"……我。"
"我什麼我。"她笑著瞪他,"你也說。"
"我也……"他耳朵紅得要滴血,"我也喜歡你!從、從高二就喜歡了!特別喜歡!"
她笑得更厲害了,笑得眼淚又冒出來,一邊笑一邊伸手去推他:"你喊這麼大聲幹嘛!我爸媽不在家,隔壁聽見了……"
他順勢抓住她推過來的手,
往懷裡一帶。
林婉沒防備,整個人被他拽進懷裡。下一秒,他翻身把她壓在身下,兩個人重重地陷進柔軟的床墊裡。她仰躺著,頭髮散在枕頭上,胸口劇烈起伏著,兩隻手被他十指扣住,壓在頭頂兩側。
她能感覺到他壓在她身上的重量,能感覺到他滾燙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然後,她感覺到了。
他的身體某處,硬硬地抵在她大腿上。
空氣一下子凝住了。
林婉的臉燒得通紅,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她當然知道那是什麼……她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她看過書,看過那些她羞於啟齒的東西,她甚至偷偷想象過和喜歡的男生做那種事的樣子。可她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這麼突然,她還沒來得及做好準備
佳寧也僵住了。他顯然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變化,臉漲得通紅,手忙腳亂地想從她身上起來:"對、對不起!我不是……我、我那個……"他語無倫次,"我就是、就是剛才……你太……我控制不住……對不起……"
林婉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看著他慌亂的樣子,她想起自己藏了那麼多年的秘密,想起那些深夜裡蒙在被子裡、又羞恥又渴望的時刻,想起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有勇氣對任何人開口的事,可他現在就在她面前,他喜歡她,她也喜歡他,他們剛剛還那麼親密地笑成一團,他把她壓在身下,他的身體誠實地告訴她,他想要她。
她腦子裡亂成一團。理智告訴她太快了、太突然了、她還沒準備好。可身體裡那陣被撓癢時點燃的、滾燙的、酥麻的快感還沒完全退去,像一團燒不盡的火,在她小腹裡噼裡啪啦地燒著。她的胸口起伏著,她能感覺到自己身體深處的渴望,那種被她壓抑了太久的、想要被喜歡的人擁抱、親吻、佔有的渴望。
她咬住嘴唇,做了很久很久的思想建設。
快感衝昏了她的頭腦。她覺得自己現在特別不像自己,可又覺得,這才是真正的自己。
她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臉,聲音悶在掌心裡,又輕又啞,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可以呦……"
佳寧的動作停住了。他俯在她身上,呼吸粗重,像是在確認什麼,聲音啞得不像話:"……你說什麼?"
她把臉捂得更緊了,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悶悶的,帶著哭腔,卻又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豁出去的堅定:
"我說……可以。"
她頓了頓,指尖都在發抖,可她還是把話說完了:
"……你輕一點。"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然後她感覺到他的呼吸變得滾燙,滾燙地落在她的額頭、她的眉骨、她捂著臉的手背上。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好。"
"你說停,我就停。"
林婉的眼眶又熱了。她慢慢放下手,露出底下那張潮紅的臉。她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輕輕點了點頭,主動環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午後的陽光從紗簾外漏進來,把兩個人交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她仰起臉,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個輕輕的、生澀的、帶著椰子油甜香的吻。
她知道,從今天起,有些門一旦打開,就再也關不上了。
那個吻生澀得近乎笨拙。她不會,他更不會,兩個人的牙齒輕輕磕在一起,又慌忙分開,唇上還留著對方溫熱的
觸感,像兩隻剛學會用嘴的幼獸在試探彼此。
佳寧的腦子徹底空白了。
他壓在她身上,能感覺到她胸口柔軟的起伏貼著自己的胸膛,能感覺到她皮膚上那層細密的、因為緊張而起的雞皮疙瘩,能聞到她身上沐浴露的奶香混著淡淡的椰子油味。他做了十八年來最大的一件蠢事,在AV裡學了那麼多年的東西,到了真刀真槍的這一刻,腦子裡居然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
他只能憑著本能,一點一點往下親。
從她的嘴唇,到下巴,到脖頸。她仰起脖子,喉嚨裡溢出一聲極細的輕哼,像被羽毛搔過一下。他順著她鎖骨的線條一路吻下去,舌尖嚐到她皮膚上薄薄一層鹹澀的汗意,然後,他的鼻尖碰到了她胸口的起伏。
他停了一下。
林婉的呼吸明顯亂了。她沒有推開他,只是把臉偏向一邊,睫毛顫得厲害,兩隻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身下的床單。她沒穿文胸,那件衣服在撓腋窩脫掉之後,胸口就再沒有任何遮擋。兩團柔軟的、白得晃眼的乳肉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頂端那兩點小小的凸起,因為緊張和羞恥,已經悄悄硬了起來。
佳寧喉結動了動。
他想起那些深夜裡偷偷看的視頻,裡面的男人總是先這樣、再那樣……他努力回憶著,笨拙地低下頭,嘴唇貼上她左邊的乳尖,先用舌尖輕輕舔了一下。
林婉的身體猛地一顫,從喉嚨裡擠出一聲他自己都沒料到的輕吟:"……嗯!"
那聲音像一點火星,把他渾身的血都點著了。他學著記憶裡的樣子,把整顆乳尖含進嘴裡,舌頭打著圈地繞、吮、吸,另一隻手也沒閒著,笨拙地覆上她另一邊的乳,指腹學著他看過的那樣揉捏。可他太緊張了,力道沒個輕重,一會兒太重,一會兒又輕得像隔靴搔癢。
林婉卻被他舔得整個人都軟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原來這裡會這麼敏感。酥麻的感覺像電流一樣從乳尖一路竄下去,竄進她的小腹,又往更深處鑽,她的大腿不自覺地絞緊,摩擦著,像是想緩解什麼,又像是在渴望什麼。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聲音也壓不住了,細碎的、帶著哭腔的呻吟從唇邊漏出來:"嗯……嗯……"
他鬆開一點,又想起她怕癢,靈光一閃,手指順著她肋側輕輕撓了兩下。
林婉果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羞又惱地推他:"你、你幹嘛!做著做著還撓人癢癢……哈哈……你壞死算了!"
她伸手往自己身下摸了一下……內褲溼了一小片,黏黏的,涼涼的。
她咬著嘴唇,猶豫了一下,還是抬起腰,把那條淺色的內褲一點一點褪了下去,褪到膝蓋,又用腳蹭掉,扔到了床尾。
"……好了。"她小聲說,聲音悶悶的,"你……進來吧。"
佳寧撐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下。
佳寧俯下身去,把硬得發疼的東西抵在她腿間,蹭了兩下,腦子裡最後那根名為"理智"的弦還在勉強繃著,想起什麼似的,急急忙忙地問:
"……是不是,得戴避孕套啊?"
他這個問題問得又急又沒底氣,像個臨考才發現沒帶筆的學生。他壓根沒準備那東西,他哪敢買那個,路過便利店看見成人用品區的貨架都臉紅,更別說買了帶回家。
林婉沉默了幾秒:"……算了。"
"算了?那萬一……"
"我現在……正在勁頭上。"她咬住
嘴唇,聲音越說越小,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豁出去,"你、你直接開始吧……別磨了。"
佳寧的心臟擂鼓一樣狂跳起來。他嚥了口唾沫,重新撐好身體,一隻手扶著自己那根硬得發燙的東西,對準了那片溼滑的地方,一點一點地,往裡蹭。
前端剛陷進去一點,他就被那種又緊又熱的包裹感吸得頭皮發麻,差點直接交代了。他拼命忍著,憑著一股愣頭青的蠻勁,也沒想起來AV裡演的那些"要溫柔、要循序漸進、要照顧對方感受"的橋段,只覺得她裡面又溼又軟,應該……差不多了吧?
他腰上一使勁,猛地往裡頂了進去。
林婉幾乎是瞬間發出了一聲尖叫。
不是情動的呻吟,是真的、尖銳的、帶著劇痛的哭喊。她整個人像被從中間劈開一樣弓了起來,眼淚"譁"地一下湧出來,兩隻手死死掐住他的胳膊,指甲幾乎陷進他肉裡:"疼——!好疼——!你、你出去——!"
佳寧整個人都傻了。
他僵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低頭看見她疼得發白的臉,看見她眼角洶湧的淚水,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麼……他是個處男,什麼都不懂,他剛才那一下,太粗魯了。她明明說好"輕一點"的,他明明答應過她的,可他根本不知道輕重,讓她連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就硬生生承受了破瓜的劇痛。
"對不起!對不起!"他嚇得魂飛魄散,想退出來又不敢動,怕一動讓她更疼,只能僵著身子,慌亂地伸手去擦她的眼淚,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對不起林婉……我、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林婉疼得幾乎喘不上氣。
那種疼不是她想象過的任何一種疼。像有什麼東西硬生生把她從裡面撕裂開,尖銳的、鈍重的,一起湧上來,疼得她眼前發黑,連哭都哭不出聲,只剩下無聲的、劇烈的抽噎。她從來沒這麼疼過,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被劈成兩半了。
佳寧看她這樣,心疼得眼眶都紅了。他不敢再動,就那樣僵著,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抱住她,一隻手笨拙地拍著她的背,聲音又啞又軟,帶著哭腔:"都是我不好……我太急了……你要是疼,我們就、就不做了……我、我出去……"
他作勢要退。
林婉卻伸手,死死拉住了他的胳膊。
她疼得直抽氣,眼淚還在往下淌,卻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斷斷續續的話:"……別、別出去……你、你一動……更疼……"
佳寧不敢動了。
他就那樣抱著她,一動也不敢動,手掌一下一下地、笨拙地撫著她的後背,嘴唇貼著她的額頭,反反覆覆地、毫無章法地說著"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忍一忍""馬上就不疼了"。他的聲音又啞又急,帶著顯而易見的慌張和心疼。
林婉趴在他懷裡,無聲地哭了好一會兒。
那股撕裂般的劇痛,在她的呼吸漸漸平復下來的時候,也一點一點地、像退潮一樣慢慢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酸脹的、異物感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她能感覺到他還埋在她身體裡,滾燙的、硬硬的,把她填得滿滿的,那種被填滿的感覺……很奇怪。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哭腔,悶悶地說:"……你、你別亂動了啊。"
"不動不動。"佳寧忙不迭地應著,像得了特赦令一樣,
大氣都不敢喘,"我就這樣抱著你,等你好了再說。"
大約過了十幾分鍾。
那陣疼痛終於完全退去了。林婉窩在他懷裡,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汗意,能感覺到他繃得緊緊的身體,能感覺到他明明忍得那麼辛苦、卻真的老老實實一動都沒敢動的樣子。她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又酸又軟的暖意,伸手環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胸口,悶聲說:"……好像,不怎麼疼了。"
佳寧一愣:"真的?"
"嗯。"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蚊子哼,"你……你慢慢動一下試試……輕一點啊。"
佳寧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慢慢地動了一下。
林婉的眉頭皺了一下,卻沒喊疼。他放下心,動作更輕更緩,像捧著什麼易碎的東西一樣,一點一點地、試探著往裡頂。這一次他學乖了,不敢再橫衝直撞,進一下停一下,時刻留意著她的反應,但凡她眉頭皺一下、哼一聲,他就立刻停下來等她緩過去。
慢慢地,那陣生澀的、乾澀的摩擦感消失了。她裡面越來越溼,越來越熱,越來越軟,像一塊被暖化的黃油,把他整個包裹住。林婉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剛才那聲哭喊也變成了細碎的、壓抑的呻吟,從喉嚨裡一聲一聲地漏出來:"嗯……嗯……佳寧……"
"疼嗎?"他喘著氣問,聲音啞得厲害。
"不……不疼了……"她閉著眼,睫毛顫得厲害,聲音又軟又飄,"你、你快點……也沒關係了……"
佳寧這才敢放開手腳。
他憑著一身少年人使不完的力氣,又笨拙又認真地動了起來。沒有技巧,沒有章法,全憑本能和那些從AV裡囫圇吞棗一樣看來的東西,一會兒快,一會兒慢,一會兒深,一會兒淺,頂得林婉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攥著床單,仰著脖子,從喉嚨裡溢出斷斷續續的、又軟又媚的呻吟。
萬幸的是,林婉幾乎沒有出血。
只有一開始那一下在她身下洇開了一點點淡淡的粉色,很快就被兩人交合的體液衝散了。這對稚嫩的小情侶誰都沒注意到,也就誰都沒被嚇到,要是真的流了一大片血,這對愣頭青八成當場就嚇得停手,從此留下心理陰影了。
慢慢地,林婉身體裡那陣陌生的快感越積越濃。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只覺得小腹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堆積,像潮水一樣越漲越高,漲得她整個人都發麻,腳趾蜷得緊緊的,指甲掐進他後背的皮膚裡。她開始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地迎著他,聲音也越來越大,帶著哭腔:"佳寧……佳寧我、我好像……要……要到了……你別停……"
佳寧猛地加快了速度。
林婉的身體驟然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在他懷裡劇烈地顫抖起來。她死死咬住嘴唇,可那聲綿長的、帶著哭腔的嬌喘還是從齒縫裡洩了出來,整個人痙攣似的抽搐了好幾下,陰道里一陣一陣地絞緊、收縮,把他絞得頭皮發麻。
佳寧差點被她夾得直接交代了。
他硬生生忍住,伏在她身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珠順著下巴滴在她鎖骨上。林婉被他壓著,胸口劇烈起伏,眼神渙散,好半天才緩過勁來,聲音又啞又軟:"……你、你還沒射?"
"沒……"他有點不好意思,"差、差點被你夾出來了……"
林婉臉紅紅的,看著他額角的汗,心裡那團火卻又悄悄燒了起來。
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明明剛才疼得要死要活,現在卻覺得……好像有點食髓知味了。她還想要。
她舔了舔嘴唇,猶豫了一下,小聲說:"……再來一次?"
佳寧眼睛一亮,幾乎想都沒想就點頭:"好!"
"那……"林婉的聲音越來越小,臉越來越紅,像個做賊心虛的小孩,"這次你、你能邊做邊……撓我的腳心麼?"
佳寧愣了一下,隨即心口一燙。
"好。"他啞著嗓子應道,心跳快得不行。
林婉紅著臉,從鼻腔裡"嗯"了一聲,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聲音帶著一絲欲蓋彌彰的、軟軟的笑意:"作為回報……你、你等會兒去洗一洗……"
"洗什麼?"
她不敢看他,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卻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砸進他耳朵裡:
"……我可以……給你吃呦。"
佳寧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他知道她說的"吃"是什麼意思。他看過那麼多片子,那些女人跪在男人腿間、仰著臉、把那東西含進嘴裡的畫面,他閉著眼都能想起來。可他從來沒敢想過,她是那麼清冷的一個人,是那個連牽個手都會臉紅的林婉啊。
他喉結劇烈地滾動著,聲音啞得幾乎不成調:"你、你說真的?"
枕頭裡傳來一聲悶悶的"嗯",緊接著是她惱羞成怒的補刀:"……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
"願意!"他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狂喜和慌亂,"我、我這就去洗!馬上!"
他慌慌張張地從她身上爬起來,光著腳跳下床,連拖鞋都顧不上穿,就往房間裡的浴室衝。
浴室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已經響了快二十分鐘了。
林婉趴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隻蠶蛹,只露出一雙眼睛,盯著浴室那扇磨砂玻璃門。門上映著一道模模糊糊的身影,正低著頭,不知道在搗鼓什麼。她等得又羞又急,終於忍不住喊了一聲:"佳寧!你好了沒有啊——"
"馬、馬上!再等一下!"門裡傳來他慌慌張張的聲音,緊接著又是一陣嘩啦的水聲。
林婉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哼了一聲。她等得渾身都涼了,剛才那股食髓知味的勁兒也被這一盆涼水澆得七七八八,誰知道他洗個澡要洗這麼久。
可她不知道的是,浴室裡的佳寧比她想象中緊張一百倍。
他站在花灑下,手裡攥著那瓶草莓味的沐浴乳,已經第四遍往自己身上那處打泡沫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緊張,明明剛才都真刀真槍地做過了,可現在一想到她待會兒要含住他那裡,他就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他怕自己身上有味道,怕洗不乾淨,怕她嫌他髒,於是一遍一遍地洗,又怕沐浴乳的香味殘留太多,洗完之後又用清水衝了四五遍。
他關掉水,胡亂擦了兩下,又做賊似的低頭檢查了一遍,確定乾乾淨淨了,才深吸一口氣,拉開門走出來。
"……洗好了?"
"嗯。"他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我、我洗得有點久……怕有味道。"
"……有草莓味。"她小聲說。
"……你上來。"
佳寧的心臟幾乎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他嚥了口唾沫,順從地爬上床,在她面前跪坐下來。午後的光從紗簾漏進來,把他緊張得微微發顫的影子投在她身上。
"……你別緊張。"她自己聲音也在抖,卻還是努力裝作老成的
樣子,"我又不會咬你。"
"我不緊張。"他嘴硬。
林婉忍不住笑了一聲,那笑意又迅速被她壓下去。她深吸一口氣,低下頭。
她其實也不太會。
她在小黃片裡看過,可那些畫面模模糊糊的,她每次都是看兩眼就紅著臉快進,從來沒認真研究過。她只能憑著一股子豁出去的勁頭,先伸出舌尖,試探性地、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頂端。
佳寧的身體猛地一顫,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那聲音像鼓勵一樣,給了林婉一點膽子。她笨拙地張開嘴,一點點地,把那東西含了進去。她含得很淺,只在最前端打著圈地舔,舌頭生澀地繞著、吮著,毫無章法,牙齒還不小心磕了一下。
"嘶——"佳寧倒吸一口涼氣。
"對、對不起!"她嚇得趕緊鬆口,慌慌張張地抬眼看他,"弄疼你了?"
"沒、沒有!不疼!"他急急地否認,聲音都在抖,"就是……就是有點……你繼續……"
林婉又低下頭。她學著他剛才舔她乳尖的樣子,含住、吮吸,舌頭在頂端打著轉。她的技術實在算不上好,沒有章法,力道也拿捏不準,一會兒輕一會兒重,可她每一下都認認真真、帶著十二分的專注和羞赧,像是怕弄疼他似的,小心翼翼的。
偏偏就是這種生澀又認真的勁兒,讓佳寧幾乎招架不住。
他仰起頭,喉結劇烈地滾動著,一隻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身下的床單,指節泛白。低啞的呻吟從他唇邊漏出來,壓都壓不住:"……嗯……林婉……你、你慢點……"
她不知道他是舒服還是難受,只覺得他叫得那麼大聲、那麼急促,還以為是自己做得太用力、把他弄疼了,她聽過的那些片子裡,好像確實沒有哪個男人叫得這麼……激烈的。她有點慌了,動作更小心,可越小心越不得要領,舌尖亂舔一通,反而把他刺激得連呼吸都粗了。
她完全不知道,那種又生澀又賣力的吮吸,對佳寧來說就是最要命的刺激。她的牙齒會偶爾磕到他,她的舌尖會毫無預兆地掃過他最敏感的地方,她的力道一會兒重一會兒輕,可就是這樣毫無技巧的、笨拙得近乎可愛的動作,才讓他渾身的血都往一處湧,硬得發疼。
"林婉……"他喘著粗氣,聲音啞得不像話,"我、我快……"
林婉嚇了一跳,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麼,趕緊鬆了口:"怎、怎麼了?弄疼你了?"
"沒、沒有……你再弄下去,我就要交代了……"
林婉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他那聲"我快"是什麼意思。
她臊得整個人都要冒煙了,抓起枕頭捂在臉上,聲音悶悶的,又羞又惱:"……你怎麼這樣!我才吃了一會兒——"
佳寧慌慌張張地解釋,"你弄得我太舒服了……"
"你別說了!"她把枕頭砸在他身上,羞得抬不起頭。
佳寧接住枕頭,看著她又羞又惱的樣子,他湊過去,從背後輕輕環住她,下巴擱在她肩窩裡,聲音又低又軟:"那……我們換個方式?"
林婉悶在他懷裡,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嗯"了一聲。
這一次,兩個人都有經驗了。
佳寧沒有像剛才那樣莽撞。他扶著她,讓她趴在床上,自己從後面一寸一寸地、慢慢地進入。她裡面還殘留著剛才的溼潤和溫熱,這一次沒有任何疼痛,只有一種被慢慢填滿的、酸脹又酥麻的感覺,
從身體最深處漫開來。
"嗯……"林婉趴在枕頭上,發出細細的、貓兒一樣的呻吟。
佳寧慢慢地動起來,一邊動,一邊俯下身,吻著她的後頸、她的脊背,一路往下。他想起她剛才說的那句話"邊做邊撓我的腳心"。他的心口燙得厲害,一隻手撐在她身側,另一隻手順著她的腰線滑下去,滑過她圓潤的臀,滑過她繃緊的大腿,終於,落在她微微蜷起的、白嫩的腳上。
他先是試探性地用指尖輕輕颳了一下她的腳心。
林婉的身體猛地一顫,從喉嚨裡溢出一聲又驚又癢的笑:"哈——哈——"
他受到鼓勵似的,低下頭,把她那隻腳抬起來,湊到唇邊。
林婉感覺到他的呼吸噴在自己腳底,羞得腳趾都蜷了起來
然後,他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一下她的腳心。
林婉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種感覺太奇怪了。他的舌尖溫熱柔軟,帶著細細的、酥麻的觸感,從她的腳心一路劃過,又癢又麻,又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羞恥的親暱。她能感覺到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腳背,一點一點地親吻。
"嗯……哈……"她忍不住笑出聲,又用力咬住嘴唇,想把那聲笑壓回去,可身體卻誠實地起了反應,他每舔一下,她裡面就跟著絞緊一分,酥麻的快感從腳心一路竄上來,和她身體深處被填滿的感覺交織在一起,讓她整個人都軟成了一灘水。
佳寧也沒想到,第一次舔女孩子的腳,會讓他硬到發疼。
她的腳不大,腳趾圓潤白皙,皮膚光滑細膩,帶著淡淡的、微微的鹹味和汗意,還有一點點沐浴乳殘留的甜香。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只覺得含著她腳趾的時候,看著她羞得把臉埋進枕頭裡、腳趾卻在他掌心裡微微發顫的樣子,心裡的火就燒得越旺。
他把她兩條腿抬高,架到自己肩頭,讓她的腰折起來。這個姿勢進得更深,林婉"啊"地叫了一聲,聲音又軟又媚,帶著哭腔:"太、太深了——"
他喘著粗氣,一邊緩緩抽送,一邊低下頭,伸出舌頭,在她繃直的腳底上輕輕舔弄。
林婉的眼淚都被逼出來了。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腳心也可以這麼敏感。他一邊在她身體裡深深地進出,一邊用舌尖在她腳底畫著圈,舔一下,又用牙齒輕輕咬一下她的腳趾,酥麻的癢意和滅頂的快感一起湧上來,衝得她腦子一片空白,連話都說不利索:"哈……哈哈……好癢!"
