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叛徒的懺悔
作者:Tempest Chaser
就在貝爾娜雙手握拳、摩拳擦掌,滿懷鬥志地準備再戰時——
一股濃烈到幾乎能化為實質的怒意,忽然在空氣中盪開。那股情緒像是無聲的風暴,先是細微,卻迅速蔓延開來,壓得空氣都沉了幾分。
貝爾娜愣住了,視線在三人之間一一掃過。
瑟莉亞的表情平靜,卻隱約有冷意從眉梢透出;
蒂娜的嘴角緊繃,纖長的睫毛微顫,像是在竭力剋制情緒;
而蒂蓮——她那雙淡紫的眼中燃燒著難以抑制的火光,咬緊的銀牙間,甚至能聽見細微的“咯吱”聲。
房間裡,氣壓低到了極點。
“呃……我……是不是說錯什麼話了……”
貝爾娜那原本雄渾的聲音此刻竟有些發虛,她的頭一點點低下,拳頭鬆開,巨大的身影也微微佝僂,像個犯錯的孩子。
片刻後,瑟莉亞輕輕吐出一口氣,眼神緩和了幾分,語氣中夾雜著疲憊與無奈:
“唉……沒事,不是你的錯。”
隨後,她將克蘿恩叛變的消息,一字一句地告訴了貝爾娜。
“——什麼?!”
貝爾娜的瞳孔猛地收縮,原本壓抑著的怒意徹底爆發,聲如雷震在會議廳的穹頂上回蕩,幾乎掀起氣浪,連牆壁都微微震顫。
“這個混蛋,竟敢幹出這麼多齷齪事?!”
她猛地攥緊拳頭,關節發出“咯楞咯楞”的脆響,腳下的地磚都在她的腳趾輕微摳動下產生裂紋。
“等我找到她,看我不一腳把她踏成泥!”
瑟莉亞、蒂娜、蒂蓮三人對視一眼,都默默無言。
這份怒火她們也曾有過,只不過已經被現實磨得更深沉。
然而,貝爾娜的怒氣來得快,冷靜也來得快。她眉頭一皺,忽然意識到其中的不對勁:
“……等下……既然克蘿恩已經叛變,理應成了魔族的同夥。那為什麼——她會被魔族抓起來?”
空氣凝固了一瞬。
“哼,誰知道呢!”蒂蓮猛地叉腰,語氣中滿是怨氣與不屑,“我看她呀,準是自作自受!被魔族坑回去了活該!”
“說不定——又內訌了呢。”
蒂娜輕聲補充,語氣雖溫和,卻藏著一絲尖銳的諷意,顯然也不打算為叛徒浪費情緒。
瑟莉亞緩緩抬起頭,金色的眼眸重新恢復了那種令人安心的堅定:
“……不管她是什麼下場,貝爾娜說得沒錯。我們可以無視克蘿恩,但其她女神還在受苦。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我們出發吧。”
“好!”
三人異口同聲,聲音齊整而有力。
貝爾娜邁出沉重的一步,蒂娜與蒂蓮緊隨其後,往會議廳門口走去。
“咔——”
地面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裂響,隨後,一道道細密的紋路從貝爾娜那巨大的腳掌下如蛛網般迅速擴散。
“呀!對不起!是我走路太用力了。”
貝爾娜連忙撓了撓頭,尷尬地吐了吐舌頭,可目光卻瞬間一凝,
“等等……不對!地下……有神力反應!”
“真的誒!”
蒂娜和蒂蓮立刻俯身靠近,指尖觸及地面。果然,從裂縫中不斷溢出一股淡淡的神力波動,而在那神力之下,竟還混雜著魔氣和一陣詭異的低笑聲。
貝爾娜的眼神瞬間一亮。
“好!看我的!——【崩踏】!”
“等、等等——!”蒂娜的驚呼才剛出口。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驟然爆發!貝爾娜那龐大的巨足猛然落下,衝擊
波掀起塵土與碎石,地板被踏出一個巨大的破口!
“誒唷!——痛!”
貝爾娜的臉頓時皺成一團,整張俏臉幾乎都擰了起來。她趕緊抬起那隻踩踏下去的神足,腳趾在半空中不住地蜷動扭曲,試圖緩解那股傳來的刺痛。
“唉……貝爾娜姐姐一想幫別人,就攔都攔不住。”
蒂娜無奈地嘆了口氣,抬手扶額,表情又氣又笑。
“嘶——哦哦——嘿嘿,我就是忍不住嘛!”
貝爾娜吐了吐舌頭,露出一絲憨態可掬的笑容,可那緊皺的眉頭卻暴露了疼痛仍在。她小心地將腳掌放回地面,用另一條腿支撐住身體,姿勢笨拙地努力維持平衡。
蒂娜輕輕走上前,抬起手臂,將掌心溫柔地覆在貝爾娜的腳趾上,指尖細緻地揉捏著那處因衝擊而泛痛的部位。
“貝爾娜姐姐,”她輕聲說道,語氣溫婉,“我剛才想攔您,是因為情況還不明朗。我們不知道地下藏著什麼——危險的魔物也好,陷阱也罷……而且,這裡是要塞的最底層,按理說,根本不該有其它空間存在,貿然踏穿地板,太冒險了。更別說貝爾娜姐姐剛剛還被折磨腳趾,不該用腳發力的。”
她停頓片刻,抬眸凝視貝爾娜,眼神漸漸凌厲起來。那原本溫和的語氣,也隨之變得沉冷而有力。
“還有——”她緩緩開口,
“這股神力……屬於克蘿恩。”
果不其然——
當四人俯身朝著破裂的地板下望去時,所有人的神情都驟然凝固。
那並非普通的空洞,而是一個被強行挖出的狹窄地窖。坑洞不大,卻被密密麻麻的觸手完全填滿,宛如一團扭曲的血色漩渦,在昏暗中不斷蠕動。那些觸鬚層層纏繞、糾結、分裂,似乎擁有自己的生命,每一次抽搐都伴隨著溼膩的聲響,讓人頭皮發麻。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腐敗的腥味,夾雜著若有若無的魔力波動。
在那令人作嘔的觸手堆中,隱約可見一個被捲纏其中的金髮身影。她渾身赤裸,四肢被緊緊束縛,身體被攪得幾乎看不出形狀,彷彿正被無數觸手拖扯、甩動,在狹窄的空間裡被迫翻滾,如同被投入煉獄的靈魂一般。
“齁齁齁哦哦哦噢噢噢噢♥!不要齁哦哦♥!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噗哈哈哈哈哈哈啊哈齁齁齁哦哦哦噢噢噢噢♥!”
被困在觸手堆中的,毫無疑問正是克蘿恩——那個曾經霸氣威嚴的大祭司!
此刻的她,浪叫與狂笑交織,如一曲淫靡而絕望的輓歌。她早已被無數次高潮摧毀,表情徹底崩壞,昔日的莊嚴蕩然無存!
她眼中蒙上一層迷霧,淚水與涎液順著漲紅的臉頰滑落。
她的身體覆滿黏稠的觸手分泌液,閃著淫靡的光澤,巨乳劇烈起伏,乳頭高高勃起,被數條觸手纏繞、吸附,乳汁如噴泉般亂射,灑落在觸手堆中!
她的神穴被無數觸手粗暴抽插,淫液如決堤洪水汩汩湧出,陰蒂紅腫不堪,散發著羞恥的熱浪。甚至連身後的屁穴也未能倖免,被粗壯的觸手直直捅入,毫不留情地肆虐,帶出令人崩潰的快感與屈辱!
她的腳掌完全暴露,成為無數細小觸手的樂園。觸手如針尖般對準她的足弓猛戳,鑽入柔嫩的趾縫,狠狠拉扯她的腳趾向上掰開!每一寸敏感的足底肌膚都被觸手肆意玩弄,癢感如電流般炸裂,衝入她的神經,宛如烈焰在她的感官中狂舞
!她的身體在觸手的翻弄下劇烈痙攣,雙腿抽搐,腳趾在空氣中誇張張合,宛如掙扎的花瓣。
她那大張的嘴,發出高亢絕望的嚎叫,卻在瞬間被粗壯的觸手粗暴塞入,哀嚎化為沉悶的嗚咽!