可她嘴上說著受不了,身體卻誠實地迎著他,腰肢一聳一聳地往上送。
佳寧看出她的口是心非,心裡又燙又軟。他伸手夠過去,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摸出一瓶她平時塗身體乳的潤膚油,倒在掌心,又塗在她腳底。
林婉感覺腳底涼涼的、滑滑的,又癢得不行,笑著想縮回腳,卻被他握得緊緊的。
"別動。"
他先是用掌心在她塗了油的腳底揉了兩下,然後,他摸到了她床頭那個梳妝檯上、用來刷腳的方形氣墊梳。
氣墊梳的梳齒圓潤,刷在她塗滿潤膚油、滑溜溜的腳心上,那種密集的、細碎的、又癢又麻的觸感,跟手指撓完全不一樣,那種癢不是一點一點的,而是一片一片的,像無數根細小的羽毛同時在她腳底掃過,又像有電流順著她的腳心竄遍全身,直衝天靈蓋。
"哈哈哈哈——不行!不行!"林婉徹底繃不住了,笑得眼淚都飆出來
,整個人在他身下劇烈地扭動、掙扎,又哭又笑,聲音都變了調,"佳寧你混蛋——哈哈——癢死我了——你快停下——哈哈哈——"
他一邊用氣墊梳不輕不重地刷著她塗了油的腳心,一邊腰上緩緩加力,深深地頂進她身體裡。極致的癢和極致的快感像兩道洪流,從兩個方向一起湧來,在她身體裡交匯、衝撞,衝得她連哭帶笑,渾身都在發顫。
"哈……啊……佳寧……我、我……"她笑得喘不上氣,眼淚糊了滿臉,可身體卻誠實地絞得越來越緊,快感像潮水一樣一浪高過一浪,把她整個人都淹沒了,"我不行了……要、要到了……又要到了……"
他加快了速度,氣墊梳也刷得更密更快。
林婉的腦子"轟"地一聲炸開了。那陣滅頂的快感排山倒海一樣湧上來,她張大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無聲地抽搐著,陰道一陣一陣劇烈地絞緊、收縮,把他絞得頭皮發麻。她整個人弓得像一張滿弦的弓,腳趾死死蜷起,又驟然繃直,然後,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地痙攣。
佳寧嚇壞了。
他趕緊丟開氣墊梳,抱住她:"林婉!林婉!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林婉根本回答不了他。她整個人像過電一樣抽搐著,眼前一片白光,好半天才緩過勁來,軟綿綿地癱在床上,胸口劇烈起伏,眼神渙散,像是被從水裡撈上來一樣,渾身上下都溼透了。
"林婉?"佳寧的聲音都在抖,"你、你沒事吧?"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又啞又軟,帶著一絲心有餘悸的哭腔:"……你、啊……感覺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佳寧這才鬆了口氣,把她摟進懷裡,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嚇死我了……我以為你怎麼了……"
林婉窩在他懷裡,過了好半天才緩過來。她能感覺到他還硬硬地抵著她的大腿,有點不好意思,小聲問:"……你、你還沒射?"
"沒……"他有點委屈,"剛才光顧著擔心你了……"
林婉紅了臉。她猶豫了一下,慢慢從他懷裡滑下去,趴到他腿間,握住那根還硬著的東西。佳寧一愣:"你……"
她一手握著他的陰莖,一手輕輕揉著他的囊袋,嘴唇貼著他的柱身親吻、舔弄,偶爾含住頂端吮一下。她沒有技巧,全是笨拙的、生澀的摸索,可那份認真勁兒卻讓他幾乎要繳械投降。他看著她垂著眼睫、臉紅紅的、認真地服侍他的樣子,心裡漲得滿滿的,又酸又軟,又燙得厲害。
他忍不住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林婉……"
她抬起眼,溼漉漉的眼睛望著他,嘴唇還貼在他身上,含糊地應了一聲:"嗯?"
就那一眼,佳寧徹底忍不住了。
林婉改成用手握住他,慢慢地、笨拙地套弄起來。他握著她的手,帶著她加快速度,在她手心裡洩了出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心裡那灘白濁,臉紅得能滴血,又覺得有些新奇。佳寧趕緊抽了紙巾,仔仔細細地給她擦乾淨,又把她抱進懷裡,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又一個輕吻。
兩個人就這樣抱著,誰都沒說話。
午後的陽光已經從紗簾漏進來的那一小塊,移到了床尾,在地上拉出一道斜斜的光影。林婉窩在他懷裡,聽著他胸膛裡擂鼓一樣的心跳漸漸平復下來,忽然覺得,時間過得真快。
她側過頭,看
了一眼床頭櫃上的手機,下午四點半了。
她爸媽,四點下班。
"完了。"她猛地從他懷裡彈起來,慌慌張張地撿起地上的衣服,"你快起來!我爸媽快回來了!"
佳寧也慌了:"啊?現在幾點?"
"四點半了!他們五點就到家了!"林婉手忙腳亂地套著衣服,急得聲音都變了,"你快穿衣服走!要是被他們撞見你在我房間就完蛋了。"
後面的話她沒說下去,兩個人卻都心知肚明。佳寧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撿起自己的褲子,一隻腳站著,另一隻腳往裡套,差點摔個跟頭。
"你、你別急!"林婉看他慌得連褲子都穿反了,又急又想笑,"你先把褲子穿對啊!"
"哦哦哦……"他低頭一看,果然穿反了,臊得臉通紅,趕緊脫下來重新穿。
兩個人像做賊一樣,一個套衣服,一個穿褲子,手忙腳亂,還時不時撞到對方。好不容易穿戴整齊,林婉把他推到門邊,又從口袋裡摸出手機:"你快走,我幫你看著電梯……"
"等等!"佳寧抓住她,在她額頭上飛快地落下一個吻,"我、我明天還能來找你嗎?"
林婉的臉"騰"地燒起來,推了他一把,聲音又羞又急:"……快走啦!"
佳寧被她連推帶搡地塞出了門。電梯門合上之前,他還探著腦袋朝她揮了揮手,眼睛亮晶晶的。
林婉靠在門後,聽著電梯"叮"的一聲合攏,
她身上還殘留著他的氣息,淡淡的草莓沐浴乳的甜香混著少年人獨有的、清冽的味道。她的嘴唇還有點腫,她的身體深處還殘留著那種被填滿的、酸脹的餘韻。
那半個月,像一場沒完沒了的夏天。
兩個剛嚐到甜頭的少年人,一個在高三畢業後的長假期裡無所事事,一個剛拿到錄取通知書、心早就飛出了教室,湊在一起,乾柴烈火,一點就著。林婉的爸媽白天要上班,家裡就成了他們的天下。
佳寧也從一個毛手毛腳的愣頭青,變成了一個無師自通的"熟練工"。他學會了在她腿間多逗留一會兒,學會了看她腳趾蜷起來的弧度判斷她到沒到,學會了在她高潮後別急著抽身,而是輕輕抱著她、等她慢慢緩過來。他甚至學會了她家的門禁密碼,學會了怎麼在電梯裡調整好表情,裝出一副只是來找同學玩的正經模樣。
林婉有時候會趴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恍惚,她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那個連牽個手都會臉紅、怎麼現在會主動趴到他身下,紅著臉、用生澀的舌尖去討好他了呢?
可每次她這麼想的時候,只要佳寧一湊過來,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望著她,低聲喊一句"林婉",她的腦子就轟的一聲,什麼都不剩了。
食髓知味,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日子要是能一直這麼過下去就好了。
那天傍晚,林婉的媽媽在飯桌上,夾了一筷子菜,像是隨口一提:"對了,你二姨說英國那邊有個不錯的預科,你表姐讀的那家,環境挺好的。媽託人問了問,你要是想去,這兩個月先把雅思準備起來。"
林婉手裡的筷子頓住了。
"去英國?"
"你表姐不就是這麼出去的嘛。"媽媽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一件早已商量好的事,"國內大學捲成什麼樣你也知道,女孩子出去鍍層金回來,路寬多了。錢的事你不用操心,你二姨在那邊,也好
照應。"
林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低下頭,扒了兩口飯,米飯在嘴裡嚼了半天,嚥下去的時候,喉嚨裡梗著一團說不出的東西。
那頓飯她沒吃幾口。
晚上,佳寧照例給她發消息,問她今天過得怎麼樣。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只發了一句:"沒事,就是想你了。"
佳寧秒回:"那我明天去找你?"
她看著那行字,眼眶忽然有點發酸。她把手機扣在胸口,仰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很久。
她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
接下來的幾天,林婉像是變了一個人。她開始關在房間裡背單詞,桌上攤著厚厚一摞雅思真題,耳機裡循環播放著聽力材料。佳寧來找她,她要麼說在刷題,要麼陪他待一會兒就心不在焉地往書桌前瞟。
佳寧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天下午,他坐在她床邊,看著她趴在桌上、對著密密麻麻的閱讀題發呆,猶豫了半天,還是開了口:"林婉,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林婉的背影僵了一下。
"沒有。"她頭也不回,"就是……馬上要考雅思了,有點煩。"
"考雅思?"佳寧愣了一下,"你考雅思幹嘛?"
林婉攥著筆的手收緊了一些。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佳寧以為她不會回答了,才聽見她低低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爸媽想讓我去英國讀預科。"
空氣一下子安靜了。
佳寧坐在她身後,半天沒說話。林婉不敢回頭看他,只能盯著試卷上那些英文字母,一個字都看不進去。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聽見他開口,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去多久?"
"預科一年……然後本科三年。"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我二姨在那邊,說……那邊挺好的。"
"哦。"
就一個字。他站起來,走到她身後,從背後輕輕環住她,下巴擱在她發頂。她感覺到他的呼吸溫熱地落在自己頭頂,一下,又一下,平穩得不像話。
"那挺好的。"他說,聲音悶悶的,"英國……聽說那邊教育質量高。"
林婉的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她用力眨了兩下眼,把那股酸意逼回去,聲音卻還是抖的:"……你不生氣?"
"我為什麼要生氣?"他把她摟得更緊了一些,"你能去更好的地方,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她在他懷裡悶悶地"嗯"了一聲,不敢讓他看見自己紅了的眼眶。
可那天晚上回家之後,佳寧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大半夜,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他想起她要去的地方,在地球的另一邊,隔著時差,隔著七八個小時的飛行距離,隔著一年、兩年、四年的漫長時光,他忽然覺得,自己心裡那個被填得滿滿的角落,一下子空了。
他摸出手機,想給她發消息,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發了一句:"晚安,早點睡,明天還要刷題呢。"
她回了一個表情包。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下去。
佳寧像是用了很短的時間,就切換回了以前那種狀態,那個隔著屏幕、安安靜靜陪著她的人。她刷題刷到深夜,他就在線的另一頭陪著,偶爾發一句"這個點該睡了";她模考考砸了,心情低落,他就搜一堆冷笑話發過來,笨拙地逗她開心;她背單詞背到崩潰,跟他說"我不想學了",他就認認
真真地回她:"那就不學了,休息一天,你那麼聰明,雅思肯定沒問題。"
林婉有時候會想,他是不是太平靜了。
他從來不問她英國那邊的事,不問她準備得怎麼樣,不問她什麼時候走,好像只要不提起,那件事就永遠不會到來一樣。他照常陪她聊天,照常說想她,照常在她偶爾抽出的半天休息時間裡,騎著電動車來找她。
一週兩次,雷打不動。約會一次,做愛一次,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鐘擺,精準地劃分好了。
那天下午,兩個人剛做完,林婉趴在他胸口,聽著他平穩的心跳,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佳寧,你會不會覺得……我變了很多?"
"嗯?"他正在玩她的頭髮,聞言一愣,"哪裡變了?"
"就是……"她斟酌著詞句,聲音悶悶的,"以前的我,不是這樣的。不會主動找你,不會……不會做這些事。現在好像……離了你就不行了似的。"
佳寧沉默了一會兒。
他低下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吻,聲音又輕又軟:"你變成什麼樣我都喜歡。"
"你少來。"她在他胸口錘了一下,臉卻紅了,"油嘴滑舌。"
"真的。"他認真地說,"你要是去英國了,變成那種……那種特別厲害的、穿著職業裝、在倫敦金融街上班的女強人,我也喜歡。你要是變成那種每天泡圖書館的學霸,我也喜歡。"
他摟著她的手臂收緊了一些,下巴擱在她發頂,沒有說話。
兩個人就這樣抱著,誰都沒再開口。
窗外的陽光很好,好得像能照進人的心裡去。可他們都隱隱約約地知道,這樣的午後,過一天,就少一天了。
她還有兩個月。
兩個月後,她就要飛去一個他夠不到的地方了。
雅思出分那天,林婉在回家的公交上查的。
車晃晃悠悠,屏幕亮了又暗,她盯著那個總分看了整整三秒,才猛地捂住嘴,把一聲尖叫硬生生咽回去,眼淚卻先砸在屏幕上。她抖著手給佳寧發消息,發完才發現打錯了好幾個字:"我過了,7分,口語6.5。"
他幾乎是秒回:"我就知道。你那麼聰明。"
九月的機票定下來那天,兩個人坐在她家樓下的長椅上,誰都沒先開口。她媽說了,送機她去,她爸也去,一家人齊齊整整,所以他沒有位置。
"沒事。"他揉了揉她的頭髮,"不送就不送。反正……"他頓了頓,沒把後半句說出來。反正她遲早會回來;反正他們以後還有一輩子。可那後半句太遠了,遠到兩個十八歲的人,誰都不敢輕易把它說出口。
出發前一週,林婉跟家裡撒了個謊,說畢業了,要去同學家住一宿聚一聚。
她媽沒多想,還往她包裡塞了袋水果。她揹著包出門的時候,手心裡全是汗,心撲通撲通地跳,又心虛,又隱隱地、藏不住地興奮。巷子口,佳寧的電動車已經等在那兒了,他載著她七拐八拐,拐進一條安靜的街,停在一家小民宿前。房間是他提前訂好的,不大,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空調嗡嗡地響。
門一關,兩個人隔著兩步對視,誰都沒說話。然後她先紅了眼眶,他也紅了,下一秒兩個人就緊緊抱在一起,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那樣,用了全身的力氣。
那一晚,他們把什麼都試了。
她提前在包裡藏了一條絲質的髮帶、一小瓶精油、還有一把氣墊梳,都是她悄悄
準備的。她仰頭看他,眼睛又亮又羞,讓他用髮帶把她綁起來。他順著她,把她兩隻手腕鬆鬆地縛在頭頂,然後撓她的腳心,撓到她笑出眼淚、蜷成一團,又拿那把氣墊梳蘸了精油,一下一下刷她被油潤得亮晶晶的腳心,邊刷邊做。她整個人像被劈成兩半,一半是癢,一半是快活,疊在一起把她淹得透透的,直到她徹底軟下來,哭叫著在他懷裡交代完,才算饜足。
她沒有細說那些羞人的細節,他也不問。只是後半夜,她趴在他胸口,聲音還帶著事後的軟和啞,悶悶地開口:
"佳寧。"
"嗯。"
"聖誕節,如果時間允許,我一定會回來的。"
他沉默了很久,才啞著嗓子說:"……那說好了。我等你。"
"說好了。"她把臉埋進他頸窩,"你不許找了別人。"
他笑了一聲,收緊手臂:"我媳婦兒在南安普頓讀預科呢,我找誰去。"
她輕輕捶了他一下,也跟著笑。笑著笑著,睏意湧上來,她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沉沉地睡過去。他低頭看著她的睡顏,看了很久,才輕輕關了燈。
——那可能是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們最後一次,能這樣抱著入睡。
出發那天,天還沒亮。
爸媽一左一右陪她辦完託運,她站在安檢隊伍裡回頭望了一眼,落地玻璃外頭人來人往,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她媽以為她在找什麼,問:"看什麼呢?"
"沒什麼。"她收回目光,笑了笑,"我進去了。"
她爸想說什麼,最後只拍了拍她的肩膀:"到了報平安。沒錢了跟爸說。"
"嗯。"
她轉身走進安檢通道,沒有回頭。飛機起飛的時候,她貼著舷窗往下看,雲層底下是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正一點一點變小、變遠。她攥緊手機,心裡那根繃了一路的弦,忽然鬆了,又忽然斷了。
落地希思羅機場轉火車,到達南安普頓是當地時間下午。天灰濛濛的,風很大,帶著潮溼的海腥味。她一個人拖著兩個大箱子,走進那棟四層的小樓,用鑰匙打開 Studio 宿舍的門,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靠窗一小塊開放式廚房,窗戶正對著一小片灰濛濛的海。接機的學長幫忙安頓好就走了,門咔噠一聲關上,她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忽然覺得這屋子大得可怕。
接下來的日子,她努力把自己安頓成一個"大人"的樣子。報到、註冊、領學生卡,她拿著地圖在校園裡跑來跑去,走錯了三次才找到行政樓;辦銀行卡,材料差了一頁,跑了兩趟;去超市,一個人在貨架前站了快二十分鐘,才分清哪瓶是洗衣液、哪瓶是柔順劑。老師上課語速快,她常常只聽懂一半,就偷偷錄音,晚上回宿舍一段一段重聽,把漏掉的生詞挨個查出來抄在本子上。
她確實在一點一點變好。可她騙不了自己,她太寂寞了。
白天還好,有課要上,有路要認,忙起來就沒空想。可一到晚上,宿舍裡安安靜靜,只有空調嗡嗡地響,那種鋪天蓋地的、空落落的感覺,就會把她整個人淹掉。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怎麼都睡不著,後來就養成了習慣,每天晚上,都要跟佳寧打電話,一直打到睡著。
國內比這邊快七個小時。她總怕吵醒他,可他總說:"你打,我開著靜音,響了就接。"
電話接通,她其實也沒什
麼特別的話要說,就是東一句西一句:"今天老師講了一整章,我重聽了兩遍才懂""我煮了番茄雞蛋麵,居然沒糊""樓下有個姑娘約我週末去超市"……他嗯嗯啊啊地應著,聲音又困又軟,偶爾插一句"真棒""別老吃麵""多穿點"。她聽著他的聲音,眼皮一點一點變沉,不知道什麼時候,手機就滑到了枕邊。
有時候半夜醒來,電話還掛著。她迷迷糊糊湊近聽筒,能聽見他那頭均勻的呼吸聲,隔著八千多公里,隔著七個小時的時差,那點若有若無的呼吸聲,是她在這片陌生的、灰濛濛的海邊,唯一能抓住的、真實的東西。
她把手機攏在懷裡,貼著耳朵,才終於能安心地閉上眼睛。
熱戀期的分離,總是這樣。
誰都不知道這樣的日子要過多久,
到南安普頓的日子,說快不快,說慢不慢。
但這樣的日子過久了,連身體都開始不安分。
起初只是做夢。夢裡全是些零零碎碎的片段,有他的手,有那把蘸了精油的氣墊梳,有那些糾纏在一起的、滾燙的夜晚。她總是從那樣的夢裡驚醒,身上薄薄一層汗,腿間又熱又脹,說不出的難受。她不好意思,咬著被子忍,可欲望這種東西,越是壓著,越是來勢洶洶。後來她也就認了,每天晚上,打完電話,燈一關,她就縮進被子裡,自己解決。
她不敢多想他。一想他,心裡就發酸,又甜又澀地發酸,手上也沒了章法。她只能閉著眼,任由那些殘存的畫面自己浮上來,咬著被角,弓著腰,又快又急,像做賊一樣,草草了事。真到了頂的那一下,她整個人繃緊,又猛地鬆下來,癱在被子裡大口喘氣,出了一身薄汗。
爽是爽的。可爽完了,那股空虛反而更重了。她睜著眼睛看天花板,忽然就很想哭。
這樣的日子,總不能一直過下去。
所以她開始逼自己出門。機構組織的校友活動,她去;讀書會,她也去報名。她從小就愛看日本懸疑小說,東野圭吾、松本清張、湊佳苗,一本不落。讀書會里天南地北什麼人都有,能聊到一塊兒的不多,可她還是每週都去,坐在角落裡,安安靜靜地聽,偶爾說兩句,又趕緊低下頭。
直到那天,在"象之首"的讀書研討會上,她遇到了顏夕。
那場研討會大家各說各的,觀點撞得厲害,吵成一團。她向來不在陌生人面前開口,可那天不知怎麼的,輪到她時她鬼使神差地把心裡那套想法說了出來,說完就後悔了,臉有點燒,低頭去翻書頁,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散會的時候,一個女生從人堆裡擠過來,一巴掌拍在她肩上,開口就是一嘴廣東腔的普通話:"喂,你剛才說的那套,我超讚同的誒!"
林婉抬起頭,愣了一下。
這個女生叫顏夕。名字聽著溫溫柔柔的,像個小姑娘,可真人完全不是那麼回事,短髮,利落,黑T恤配工裝褲,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又野又亮。她跟本地學生打成一片,滿場都是她的笑聲,一張嘴就是流利的英音,氣場足得不像話。
"你也喜歡這本?"顏夕一屁股在她旁邊坐下,自來熟地湊過來,"我覺得白井智之根本就是拿裡面的女角色當工具,你也是這麼想的,是不是,她們的存在就是為了死而已。?"
林婉平時嘴笨,可一聊起書,話匣子就開了。兩個人從研討室聊到
門口的咖啡店,又從咖啡店聊到街燈亮起來。顏夕騎車載她回宿舍,風呼呼地灌,她在後座抓著顏夕的腰,笑得眼睛都眯起來。
她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
從那以後,顏夕就常來找她。
她帶林婉去酒吧。林婉長這麼大,滴酒沒沾過,頭一回捧著那杯五顏六色的東西,緊張得手都在抖。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發現居然挺好喝,甜甜的,帶著一點酒精的辣,順著喉嚨一路暖下去,整個人都輕飄飄的。顏夕在旁邊笑她:"第一次喝酒的人都說難喝,你怎麼還誇上了?"
"……就是好喝嘛。"林婉又抿了一口,臉已經紅撲撲的。
她還帶林婉去看英冠。
南安普頓的主場,週六下午,人山人海,滿場紅白相間的圍巾和旗子。顏夕是沃德普勞斯的死忠,一進球場整個人都變了,跟著人群又唱又跳,用無數的英語髒話大罵對手卡迪夫城,嗓子都快喊劈了。林婉坐在她身邊,被那種鋪天蓋地的熱烈裹著,心臟也跟著撲通撲通亂跳。普勞斯每一次拿球,全場都跟著騷動,顏夕抓著她的胳膊使勁晃:"看!看!是他!沃德普勞斯!他要踢任意球了!"
林婉其實不認識他,可看著顏夕這麼高興,她也跟著高興,也跟著喊,喊完兩個人在看臺上笑得直不起腰。
那種感覺,說不上來。
像是有個人不由分說地拉著她,把她從那個灰撲撲的、只有她一個人的小房間裡拽出來,拽進明晃晃的太陽底下。她跟在顏夕身邊,跑,笑,鬧,心跳得厲害,有時候會恍惚地覺得,這種心跳,這種臉紅,這種幹什麼都有人陪著的感覺……怎麼那麼像談戀愛。
她沒敢細想。
可她忍不住,把什麼都跟佳寧說:顏夕帶她去了酒吧,顏夕帶她看了球,顏夕今天又教了她一句新俚語,顏夕說下週還有一場主場要帶她去……佳寧在電話那頭聽著,聲音裡帶著笑意:"真好啊,你終於交到朋友了。"
"嗯!"她重重地點頭,心裡卻莫名其妙地掠過一絲心虛,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心虛什麼,"她人可好了,特別照顧我……"
"那你也對人家好點。"佳寧說,"別老讓人家請你。"
"知道了知道了。"她應著,又東扯西扯說了好一會兒,才戀戀不捨地掛了電話。
宿舍又安靜下來。她抱著手機坐在床上,屏幕上還亮著佳寧的名字,腦子裡卻又冒出今天顏夕拉著她滿場跑的樣子。她想著想著,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
寂寞好像真的沒那麼難熬了。
可她隱隱約約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悄悄地變著,只是她現在還說不上來,那到底是什麼。
林婉和顏夕熟起來之後,才發現這人有個毛病,手不老實。
起初是看電影的時候,顏夕總愛把胳膊搭在她肩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蹭她。後來變本加厲,過馬路時一把摟住她的腰,順手就往下滑,在她屁股上捏一下,捏完還若無其事地吹口哨。有回在酒吧,顏夕喝多了,整個人歪在她身上,手不知怎麼就探進了她文胸裡,隔著薄薄的胸墊,在她乳尖上輕輕摸了一下。林婉渾身一激靈,還沒來得及反應,顏夕已經嘻嘻哈哈地抽回手,舉著酒杯跟別人碰杯去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倒也不生氣。
她從小就是那種被保護得很好的乖乖女,身邊全是女生,可沒有一
個像顏夕這樣。顏夕是女孩子啊,女孩子碰女孩子,能有什麼呢?大概就是外國待久了,人比較開放。她這麼想,也就沒往心裡去。
可身體比腦子誠實。
不知道從哪天起,她晚上躺在床上,打完和佳寧的電話,燈一關,閉上眼,浮上來的畫面卻變了味。不再是那把蘸了精油的氣墊梳,不再是佳寧那雙帶著薄繭的手,取而代之的,是顏夕剪得利落的短髮,是顏夕湊過來時那股淡淡的、混著酒味的香水氣,是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樣子。
她幻想自己被顏夕按在這張宿舍的床上,扒得光光的,手腕用什麼東西縛在床頭的欄杆上。顏夕拿著一把大氣墊梳,蘸了點身體乳,一下一下,刷她露在外面的嫩腳心。她癢得受不了,扭著腰想躲,又被顏夕死死按住,只能哭著求饒,笑得眼淚都出來。顏夕還壞心眼地俯下身,在她耳邊說:"癢吧?今天癢到你高潮哦。"
光是想到這兒,她就熱得不行,夾緊腿,自己把自己摳到了頂。
完事之後她癱在床上喘氣,心裡卻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她翻身抓起手機,屏幕上是佳寧的號碼,她盯著看了很久,終究沒撥出去。
她告訴自己:只是太寂寞了。只是顏夕總在她身邊晃。沒別的。
可謊言編得再好,也騙不了那個越來越清晰的念頭。
那天是週末,酒吧人擠人,燈光迷離。顏夕又點了一堆酒,兩個人喝到微醺,靠在卡座裡,肩膀挨著肩膀。林婉腦子暈乎乎的,看著顏夕近在咫尺的側臉,鬼使神差地,那句話就自己溜了出來:
"顏夕。"
"嗯?"
"你……總佔我便宜。"林婉酒壯慫人膽,盯著她,"你摸我胸,摸我屁股,上次還伸進去了。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她本來只想開個玩笑,把這話岔過去。沒想到顏夕放下酒杯,轉過頭來,認認真真地看著她,眼睛在燈光底下亮得驚人:
"是啊,我很喜歡你。"
林婉愣住了。
"哪種……喜歡?"她聽見自己乾巴巴地問。
顏夕笑了,湊近一點,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酒氣的溫熱噴在她耳廓上:"想幹你的那種喜歡。"
林婉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她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你、你是女孩子,你怎麼幹我啊?"
"我給你摳啊。"顏夕說得理直氣壯,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也可以給你口。"
轟
林婉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起來,紅到脖子根,紅得連耳尖都在發燙。她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愣愣地看著顏夕。
顏夕卻不放過她,乘勝追擊,聲音又輕又穩:"如果你想的話。你男朋友在國內,你們隔了那麼遠,你一定很壓抑吧?"
林婉沒說話。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手裡的酒杯,指節捏得發白。酒意上頭,心跳擂鼓似的響,理智告訴她應該笑一笑,說"你喝多了吧",把這事揭過去。可她張了張嘴,那些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沉默了不知道多久,她才聽見自己的聲音,又輕又抖,像是從喉嚨深處一點點擠出來的:
"那……你能配合我的性癖嗎?"
顏夕眼睛一亮,身體往前傾了傾:"當然可以。說說看,只要不是太變態的,我都能配合你。"
"不會太變態。"林婉的聲音越來越小,臉埋得低低的,"我就是……我想讓你撓我的
癢癢。"
顏夕愣了一下,隨即"啊"了一聲,恍然大悟:"撓癢癢!我知道這個,tickle,對吧?我看過相關的片子,就那個……tickle abuse!你知道吧?你們要是資深愛好者,肯定看過他們的作品,圈子裡最出名的就是他們。"
"你也知道tickle abuse?!"林婉猛地抬起頭,眼睛一下子亮了,哪還有半分剛才的害羞,"我看過他們好多部!他們綁人綁得特別專業,那個刑架……"
顏夕一拍大腿,興奮得聲音都拔高了,"我跟你說,那個刑架的設計是真牛,腳心那個角度,上去人根本躲不了。"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說越起勁,從tickle abuse聊到圈子裡別的知名作品,又聊到各自喜歡的道具和手法。林婉來英國這麼久,頭一回遇到能跟她聊這個的人,還聊得這麼投契。佳寧雖然肯配合她,可到底是半路入行的"愛好者",很多圈子裡的門道他不懂,也接不上話。可顏夕不一樣,顏夕是真懂。
聊到興頭上,顏夕湊過來,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你要是真想體驗那種被綁在刑架上、撓到求饒的感覺,我倒真知道一個地方。大圈裡的人開的,道具特別全,等哪天,我帶你去。"
林婉看著她,心臟撲通撲通地跳。
"……好。"她聽見自己說。
那天晚上回了宿舍,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她盯著天花板,聽著自己又快又急的心跳。
那是個週六下午,南安普頓難得放晴。
林婉前一晚就沒睡好,顏夕只發了句"明天下午三點,我來接你",她抱著手機把那句話翻來覆去看了半夜,心跳得又急又快。點開和佳寧的對話框,指尖懸了半天,到底一個字沒發,她說不清是心虛,還是別的什麼。只是那團從骨子裡泛上來的熱,從收到顏夕消息起就沒熄過。
第二天她早早洗了澡,在鏡子前站了很久,最後穿了件普通的T恤和牛仔褲。樓下傳來一聲清脆的口哨。她深吸一口氣,拉開門下去了。
顏夕今天穿了件黑色皮衣,裡面緊身白T,跨在車上衝她揚了揚下巴:"喲,今天氣色不錯。"
"……哪有。"林婉低著頭跨上後座,手虛虛搭在她腰上,不敢摟實。
顏夕笑了一聲,蹬起車就走。風呼呼地灌,林婉坐在後座,看著顏夕被吹起來的衣角,攥著她衣襬的指尖慢慢收緊又鬆開。車拐過一片居民區,在一棟不起眼的紅磚小樓前停下。門口停著輛舊貨車,院門半掩著。
顏夕跳下車,回頭看她:"準備好了嗎?"
林婉沒點頭也沒搖頭。她抬起眼,聲音出乎意料地穩:"……嗯。"
開門的是個四十多歲的本地男人,絡腮鬍修得整整齊齊,穿件寬鬆背心,胳膊上紋著花,笑起來眼角全是褶子,看著挺和善。他見著顏夕就咧開嘴,用英語熟稔地打招呼,兩人擊了個掌。
顏夕聊完,壓低聲音跟她說:"他叫Mike,混大圈好多年了,設備很專業。這個正常是拍攝用的,但是可以借給我們。"
林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咬著嘴唇點點頭。
顏夕牽起她的手往裡走。
小樓裡面比外面寬敞。客廳收拾得乾淨,牆上掛著幾幅抽象油畫。Mike推開走廊盡頭一扇厚厚的木門,側身讓她們進去。林婉站在門
口,愣住了。
房間比外面看著大一倍,天花板很高,冷氣開得足,她進門就打了個激靈。靠牆一張寬大的雙人床,鋪著深灰色床單,床邊四角各垂著一根黑色皮質拘束帶,房間正中央,擺著她想象中一樣的刑架。
一架是皮質刑架,椅面椅揹包著深棕色軟皮,扶手椅腳安著調節扣,最顯眼的是前面那對弧形皮質足枷,正好可以卡住腳踝,前端垂著幾根細繩,繩頭綴著軟皮指套。
林婉以前只在手機屏幕上看過。真到了眼前,壓迫感壓得她幾乎喘不上氣,可讓她自己都意外的是,心跳擂得快要炸開,血液裡翻湧的卻幾乎全是興奮。她下意識攥緊顏夕的手指,攥得很緊,可她沒有後退。
"怕了?"顏夕低頭看她。
林婉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呼出一口氣,聲音有點啞:"……沒怕。就是心跳得好快。"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林婉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怕麼?是有一點的,可那個她自己都不肯承認的字,正在胸腔裡燒得越來越旺。十六歲那年她第一次在深夜的宿舍裡,用指尖無意識地劃了一下自己的腳心,被那股竄遍全身的酥麻電得渾身一顫之後,就再沒能忘掉那種感覺。後來她悄悄看那些視頻,看那些被綁著、被撓到崩潰大哭的人,可她心裡想的從來不是"好可憐"。
她想的,是那要是自己就好了。
"……我試。"她說,聲音很輕,沒有一絲猶豫。
顏夕笑了,沒再多說,牽著她走到皮質刑架前:"來,先坐這個,這個舒服點,熱熱身。"
林婉嚥了咽口水,彎腰脫了鞋,猶豫一下,才把襪子也褪下來,光腳踩上地板。涼意順著腳心往上爬,她下意識蜷了蜷腳趾——那一下蜷縮裡,藏著的與其說是緊張,不如說是連她自己都唾棄的、隱隱的期待。
她坐上刑架。皮質椅面冰涼,貼著她光裸的小腿,激得她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顏夕繞到她身後,抬起她的左手,用軟皮綁帶牢牢固定,不緊,但掙不脫。右手如法炮製。然後是腰,一根寬皮帶從她腰後穿過,在身前收緊,"咔噠"一聲扣上。不鬆不緊,正好卡住她坐直了動彈不得,又不至於難受。林婉低頭看著那根深棕色皮帶襯著白T恤——她能清楚感覺到,隨著那聲"咔噠"落下,身體深處有一根弦,也被一起扣上了。
最後是腳。
顏夕在她面前蹲下來,捧起她的左腳。把腳放進那半弧形足枷裡,扣上。絨面內裡卡在腳踝上方一點,不鬆不緊。然後是腳趾,顏夕低頭,把她腳趾一根一根攏到一起,用細軟的繩子輕輕纏住,繞了三圈,穿過足枷前端的鐵環,繫緊。
林婉低頭看自己。整個人坐在這架刑架上,手腕吊在扶手,腰被皮帶勒著,兩隻腳被足枷釘得死死的,連腳趾都一根根綁在一起。羞恥燒得她耳根發燙,可與此同時,那團火正從小腹一路往下燒,她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因為"完全動不了",興奮起來了。
顏夕蹲在她面前,指尖在她腳背上慢悠悠畫了個圈:"心跳這麼快?這才剛開始呢。"
林婉咬緊嘴唇,沒答話。她怕自己一開口,聲音都是抖的。
顏夕的指尖落到她腳心。
林婉"哈"地漏出一聲氣音,腰一下子繃直了。她拼命咬著嘴唇,想把那聲笑咽回去,可顏夕的指腹已經
在她腳心最軟的那塊肉上,一下、一下、一下,打著圈揉起來。
"噗……哈……"林婉的牙關撐不住了,笑聲從齒縫裡漏出來,又短又急。她扭著腰想躲,可腰帶把她釘在原地,只能徒勞地左右晃。顏夕的指尖順著她的腳心一路滑到腳趾縫,輕輕一勾
"哈哈哈哈——!"那聲笑一下子炸開,又尖又脆。林婉猛地往後仰,後腦勺撞上椅背,人也顧不上了,只拼命想把腳縮回來,可足枷和細繩把她釘得死死的,她縮不動,只能被那陣癢意追著,笑得渾身直顫,"哈、哈哈——顏——!"
她連名字都喊不全。後半截字碎在笑聲裡,吞進喉嚨,變成一截一截抖得不成樣的氣音。她想說"別撓",想說"停下",可那些字到了嘴邊全被笑聲衝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她只能笑,只能弓著腰,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整個人被手指折磨的不得不掙扎。
顏夕的手指時輕時重。輕的時候,癢意懸在半空不落,林婉扭著腰追她的手指,難受得直哼哼;重的時候,那陣酥麻像電流一樣從腳心竄遍全身,林婉"哈"地一聲整個人彈起來,又被腰帶拽回去,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她想求饒,可開口全是破碎的音節:"哈、哈——不——啊哈哈——!"
她本想說的是"不行了"。可那三個字被笑聲撕得稀碎,只剩下無意義的喊叫。
足足撓了快十分鐘,顏夕才停手。
癢意褪去的那一刻,林婉整個人癱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喘氣,胸脯劇烈起伏。她臉上全是汗,睫毛膏糊成一團,白T恤被掙得皺巴巴的。
"還行?"顏夕笑吟吟地問。
林婉張了張嘴,嗓子啞得說不出整句,只喘著氣,半天才擠出一個字:"……行。"
顏夕挑眉:"那……還來嗎?"
林婉沒說話。她喘了好一會兒,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固定在足枷裡的、還在輕輕發抖的腳。過了幾秒,她輕輕動了動那隻腳,腳趾在被縛的細繩裡蜷了蜷……然後,極其緩慢地,朝顏夕的方向送了送。
那不是逃。是把自己遞過去。
顏夕的眼神嫵媚,她拿過那瓶精油,倒了滿滿一手,把林婉兩隻腳都塗了個透。腳被油浸得油亮亮的,在燈光下泛著潤潤的光,十個腳趾被細繩綁在一起,不安又期待地扭動。顏夕放下精油瓶,從旁邊拿起一把氣墊梳。
林婉的瞳孔猛地一縮,可那收縮裡沒有恐懼。那把梳子,寬寬大大的,密密麻麻排著圓頭梳齒,她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這、這個……很厲……"
話沒說完,顏夕已經把梳子貼上了她油亮的腳心。
那層軟墊帶著無數圓鈍的梳齒,隔著厚厚一層油,一下一下刷過腳心。那種癢跟指甲完全不一樣,更綿密,更洶湧,竄遍全身。林婉在刑架上猛地弓起來,笑聲炸開
"哈哈、哈哈哈哈——!"她張著嘴笑,卻連一個字都喊不出來了。氣墊梳從腳跟刷到腳趾,又從腳趾刷回腳跟,每一遍都把她推進更深的快感。她弓著腰,身體繃成一張滿弓,被皮帶勒住的腰徒勞地往前送。她想說話,想喊顏夕的名字,可嗓子眼裡只剩下一截一截破碎的笑,和間或漏出來的、無意義的單音節:"哈——啊——!"
她的身體只知道笑,只知道顫,只知道那陣癢像海嘯一樣把她捲進去,快感一波一波疊上來,衝
得她眼前發白。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汗和口水一起往下淌,肚子抽著疼,她腦子裡什麼都沒剩下,只有那陣鋪天蓋地的癢。
高強度刷了大約十分鐘,顏夕放下氣墊梳。林婉還在慣性裡抖了好幾下,才慢慢癱回椅背,像條脫水的魚一樣大口大口喘氣。她的笑聲啞成了一截一截的抽噎,整個人軟得坐都坐不直。顏夕伸手替她撥開糊在臉上的頭髮,她連躲的力氣都沒有,只是喘,胸口劇烈起伏,過了很久很久,才啞著嗓子,斷斷續續擠出兩個字:"……水……"
顏夕把水杯遞到她嘴邊。林婉就著她的手喝了幾口,咳了兩聲,才算活過來一點。她靠在椅背上,眼睛紅紅的,鼻頭紅紅的,看著可憐極了,可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想逃的意思,只有被餵了個半飽的、饜足又貪婪的光。
顏夕垂著眼看她,指尖在她腳心上不輕不重地點著:"緩過來了?"
林婉喘著氣,沒答話。
"那——"顏夕慢悠悠從床頭櫃裡拿出一副手套,黑色的,掌心和指腹密密麻麻全是凸起的軟膠粒,擼貓用的那種,"這個,還想試嗎?"
林婉盯著那副手套,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她張了張嘴,好半天,才用那副啞得不像話的嗓子,擠出一個字:
"……來。"
顏夕笑了,慢條斯理地把手套戴上,十根手指被黑色膠粒襯著。她彎下腰,兩手各執林婉一隻油亮的腳,膠粒掌心貼上去,低聲說:"剛才怕你受不了,一直收著勁。這回——"她的聲音啞下去,"你受不住也得受住了。"
膠粒碾過被油浸透的腳心。癢感比氣墊梳放大了十倍都不止。
林婉的笑聲幾乎是"嗡"地一聲從喉嚨裡炸出來的,她整個人在刑架上彈起來,又被皮帶狠狠拽回去,弄得刑架咔咔作響。張著嘴,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字。她只能笑,只能拼命蹬著腿,可那蹬法不是逃,是把腳往顏夕手心裡送,是承受不住那陣快感時的本能痙攣。顏夕雙手揉著她兩隻腳心,膠粒碾過每一寸皮膚,從腳跟到腳心到腳趾縫,無一遺漏。林婉笑得幾乎失聲,頭髮散了一臉,十根腳趾在細繩裡瘋狂蜷縮扭動,左腳的大腳趾掙得細繩都鬆了。
"想跑?"
"沒、沒有——哈——!"林婉笑的聲音碎得拼不成句,只從喘息的縫隙裡漏出幾個字,"它、它自己——啊哈哈——!"
後面的話被新一輪癢意衝散了。她連自己說了什麼都沒意識,快感一層一層疊上來,沖垮她所有防線。
到了最後,林婉的笑聲小了,她有點脫敏了。
顏夕摘了手套,蹲在她面前,用毛巾輕輕替她擦掉臉上的汗和口水,又把她腳上的油擦乾淨,揉著她被勒出紅痕的腳踝,聲音難得的心疼:"還好嗎?"
她靠在那兒緩了好一會兒,才覺得自己活過來。現在像剛泡完一場酣暢淋漓的熱水澡,渾身通透,連骨頭縫裡都是懶洋洋的饜足。
顏夕一直看著她,見她緩過來了,才慢悠悠開口:"歇好了?"
顏夕朝那張大床努了努嘴:"這架玩過了。床上那四根帶子,還空著呢。敢不敢去?"
林婉的心跳轟地又擂了起來。她低下頭,耳根紅得滴血。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聲音啞,卻一字一字說得很清楚:
"……綁緊點。"
顏夕慢慢地笑了。她站起身,朝林婉伸出手:
"走。"
林婉還坐在刑架邊,顏夕一步一步走回來,在她面前蹲下,仰著頭看她,指尖搭在她膝蓋上,慢慢往大腿內側劃了一寸:
"問你個事。今天這場,要不要加麻加辣?"
林婉一愣:"……加什麼?"
"光撓腳心,你嘗過了。"顏夕的手隔著牛仔褲只用指尖壓著,壓住那塊最軟的肉不進也不退,"我還能讓你嚐點別的。"
"你……是要弄我那裡嗎?"
"嗯。"顏夕答得乾脆,一點遮掩都沒有,"就是那裡。掰開、舔溼、弄到你腿軟那種。"
她慢慢吸了一口氣,抬起頭:"……好。"
顏夕笑了。她起身把林婉從刑架上拉起來,牽到床邊:"那先脫。全脫。"
林婉背對著顏夕站著,手指捏著T恤下襬捏了很久,能感覺到身後那雙眼落在她背上,從上往下,一路燒過去。她咬住嘴唇,一狠心,把T恤從下襬扒過頭頂,團起來丟在床腳。然後是牛仔褲,釦子解開,拉鍊往下拉,一截一截褪到腳踝,抬腳蹬掉。最後是內衣,手反到背後解搭扣,肩帶從胳膊上滑下來,內褲也一併褪到腳踝,踢開。
一絲不掛地站在開著冷氣的屋子裡,她下意識抬手要擋胸口,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她慢慢轉過身。
顏夕也在脫。黑皮衣搭在椅背上,緊身白T從下往上褪,露出一截緊實的腰;褲子褪下去,大腿線條利落乾淨。她脫得一點不扭捏,邊脫邊看林婉,眼神坦蕩得讓林婉連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最後兩件也解了,隨手甩在床腳,赤著腳走過來,站到她面前。
兩個人赤裸著,離得很近,近到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熱。林婉不敢看,視線釘在顏夕鎖骨上,胸口起伏得又急又亂。
"趴上去。"顏夕拍了拍床面,"屁股抬起來點。"
林婉手腳發軟,爬上那張深灰色床單的大床,趴下去,膝蓋分開。顏夕繞到床的另一側,把四角垂著的黑皮束帶一根根理開、抖平。先拉過她左手,繞過手腕,扣緊;再是右手。然後是左腳踝,右腳踝。四條帶子輪著收緊,每一下都"咔噠"一聲,最後把她整個人在床面上拉成一個撐得滿滿的大字。
手臂被拉直,兩條腿被分得很開,分到她自己都不敢想的程度,想合都合不上。腿心那塊肉直接貼著涼床單,一壓上去,黏膩感糊了一小片。
林婉把臉埋進枕頭,耳朵燙得像要燒起來。她能感覺到那兒已經溼得不像話,溼意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淌了一點點,被床單吸掉。
顏夕不急著碰。她走到自己的包前,拉開拉鎖,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床沿:氣墊梳、一瓶潤滑油、一根震動棒,還有一根插入式的。東西一字排開,正好在林婉眼角能看見的地方。
林婉的呼吸亂了一拍。她盯著那幾樣東西看了半天,喉嚨幹得發緊,一個字都擠不出來,可腿心偏偏在她看第二遍的時候,不受控地縮了一下。
顏夕回到床邊,往掌心裡倒油,兩手搓開,才把手放上她的背。
很輕。只有一層薄薄的重量。
指尖從肩胛骨中間起,沿著脊椎兩側慢慢往下滑,滑到腰,又從腰側繞到前面,在肋骨邊緣輕輕勾了一下。林婉"嘶"地吸了口氣,腰一下子繃緊。
那不是撓,跟剛才完全不是一回事。指尖帶著油,滑過皮膚幾乎不留一點摩擦,只留下一條細細的、微微發麻
的熱線。熱線走過哪兒,哪兒就酥。說不上癢,可癢的邊一點不少;說不上快感,可那股舒坦從皮膚底下沉進去,沉到她自己都摸不著的地方。她第一次知道,原來被摸也可以摸到腿軟。
"癢?"顏夕的聲音貼著她耳朵。
"……有點。"林婉悶在枕頭裡。
指尖從後頸一路滑到腰窩,在兩個凹坑裡打了幾個圈,又往下,滑過臀線,滑進腿根,只在最熱的那道縫外頭擦過一下就走。林婉整條腿繃起來,腳趾在床單上亂抓。她又劃到膝彎裡來回蹭,最後落到小腿肚上,輕輕地划過去、划過來。
林婉弓著背,肩膀一顫一顫。那層癢浮在表面,硬憋著,每次都差一點破功,指尖每劃過一次脊椎,下面那張早就溼透的小穴就跟著縮一下,縮得她自己都想夾緊腿,可腿被分著,夾不了。
指滑到最後,林婉整個人軟了,趴在床上直喘,大腿內側亮亮的全是油痕。
顏夕決定換個玩法,她俯下身,含了一口橄欖油,從林婉的腰窩開始。
舌尖是燙的,又溼又軟,貼著皮膚往下舔。比指尖更寬,比指尖更熱,摩擦裡帶著一點溼滑的黏。那條舌頭順過臀縫,順著大腿後側往下,在膝彎那兩塊特別怕碰的地方慢慢繞了兩圈,林婉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床裡陷;舌尖又接著往下,滑過小腿肚,一直滑到腳踝。
然後,她握住了林婉的腳,把舌尖貼上腳背。
林婉渾身一激靈。
舌頭從腳背一路下來,滑過腳踝內側那層薄皮,滑到腳跟,再從腳心正中,慢慢地、慢慢地往前推。
她開始舔腳趾縫。
一根一根地舔,從大腳趾到小腳趾,舌頭擠進趾縫裡,從根到尖,來回兩遍,再含住腳趾,用牙齒輕輕磕一下。林婉下身一酸,整個人"唰"地繃起來,十根腳趾在她嘴裡不受控地蜷縮又張開,她想把腳縮回來,可腳踝被皮帶扣得死死的,一動都動不了,只能被迫把整隻腳交出去,任她一口一口地舔。
佳寧也給她舔過腳。可佳寧那是小心翼翼的、試探的,舔兩下就抬眼看她臉色,生怕她不喜歡。顏夕不一樣。顏夕是慢條斯理地、一寸一寸地吃,從腳跟到腳心到趾縫到趾尖,沒有一處被落下;那舌頭知道在哪兒停、在哪兒繞、用多重的力道壓住那塊最軟的地方。林婉從腰開始往下,一層一層地化開,兩隻腳都成了別人手裡的東西,連腳趾都軟得沒了筋骨。
顏夕把兩隻腳都舔透了才直起身。她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顏夕什麼也沒說。她擰開那瓶油,瓶口朝下,對準林婉的腳心。
第一滴是涼的,落進腳心正中那個凹裡,慢慢攤成一小片圓。第二滴、第三滴順著腳掌的弧度往趾根滑。油堆在凹裡晃著,晃一下,就有一線淌進趾縫。顏夕把瓶子放下,把油塗抹均勻。
氣墊梳拿起來的時候,她眼皮跟著跳了一下。
顏夕翻過手,齒尖朝下,第一下落在腳心正中央。
齒尖陷進油裡,一路往下拉,拉到腳跟,再從腳跟推回趾根。皮肉泡軟了,齒一進去就帶出唰唰的水響。
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哈哈——!"
笑聲從胸腔裡炸出來。她的腳趾一下張到最大,又死死攥起來。
顏夕的手速很快,梳子刷起來的時候,齒尖在那片油亮的皮上幾乎拉出殘影,一道壓著一道,前一下還沒消,後一下又疊上來,癢
意根本沒機會落地。
"啊哈哈——哈啊——!"
第一個完整的笑聲是亮的、脆的,尖得她自己都不敢信。她張著嘴笑,一串連一串往外跑,跑得她追不上。她試過說話,頭一個字剛起形,下一刷就把那半個字碾斷了。
"顏——"
"不——"
"啊哈哈——!"
三次都只吐出半截,剩下的全被笑聲吃掉了。
"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顏夕把刷子往下挪,壓到腳掌那塊嫩肉上,橫著來回刷。
"哈——!!"
這一聲一下子拔高,十根腳趾同時蜷起來,林婉整個人從床上繃起來,又被四根束帶拽回去。
刷了十多分鐘,林婉腳底又脫敏了,顏夕把梳子擱在床頭櫃上,抽兩張紙巾,慢條斯理擦掉指尖和掌心的油。然後她一條腿跨過林婉的腰,膝蓋分在兩側,整個人騎坐在林婉的後背上。
重量壓下來的時候,林婉的腰往床裡陷了一寸。她趴著,胸被床單壓得變了形,她動不了,顏夕的手從她肩膀兩側往下滑,滑過肋骨,滑到腋下。
指腹貼上去,慢慢動。
林婉的下巴猛地磕在枕頭上。
"哈——!"
腋窩那層皮薄,底下什麼軟肉都沒有,指尖一貼上來,癢就直直鑽進心裡。她笑起來,肩膀拼命往兩邊拱,可背上壓著個人,拱不動,只能把腋窩往那十根手指底下送。
顏夕不換地方。左手配右手,一邊一個,指腹在那一小片不停抓撓,林婉癢得抖得床板跟著響。
屋子裡只剩笑聲、喘聲、皮扣繃緊時"嘎吱"的一下,和油被反覆蹭開的那種輕水響。
她的笑聲一次一次往上頂,頂到最高處又塌下來。她又想說話,嘴張得很大,出來的只有一截氣音。她開始搖頭,不知道是求饒還是認輸,反正停不下來。
時間過得很慢。胸腔開始發酸,笑變得又沉又啞,像從很深的地方提上來的。
顏夕的手停下來,還搭在她腋下。她低頭看了一眼,沒起身,就那麼坐著。
"嗓子都快啞了。"她說。
顏夕從她背上下來了。
她跪坐到床尾,膝蓋抵住林婉腿內側,低頭,先在那片大腿裡側親了一口。
林婉沒搞懂她要幹什麼。
等溫熱那一下真的貼上來,她整個人愣住了。
一整片軟的、熱的、會動的東西,平平地貼上去,從上往下慢慢地走。
她的腦子空了半秒。
“啊……”
一聲很短很細的、她自己都沒聽過的聲音從喉嚨裡漏出來。像被踩了一下尾巴的小動物,高高的,尾音還抖。她立刻咬住嘴,臉紅得從耳根一直燒到脖子,兩隻手在束帶裡掙,掙不開,只能攥著。
“是你自己叫出來的呀。”顏夕抬了抬眼睛,“別咬嘴,我想聽。”
舌頭第二下換了角度,尖的那一點順著往上,壓到最頂上那顆陰蒂,碾一圈,再輕輕提起來。林婉的腰“咔”地彈了一下,之後就開始不受控制地抖。
又一串聲音。
“哈啊……嗚……啊——”
這回更長,更軟,是那種帶著鼻音的哼。她一邊哼一邊把頭埋進枕頭,埋進溼透的那一小塊裡,悶出來的聲音變得更黏,更不像自己。
她不太敢信那是她發出來的。更不敢承認的是:她一點都不想讓它停。
顏夕的手這時候貼上她大腿裡那片癢癢肉。
指腹刮下去,從腿根外側一直拉上來。上面用嘴,下面用手,兩股感覺從這個方向
、那個方向一起往裡擠。她本來以為會分開——被舔是酥的,被撓是癢的——可實際上它們在中途撞上了,混成一樣沒名字的東西,從腿心一麻就往上竄,竄到胸口,竄到眼眶。
“哈哈……啊……啊”呻吟和笑混在一起。
“好乖,你叫得真好聽。”
“好乖”兩個字像什麼東西落進她耳朵裡,她整個人從脖子燒到胸口。
舌頭又壓上來,吸一下,再吸一下,每一下都從下面逼出一小股水,那點水被舌尖捲走得乾乾淨淨。她連一個完整的字都拼不出來,只剩一聲比一聲高的、軟到發甜的哼。
“嗚——嗯——啊、啊……”
“對,就這樣。”顏夕把嘴挪開半寸,用氣音說,“林婉,你聲音好可愛,第一次被人這樣碰吧?”
是第一次。這個事實本來就藏在她心裡最深的地方,現在被人輕輕說出來了,她臉燙得快燒起來。她張了張嘴想否認,出來的卻是“啊”的一聲長音。
顏夕只把那句話親回她身上,重新低下頭去,這一次又輕又慢,像哄人那樣,一點一點地舔。
手也跟著放軟。從“刮”換成“摸”,指尖輕輕梳過那片癢癢肉,一下一下,跟舌頭一樣的節奏。
汗從她額角流到枕頭上。腳趾蜷起來,又慢慢鬆開。她已經不笑了,改成一截一截地喘,喘得比笑還羞。
“顏夕……”
“嗯?”
“我、我有點……”
“有點什麼?”嘴上問著,舌頭卻開始快速地在最頂上撥,一下、一下、一下。
“——啊、啊、啊啊——!”
叫聲徹底散開。軟、亂、往上越拔越高,尾巴帶著水音。她被束帶綁著的腿抖得一顫一顫,膝蓋往下滑又被拽回來。想說的話全碎在這個音裡,碎得連自己都不知道剛才想說什麼。
“要去就去。”顏夕含混地說,手掐住那片癢癢肉,跟著一起用力,“我在這兒呢。”
“嗚——顏夕——顏夕——!”
她開始哭。不是疼的哭,是那種太滿了、裝不住的哭。眼淚順著眼角滑進枕頭,嘴裡卻還在哼,哼得又軟又急。
然後那張弓拉到了頭,一下子崩斷。
腰離開床面,腳跟在床單上蹬出兩道皺,整具身體繃緊,又重重塌回去。一股暖的溼的從腿縫裡漫出來,把身下那塊洇得更大。小腹一下一下抽,抽得她連呼吸都變成斷的。
她躺在那兒,眼睛是散的,嘴唇合不上,喉嚨裡還哼哼著,尾音拖得很長。
顏夕慢慢直起身,抽了張紙巾擦了下嘴角,然後趴上去,湊到她耳朵邊。
“你看。”聲音甜得很,“第一次就這麼好聽。”
林婉把臉埋進枕頭,耳朵紅透了,半天才從裡面擠出一句悶悶的、幾乎聽不見的:
“……你別說了。”
“嗯,不說。”顏夕在她後頸上啄了一下,“那再來一次。”
顏夕沒急著動,先轉身摸出個東西。
細長,一頭粗一頭細,白的。她拿在手裡晃了晃,看林婉:“我用的東西,消過毒,你放心。”
林婉半睜著眼看她手裡那個形狀,反應過來是什麼的時候,耳朵先燒起來。
“不要那個……"
“你還沒試呢。”顏夕笑,湊過去在她臉上碰了一下,語氣軟得像在商量晚上吃什麼,“試一下,不喜歡我們就停,我說話算話。”
她沒說別的,先把那東西在自己手心裡貼了貼,試了試溫度,又拿溼巾擦過一遍。做完這些才跪回林
婉兩腿之間,把震動棒抵了上去。
“別怕。”顏夕說。
然後開關按下去。
“嗡——”
“哈哈哈哈——!別、那個不行——!”
不是舌頭那種軟。舌頭會陷、會跟著形狀改、會躲;這東西不會。它頂在那兒,死死的,硬硬的,一直在抖。那種抖是從外往裡灌的,一下一下勻得沒有縫,不給你喘的空當,也不給你適應的時間。
第一秒她還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第二秒,那股震動就順著往裡鑽了。
“——啊!!”
那聲叫得又直又尖,跟剛才所有的聲音都不一樣。她自己嚇了一跳,嘴張著,眼睛一下睜大。
“嗚——啊、啊、啊——”
震動太滿了。舌頭是一下一下的,還能數得清;這個是一整片糊上去的,密得連成一片,抖得人連自己在叫什麼都聽不見。她想合腿,被腳踝上的皮扣扯住。
“受不了吧。”顏夕聲音裡帶著笑。
“不、不行——真的不行——哈哈哈——啊——!”
“哪兒不行?”她把那東西壓得再實一點,只挪了半釐米,磨了磨,“你下面咬得這麼緊,還說不行。”
溼的聲音出來了。那點震把水都打散,貼著皮變成細細的噼啪。她想去聽別的,可屋裡除了嗡嗡聲就是自己的叫,怎麼也躲不開。
“你聽,”顏夕貼著她耳朵說,“你這麼多水。”
“別說了——求、求你別說了——啊哈——!”
“那我不說。”她真就閉嘴了,只把手往下調了一格。
檔位一升,那東西的抖一下變密,變得又快又碎。
“啊——!!!”
“你受不了,還是你快要到了?”
“嗚——我不知道——!”
她開始求,語無倫次地求。
“顏夕……顏夕……不要了……真的不要了……”
“你說的不要,是還想要的意思。”顏夕的手沒停,聲音還是甜的,“我知道。”
“不是——啊哈哈——不是——!”
她把那東西的尖挪了半釐米,正好死死頂在陰蒂上。
林婉的聲音整個斷了。
那不是叫,是一口氣卡在喉嚨裡上不來,只有身體在動。她整個人繃得死緊,手在束帶裡攥成拳,指節全白,兩條腿抖得握不住節奏,膝蓋一抽一抽地撞在床面上。震動不快不慢地抵著,一寸不讓,逼著她從裡面往外塌。
然後她塌了。
水從腿縫裡擠出來,一股接一股。她腰離開床面停了兩秒,又重重砸回去。整個人抖了很久,抖到最後只剩肚子一起一伏,嘴裡還漏著細細的、破了音的哼。
顏夕把開關關了。
“嗡”的一聲斷掉之後,屋裡安靜得厲害,只剩林婉搶氣的喘。
她關了以後起身,去把四條束帶一條條重新收緊。
手腕那兩條往上提了一格,拽得胳膊舉過頭頂,腋窩徹底敞開;腳踝那兩條各往裡收了一道,腿被拉成一個大大的"M",皮扣每緊一次,就"咔"一聲。收到最後,林婉整個人是展平的。
"這樣舒服嗎?"顏夕摸了摸她被勒紅的手腕,"不舒服你跟我說,我再松。"
"……還行。"
顏夕趴到她身邊來,側躺著,湊到她耳朵邊,問得很輕。
"林婉,我問你個事兒。"
"嗯?"
"你……還是不是第一次?"
林婉的睫毛動了一下。
這個問題她沒料到。她以為在這種時候,人只會問"要不要",不會有誰停下來問這種話。屋裡安靜了兩秒,只剩兩個
人的呼吸。
"不是了。"她說。
林婉"哦"了一聲,然後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那我就放心了"
林婉的鼻子忽然有點酸。她別了別頭,把臉往枕頭裡埋。
顏夕拿出那根細長的入體式震動棒。她拿溼巾擦過兩遍,又在自己手心裡貼熱了,才跪回她兩腿之間。
"我進去了。"她說,"疼就喊,我馬上停。"
尖抵上來的時候,林婉整個人抖了一下。不是疼,是那東西一點一點往裡面撐開的感覺,貼著肉壁,慢慢推,推到一半還退出來半寸,再往裡。她裡面本來就溼透了,那東西滑進去的時候帶出一點點水聲。
"嗡——"
那一瞬間林婉的腰從床上彈起來半寸,又被束帶拽回去。震動在裡面,不在外面。外面那點是麻,這種是從身體最裡頭整片整片地抖,抖得她連內臟的位置都分不清了。她張著嘴,"啊"了一聲,聲音又直又抖。
顏夕這時候俯下來,把她的臉扳正。
"嘴張開點。"
然後吻上來。
林婉在下面被震著,上面被含著,腦子徹底空了。顏夕的舌頭伸進來,一點不含糊,先繞著上顎轉,再把她的舌尖卷出去,含在自己嘴裡輕輕吸。
她想哼,可嘴被堵著,哼聲全被吞在兩個人之間,變成鼻子裡出來的"唔"。
顏夕吻了很久。
久到林婉已經忘了自己在被綁著,久到那根東西震得她小腹一陣一陣地抽,久到她開始無意識地往顏夕嘴裡送舌頭。顏夕忽然鬆開她,退開一寸,伸手拿起擼貓手套
林婉看見手套的膠粒,腳趾先自己蜷起來了。
膠粒落下去,正正落在腳心那個凹裡。
"哈哈——!"
笑聲從胸腔裡炸出來,跟下面那根東西的震撞在一起,兩邊一起拽她。林婉整個人在床上亂拱,腳趾張到最大又死死攥起來,腳背繃得筋一根根挑著。顏夕一隻手掐住她的腳踝固定住,另一隻手不肯挪地方,就盯在腳心最怕的那一小塊打圈,一圈比一圈快。
兩股東西一開始還是分開的,腳心是癢,裡頭是麻,可刷到第三十下的時候,它們接上了。每一下膠粒刮過腳心,裡頭那根東西就跟著抽一下,抽的位置越來越深。
"顏夕、顏夕——不行了——要、要到了——!"
"到了就去了呀。"顏夕手上的刷子停都沒停,"我看著你。"
第一次來的時候,林婉整個人從床上弓起來,水從下面漫出來,把束帶勒著的皮扣都弄得溼滑。她抖了七八秒,剛塌下去,顏夕就把手套換到了另一隻腳。
"還有一隻呢。"
第二隻腳比第一隻更敏感。剛才那一輪把她的皮磨薄了一層似的,膠粒一碰,癢得直往骨頭裡鑽。加上下面那根還在裡面震,她這回落得比上一回快,沒到半分鐘,小腹又開始一下一下地絞,絞得她眼神發直。
"嗚……我、我又要……"
"挺快的嘛你。"顏夕笑著,把震動棒往裡壓了一點,手套同時往下重了一下。
第二回到頂的時候,她的叫聲已經沒有形狀了,混著哭腔和笑音,黏黏地糊成一片。第三次是在第二回還沒退完的時候被推上去的,到第四次,她已經笑不出聲了。
嘴張著,喉嚨裡只有那種乾啞的、帶著痰的抽氣。汗水把枕頭洇了一大片,頭髮全溼了貼在額頭上。
顏夕把開關關了。
顏夕把她兩腿之間那根震動棒慢慢抽出來,用紙巾裹
著放到一邊,然後伸手去解手腕上的皮扣,一條,兩條,動作很輕,每一道都先揉一揉被勒紅的地方才鬆開。
"厲害死了。"她一邊解一邊在她耳邊說,"四次,你自己數得清嗎?"
林婉被解開的胳膊垂下來,落回床上,一點力氣都沒有。腳踝也鬆了,可腿還是保持著那個張開的角度,自己合不上。
她沒回答。她要好好休息一下。
顏夕笑了一聲,伸手把被子拉過來,蓋在她身上。
"一個小時以後我們走,別忘了留出時間洗澡。"
那晚之後,"開房"這兩個字在她們之間就不需要別的理由了。
週五下午沒課,顏夕發一句"老地方",林婉回一個"嗯",各自坐地鐵過去。進門先拉窗簾,洗澡,上床,綁手,綁腳,刷,震,弄到林婉連自己想說什麼都想不起來,再一條條解開,揉一揉勒紅的地方,洗澡,點外賣。有時候吃完緩過來一點,顏夕會問要不要再來一輪,林婉說不要,過二十分鐘自己把腳又伸過去。
從十月到寒假前,一共七次。這些事她基本都發給了佳寧。
不是一次說完,是一句一句往外漏。最開始是那天回學校的地鐵上,她發了一句:"我有點上癮了。"
佳寧回了個問號。
"不是那種癮。"她打了一行,刪了,又打:"就是出去玩的時候,會讓顏夕綁我。"
"綁你幹嘛。"
"撓腳。"
"你幹嘛跟我說這麼細。"
"你能想象嗎。"她回。
"我不想想象。"
那天到這兒就斷了。之後兩天佳寧沒主動找她,她發消息他回,但短,一句話兩個三個字。晚上那個固定的電話他沒打,以前他睡前都會打,有時候就為了說一句"睡了沒"。林婉等著,到第三天晚上,她自己撥了過去。
他接了,聲音悶悶的。
"生氣了?"
"沒有。"
"那怎麼不打給我。"
那邊沉默了一陣,然後他說了一句:"我在想一件事。"
"什麼。"
"我這兩天一直在想,她是個女的。"他說,"你懂我意思嗎。是個女的,我能怎麼樣。我總不能攔著你,你也……你也沒騙我,你什麼都告訴我了。我要是為這個跟你鬧,顯得我特別小氣。"
"你不小氣。"
"我小氣。"他笑了一下,那笑聲有點勉強,"我昨天想了一整晚,想通了。她搶不走你吧?她跟你還不是那種關係。"
"沒錯,搶不走,我永遠是你的。"
"那就行。"佳寧在那邊鬆了口氣,聲音鬆下來以後又變回以前那個樣子了,"那你玩歸玩,別讓人把你弄傷了。"
"嗯。"
"還有,"他停了停,"以後這種事……你別跟我說那麼細。就說你去玩了,就行了。"
林婉應了聲好。
掛了電話她在床上躺了很久,她感覺自己對佳寧開始陌生了。
因為隔閡不是吵出來的。
十月下旬開始,兩個人的聊天記錄裡出現了一條縫。縫不大,但每天都在寬一點。
佳寧的消息還是那麼密。實訓課下課,手上全是機油,他先拿紙巾把手指擦乾淨才掏手機,拍一張剛拆開的變速箱發過去:"今天拆的是日產的,裡頭比咱想得乾淨。"過兩個小時又發一張食堂的照片:"新開了個窗口,糖醋里脊還行,你那邊有中餐嗎。"
林婉那邊是下午四點,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陽光斜著照在論文上,桌上攤著兩本借
來的二手書和一杯涼掉的咖啡。她拿起手機,把變速箱那張圖放大看了兩秒,看不出名堂,退回去翻表情包,挑了個舉小旗子的貓發過去。
佳寧:"你也加油。"
她沒再回。不是不想回,是那節課的講師提前講到了結論,她低頭抄了兩行,再抬頭時已經過去二十分鐘,界面還停在那隻貓上,再說什麼都顯得多餘。
這樣的對話一天能有五六輪。他發三條,她回一條;他發一段長的,她回一個"嗯嗯"。
佳寧不是沒感覺。有一回他忍不住問:"你是不是不太想理我。"
林婉隔了四十分鐘才看見,回:"沒有啊,剛在學習,我學業好繁重。"
"哦。"他打完這個字,停了一會兒,又補一條:"你先忙。"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看著車間裡那臺拆到一半的發動機發呆。他其實想說別的,想說他今天在實訓課上被師傅罵了,說他手上這塊活兒做廢了要自己賠料錢,說同宿舍那幾個在打球時拿"女朋友在英國"打趣他,說他笑笑就過去了。這些話到嘴邊,變成"你先忙"。
十一月的差異更明顯。林婉寫預科的第一篇長論文,題目是某位現代作家的敘事手法,她讀得投入,跟顏夕在圖書館能聊一整個下午。她給佳寧解釋過一次,說這個作者喜歡把時間線打亂,讀者要自己拼。佳寧聽得很認真,聽完說:"那不就是電視裡那種倒著放的?"
林婉愣了一下,說:"差不多吧。"
佳寧那邊靜了幾秒,好像是笑了一下:"我這腦子跟不上你們這些讀書人。"
"沒有的事。"
"真有。"他說,"你別安慰我。"
這之後,他就不再問她作業上的事了。他開始只發生活裡的、他確定她能聽懂的東西,天氣、食堂、球賽比分。次數也慢慢少了,因為發出去的東西回不來什麼,像往水裡丟石頭,響一聲就沒了。
晚上那通電話最明顯。剛到英國的時候,兩個人是每天打,她躺在床上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也要撐著說完"晚安"再掛。十月變成隔兩天一次。十一月,有一次他算著時間打過去,他那會兒剛洗完澡,頭髮還是溼的,坐在床邊等著聽她聲音,沒人接。他等了半小時,又打了一次,還是沒人接。
第二天早上她回了一句:"抱歉啊,昨天和顏夕出去玩了,忘了看手機。"
"哦,玩得開心嗎。"
"挺開心的。"
他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很久,最後回了個"那就好"。那天他一整天都沒什麼勁,晚上自己躺在床上,翻到相冊最底下那幾張,不是照片,是暑假那兩天他偷偷拍的、她側躺著睡著的背影,還有一張她腳搭在他腿上的。他閉著眼,手往下伸,弄完以後更空了,躺在那兒盯著天花板,覺得這事挺沒勁。
他不是沒想過去找別人。同班有個女生,十一月中旬約他下了課一起吃飯,說人多熱鬧。他站在食堂門口想了兩分鐘,最後說家裡有事,回了宿舍。他覺得這樣才對得起林婉。可那天晚上他給她打電話,又是隔了兩個小時才回過來,語氣輕鬆得像剛跑完步。
"剛跟顏夕去超市了,買了點東西。"她說。
"嗯。"
"你怎麼了。"
"沒怎麼。"他說,"你先忙。"
他們之間的電話越拉越長,間隔越拉越大。到十二月初,隔三天沒通話已經不算事。有一次他自己記了一下:
週二想打,怕她在寫作業;週三打了,沒人接;週四她回"昨天睡了";週五他忙到十點,想著算了。到週六晚上她忽然打過來,他還愣了一下才接。
那時候林婉那邊其實很好。論文過了,認識的人多了,週末的約定是固定的,需求被解決得乾淨利落。她心裡不是沒有佳寧。她想過他,想到會有點心軟,只是那種心軟已經排不到第一位了。她也不是故意回得少,是她的世界在長,長得太快,而他還在原來那個位置上站著。
佳寧的位置沒動過。他的世界就是車間、宿舍、食堂,多出來一塊空的地方,本來是被填滿過的。
放假前一週,林婉訂機票。訂完她順手往下翻聊天框,才發現一個星期前佳寧一口氣發了三條很長的消息,講他第一次自己獨立做完一個變速箱、師傅點頭了、他拿了獎金,還說等攢夠錢他想去英國看她一趟。三條消息孤零零地掛在那兒,下面是她隔了一天才回的一個豎大拇指的手勢。
她盯著那個手勢看了很久。
手機在手裡有點燙。她把屏幕扣在桌上,起身去陽臺,顏夕正在那兒抽菸,看見她出來把煙摁滅了:"怎麼了。"
"沒事。"林婉說,"風有點大。"
她站了一會兒就進去了。機票已經買好了,回家的日子定了,可她站在房間裡第一次說不上來,回去之後要跟佳寧聊什麼。
臘月二十七,桃仙機場。
佳寧提前兩個半小時就到了。他在國際到達口那排欄杆外面站著,手裡拎個保溫袋,裡頭兩瓶酸奶,出門前從冰箱拿的,用毛巾裹了一層,怕凍。
他在原地來回跺腳,把手機按亮又按滅,反覆了十幾遍。
林婉推著箱子出來的那一下,他愣了兩秒才認出來。頭髮剪短了,染了一點,行李箱是新的,人比走之前瘦,可比照片上精神。
兩個人抱了一下。她手臂搭在他背上,兩秒,鬆開。
"累不累。"他伸手接箱子。
"還行。"
然後就不說話了。
從機場開車進城,路兩邊是一排排禿樹和一長條一長條的雪。他調了兩次暖風,把收音機開起來又關掉。"飛機上睡了嗎。""睡了一會兒。""海關排得久嗎。""不太久。"到第三個紅綠燈,他沒再問。她一直看著窗外,玻璃上起了霧,她用手指劃了一道,又拿指腹抹平。
他攢了一肚子話。四個月,寫在備忘錄裡,一條一條打過草稿:想問她宿舍多大,問那個帶論文的老師到底怎麼樣,問聖誕一個人怎麼過的。車開到一半他忽然發現,這些問題根本問不出來,她答一句"還行",他就不知道自己該接什麼。
送到小區門口,她媽在樓下等。她下車前說了句:"明天有空嗎。"
"有。全天。"
"那明天見。"
第二天中午那頓飯吃得還行。老館子,他點了她以前愛吃的菜,把菜單推給她讓她加,她說不用。他講實訓課上把零件裝反、被師傅罵了一頓,講得挺起勁,一抬頭,她在看手機,很快放下,衝他笑了笑:"你繼續說。"就那一下笑,他心裡沒底了。
下午看了場電影。出來天已經黑透,商場燈晃眼。他站在電梯口,沒怎麼想就問了:"要不住外面。"
林婉看著他,點了下頭。
酒店是臨時訂的連鎖標間。進門他先去拉窗簾,動作快得像在辦正事。他從包裡一件一件往外掏,一把氣
墊梳,一副帶小顆粒的手套,兩條皮繩。
林婉坐在床沿看著。她把外套脫下來,疊好放椅子上。
"你什麼時候買的。"
"上個月。"他耳朵紅了,"網上看的,說那種時候用這個會好一點。"
"哦。"
他把她按到床上,先親了一會兒,親得很急。她摟著他脖子,配合得很好。然後他拿起皮繩蹲下去抓她腳踝。
他綁得笨。繞三圈,綁完一高一低,她稍微一動,右腳那根就鬆了。他試了試,解開重綁,第二次緊了些,可只緊住一隻腳。
"可以了。"她說。
梳子落在腳心上,第一下就不對。
齒是軟的,他不敢使勁,只在皮上蹭,蹭得又快又淺,像羽毛掃過去。她的腳趾動了一下,那是條件反射的動,不是癢。他抬頭:"怎麼樣。"
"嗯,可以。"她笑了一下。
他就更來勁了。從腳心劃到腳跟,來回劃,節奏從頭到尾是同一個節奏,一下一下,很穩。可那個穩裡沒有停頓。顏夕是會在一個點上壓住不放的人,壓到你整個人往上彈才換地方;他不會,他怕她疼。
林婉的腳趾蜷了蜷。她真的在找,找那個齒根一壓、整條腿就會抽起來的點。她沒找到。同一個地方被刷了一百多下,皮開始發麻,麻之外什麼都沒有。
她開始演。
笑聲往上調了一點,比真的亮。她一邊笑一邊把腳往他懷裡蹬:"再重點,再來。"
"你受得了嗎。"
"受得了。"
他就被那聲音帶起來了。換了手套,把顆粒那面按在她腳心上來回搓,又拿梳子壓她的趾縫。她喊著"哈哈別別別",喊得挺像。額頭出了點汗,那是用力演出來的。
綁著的右腳這時候徹底鬆了,她自己抽了一下,腳從繩子裡出來。他沒發現,還在刷左腳。
然後他上來了。
憋了四個月,進去的時候很急,喘得粗,沒怎麼試探就到底。他低頭親她脖子,一邊動一邊說:"我想死你了。"
林婉伸手抓床單,腰往上送,腳勾在他腿彎上。她嘴裡說"好舒服""就是那兒""你慢點,啊",每一句都是對的,時間點也對。身體跟著走,該緊的地方緊,該抖的地方抖。她做得很熟練,因為她在心裡數著節拍。
佳寧沒撐多久,三四分鐘,整個人繃起來,趴下去,臉埋在她頸窩裡喘,喘得發顫。過了一會兒他動了動:"我是不是太快了。"
"沒有。"她摸他的頭,"你太久了。"
他笑了一聲,撐起來看她,眼睛亮得很。"那邊那個女的,"他忽然問,"她也這麼弄你?
林婉心跳漏了一下。她看著他的臉,那張臉全是誠懇,全是想往她這邊靠。
"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你是我男朋友。"她把他拉下來抱住,"別問了。"
他抱著她,很滿足地嘆了口氣。空調嗡嗡響,窗外廣告燈牌一閃一閃。
後來他去洗澡。水聲響起來,林婉躺著看天花板。她把手伸進被子裡往下摸,她剛才根本沒到過,一次都沒有。
浴室門開了,佳寧圍著毛巾出來,頭髮還滴水:"餓不餓?點個外賣?"
"好。"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自然。
"行。"
他拿著手機坐到床邊點單,側臉對著她。林婉看了她一會兒,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關燈以後他從後面抱著她睡,一條胳膊壓在她腰上,壓得很實。她沒動。快天亮她醒了一次,他
睡得沉,胳膊還在原處。她輕輕把那條胳膊挪下去,翻個身,面朝窗戶。
臘月二十八起,佳寧開始數日子。
他以為把人接回來、抱一下、說幾句攢了四個月的話,那條縫就自己合上了。第二天他還這麼想。第三天開始不確定。到第五天,他有點明白了,問題不在四個月,在人。
初三他說去滑雪,她說冷。初四他說看電影,她說陪她媽串門。初五他在家來回走,最後發一句"我想你了",過了四十分鐘她回:"過兩天吧,我媽這邊走不開。"
那二十幾天,他們見了三次。
第二次是她舅舅家吃完飯,晚上八點半從飯店出來,兩個人在車裡坐了四十分鐘。他說起實訓課上的事,說他師傅年後要帶他做一臺整機,說她畢業回來的時候他說不定能拿上中級工。她"嗯""挺好""那不錯",說完就把暖氣口調了個方向。他後來沒話了,兩個人聽著發動機關掉以後那種安靜,聽了一會兒,他把她送回去了。
第三次是砂鍋店。吃完他站在電梯口,說了句要不要住外面。
她說:"這兩天不太舒服。"
他說:"哦,那算了。"
這一句他說得很利索,利索得像提前練過。回車裡他手搭在方向盤上,坐了很久才發動。那時候他不知道,她不是難受,也不是想讓他難堪。她是真不想去。上一次她演得太用力,演完躺到後半夜都沒睡著,覺得自己像個騙子,騙的還是最不該騙的人。
正月裡有個情人節。他買了對耳釘,在她家樓下給她的,站了兩分鐘,說那我先走了。她說路上慢點。
正月十六的飛機。前一週他問過兩回要不要再見一面,她說收拾東西忙。他說那我送你。她說不用,我媽送。他沒堅持。前一晚打電話,一共說了九分鐘,其中四分鐘是幹掛著的。
掛了電話他給自己找理由:等她六月回來就好了。
她那邊是另一種心情。走的那天她媽在安檢外面站著,她回頭揮了下手,很乾脆地進去了。
飛機十一個小時。她睡不著,看了兩部片子,把毯子拉到下巴。中間發餐,她要了杯水。
是在飛到一半的時候開始想的。
想佳寧的時候心裡是乾的,像看一段已經播完的錄像帶,畫面都對,就是不來勁。她想的是另一雙手,指甲剪得很短、指腹有一層薄繭的那種手。想的是氣墊梳的齒根壓在某一個點上不放的那種鈍癢,壓到你整條腿自己抽起來。
想到這兒她腿動了一下,膝蓋頂到了前排椅背,她趕緊把腿收好,臉埋進毯子裡。
倫敦落地是下午。過海關排了一個半小時,等箱子的時候她腰都酸了。給佳寧發了句"到了",他秒回"太好了注意安全",她回一個"嗯",切出去看另一條。
顏夕那條是昨天發的:"你幾號到,我去找你。"
她回:"明天下午到宿舍。"
"那我在樓下等你。"
從希斯羅到南安普頓的火車要兩個多小時,中途換一次。她坐窗邊,外面是灰的天、溼的草地、一排一排矮房子。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敲得很沒規律。她心裡想的事說出來很難為情,她想的不是"見面",是"被弄"。
她自己的身體現在像被人上了一道鎖,鑰匙不在她自己手裡。
火車到站天已經黑了。她拖著箱子出站,冷風一吹才發現這邊比家裡溼得多,冷是往骨頭裡鑽的
。宿舍樓在坡上,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地上有水,反著光。
拐過那個彎,她看見了。
顏夕站在樓門口,靠著牆,穿那件深綠色迪桑特衝鋒衣,頭髮被風吹塌了一點,手裡夾著根555,沒點,就那麼夾著。看見她,把煙塞回口袋,走過來接箱子。
"瘦了。"她拎了拎,掂了下分量,"就帶這麼點東西。"
林婉沒答話。
顏夕看了她兩秒,笑了,那種很輕、什麼都懂的笑。
"先上去。箱子放著,累不累?"
"不累。"
"那先吃點東西。"
"不想吃。"
顏夕挑了下眉。
林婉把眼睛垂下去。樓道里的燈是聲控的,顏夕剛才那一下開門把它帶亮了。她聽見自己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風吹散:"我能不能……"
她沒說完。
顏夕把箱子提起來往樓裡走,走了兩步停下,回頭:"能不能什麼?"
林婉站在臺階下面,喉嚨發乾。她終於把那句話說出來:
"能不能現在就弄。"
那次的事她後來只記得幾個碎片。
樓道燈,反鎖的"咔"一聲,顏夕蹲在地上把東西一樣樣攤在桌上,氣墊梳、擼貓手套、兩條黑布帶、一卷膠帶。手綁在頭頂,腳踝綁在床腳,大腳趾綁在一起,中間那道縫敞著透涼氣。她數到第三次高潮就不數了,到最後人是軟的,腳背發紅,嘴張著發不出聲。
第二天的南安普頓照舊陰天。顏夕走之前把窗簾拉開,把桌上的東西收進包裡,說週五再來。門關上以後屋裡安靜得能聽見暖氣片裡的水聲。
她躺了半天,翻手機,佳寧的消息停在昨晚:"到了沒"、"睡了嗎,醒了記得說一聲"。
一條都沒回。
她本來想立刻回,字打到一半又刪了。就是那時候,心裡那口氣忽然變了個樣子。
她覆盤了自己這個寒假,對佳寧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晚上她算著時差打電話過去。他那邊是清早,接起來的時候聲音是懵的。
"怎麼了?"他一下就坐起來了,"出什麼事了?"
"沒出事。"她說,"就問問你早飯吃了沒。"
那頭安靜了兩秒。"沒吃呢,我剛睡醒。"
"我吵醒你了嗎?"
"……沒有,也該醒了。"他說完自己笑了下,"你問這個幹嘛。"
"就想知道。"
掛了以後她又發了條消息,說南安普頓這邊下雨,地上全是水。他回得很快,一句接一句,說到最後自己都亂了標點。
從那往後,她的聊天框變了。
以前是他三條她一條,現在她開始主動。早上出門買咖啡,路過街角那個紅色郵筒拍一張發過去:"像你說的那種紅。"中午在中餐館點一份炒飯,說太鹹了,下次不點了。晚上他實訓下課,她趴在床上算時間打視頻,不化妝,頭髮隨便扎著,聽他在那頭吸麵條。他那邊宿舍的燈是白的,照得他臉上一層油光,講到高興的地方手會往鏡頭上比。
有幾回她在圖書館寫到一半,忽然想起他說過手被劃了個口子,就發過去問還在不在。他拍了照片給她看,貼了創可貼,說早好了。她把照片放大看了兩秒,回了個"嗯"。
她還問起暖貼。他說上週寄的,不知道過沒過來。她說你以後別寄了,這邊有。他說沒事,寄著方便。
佳寧是受寵若驚的。頭幾天他還問:"你最近是不是不忙了?"她說還好。他就更來勁了,講他師傅今天誇
他手穩,講宿舍新來的學弟把扳手弄丟了被罵,講他媽又提介紹個姑娘給他被他頂回去了。他講得密,一句接一句不留縫,她有時候聽著走神,看窗外那排溼漉漉的矮房子,但他一停她就"嗯"一聲,把他接回來。
有一晚他講到一半忽然停下來,說:"你是不是有心事。"
她心裡咯噔一下。"沒有。"
"那你最近……"他頓了頓,換了句話,"算了,挺好的。"
"就是有點想你。"她說的這句是真的,只是那個"想"跟他說出口的那個"想"不是同一種。
"我也想你。"他說得特別快,像是怕慢一秒就沒了,"你六月回來,我攢著假期呢。"
"嗯,六月。"
她確實在還債。這個她心裡清楚得很,她對他熱絡的每一句、主動打的每一個電話,都是在替正月那二十幾天補。她甚至開始認真跟他規劃六月,說回來想去海邊,說他攢的機票錢先別動,到時候一起算。他那邊聽得起勁,問住幾天、吃什麼。她說都行,你定。
週五她還是去了顏夕那兒。
那是另一件事。開頭那件事不需要還,也不覺得虧欠。
這兩件在她心裡分得很清,一邊是補,一邊是癮。她沒打算把它們攪在一起,也沒想過攪在一起會怎麼樣。
那個星期,整座城像被一隻手推著往一個方向走。紅白條紋從酒吧櫥窗裡垂下來,公交車身上刷著口號。週四夜裡顏夕發來消息:週六主場,對西布羅姆維奇,贏了進附加賽。“你住這兒,總得替它喊一回。”
週六下午,往球場去的人從火車站一路堵到路口。圍巾、帽子、推嬰兒車的男人,有條狗頭上也扣著頂紅白兩色的帽子。顏夕一手拎兩罐啤酒,一手把林婉的圍巾往上提到下巴底下:“今天冷,別把嗓子喊廢了。”
看臺是磚紅的一大片。客隊那幾百人縮在東北角一小塊,顏夕抬下巴指給她看,說一會兒他們就該想回家了。
第八分鐘進一個。半場前第二個。七十六分鐘第三個。球進的那一下不像歡呼,是從腳底下頂上來的一整塊聲音。旁邊的大叔一把摟住林婉的肩膀晃了兩下,她也跳了,自己也說不清在跳什麼。
第三個球進的時候,顏夕沒看場,回過了頭。林婉舉著圍巾,嗓子已經啞了,人往前傾半步,胸口那一片紅白被風吹得貼在身上。顏夕伸手把領子裡的頭髮拽出來,指尖在她脖子上蹭了一下。
“你這樣子好看。”
散場時全隊繞場唱隊歌,一遍,又一遍。顏夕能從頭唱到尾,她只跟得上幾句。走出看臺她才發覺自己在抖,耳朵裡嗡嗡的,身體裡那點餘震始終沒落下去。
球場外頭人擠人,走出兩條街才散開。顏夕掏出手機看了眼,說前面那家酒店還有房,今天不回去了。林婉說好。說得很順,順到她自己都沒停一下。
房間在七樓,窗外那幾根燈柱還亮著。顏夕先去洗澡,出來把頭髮往上一抓,浴巾裹著,蹲下來翻那個黑揹包。
林婉看著她一樣一樣往外掏:兩條黑布帶,一卷膠帶,一副可拆的木足枷,兩塊磨得發亮的板子,中間挖了兩個圓孔;一小卷細麻繩;一瓶精油。最後抖開的是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球衣,深藍,領口一道白邊。她翻到背面,印著白字:PORTSMOUTH。
林婉盯著那三個字看了一會兒。
“朴茨茅斯的。”
“嗯。”顏夕把球衣攤在床上,像攤一件道具,“今天來點cosplay。你穿這身,我調教會更恐怖。”
“為什麼。”
“南安普頓的頭號死敵。”顏夕坐到床沿上,她抬眼,“外套收了,襪子脫了。”
林婉低頭看那件藍的。胸口一個星星和月亮的彎彎組成的隊徽。
“我穿。”
她把圍巾解下來疊好放在床頭,外套、毛衣、牛仔褲一件一件脫掉。球衣是男款L號,肩線寬,下襬剛蓋住大腿根,布料上有股洗衣粉味。她抬手把長髮從領口裡撥出來,那一片深藍垂在身上,把鎖骨襯得很白。
然後顏夕從電視櫃上把大疆架了起來。小小的雲臺支在櫃面上,鏡頭正對著床,紅燈一亮。她伸手壓了壓角度,把整張床都收進框裡。
“錄像?”
“錄,留著欣賞。”顏夕說。
林婉看著那顆紅燈,喉嚨動了一下,沒作聲。
顏夕讓她躺下。手腕往上,布帶從床頭鐵架上穿過去,繞三圈,打活結,抽一下試鬆緊。腳那頭換了新花樣,她把整個人往床尾拖,讓兩隻腳探出床沿,再把那副木足枷合上。
腳踝卡進兩個圓孔,木板扣緊,皮扣鎖死。板子有厚度,腳背貼著上沿,腳跟正好懸空,整隻腳想蜷都蜷不起來,十根腳趾全朝天翹著。
顏夕拿細麻繩,從大腳趾起,一根一根往木枷邊上的洞上牽。牽完挨個拉緊,趾縫被撐開,中間那道縫敞著透涼氣,腳心那片皮一下繃得發亮。牽到最後一根時她停了一下,用指腹在腳心正中按了按,試了試那塊皮繃得夠不夠緊。
“這回躲不了了。”
“本來也躲不了。”
顏夕直起身,退開一步,她從揹包側袋裡摸出那瓶精油,擰開,塗抹在腳底。
“涼不涼?”
“不涼。”
“那你抖什麼呀。”
顏夕直起身,從床上把那面特大號氣墊梳拿起來,在手裡掂了兩下,舉到林婉眼前晃。圓頭軟齒,一整片,比林婉的腳還寬。
“看見沒有。新買的,可大了。”她說,“我專門挑的。上回那面太小,刷起來沒勁兒,我回來就把它換掉了。”
梳面落下去。
不是劃,是整片貼上去搓。從腳跟一路到腳弓,一整片走完,中間沒留空。
林婉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木枷撞在床架上響了兩聲。笑聲是撞出來的。
“哈哈哈哈——啊哈——別、別——”
“第一聲就破音,真沒出息。”顏夕嘴上說著,手上沒停,第二下貼著同一道線推回去,快速的刷起來。
“哈哈——啊哈哈——”
唰唰唰的來回掃。林婉笑得上半身往前折,手腕上的布帶勒進肉裡,膝蓋往下砸,腳被木頭卡著,砸不開,只能由著那片梳面一路往上。她試著蜷腳,腳背頂著木枷上沿,腳跟懸空,蜷不起來,那片皮繃得更平,平得每一根齒都咬得住。
“哈——慢一點,慢一點啊哈哈哈——”
“慢慢慢,你怎麼就只會這兩個字。”顏夕換到另一隻腳,同樣一整片搓上去,“來,換點新詞。求我,說得像樣一點,我考慮給你歇十秒。”
“求你——”
“太快了。沒誠意。”她頓了半拍,“不算。”
顏夕開始撓她的腋下
五個指頭全伸進去,勾著、抖著,在那塊軟肉裡打轉。
“啊啊——啊哈哈——不行、不行不行那兒不行——”
“喲。你今天腋下比腳底敏感,你早說啊,我前面
那二十分鐘白費了。”
“哈哈啊——別……別那兒……”
“哪兒呀?”她故意慢下來,手指懸著不動,“說清楚。說清楚我就聽你的。”
“腋窩、腋窩啊哈哈哈哈——”
林婉掙著往旁邊翻,手腕上的活結拽緊,十根手指只能抓住床單,抓出一把褶。
顏夕低下頭去親她。
“嘴先借我用一下。”她笑著把林婉偏開的臉扳回來,“笑成這樣,我親都親不進去。”
舌頭頂進來的時候林婉還在笑。笑被堵在嘴裡,從鼻腔裡擠出來,換成短促的“嗯、嗯、嗯”。顏夕那隻手沒從腋下拿走,一邊吻,一邊勾著那裡的癢肉。嘴被佔著,笑沒地方去,全攢在喉嚨裡,變成一連串悶悶的、帶顫的哼哼。
吻完她直起腰,從床頭摸出那根消過毒的震動棒,在林婉眼前轉了一圈。
“這個今天剛消的毒,可以放心。”她開最低檔,隔著球衣下襬壓上去,“先禮後兵。你之前說過別停,我記性好著呢。”
林婉的腰當場頂起來。
同時,她還不忘用手指撓林婉的腳心。
“啊……啊嗯——哈啊——”
笑和呻吟攪在一起,誰也壓不下誰。手指的抓撓一快,笑聲往上頂。震動棒一推,呻吟往下沉。林婉的意識斷了一下,小腹縮成一團,腿根,接著整條腿跟著顫。麻繩牽著腳趾拽得發疼,那點疼卡在最高處,反把別的感覺頂得更清楚。
“一檔。”顏夕說,“二檔了。你猜三檔在哪兒?”
“不……不行,顏夕,緩一下,讓我緩一下……”
“上次你也是這句。”她手上加了半分力,“你臺詞庫就這麼點東西?”
“我真的……啊……真的不行了……”
“你越這麼說,我越覺得還有餘地。”顏夕把檔位再推一格。
第一回林婉咬著牙沒叫,只有鼻子裡一聲長長的“嗯——”。
第二回叫了。
“啊——啊——”
很長,很啞,尾巴斷在半空裡。
“嗯……啊……姐姐……”
“姐姐聽著呢。”
林婉開始求,語無倫次地求。求慢一點,求別同時來,求那隻手離開腳心。求到一半被震得話都成不了形,只剩音節:“嗯——啊——不行——你等——啊——”每一句都拖著發顫的尾音,笑還藏在底下,偶爾冒出一小截“哈哈……”,立刻又被頂回去。
“朴茨茅斯的球迷沒有資格求饒哦。”顏夕挑逗的說
“啊啊——啊——”
球衣下襬溼了一片,黏在肚子上。腿根抽得能看見肌肉一跳一跳。林婉先是覺得身體裡那根弦被人一直往兩頭拉,拉到再也拉不動,接著那種拉緊的感覺沒有斷,反而散了,從底下漫上來一股熱,收不住,也不受管,順著腿根往床單上淌。
最後一聲是氣音,輕輕的,從喉嚨最底下漏出來:“啊……”
她自己都沒料到是這一下。
顏夕低頭看了一眼床單,“哎喲”了一聲,忍著笑。
“這就繳械啦。”她擰上精油瓶蓋,坐到床邊,用手背貼了一下林婉的臉,聲音一下放軟,“疼不疼。”
“不疼。”
“想哭嗎。”
“那不至於。”
穿球衣那一下,顏夕特意走到鏡頭正前面。
偏紅的白條紋從她肩上套下來,晃了兩下才落定。她轉過身,把號碼對著床上的人亮了亮,又拽了拽下襬。
“我這件南安普頓的。”她說,“比你身上那件好看多了。”
顏夕解開林婉的手腕,
血一下子湧回手指,脹得發木。接著是腳踝那兩圈,麻繩抽走的時候腳背上留下四道紅印,一道一道都陷在皮裡。林婉想合腿,腿上卻還使不上勁,兩隻腿就那麼張著停了一會兒。
“別急。”顏夕按住她的膝蓋,並轉身從包裡拎出來一件東西。
黑色的,一條內褲的形狀,前面立著一根硅膠。半透明的深灰,比顏夕的小臂短一點,也比小臂粗。她當著林婉的面把腿邁進去,腰帶在髖上收緊,扣了兩下,又伸手到前面扶了扶,試了試角度。那東西在燈底下動了一下,跟著她往前挪了半步。
“新買的。”她說,“用舊的那個怕委屈你。”
然後把林婉身上的球衣下襬撩起來推到胸口上面。球褲溼得透,一拽就貼在皮膚上,她連內褲一起往下剝,剝到大腿中段卡住了,林婉下意識夾了一下腿,順利脫下。
林婉把手抬起來捂到臉上。
“捂著臉幹什麼。”顏夕壓下來,膝蓋頂開她的腿,那根東西抵在她下面,只是貼著,沒進去,“手放下來。幹你這麼可愛的女孩怎麼能看不到臉呢。”
林婉沒放。
顏夕也沒再逼。她伸手把林婉的手腕輕輕撥到一邊,讓那張臉露出半張,然後把腰往前送了一點。
進來的第一下很慢,慢到幾乎不像是進。
可那東西比佳寧大太多,也寬。撐開的時候林婉整個人繃了一下,從喉嚨裡擠出一聲不成形的氣音——“呃”。不是疼,是一種被撐得太滿的脹,從裡面往四周漲,漲到小腹跟著發沉。
“嘶……”
顏夕的手壓在她下腹上,掌心貼著那塊肉慢慢按了按,“跟著我手走,一下一下的。”
她停在那兒沒動。停得很穩,穩到林婉開始覺得那根東西本來就長在裡頭。
過了小半分鐘,她才往外退一點,再進來。還是慢,一寸一寸,每一下都停到底。
“腿再張開點。別跟我客氣。”
林婉把腿打開了一些。
顏夕抬手,把床頭那面氣墊梳摸過來。抽出來的一瞬間林婉就看見了,喉嚨縮了一下。
“手別亂動。”顏夕說,“腳交給我。”
梳面落到腳心上。
她一邊動,一邊刷。平著刷,一整片齒貼著腳心那條最薄的皮來回搓。林婉的笑是從腰上先起來的,接著是一串斷掉的“哈哈——”,一下高一下低,被身上那根東西頂得七零八落。笑和呻吟撞在一起,她自己都分不清嘴巴里出來的到底是哪一種。
“哈啊——不、不行——別同時——”
“同時怎麼了。”顏夕把梳子換了個角度,用齒角頂著腳弓碾,腰上提了半檔,“你不是最喜歡邊被幹邊被撓腳底嗎,這下願望實現了呀。”
啪啪的水聲跟著起來了。
不是幹響,是溼的,“啪、啪、啪”,一下一下和呻吟對上拍子。林婉的手抓在床單上,抓住一把握痕。她仰著頭,脖子那條線繃得直直的,聲音被頂得往上走,一聲比一聲高。
“啊——啊嗯——顏夕……”
“叫姐姐。”
“姐姐——”
顏夕把梳子丟開,低下頭去,一口含住她的腳趾。
順著趾根一根一根舔,舌面從腳心那道凹里長長地刮上來,刮到腳弓下面那塊軟肉上,含住、吸,再咬半口。林婉的腳在她嘴裡抽了一下,笑聲從腳底一路竄上去,但只來得及漏出一小截“咯咯”,就被底下那根東西捅斷,換成一聲長長的、抖著的“啊—
—”。
她把兩隻腳併到一起,一手兜住那兩片腳心,另一隻手的手指鑽進去撓。指甲是修過的,尖的,刮在腳心的嫩肉上,聲音很輕,“沙沙”的。
林婉這回是徹底亂了。
底下在進,上面在撓,她笑得掉出淚來,笑聲和呻吟全擠在一個出口,出來就成了那種半笑半叫的、溼漉漉的碎音。
“哈哈——啊——不行了不行了——啊哈哈哈——姐姐……”
“這就喊著不行了。”顏夕的手沒停,“我剛熱完身。”
她收手,把林婉的兩條腿抬起來架到自己肩上,腰沉下去,往裡進。
顏夕按著林婉的大腿往下壓,整個人壓上去。每一下都到底,出來只留一點點,再撞回去,身子撞在大腿根上“啪”的一聲,緊接著又是一聲。林婉叫不出成句的話了,只有一聲接一聲的元音。
“抬頭看我”
顏夕喘著說,胸口那件紅白球衣壓著林婉的藍球衣,兩片布在一起磨得發燙。
“爽嗎?”
“啊——啊——是——”
“再說一遍我聽聽。”
“是——啊啊——”
然後她把林婉整個抱起來了。
一手託著後背,一手兜住屁股,把人從床上撈進懷裡,跪著往上頂。林婉的重量全壓在那根東西上,進得比自己躺著時深得多。她兩隻手沒地方放,先撐著顏夕的肩,抓了兩把全是汗,最後一狠心摟上去,十根手指扣住對方的脖子,整個人掛在她身上。
頂峰那一下是突然到的。
林婉整個人彈起來了一下,不是往上抬,是裡外一起收,從頭皮到腳趾一路繃直,連腳背上的紅印都撐開了。她抱死顏夕的脖子,指節收緊,指甲蓋全掐進肉裡,往下拖。
之後是一陣聽不見聲音的空白。她嘴在動,但沒聲,只有氣從喉嚨裡漏。
再之後才是一聲長長的、啞得不成樣子的哭叫,尾巴斷在半空。
顏夕沒停。她抱著她,又頂了七八下,一直頂到那陣抽緊自己鬆開,才一點一點把人放回床上。
“好了。”她也喘得不輕,用手背擦了擦林婉臉上的汗,“到岸了。”
兩個人一起躺倒。房間裡只剩空調的聲音,和兩個人的呼吸。
過了一會兒,顏夕撐起半個身子,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手指按到那三道痕上,倒吸一口氣。
“你看你乾的。”
三道紅痕,從左耳下面斜著劃到鎖骨,深淺不一,中間那道已經滲出了細血點。她把脖子歪給林婉看。
“這是給我留的記號?”
林婉躺著不動,眼睛還沒聚上焦。她看著那三道痕,看了很久,然後很輕地說了句什麼。
“大聲點。”
“……對不起。”
“誰要你道歉。”顏夕笑了一聲,又躺回去,把手臂橫在她脖子後面,“留著吧。明天穿高領。”
林婉身上黏黏的,她感覺去洗澡。
英國的浴室都很小。瓷磚上印著很舊的花紋,洗手池邊擱著一瓶看不出年份的洗髮水。她擰開水龍頭,先出來的是冷水,激得她腳趾一縮,過了半分鐘才慢慢熱起來。
水從頭頂澆下來。
她把額頭抵在牆上,閉著眼站了一會兒,什麼也沒想。熱氣一起來,鏡子就白了一塊。屋裡全是水聲,砸在瓷磚上,別的聲音一概聽不見。
她拿沐浴露往身上揉。揉到胸口,把腿稍微分開一點,讓熱水順著往下走。
先是燙,接著成了那種發麻的、鈍鈍的舒服。她一隻手撐在牆上,另一隻手停在原
地沒動,喘了兩口氣才拿開。
洗完澡擦乾淨後,林婉走過去翻自己的包。包在椅子底下,不知道被誰踩過一腳,上面留著一個鞋印。她把手伸到最下面,摸到手機,拿出來。
屏幕亮起來的一瞬間,她先看見的是時間。
二十一點零六分。
再往上,是那一串。
未接來電:18。
她拿著手機站著沒動。顏夕在後面問她怎麼了,她說了句“沒事”。
她點開那個頭像。
一點二十一——“我發燒了”
一點五十一——“三十八度六,頭疼得要死”
三點零七——“你理我一下行不行”
四點四十——“你在幹嘛”
她盯著這幾行字,從上往下,又從下往上,看了兩遍。
從第一個電話打過來時,她正在看球賽。
她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下,扣在腿上,又拿起來。
她試著替自己找一個說得出口的理由。手機掉水裡了,手機沒電了,睡著了,都太假了。
她一個理由都找不出來。
真正讓她難受的不是那十八個未接,是她發現自己這兩天一直有點怕看這個屏幕。從那天在酒吧,顏夕的手伸進她衣服底下開始,每次手機亮,她心裡都會先往下一沉,然後再去看。
她給那四行字回了一句:
“剛看到。你怎麼樣了。”
發送出去不到十秒,電話就進來了。
“……你終於捨得聯繫我了。”
第一句就是這個。聲音啞得不像他。背景裡有別人的說話聲,還有一個很規律的、一下一下的滴滴聲。
“你在哪兒?”林婉問。
“醫院。掛水。”他咳了一下,喉嚨裡像卡著東西,“輸液室,沒座兒,我坐走廊上。”
“你怎麼了,發燒嗎?”
“三十九度。”他說,“我給你打了那麼多電話,你幹什麼去了。”
“手機在包裡,靜音。”
“靜音。”他把這兩個字咬得很重,“靜音一下午?”
“嗯。”
那邊靜了兩秒。滴答聲一下一下。
“你那邊幾點。”
“九點多。”
“九點多。”他說,“你那是什麼天?白天還是晚上?”
“……剛黑。”
“剛黑。”他重複了一遍,“你沒睡,沒在上課,手機沒丟。你告訴我,什麼情況下一個人一下午不碰手機。”
林婉站在窗邊,一隻手捏著手機殼的邊。她其實有話說。她可以說她今天出去拍東西了,可以說她跟朋友在一塊兒,可以說她顧不上,隨便挑一句都是實話,話都頂到嘴邊了。
她一句都沒說出來。
“你說話啊。”
“我沒什麼好說的。”
“你沒什麼好說的。”他笑了一聲,燒壞了的嗓子笑起來像砂紙,“和我已經沒話可以說了?"
他中間停了停,像是在等。
林婉沒有說話。
“我那麼難受的時候,給你發消息,你在幹嘛?”
“……我在外面。”
“外面。”他把這兩個字嚼得稀爛,“你在外面。跟誰。”
“跟同學。”
“男的女的。”
“佳寧。”
“我問你男的女的。”
“女的。”
“哦。”他說,“你以前出去一趟要跟我講半天。現在我問到第三遍你才說是女的。”
“你現在這樣問,我說什麼都是錯。”
“那你別說了。”他喘了一口,“你說你到這兒才多久。一年不到。一年不到你就變成這樣了,你原來不是這樣的。”
“我沒變。”
“你沒變?”他笑了。
“我哪天不是一個人在這兒,我不
像你在瀋陽有那麼多朋友。”林婉的聲音往上走了一點,她自己也聽出來,“你下午一個人在輸液室坐著,你覺得可憐。我上個月痛經疼的要死,一個人走去的醫務室,在走廊上排了四十分鐘,手機上什麼都沒有。我給你打電話,你說你在跟人打遊戲,你根本聽不見,因為中國是凌晨。”
“我半夜睡覺不是很正常嗎……”
“我知道。”她說,“所以你沒接。”
“你現在是要跟我算總賬?”
“我不想跟你算。”她聲音又低下去,“我算這些的時候,自己都覺得難看。”
“你難看什麼?你倒說說你哪兒委屈了?林婉,你對得起我嗎。”
“對得起。”她說。
“什麼?”
“我說,對得起。”她把眼睛閉上,“我從來沒讓你為我做過什麼,是你自己要做。你做完了,就記在賬上,等著我有一天欠你的時候翻出來。”
那邊炸了。
後面的話她沒全聽清,混著咳嗽、別人的說話聲和那個滴滴聲。有幾個字砸得很重,隔著八千公里傳過來,像隔著一層水。她聽著,手沒有抖,眼睛也沒有熱。她只是忽然很清楚地知道,這一通電話打完,就再也沒有第二通了。
“我今天過得挺好的。”她說。
那邊停住了。
“我這一天,過得挺好的。”她把話說完,“我一整天,都沒有想起過你。”
靜。靜得她以為信號斷了。
“……你什麼?”
“我說完了。”
“林婉你他媽——”
她把電話按掉了。
按下去那一下,手是抖的,但不是猶豫,是拖了太久的事情終於落地,兩隻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她站在窗前看著屏幕上那個名字,看了三秒鐘。然後點開,劃到最下面。
刪除。
跳出來一行小字:“將此聯繫人刪除,同時刪除與該聯繫人的聊天記錄。”
她按了確定。
顏夕一直在後面那張床上躺著刷手機。她大概聽見了,但什麼都沒問,只是過了一會兒說:“喝口水。你嗓子啞了。”
那天晚上十一點多,第一條好友申請跳出來。
第二條是半夜。
第二天早上,攢到七條。
第三天,十二條。
每一條她都看見了,小圓點從屏幕頂上冒出來,掛一會兒,自己縮回去。她一條都沒點開。
她把屏幕按滅,扣在床頭櫃上。
又過了兩天。
那兩天她照常上課,照常做飯,照常晚上躺在床上刷到一點多。她沒有難過到吃不下飯,也沒有哭,甚至在洗衣服的時候還哼了兩句歌,哼到一半自己停了。
她只是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這件事想清楚了。
不是賭氣。刪掉他那一晚上她確實是氣著的,但氣這種東西,睡一覺就散了一半。真正讓她不點那些申請的原因,是第二天中午她端著飯盒坐在食堂窗邊的時候,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這個人從今天起再也不出現,她的日子會有什麼不一樣。
她想了一圈。
沒有。
這兩年,是從高三那個冬天開始的。她記得很清楚,那時候她不是喜歡他,是怕。怕高考,怕她媽,怕教室裡的燈十一點滅掉的走廊,怕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她停在原地。佳寧就是在那個時候站到她旁邊的,兩個人一起走夜路,一起在小賣部門口吃烤腸,一起數還有多少天。後來變成異國,變成每天一通電話,變成手機上那個名字,變成每天晚上必須聽完他的呼吸才睡得著
。
她一直以為那是愛。
現在她想,那更像是一個人陪著她走一段黑路。路走到頭了,天亮了,那個人還在原地。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愛不愛他,但如果不愛,當初也不會義無反顧把身子給他。
這話她不敢說給任何人聽,因為說出來太難聽: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不在,後來我不需要了。
第五天傍晚,顏夕來找她吃飯。
“食堂那個豆子燉得太鹹。”顏夕把托盤往桌上一放,坐下來,“你那盒粥別浪費,我喝一半。”
“隨你。”
吃到一半,林婉的手機在桌角上亮了一下。
顏夕離得近,一眼就看見了。
“第多少條了?”她說。
林婉把手機翻過去扣住。
顏夕沒有接話。她把最後兩口粥喝完,勺子擱回盒子裡,抽了張紙巾慢慢擦手,然後開口。
“你把他刪了。”
“嗯。”
“什麼時候。”
“你幹我那天晚上。”
“哦。”顏夕點點頭。她盯著桌角那個空盒子看了一會兒,抬起頭,“那我說件事。”
“說。”
“我第一回見你,是在讀書會。那天你坐在窗邊上,穿一件灰毛衣,頭髮是紮起來的。輪到你說的時候,你講那本書講了七分鐘,中間沒有一句廢話。”她講得不快,一句一句往外放,“我那天回去想了一晚上。我想的不是要跟你做朋友。”
林婉的耳朵慢慢燒起來。
“酒吧那次,我碰你,是故意的。我伸手摸你的時候你沒躲。”顏夕看著她,“我這個人不太會繞。你現在這個樣子,我要是裝好人陪你熬,等你哪天真回去了,我得後悔一輩子。”
“顏夕。”
“我知道你剛分手。我也沒催你什麼。我今天就把話說完。”她把椅子往後挪了半寸,坐直了些,“我喜歡你。不是朋友那種。我想把你佔成我一個人的,就這個意思。”
食堂裡全是人聲。有人在喊阿姨加飯,有盤子摞在一起響了一下。
林婉低頭看著自己那盒粥的蓋子,用指甲颳了刮邊上那圈翹起來的塑料。
她思考著,其實她也對這個女孩有過無盡的遐想。不止一次,不止一個晚上。那些東西她自己都沒敢攤開看過。
可她現在說不清楚。
她說不清自己心裡這種東西,到底是不是那種叫喜歡的東西。
也可能不是。也可能是她一個人在異國,一個人吃飯,一個人走夜路,一個人對著黑掉的手機屏幕,慢慢長出來的一塊東西。它長得很像喜歡,形狀也對,摸上去也熱乎。可她不敢去翻它的根。她怕底下不是愛,是別的。
“我不確定我是不是喜歡女的。”她說。
“我沒讓你確定。”
“我可能……”她兩隻手在膝蓋上攥了一下,“我可能只是一個人待太久了。你剛好在。我分不清這兩樣。”
顏夕聽著,沒打斷。
“我怕我拿你填一個洞。”林婉說,“填完了,洞平了,你就……”
“感情又不是要在一起一輩子,填滿了,我們都有重新選擇的餘地。”顏夕說,“所以你和他分開了,不是嗎?如果哪天填滿了,你可以選擇離開。”
林婉笑了一下,很短的一聲,眼睛跟著就紅了。
“你要我怎麼說。”
“你隨便說。你要說行,就說行。”
“行。”她說。
顏夕沒有立刻動。
她只是把手從桌子底下伸過去,握住了林婉的手指。
林婉沒有抽回來。
她不知道自己這一下算不算愛。這
一點她還是不確定。
半個月裡佳寧掉了十斤。
食堂二樓樓梯口那臺電子秤,他脫了鞋站上去,數字停在六十一。上一次站上去還是六十八。他不信,下來拎著鞋又站了一次,還是那個數。
褲腰是第二天才覺出來的。皮帶往回收,一格,兩格,收到第三格剛好,多出來那一截垂在門襟前面,走路的時候敲大腿。他那天在衛生間裡把上衣掀起來看了一眼:肋骨從兩邊往下排,中間那兩塊陷進去了,肚皮貼著,腰側兩道弧。他把衣服放下來,抹了把臉。
課還是上的。3+2大專連讀最後一年,本來就松,他坐最後一排,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兩分鐘翻一次。翻過來也沒有。他跟林婉那個對話框,最後一條還是他自己發的,藍色的,兩個灰勾。
他停手以後改成翻。翻她朋友圈,一條橫線。翻她小紅書,最後一條是三個月前一杯咖啡,有人留言"姐姐在英國啊",沒回。翻她室友的、她高中同學的、她班主任的。他不知道自己找什麼,可能想找張照片看看她過得好不好,也可能想看看一個人的記性能有多幹淨。
夜裡他躺著,把手機放胸口,閉著想想細節:高考完那天下午,她穿白裙子從校門口出來,臺階上抬手擋了一下太陽,第一次開房那家酒店,空調響得像拖拉機,她抱著膝蓋坐在床邊不肯脫衣服,夏天某個下午,她腳上那雙白襪子,被他從抽屜裡翻出氣墊梳,一碰到腳心人就彈起來,笑到在床上打滾。
就是這些,一天一天重播。到第十天左右他發現,重播的時候他看不太清她的臉了。
第十五天晚上,微信進來一條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張很暗的照片,看不出來是什麼,名字一個字:夕。驗證消息:"林婉的朋友。有件事跟你說,方便過一下。"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四分鐘,拇指在屏幕上半按著,出了一層汗。點下去的時候屏幕上留了個印子。那邊沒馬上說話,他等到第二天中午。
第一條是個沒頭沒尾的句子:
林婉不知道我加你。
他坐在上鋪,把手機按在膝蓋上,打了刪、刪了打,三遍才出去:你是誰。
顏夕。南安普頓,跟她一個學校,一個系。
他記得。九月底她還在電話裡說過,系裡有個廣東女孩,短髮,中性打扮,說話直,請她喝酒,帶她去看英冠,說的時候聲音輕快。他當時心裡酸了一下,壓下去了。
他打了兩個字:記得。
那邊慢了幾秒,一段一段發過來:
我不傳話,也不替誰勸和。這半個月我在旁邊看著,她狀態不好,你這邊估計也差不多。本來不想管,想了兩天,還是決定跟你說點實在的。
你們散在哪兒,她跟我說過一半。剩下一半我猜得出來。
你在她身上太趕了。
這幾個字他看了很久。上鋪的燈是黃的,反光,他把手機往被子裡挪了挪。
那邊接著來:
我不是罵你。你倆第一次,你進去到出來一共多長時間,你自己有數。她有沒有真的到過?你有沒有注意她後來是側過去背對著你睡的。
你後來是在學,可你學的是你自己那套節奏,你一直以為是不夠用力、姿勢不對。她要的不是這個。
她最難那個地方,她不好意思跟你說,你也從來沒問過。
他耳朵燙得厲害。宿舍裡有人打瓦罵了句髒話。他把屏幕按滅,放在被子上,
二十秒,又點亮:我是第一次。
那邊回:
我知道。第一次不丟人。丟人的是沒人教、她又不肯說,你還隔著八千公里。拖到就是這個結果。
他打:你想說什麼。
那邊停了一會兒:
從今天起,我定期給你發點東西。視頻。都是她。
他手一抖:什麼視頻。
撓腳底的,還有做的。
他打:你拍她?
那邊回:
拍的都問過她。你別想歪。我給你不是為了氣你。她要真是徹底翻篇,這些話我一個字都不會說。你想以後還有機會,至少得先知道她是什麼樣。
他打:我憑什麼信你。
那邊回:
你沒得選。想看就看,不想看就刪,當我沒說過。第一套明天發。
頭像暗著,再沒動靜。
視頻是第二天凌晨兩點多發過來的。他上午課間在教學樓後面沒人的花壇臺階上打開,耳機塞了一邊。
三個文件,一共九分多鐘。
畫面晃了一下,穩住了。房間比國內的出租屋大,木地板,牆角堆著捲起來的墊子,百葉窗漏進一條一條的光。床單是深灰的,床腳和床頭垂著四條帶子。鏡頭架得不低,斜著往下拍,像放在櫃子上。畫面外有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
顏夕進畫了。短髮,白T恤,胳膊線條看著很結實。她走到床邊,把床上趴著那個人翻過來一點。
佳寧的呼吸停了一下。
是林婉。
寬大的白T恤,短褲,光腳。她臉往一邊偏著,頭髮散在床單上,看不見完整的表情。
顏夕坐到床尾,把她左腳腕拎起來。就那一下,那條肩膀往上收了收。
手掌從腳跟抹到腳心,來回兩下,跟擦什麼東西一樣隨意。第三下的時候,腿縮了。
然後畫面裡那隻手停了。顏夕說了句什麼,麥克風收得很糊。她從床邊摸起來一樣東西。
氣墊梳。
佳寧後背一下麻了。那把梳子他認識,他自己用過,同一個牌子,無印良品的,黑氣墊,圓頭的齒,一圈一圈排著。是她去年下單的那把,他還取笑過她買這麼貴的梳子。
梳子平著貼上去。
林婉整個人彈起來。真的彈起來了,腰弓著,半邊身子離了床單。她笑的第一聲是從鼻子裡衝出來的"哼",接著才是斷開的兩截"哈哈——"。顏夕的手不停,梳子貼著腳心那片薄皮來回搓,從掌根磨到腳弓,再磨回去。林婉兩隻手在床單上抓,抓住又松,一條腿蹬了兩下,被顏夕一條胳膊壓住。
她開始求饒,詞是不成句的:"不、不要——"中間全是氣音。腳趾一根一根蜷到最緊,再張開。
第二段,顏夕把兩隻腳併到一起,一隻手兜住兩片腳心,另一隻手指頭鑽進去。林婉笑得整個背在床上蹭,T恤下襬捲到腰上,露出一截肚子,臉上已經溼了。
第三段就變了。
屋裡只點了一盞落地燈。林婉的T恤沒有了。她躺著,兩隻手的手腕被床頭的帶子扣住,兩條腿折著,腳踝各自拴在床腳兩側,腳心朝上攤在那兒。
顏夕跪在她腿中間,從床頭那個塑料盒裡拿出來一副黑色的東西,一條寬綁帶,前面接一根硅膠的,黑的,不長,但粗,龜頭上有一圈凸起的稜。
佳寧看著她把那條帶子從胯下穿過去,在腰上扣緊,扣了兩下才扣實。她跪著往前挪,一隻手按在林婉大腿內側,把她往上抬了抬,屁股底下墊了個枕頭。
第一下沒全進去。龜頭卡在口上,往裡壓了兩
下,壓開一點,又退出來,再壓。第三下才推進去,推的那一段很慢,慢到能看見林婉的小腹一起一伏,能看見那圈皮被撐開、一點一點往裡吞。
林婉的腰整個彎起來了。
顏夕停了一下,等她裡面收了幾回,才動。
進去是整根,退出來只留一小截,再撞回去。她動的時候不看下面,眼睛盯著林婉的臉。上身每往前送一下,右手就順著大腿滑到腳那邊,指頭在腳心上刮一下。
林婉的聲音變成兩樣東西攪在一起:一半是笑的尾音,破的,一半是從胸腔裡出來的,悶的,拖得很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她笑得越厲害,裡面收得越緊。顏夕就按著這個來,一直沒變。
顏夕這時候低頭,用牙齒輕輕叼住她的腳趾,一顆一顆過去。林婉在床單上扭,笑的氣都不夠用,叫出來的已經不是詞。
到最後顏夕把她的膝彎放開,整個人壓上去,一隻手兜著她的臉,另一隻手在腳心上快速來回蹭,下面沒停,速度也沒變。林婉被頂得順著床板往上挪,挪到床頭抵住,頭往後仰,喉嚨那條線繃得直直的。
然後她到了。
到的那一下是三秒的沒聲。嘴張著,只有氣從喉嚨裡出去,眼睛失了焦,腳趾蜷到最緊,腳背上一根筋鼓出來。顏夕沒停,也沒換姿勢,那三秒裡一直按原節奏往裡送。
三秒之後她才發出聲音,啞得聽不出是誰。裡面跟著一陣一陣地絞,白的陰道分泌物順著抽出的那一截淌下來,沿著屁股縫流到床單上,顏夕抽出來的時候那圈皮還咬著,跟著往外翻了一點,又慢慢縮回去。
顏夕把綁帶解開,扔在床邊,低頭在她腳心上親了一下。
佳寧坐在花壇臺階上。
屏幕停在最後一幀。他手心全是汗,指節發白。風從後領口灌進去,他坐著沒動。
他打字:看完了。
那邊回得很快:怎麼樣。
他打了刪、刪了打,最後發出去:她不知道你給我發這個吧。
那邊回:她不知道。
又一條:你也不用讓她知道。
從那以後是每週三。
顏夕很準時,週三晚上九點過一點,一個包,或者兩三個散的,有時候帶一句"這條她叫得最狠",有時候什麼都不帶。
第一週他看完就刪,刪之前先存到手機本地,再一起清掉。第二週他開始留,塞進一個隱藏文件夾,文件夾名字叫"票據"。第三週他改到晚上看,宿舍熄燈,人睡了,他縮在被子裡,一隻耳機,亮度調到最暗。
他問過一次:能不能拍清楚點手。
那邊回:你想學哪部分。
他打了半天:她為什麼會高潮?
顏夕發來一條長的:
她力氣全攢在腿上,你越壓她越緊,緊到鬆不開。你得先把她的力氣引出來。腳心是最快的地方,一碰那塊她整個人就散了,散了才接得住別的。不是你不夠狠,是你每次都在她最緊的時候才開始。
他把這條看了三遍,然後記住了。記住換梳子之前手上要有一層油,油是涼抹熱搓,記住梳子第一下一定從腳掌最厚的地方起,慢慢往薄的那邊推,來回四趟她就繃不住,因為這不是單純的撓腳心,這本質是性交,不是為了讓她癢,是為了讓她去。記住壓腿不壓膝蓋正面,按大腿根外側,按住整條腿就動不了,記住她真到之前有三秒鐘不出聲,那三秒裡不能松,不能換姿勢。
他記在手機備忘錄裡,用縮寫,別
人看不懂。
到第五週。
那天被窩裡放的是新的一條:林婉被綁著撓腳心,兩分半沒剪,就一個動作。一分半的時候她聲音已經啞了,笑著從床上掙起來又被按回去,整張臉都是汗。
佳寧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伸下去了。
他是快看完才意識到的。意識到那一下整個人僵住,屏幕還在走,他的手沒停。他在那個位置停了十秒,然後閉上眼,發射。
結束以後他躺著喘,宿舍裡有人打呼,他獨自去廁所清洗。
第二天他沒開那個文件夾。第三天也沒有。第四天晚上憋到快十二點,還是摸過來了。
之後就成習慣了。一週七天,有四五個晚上他會點開,挑一條看。他不再琢磨手法,也不去想什麼"引力氣",他就看。慢慢找到了最想看的東西,最後那幾秒的沒聲。看她眼睛失焦,看她腳趾蜷緊,看顏夕按在她身上,看她被別的人弄成那樣。
他愛著的那個人,被另外一個人弄成這個樣子。
第一次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他自己都噁心,第二天一天沒跟人說話。可那念頭不散,就趴在那兒,每點開一次就變重一點。
到後來他也不裝了。
文件包發過來,他連文件名都不看。他oppo相冊裡有一個隱藏文件夾,裝的是他從每一套裡截出來的截圖,她到的時候那張臉,蜷緊的腳趾,抓床單的手,顏夕按在她小腹上那隻手。站著那條他截了一張,是玻璃上那五道汗印。
他只知道每到週三他就開始看錶。九點,九點十分,九點半。手機放桌上,他在打遊戲,一把打完看一眼。文件一來,他關遊戲,回宿舍,洗漱,上床,等熄燈。
有一次顏夕晚了一天。他早上五點就醒了,看見手機上空著,一整天課沒上好。到晚上九點四十,包來了,跟一句:她上週來例假了,今天補拍的。
下一次發來視頻後,顏夕問。
你現在是拿這個自慰吧。
他在被子裡僵了一下。他打:沒有。
那邊回:
我又不瞎。前面幾周你都是看完就回,這兩個月每次都是過一個多小時才回。
他沒回。
那邊又來:
沒關係。我不在乎你拿它幹什麼。
隔了半分鐘:
不如說我挺高興。
他問:你高興什麼。
那邊隔了很久,久到他已經把手機扣在枕頭下面了,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來:
現在你只能隔著屏幕看,但我確實在享用她。
他把手機摔在被子上,隔了十幾秒又拿回來。
那邊最後一條:週三見。
那晚他沒睡。躺著看天花板,兩點多又摸過手機,把最新那條從第一幀看到最後一幀。看完沒忍住,又弄了一次。
顏夕那邊其實不知道他什麼時候看,也不在乎。
她拍完,剪,導,拖進那個叫"佳寧"的對話框,週三晚上九點過一點發出去,然後把手機扔到床的另一邊。
這些東西是她跟林婉說好的。第一次拍完她問過,語氣很隨意:"我自己留一份,行不行。"
林婉那時候剛被解開,躺著不動,眼睛半閉,含含糊糊地:"……隨便。"
"那我處理了。"
"嗯。"
處理到哪兒去,林婉從來沒問。她不知道有另一個出口,也不知道那個出口通向國內一個瘦了十斤的人。她甚至不知道顏夕加了他的微信。
顏夕喜歡這個。
她喜歡在週三那天,看著對話框發出去,看著"對方正在輸入……"冒出
來又消失,冒出來又消失;喜歡那邊隔一個多小時才回過來一個"嗯";喜歡隔著一層屏、一整個時區、八千公里,有人在那兒死死盯著。
她跟林婉在一起的時候,心裡是清楚的:她就是享受這種感覺。
她心裡那點東西說不清。她跟那個男孩面都沒見過。也不是單純炫耀,她沒那麼淺。是一種很實在的快意:他手裡曾經有過的東西,現在在她手上,他能看見,永遠夠不著,她每按一下,他就往裡沉一點。
她是真的喜歡讓林婉好,也是真的喜歡看她笑到說不出話、被幹到高潮。這兩件事在她身上一點也不打架。
週三晚上九點零四分,她把這一週的文件發出去。
這次那邊隔了很久才回過來一句:
她腳腕上那兩道印,是綁太緊了嗎。
顏夕看著這行字笑了一下。她沒回,把手機往床上一扔,走回去鑽進被子。林婉在黑暗裡問她:"你笑什麼。"
"沒什麼。"她伸手把燈按了,手往下摸,摸到被子裡那條腳踝,握住了。
七月十一號,瀋陽下了半天雨。
佳寧從北站出來的時候鞋底還是溼的。他背一個黑色的雙肩包,包裡三樣東西:一盒沒拆封的套子,一板藍色的藥。
藥是早市旁邊那家藥店買的,他進門之前在外面站了十分鐘,等兩個大媽買完血壓計走出去,才低著頭進去問。店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女的,抬眼看了他一下,問他多大。他說二十三。她沒再問,從櫃檯底下拿出來一板,教他提前半小時吃,別跟酒一起。他付錢的手心全是汗。
七月十號晚上他從高鐵上下來就吞了一片,用礦泉水送下去,當時才十點出頭。車到瀋陽北的時候是九點四十,他給那個對話框發了一條:"我到了。"
那邊回得很快:"1603。門沒鎖。她不喜歡等人。"
五愛街那家希爾頓酒店很大,電梯要穿過一條長廊才到。他上樓的時候腦子裡全是排練過的句子,他準備了一百多句,從"對不起"到"這次我學會了"到"你先別說話讓我看你一會兒"。
十六層的走廊鋪著灰地毯,吸掉腳步聲。1603在拐角,門牌上的數字被他盯了兩秒。
他把手放在門把上,轉了。
門開著。
屋裡拉著窗簾。
一條縫的光從窗簾邊上斜切進來,正好落在床腳,把床單上兩道褶照得很清楚。房裡有空調的味道,還有一點很淡的檸檬味,像是剛擦過桌子。
床上坐著個人。
白裙子。頭髮散在肩上,長度到胸口下面一點,兩條腿並著,腳踝交叉,腳上是酒店的白色拖鞋,一隻半脫著掛在腳尖上。
他站在門口沒動。腦子裡那幾百句話,一句都沒上來。
因為那不是林婉。
那個人抬起頭,衝他笑了一下。
短髮。
是顏夕。
她穿了一條白裙子,長度、樣式,都像林婉愛穿的那條。
"進來。"她說,"把門帶上。"
他站在玄關,包還掛在肩上,手懸在門把上沒放。有那麼幾秒鐘他什麼都想不了,只覺得膝蓋後面那根筋忽然軟了一下。
"她呢。"
"先坐。"
"我問你她人呢。"
"你先坐。"顏夕把那隻半脫的拖鞋踢掉,光著腳站起來,"站門口說話,隔壁能聽清。"
他進了兩步,把門推上。落鎖那一聲很輕。
房間比他想象得小。一張大床,一面電視櫃,一把單人沙發,窗簾是從頭拉
到尾的,靠窗的小桌上有半瓶水和一隻沒蓋蓋子的鏡頭蓋。
"你騙我她在這裡,就是為了耍我?"
"你看,又急,先坐。"
他從進這間房開始就沒敢往床上多看,現在視線落回去,床單上鋪得平平的,一條浴巾疊在床頭。桌角立著一個手機支架,支著一部手機,鏡頭正對著床。
"你什麼意思。"
顏夕坐到床沿,兩隻手撐在身後,抬頭看他。她比視頻裡瘦一點,鎖骨很明顯,眼睛陷得深,說話還是那樣,不快不慢。
"她其實不知道今天。"
他喉嚨裡堵了一下。
"她放暑假回來,前天在香港轉機,現在還跟她媽在深圳。"顏夕說,"至於現在?我編的。我要是不編,你不會來。"
他轉身就要去開門。
"你現在走,明年的這時候你還在這條路上走著。"她沒起身,"你自己想想,你這一路過來,除了想見她,還有沒有別的。"
他的背對著她站在玄關,沒回頭,也沒動。
房間裡靜了幾秒。空調出風口的聲音一下一下地吹。
"讓我看看你學的怎麼樣。"顏夕說。
他轉回來了。
"燈關了。"
他抬手把玄關那組開關按了一下,壁燈滅了,只剩窗簾縫裡那道亮。
顏夕站起來,走到他跟前,抬手把他肩上的包帶捋下來,包落在地毯上,悶響一聲。她比他矮大半個頭,仰著頭看他。
"你現在閉眼。"她說,"我讓你睜你再睜。"
他閉了。
有什麼東西貼上他的臉,是頭髮,涼的,帶著洗髮水那個淡味。她的手從他小臂摸上去,一直摸到肩膀,在他脖子後面按了按,那個力道跟視頻裡不一樣,很輕,他呼吸立刻重了。
"別急。"她說,"你以前就是在這兒垮的。"
他睜開眼。
顏夕已經退開一步,抬手到肩上一撥,裙子的肩帶滑下來一邊。她沒讓他看清,轉身走到床邊,側著坐下,把另一邊也褪了。白裙子從腰上鬆開,堆在床腳。
她裡面什麼都沒有穿。
那一段光是斜的,正好落在她腰上,從肋骨一道一道排下去,到胯骨那兒陷下去一小塊。她一條腿曲著,另一條伸直,腳心對著他。
"過來。"她說。
他走過去,膝蓋抵到床邊。顏夕伸手把他T恤下襬掀起來,他兩隻手舉起來讓她過肩,衣服落地。她眼睛往下掃了一眼,忽然停住了。
"你瘦了多少。"
"十斤。"
"她要是看見你這樣會心疼。"她說完自己笑了一下,"我說實話。"
她把他按坐到床上,跪起來,兩隻手從他胸口往下走,一路數著他的肋骨。摸到小腹的時候他整個人繃緊了。
"今天你當是我誰。"她說。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你說。"
"……林婉。"
"行。"她點了一下頭,很平靜,"你要是叫不順,就先別叫。"
顏夕抬起頭,把他手腕抓住,往下按到自己腰上:"別想著將就。你總該走出來的,等會別一邊想一邊躲。"
"我躲什麼。"
"你躲你心裡的那根刺。"她說,"你現在有一晚上。"
她說這話的時候,人已經爬起來了,兩隻手撐在他肩上,一條腿跨過他的腰,把他整個人壓回床頭。
前戲是顏夕做的。
他什麼都沒做,就坐著,讓她抬起來、轉過去、往下按。她一隻手在下面慢慢捋,另一隻手把他下巴抬起來吻。她吻得很兇,牙齒磕了
他一下。他兩隻手從她腰側摸上去,摸到肋骨那一片,她輕輕顫了一下。
"怕癢。"他說。
"嗯。"她在他嘴上笑,"哪兒都怕。"
他手沒停。順著肋骨一根一根往下數,數到腋下那片薄皮的時候,顏夕"哈"地笑出聲,整個人往旁邊縮,兩隻手去擋。他抓住她手腕,另一隻手在腋下那塊兒來回蹭了三下。
顏夕叫得比印象中的林婉還響。
那一聲不是裝出來的。他愣了一秒,視頻裡林婉被撓的時候,是先繃後笑,從鼻子裡出氣,牙咬著不放,能忍很久,顏夕是碰上去就散,笑聲又高又碎,直接衝出來,收都收不住。
"你——"她一邊笑一邊掙,"你別一上來就撓啊。"
"你怕癢啊。"
"我也沒說我不怕啊。"
他把她推倒在床上,一隻手扣著她的兩隻手腕按在頭頂,另一隻手空出來,從腰側一路劃到膝蓋窩,再折回來,在大腿內側輕輕刮。顏夕縮成一團又攤開,笑得整個床都跟著動,腳在床上踢,踢到床頭板,悶悶地響。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她脖子,一隻手還在下面那片皮膚上輕輕地轉。顏夕的笑慢慢矮下去,變成喘,喘裡帶著拖長的鼻音。她兩條腿從旁邊合過來,纏在他腰上。
佳寧趕緊拆套子。
他一手撐著,另一隻手指頭因為剛才那點汗,撕了兩次都沒撕開,最後還是顏夕伸手接過去,用牙咬住邊角一扯,撕下來了。
她拿起那圈東西,給他套上,套的時候手指捏著他根底往下捋了兩下,抬眼看他的時候眼神有點怪,好像是自己一手調教的男生。
"進來。"她說。
他扶著往裡送。
頭一下卡在口上,進了一點就退了出來。他那半年看過的東西這時候全出來了,腰一使勁,擠了進去。
顏夕"啊"了一聲,尾音往上挑,兩條腿收緊了。
後面就都是他的節奏。
半年,半年他一個人在那張上鋪上,被窩裡一隻耳機、亮度調到最暗,把那些片子從第一幀看到最後一幀;半年他沒碰過真人,現在他整個人是滿的、燙的,往前撞的時候大腿根"啪"的一聲,接一聲,又一聲。
進整根,退出來只留一點,再撞回去。他按著她的胯骨不讓跑,撞得很深,每一次都到底。顏夕的背在床上一下一下蹭,喉嚨裡的音被撞得斷成一截一截。她一隻手去抓床頭板,抓空了,五根指頭在半空裡蜷著。
該做的東西他一套沒落。
她在這中間開口過一次。當時他按著她的腰往裡撞,她一隻手撐著床頭,喘著問他:"我是誰?"
"顏夕。"
"不是林婉?"
"今天就想弄你。"
“行啊你。”
做到一半他把她的左腿抬起來,架到自己面前。他偏頭過去,把臉貼到腳背上。
腳趾在他臉上蜷了一下。
他張嘴含住最前面那顆,舌頭在趾縫裡掃。顏夕的聲音一下拔高,破了個音,兩隻手去推他的額頭:"那兒別——那兒不行——"
他不但沒停,手繞過去,照著她腳心那塊最薄的肉開始刮。
顏夕整個彈起來了。
那一下真的從床上彈起來,腰弓著離開床單,兩隻手在空中亂抓。她的笑聲根本不成串,一句裡斷三次,到了後半段直接變成哭腔,不是難受,是受不住,癢到了人本能的那一層。
他一邊動一邊撓,下面一直沒停,手在腳心上繞著圈磨,磨到那兒發燙,再換指
腹來回推。
顏夕開始罵人,粵語摻著普通話,一句聽不完整的:"死——你死唔死啊,好癢!——哈、哈、唔好啦唔好啦!——"
他停了一下。
她躺在床單裡喘,臉上一片水,眼睛通紅。喘了大概五六秒,她側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一笑很奇怪,像是認可了什麼。
"不要因為對方求饒就停下來呀。"她說。
後面的兩個小時就沒什麼數了。
他記得後來換過兩種姿式,一次是把她翻過去從後面進去,一次是抱起來,讓她坐在他腿上往下坐,那會兒他已經有點麻了,藥頂著他,退不下去。她在那兒自己動,兩隻手撐在他肩膀上,汗順著下巴一滴一滴掉在他胸上。
套子一共用了三個。第二個是中途摘下來換的,換的時候他還硬得難受,臉都漲著。第三個是最後那陣之前。
中間有一段,他把顏夕的兩隻腳捧起來,併到一起,對著兩片腳心舔舐,然後從腳跟一路舔到腳趾,一顆一顆吃過去,吃到中途抬頭,看見她用胳膊擋著眼睛,胳膊底下在笑,腳趾在他手心裡一抽一抽地蜷。
那時候他已經不太看臉了。他把那雙腳當成另一個人的。
最後是他在上面,顏夕兩條腿架得很高,腳心朝著天花板。他一隻手按住她的腿,沒換姿勢也沒停,一直按那個速度往裡送。
顏夕到過三次。第一次是叫出來的,嗓子裡像被人擰了一下,第二次整個人繃成一條線,嘴張著,有兩三秒一點聲音都沒有,腳背上的筋一條條浮出來,腳趾蜷到了底,第三次他沒看清,那會兒他自己也快到了,只顧著往裡送。
他用盡後備能源加了一檔,然後自己也沒撐住。
結束以後屋裡只剩喘息聲。
他仰著躺了很久,胸口一起一伏,腿上的汗涼下去了,黏著床單。顏夕側躺在旁邊,一條腿壓在他腿上。
他先伸手把她摟過來。
摟住的那一下他自己心裡清楚,他摟的是誰。這半年他在被窩裡想的那個輪廓、那個長度、那條腿的姿勢,全在這個人身上,但橫過來的是個短髮,脖子側邊有一顆很小的痣。
"歇會兒。"顏夕點著一根萬寶路。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聲音是啞的:
"林婉不會和我有機會了吧。"
顏夕沒有回答,只是把煙遞給佳寧,讓他也抽了一口,她往他這邊挪了挪,把臉貼到他肩膀上,一隻手從他胸口往下滑,滑到小腹那兒按住,感受著他的心跳,
"今天別說這個。"她說。
"你告訴我。"
"自己有答案,為什麼一定還要找別人確認?"
他看著她。她伸手把他臉上那隻胳膊拿開,湊過來吻了一下,很輕,咬了一下他的下唇就鬆開。
"你總要走出來的。"
她躺在佳寧的懷裡,一側臉,能看見電視櫃上那個手機支架。手機屏幕朝外,紅色的錄製點在右上角亮著,一路沒滅。
外面五點多了,光從窗簾縫裡漸漸暗下去。佳寧的呼吸慢下來,睡過去了。他睡著的時候手還搭在她腰上,手指頭是隨便放著的。
顏夕睜著眼,又躺了十幾分鍾,然後她伸手把支架上的手機拿過來,按停,直接把片導進相冊。
她往被子裡縮了縮,陪著這個男生睡著了。
睡得很沉。
佳寧是被窗簾縫裡那道白光晃醒的。六點四十。
床的另一邊空了,被子掀開扔在那兒,枕頭上留著一個淺坑,坑裡一
根短頭髮,黑的,有點硬。房裡那些味道還沒散盡,枕頭邊上一點洗髮水的甜,混著人身上的味,再下面壓著一層說不清的,精液的腥。他坐起來的時候腰是沉的,像昨晚被人打了一整夜,膝蓋一彎能聽見骨頭響。
浴室裡有水聲。他坐著聽了一會兒,大約十多分鐘後顏夕出來了。
顏夕出來的時候頭髮溼的,裸體上被水滴襯托出不一樣的美。
"你幾點的飛機。"
"十點。"她把電視櫃上那個手機支架拿下來,掰了兩下,收進包側兜。
"去洗澡。"她說,"你晚上睡覺出了好多汗。"
熱水衝到背上,他才覺出來背上有點火辣,應該是昨晚被指甲抓的。他抹了一把鏡子上的霧,看見自己脖子側面有一小片紅,像被人含過。他盯著那片紅看了幾秒,然後低頭去洗。
前臺退房的時候他排了三分鐘隊,顏夕站在他身後一米的地方,拖著箱子,手插在裙子兜裡,眼睛看著大廳另一頭,像這件事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門口臺階上有風,不算涼。她點了一根菸,抽了半根,在花壇邊沿上掐滅。
"佳寧。"她說,"我跟你講一句。"
"你講。"
"找個新的。"
他愣了一下,笑了一下,"你什麼意思。"
"我說真的。"她把墨鏡從額頭上推下來,卡在鼻樑上,隔著鏡片看他,"你聽不進去我也講。上岸第一劍,你和她不是一個階級。這話我講得難聽,你自己想。"
"馬上分別了,說真的現實的話?"
"你也該回歸現實了,昨天做了那麼久春夢。"她說,"這句算附送。"
出租車靠過來。她拉開門,把箱子塞進後座,坐進去,搖下玻璃。
玻璃降到底以後她仰著臉又看了他一眼。
"別給她發消息了。發了她也不回。"
"你可以用她手機回給我。"
"走出來吧,聽姐姐一句勸。"她說,"你現在可以滿足任何同齡的女孩。"
車走了。他站在五愛街的路邊站了大概十分鐘。日頭升上來,馬路對面那家早餐鋪的蒸汽一層一層往上冒,沒人理他。
回深圳的飛機上顏夕沒睡。
她把昨晚的素材導出來做了初剪,得益於是防窺膜,她才能放心大膽的操作。
落地以後她媽來接,第一句是"曬黑了"。深圳的熱是黏的,從航站樓門口到停車場那一段路她就開始出汗,妝在臉上糊成一團。她媽開著車講親戚家誰又生了孩子,講到一半問她在英國吃得好不好,她說好。
家裡空調外機就在她窗戶下面,嗡嗡地響,一整個下午都不停。她換上睡衣往床上一躺,枕套洗過很多次,粉色的,邊都磨白了。這間房她住了六年,牆上還貼著高中的課表。上面有幾欄是她自己用紅筆畫掉的。
手機上有四條。
林婉:到家沒
林婉:我媽包了餃子,韭菜的
林婉:你回去是不是挺忙
林婉:睡了?
她先回了個"到了",想了想,又拍了段視頻給她看看自己家庭的環境。
"對面就是香港,白虎山。"
九月的南安普頓開始下雨,一場接一場,宿舍牆上起了白毛。
林婉跑去買除溼盒,一次買六個,擺在窗臺底下,兩天就底下一層水。她開始穿厚襪子,腳心一冷就渾身不舒服。
前兩天她生過一場小病,躺了三天。顏夕上課回來帶了一鍋海鮮粥,把她的腳摟在懷裡暖,說這腳真是冰的。
那天她們做得比平時久。
完事她癱在床上,顏夕下去倒了杯水,回來沒坐床邊,坐在她腿那邊,靠著床頭,把手機拿起來。
"給你看個東西。"
"電影?"
"不是。"
她把手機轉過來,點開。
林婉接了。先看見的是一間酒店房間,暖黃的燈,床單是白的,紮在床墊底下的角還翻出來一塊。
畫面裡進來兩個人。先進來的是個短頭髮的女的,穿著裙子,她一看就知道是顏夕。後面進來那個只露了半張臉的側影,抬手把包放在玄關櫃上,那隻手她認得,掌心有一塊很淺的疤,是初中時候被鐵皮劃的。
她把手機拿得更近了一點。
視頻裡的聲音開得不大。那間房裡的空調一直在響。她先聽見的是女的聲音,說了一句什麼,聽不清。然後是男人的呼吸,很輕,一下一下,不太勻。再後來是那張床響,那種老式彈簧床墊特有的"咯、咯",一聲一聲連著。
她兩秒鐘就確定了那是誰。這個呼吸聲隔著電話陪她睡過一整個學期。
她看見鏡頭後面那個人怎麼把手舉高一點,讓床上兩個人都正好進畫,看見那隻手掐了一下他的小臂,那個人被掐的時候肩膀會往上一縮,她知道,因為她在那個肩膀上靠過很多次。
然後她看見了,兩個人從前戲,到纏綿的全過程。
視頻的最後有一段是靜音的。鏡頭沒動,畫面裡佳寧趴在那兒喘,背上的汗反著燈。顏夕走過來,關掉了手機,錄像結束。
她看完了。
把手機擱在兩個人中間的被子上,屏幕朝上。
"這也是你play的一環嗎。"
她問得很平,末尾沒往上升。
顏夕沒有否認。
她甚至沒有裝聽不懂。她伸手把手機拿回去,鎖屏,指尖在屏幕邊上摁了一下,像在合上什麼東西。
"為什麼留著。"
"不為什麼。就是留著。"她頓了一下,"本來沒打算給你看。"
"那今天為什麼給我看。"
顏夕往被子裡滑了半格,肩靠過來一點,沒碰她。
"我今天不知道。"她說,"可能抽風了吧。"
林婉躺著沒動。天花板有一塊起皮的地方,是九月下大雨那陣滲進來的,邊上留著一圈乾的黃印。她盯著那塊看的出神來緩解自己的憤怒。
過了很久她說了一句:"你明天早上在嗎。"
"在。"
"那我睡這邊。"
那一夜她背對著睡。中間醒過兩回,第二回聽見外面有輛車壓過水窪。她沒翻身。
第二天早上她說的話很短。
她坐在床沿上穿襪子,穿好一隻,抬頭。
"我不介意你跟別人睡。我也不介意你拍。"
顏夕在灶臺上燒水,背對著她,沒回頭。
"我介意的是,這人曾經是我的,你這是對我的挑釁。"
"那是兩件事。"
"在你那兒是一件。"
"你想怎麼樣。"
"我們還睡。"林婉說,"別的就先別叫了。"
"什麼別的。"
"我不叫你女朋友了。"她把另一隻襪子穿上,站起來,"你也別那樣跟別人介紹我。"
顏夕看了她兩秒,點了一下頭:"隨你。"
從那以後有幾樣東西變了,變得都很小。
她不再留下來過夜了。做完就穿衣服,穿襪子,走到那個公交站,坐四站回宿舍。她把自己那支牙刷從顏夕的杯子裡拿出來放進包裡,把那雙一直放在門口拖鞋也收走了。之前顏夕在賬號上發過一張她的背影
,是球場那天拍的,她讓刪,顏夕便刪了。
她還是讓顏夕撓她。這一點她自己也解釋不清楚,她能在別的所有事情上把這個人往外推,可是性愛上的刺激,她找不到第二個人能給。
兩個人就這麼過了三個多月,但經歷了很多事。
有一回顏夕要去伯恩茅斯參加一個佳能舉辦的攝影聚會,問她跟不跟。她去了,整場就搬了把椅子坐在牆角看書,回來的路上顏夕問她想不想當她的模特出個鏡拍一套私房,她說不想。顏夕沒問第二遍。
有一回她在顏夕那兒等外賣,手機擱在桌上響了,屏幕上跳出來的名字是"佳寧"。林婉看到後心裡咯噔一下,但她什麼也沒問。
還有一回她燒到三十八度五,中午發消息說頭疼,顏夕隔了五個多小時才回,說"我在忙"。那天下午她自己從圖書館走回宿舍,走了四十分鐘,風直往領子裡灌。走到樓下的時候她想起有一年冬天,她手機上有八個未接來電,那回是別人在等她,這回是她等別人。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就在樓梯上站住了,站了一會兒才上去。
最後一次是個週三。
她在顏夕那兒寫完一篇論文,快十一點。顏夕從浴室出來,說下週三要去倫敦,那邊有人約她拍東西,三天。
林婉問:"就你自己?"
"對。"
她"嗯"了一聲,站起來找鞋。
顏夕站在浴室門口看她繫鞋帶。"你又不是我女朋友。"她說,"我怎麼安排不用跟你報備,這是你自己定的。"
"我知道。"
"那你這臉色是幹什麼。"
林婉直起身,看了她很久。
"顏夕。"她說,"你想要的不是我。"
"我要的就是你。"顏夕說,"我一開始就跟你說過。"
"你一開始要的,是把一個已經歸了別人的人拿過來。"林婉說,"拿過來了,你就爽了。但這滿足不了你,你又得把這個人的前任拽進這場三角關係,來滿足你變態的心理。"
顏夕沒反駁。她抹了一把臉,手在頭髮裡插了兩下。
"你想要的是一種只有一個你的關係。"她說,"那個我給不了,我也不想給。"
"我沒要過。"
"你剛才那個臉色,就是。"她把毛巾往椅背上一搭,"你要我哄你,對不對?我不哄人,我不是那個遠在瀋陽的舔狗。"
林婉沒說話。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放在玄關那塊小桌上,是顏夕春天給她的那把,她一直掛在鑰匙圈最裡圈,跟宿舍門卡並在一起。
門開的時候外面在下雨。她走出去,走到那個公交站,站牌底下積了一灘水,路過的車壓過去,水花濺了她一褲腳。
那趟車她等了十一分鐘。
頭三天她沒去上課。
她把所有帶顏夕影子的東西收進一個超市塑料袋:球衣、擼貓手套、一雙被咬過邊角的襪子、南安普頓的年卡,袋子塞在床底下,第二天又拖出來,把球衣拿出來洗了,掛在暖氣上,隔天干了收掉,再塞回去。
好疼。
跟佳寧那回不是這樣的。那回是她自己把電話掛了,自己把號刪了,是她先不想起他。她走的每一步都是自己抬的腳,疼也疼在明處。這回不一樣: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感覺自己被辜負了,拋棄了,或許曾經的佳寧也是這種感覺吧。
她在被子裡躺了幾天,中間爬起來去過一次教堂。門開著,裡面一個人都沒有,長椅的木頭是涼的。她坐
在最後一排坐二十分鐘,牧師問她怎麼了?她說她想離神明近一點,這樣會舒服一些。
她給她媽打過一個電話,只說了一句"這邊下雨"。她媽說那你多穿點,家裡醃了酸菜。她說好。
她還寫過一條消息。
那天晚上她打了很久,寫了刪,刪了寫,前後四十分鐘。最後發出去的只有四個字:"我很想你。"
但她沒敢發,她自己的驕傲不允許她這樣做。
第二年的春天,佳寧在鐵西那邊的整車廠實習。
新能源那條線,總裝車間,早上七點五十開線,站一天。他那年瘦下去的十斤過年被他媽養回來一部分,手腕上還是能看見突出來的那一圈骨頭。下班回宿舍先躺半個小時,起來洗澡,然後躺著刷手機。
小宋是質檢那邊的,比他早來半年,個子不高,說話快,工裝袖口的橡皮筋鬆了也不換。她第一次跟他說話是問他工具車推哪兒去了,第二次是他幫她把一箱卡扣搬到線尾,第三次是她中午端著盤子,坐在了他對面,佳寧想追她,但他什麼都不會。
真的什麼都不會,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該發消息,不知道一句話該怎麼開頭,不知道人家說"我今天有點累"是該安慰還是該閉嘴。他把這些都截成長圖,發給顏夕。
顏夕回得比誰都快。
"這條別回。"(那是小宋發的一句"晚安",後頭帶了個句號。)
"以後這三個字別發:在幹嘛。你要真想找她,就發你手上正在乾的事,配一張圖。"
"我今天加班到現在 發早了。人家九點半下班你八點發,她只會覺得你在催。等十點左右的。"
"她問你週末有沒有空,你別馬上答。過二十分鐘說'我看看班表',然後隔一天再定,女人最吃這一套。"
"最要緊一條:她要是問你喜不喜歡她,你別接。你就說'我怕我說不好'。這是你唯一一句真話,你把它說了,比你背多少句子都管用。"
他聽顏夕的勸換了頭像。原來那張是林婉拍的,秋天的一棵梧桐,一開始捨不得換。顏夕說:"你頂著一張她拍的照片去追別人,你當人家看不出來?"他換了,換成一隻蹲在車間門口的野貓。
改完第二天,小宋給他發了句:"這隻貓是你們廠裡的嗎?"
那天晚上他把這條截圖發過去,後面跟了三個感嘆號。
顏夕坐在自己那張粉床單上,一邊吃炸魚薯條裡的魚一邊打字。完全不顧弄髒手機,這可能已經是朋友的最高禮儀了。
半年前她在瀋陽,通過連哄帶騙把現在自己女友的前男友睡了來滿足自己的ntr慾望,現在她坐在南安普頓,隔著八千公里把一個男人往另一個女孩手裡推。這兩件事在她這兒是一件事的兩頭。她做第一頭的時候心裡痛快過一次,現在做第二頭,那個痛快還在往上走,因為它有個前提:那個被剩下的女人不知道。
被剩下的那個女人這會兒應該在上課,坐在階梯教室倒數第三排。
一年以後,小宋和佳寧散了。
散之前沒什麼動靜。鐵西那陣子熱,總裝線上的風扇轉一整天,吹出來的還是熱風。中午兩個人還坐一張桌子,一個低頭刷手機,一個低頭扒飯,偶爾抬頭說一句"這個辣"。
那天她的手機摔了,屏碎在角上,要買回鞍山的高鐵票,就借了他的。他去洗澡。水聲裡他聽見外頭安靜得不太對,她平時刷視
頻聲音開得挺大。
出來的時候她坐在床沿上,手機還攥在手裡,屏幕朝上擱在膝蓋上。
"買上了?"
"買上了。"她把手機遞回來,手指從屏幕上收得很快。
那一夜照常睡,兩個人還相擁著。第二天早上她回鞍山,拎著那個帆布包走了。隔了六天,消息進來一條:"我媽給我在鞍鋼找了工作,我不能回瀋陽了。"
他給她打過一次電話。她接了,話說得很直接:
"佳寧,我們算了吧,異地戀不長遠,是我對不起你。"
十月裡,顏夕來了一條微信。三個字,後面跟個句號。
"來玩吧。"
他回:"哪兒。"
"我這兒。"她說,"帶你看海。"
他請了半個月假,跟車間報的是去英國探親。簽證表上有一欄"在英聯繫人",他填了顏夕的名字和地址,寫完把筆放下,盯著那兩行字看了一會兒。遞籤那天在窗口前面等著按指紋,手心全是汗,機器上那塊玻璃涼得刺手。三週下籤。
飛機十一個小時半,瀋陽轉北京,北京到希思羅。鄰座的小孩哭了兩回,他一次都沒睡踏實。落地是下午三點多,天陰著,雲壓得很低,飛機在跑道上滑了很久才停。
出關排了四十多分鐘。他推著箱子往外走,走錯了一個門,被一個舉牌子的人攔住問要不要車。他擺手,退回來,重新找。
顏夕站在接人那道欄杆後頭。
黑色的短外套,頭髮比去年長了一點,一邊別在耳後,手裡端著兩杯咖啡,其中一杯已經涼了。她看見他也沒招手,就抬了一下下巴。
"路上怎麼樣。"她把涼的那杯塞給他,自己喝熱的。
"沒睡。"
"廢話。"她轉身往外走,"跟上,這邊停車死貴。"
車是二手的,銀的,方向盤在右邊。他繞到左邊去拉門,拉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又繞回去。她坐在裡面看著他繞完一圈,沒笑,也沒催。
出機場那段,兩邊的樹被雨泡得發黑。她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過路口的時候不看導航,只在兩個路口之間頓一下,像在心裡數數。
"你路熟。"
"我一年跑十幾趟。"
"跑什麼。"
她把車窗降下來一條縫,風灌進來,把她的頭髮糊到臉上。
"接人。"她說,"送人。"
從希思羅到南安普頓開了挺久。雨停了一陣又下。下公路以後是那種矮矮的紅磚房子,門前一小塊發潮的草地,轉盤一個接一個,天不到五點就黑透了。
她住一樓,門口臺階上擱著一雙溼球鞋。進去先是條窄過道,鞋子堆在一側,廚房小得轉不開身。屋裡挺暖,窗簾拉著。客廳的窗戶外面是別人家的後院,後院裡躺著一艘翻過來的小艇,艇底積著一汪水。
他把箱子立在玄關,站著沒動。
她從廚房出來,端著杯子,走到他跟前,仰頭看他。
"你長高了。"
"沒有。"
"那就是瘦了。"她把杯子擱在旁邊的櫃子上,手回來按在他胸口,停了兩秒,"跳得挺快。"
他還沒接上話,她就吻上來了。
她親得比他記得的還要熟。一隻手從他後腦勺繞過去,另一隻順著他的胳膊往上走,走到他手腕,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跟自己扣上。她嘴裡有咖啡的苦味,爆珠煙的煙味,底下是很淡的薄荷糖。
她的衣服是自己脫的,毛衣從頭上抽出去,頭髮亂了也不管。她把他推在床上,自己跨過來,胸
口貼著他的,一隻手往下伸,把他褲腰扯開。他下面早就硬著,被她一握,整個後背都繃緊了。
"這麼想我?"她說。
她低下頭去,含著,一下一下地,舌頭繞著頭上一圈,然後往裡吞一半。他兩隻手抓著床單,指甲把布面抓出兩道白痕。喉嚨裡那口氣剛提上來,她就停了,爬上來親他,腿跨到他腰兩邊。
這次套都沒戴。
進去的時候她兩條腿分得很開,一隻手撐著床頭板,自己把身子往下沉。裡面是溼的,熱的,一圈一圈地把他往裡收。他往上頂了一下,她"嗯"了一聲,聲音壓在鼻子裡。
她的腰動得比他會。她坐在上面自己找角度,有時候前後磨,有時候壓著不動,只靠裡面那點收縮揉他。他扛了沒多久,不得不停在裡頭喘,她低頭笑他:"這就不行了?"
他把她的腳撈起來。
她腳腕細,腳背上有兩道淺淺的印子,不知道是襪子勒的還是鞋帶的。他捧著一隻,拇指從腳跟往腳趾撓,四根指頭並著,一路撓到趾根,到頭停半秒。
顏夕整個人彈起來,一腳蹬在他胸口,把他蹬得往後倒了半米。
"你他媽——"她笑出聲,笑得停不下來,後面那幾個字全是廣東話,他一個字沒聽懂,只聽見裡面夾著"死"和"癢"。
她縮在床上把兩隻腳往身下藏,肩膀一抽一抽,笑到後面變成那種沒氣的乾咳。他等著。等她咳完了,自己慢慢把一條腿伸回來,伸到他手邊上。
這次他不了,改用舌頭,回回回地,舔過腳心那塊軟肉。她整條腿都在抖,腳趾一根一根張開又蜷起來。她一邊笑一邊罵,罵完了幾次想收回去,收了一半又停在那兒。
她自己把膝蓋折起來抱住,腳底朝天遞到他嘴邊,讓他一邊動一邊舔舐。兩下加一起,她叫得完全不成句,笑和別的聲音攪在一起,喉嚨裡出來的全是碎的。她裡面收得越來越緊,緊到他一動就被咬住。
第一回她是自己上去的,腰弓起來,手指扣進他小臂,扣出四個白點。
後來換了姿勢。他把她翻過去跪著,從後面進,一隻手抓著她的手借力。她的臉埋在枕頭裡,聲音悶成一片。這一回她到的時候前面整片床單都溼了。
結束的時候兩個人都躺平了。她嗓子啞著,拿手背抹臉上的水。
"比瀋陽那次強。"她說。
他本來想說什麼,聽見這句愣住了。
"那次你太趕。"她翻了個身,側過來看他,"你那天滿腦子不是我。"
"那是誰。"
"你自己知道,但起碼今天,你是真的想我了。"
天亮之前他又要了她一次。這回慢,她騎在上面,不許他動,自己一下一下地磨。他伸手想撓她的癢,被她把兩隻手按在枕頭兩邊。
"別動。"她低下頭,在他耳朵邊上說的,"讓我自己來。"
兩個人並排躺著,誰都沒穿衣服,被子只蓋到腰上。
她伸手把床頭那盞燈關了。黑下來以後她又說了一句,聲音比剛才低:
"你睡覺別打呼。"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雨聲吵醒的,睡不著了。
顏夕早上穿了件很大的衛衣,頭髮隨便扎著。早餐是烤過的麵包抹一種鹹得要命的醬,他自己倒了杯水把麵包衝下去,佳寧實在吃不下去。
"今天帶你去學校,那邊的食物好入口一些。"她說。
南安普頓大學的草坪上全是海鷗。有隻海鷗叼著半截薯條站在
垃圾桶沿上,誰走過去它都不飛。主樓那一片是紅的,雨淋得發暗,樓下的長椅上有點溼,她袖口擦了兩下才坐。
"讀書會在這上頭。"她指了一下三樓,"三樓,靠東頭那間。桌子是拼起來的,窗戶開在南邊。"
"她坐哪兒。"
"靠窗第三個。"顏夕把手插進兜裡,"那天讀的是日本那本《象之首》。她說作者是厭女,把女性當工具,我說相比起來乙一,這我能接受。她當時瞪了我一眼,然後笑了。"
"然後呢。"
"然後散場,她跟著我走了一段。"
再往後的事講得很穩。
佳寧一直沒說話,走到操場那邊有人在踢球,球撞在鐵欄上"當"一聲,滾出去了。
"你為什麼帶我來這兒。"他問。
"帶你懷舊。"她說,"我把故事從頭到尾給你講一遍,你懷念著也有素材不是。"
……
"你還喜歡她嗎。"
顏夕看著操場上那個撿球的人跑過去,隔了很久。
"我不喜歡她。"她說,"我沒你那麼念舊,林婉也不是我的初戀。"
"那跟我,你圖什麼呢。"
她沒接這句。她從兜裡掏出一根菸,看了看周圍,沒點,又塞回去了。
"她知道我在這兒嗎。"
顏夕看了他一眼,沒馬上答。她把手插回兜裡,又拿出來。
"你猜。"
往回走的時候路過一排宿舍樓。她抬了一下下巴,沒指。
"那棟。她那陣子天天在門口等我。"
之後兩個人一路沒怎麼說話。顏夕一直在抽菸,佳寧不會抽菸也跟她那兒要了兩根抽起來,兩個人像是惆悵的一對情侶,風從草坪那邊過來,夾著一點海腥味。
第三天是球賽。
早上下了陣雨,中午停了。三點開球,她說要提前一個半小時出門。
從市中心走過去的路全是人。有個老頭脖子上那條圍巾褪成了粉的,邊角起球,有小孩坐在爸爸的肩膀上,嘴裡叼著熱狗,醬蹭了半張臉。路邊支著攤子,賣圍巾、賣那種紙做的海報、賣塑料的充氣棒。他花二十鎊買了一條圍巾,顏夕幫他戴好,告訴他等下是要舉起來的。
圍巾是針織的,紅的,兩邊白條。繞了兩圈,還長,一頭垂到腰上。
看臺是塑料的椅子,坐上去涼的。他們那一側靠角旗那片,斜對著客隊區,西漢姆那一片被警察和空座隔開,顏色是暗的,人數只有一小撮。
他找到位子的時候要跨過三個人的腿,一路說sorry。坐下以後顏夕把胳膊肘撐在膝蓋上,看著場上球員熱身,忽然低聲說了一句:"你先記住這個味道。"
"什麼味道。"
"草。"她說,"剛剪過。"
球員進場的時候全場站起來。
那個聲音不是從哪兒灌進來的,是從腳底下升上來的。幾千個人一起唱,先是慢的那首,一句一句往下壓,唱到一半,很多人把手裡的圍巾舉過頭頂,兩頭垂在別人的肩膀上,整個看臺像被人從上面按住抖了一下。然後是快的,一句接一句地砸下來,裡面夾著"西漢姆"那幾個音節,後面拖著一長串押韻的東西,詞他聽不清,只知道那不是好話。他跟著舉手,嘴張著,沒出聲。
進球的那個球進得挺突然,前一刻他還在看邊線的旗子,下一刻整片看臺就炸了。旁邊那個老頭一把摟住他,滿嘴酒氣地衝他喊了一句什麼,他沒聽懂,只跟著喊。
中場前,顏夕把身子往後靠回去
。
"往後看。"她說。
他先沒明白。場上正在開一個前場任意球,所有人都站著。
"往上數兩排,靠過道。"
他回過頭。
第一眼全是紅的,一層一層。第二眼才在裡面挑出來一個,斜後方,過道邊上,一個女的,穿了件主場球衣,外面套一件深色的舊夾克,袖子長過手背。圍巾抓在右手裡,舉過頭頂,兩頭垂下來,搭在旁邊人的肩上。臉仰著,嘴張著,正在唱。
頭髮比記憶里長了一點,紮在腦後,耳邊散下來一綹。臉瘦了,顴骨那一片被風吹得發紅。
那是林婉。
她唱得很熟,每一句的調子都咬得準,該停的地方停,該搶的地方搶,喊到高音的時候整個人往上拔一截。她在罵西漢姆,罵得很起勁,那條圍巾在她手上一圈一圈地轉。
一首唱完,她把圍巾放下來一半,喘著氣,抬起手背擦了一下鼻子底下的水。
然後她的眼睛往前掃。
掃過一排,兩排,掃到這邊的時候沒有停,又往前走了半排。
隔了兩秒,她整個人頓了一下。
目光回來了。這一次停住了。
她把他從一整片紅裡認了出來,一個瘦了的、戴著嶄新的南安普頓圍巾的、不屬於這裡的人,直直地站在那兒看她。
他沒動。她也沒動。
他旁邊的位子已經空了。
他也不知道顏夕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回過頭的時候,旁邊的塑料椅翻著一角,椅面上還留著一點體溫。他往左邊那道臺階看,沒有,往右邊看,人流一層一層地往上湧,全是紅的、晃動的後腦勺,誰都在走,誰都長得一樣。她是去洗手間了,還是從哪個門出去了,他不知道。她的包也不在了。
場上那個任意球踢飛了。整個看臺"嘖"了一聲,像一片海忽然退下去半尺。
隔著七八排座位、幾十個肩膀和一顆正在飛的球,林婉站在那兒,用手捏了捏圍巾。
她先動了嘴角。
那點笑是從眼底先起來的,慢慢往上漫,漫到嘴角的時候,她把手裡的圍巾舉起來,朝他晃了一下。
他也笑了。
舉起手上嶄新的圍巾,向她晃了晃。
他走向林婉,主場的聲音震耳欲聾,兩個人沒人聽得清誰在說什麼,因為南安普頓打出了一波非常完美的傳中,拉林打進了一顆漂亮的進球。
全場陷入歡呼,每個人都擁抱起來,林婉衝上前,與佳寧相擁,這是她能抱的最近的那個球迷。
兩個老友他鄉遇故知的重逢
在一片豔麗的紅色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