觸手在她的口腔中蠕動,抽出口時帶出一串晶瑩的涎液,伴隨更加狂暴的浪叫,響徹地窖的每一個角落。
克蘿恩的身軀被狂潮吞噬,意識在快感與癢感的雙重摺磨下徹底崩潰,昔日的大祭司如今只剩一具被觸手征服的軀體,在羞恥與屈辱的深淵中沉淪。每一次抽插、每一次撓動,都將她推向更深的高潮深淵。
看著如此令人作嘔的景象,四位女神在最初的剎那,心中竟都不約而同地湧起一絲陰暗的快意。
——神族的叛徒,被魔族折磨至此,也算罪有應得。
這一念頭閃過,卻如同針刺般在良知上留下烙印。那痛苦的慘叫一次次撕裂著地下的空氣,穿透了理性,也敲擊著她們神性中最深的憐憫之弦。
瑟莉亞垂下目光,眉間微蹙;蒂娜與蒂蓮互相對視,眼神複雜;連向來直率的貝爾娜,也不由得收回視線,咬緊下唇撇過頭去。
空氣凝固。
只有下方傳來的溼膩摩擦聲,混雜著觸手拍擊石壁的迴音,在黑暗的地窖中迴盪。那種聲響宛如一場無形的拷問,讓每一秒都漫長得像是審判。
“要不……還是把她……救出來吧。”
終於,貝爾娜率先打破沉默,語調裡帶著明顯的遲疑與不安。
“我……實在看不下去這種折磨。”
她低聲補了一句,目光復雜,既憐憫又猶豫,手指在空中微微收緊,似乎仍能感到往昔的痛楚在骨縫間隱隱作疼。那種被束縛、被褻瀆的記憶,如今透過克蘿恩的哀號重現,令她的胸口泛起一陣幾乎要窒息的同情。
“算了……你們來決定吧。”
話音輕落,她終究低下頭,不敢越界。
畢竟,在神都防衛戰中,受傷與被陷害的,是眼前的這三位女神。
她沒有立場,也沒有資格替她們決定,是否要伸出援手去救那位——背叛了整個神族的大祭司。
“貝爾娜姐姐!你有點過於善良了!”
蒂蓮的怒吼劃破空氣,火焰般的憤恨立刻點燃整個廳堂。
她拳頭緊握,手背的青筋在聖光下若隱若現:“這種人渣,根本不該得到任何憐憫!就讓這種玩意永遠留在這觸手堆裡,嚐遍痛苦的滋味——我看這才公平!”
她的聲音嘶啞,憤怒之下甚至摻雜了一絲哆嗦,那並非單純的恨,更像是對曾經創傷的反射性牴觸。
“確實——有點太殘忍了。”
蒂娜輕輕嘆息,她的語調與蒂蓮的激烈形成鮮明對比。
她的目光沉靜,指尖浮現出一層微光,那是凝聚的高能神力。
“我不想寬恕她,但作為神族,我們的審判應當乾淨利落,而不是任由她被玩弄成……這種模樣。”
她的手掌抬起,掌心的神光緩緩匯聚,像一束純白的利刃,只待一聲令下,便可終結克蘿恩的性命——既是幫她解脫,短短結束痛苦,也是對她的審判。
三道目光,在這靜止的空氣中,齊齊轉向同一人——瑟莉亞女王。
蒂蓮烈焰般的憤怒、蒂娜那帶著審判意味的冷靜、以及貝爾娜剛才流露出的惋惜與遲疑,匯成一種無形的壓力,全部落在女王一人肩上。
大廳裡剎那寂靜,所有人都在等——等瑟莉亞,作出最後
的裁決。
“呃……這……我……”
瑟莉亞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面對魔族,她一貫果決無情;可眼前這名曾經的神族同胞,卻讓她的手遲遲無法抬起。制裁還是寬恕?她自己也不清楚,什麼才是所謂“正確”的抉擇。
腦海深處的記憶如潮水般翻湧——
克蘿恩的年齡比瑟莉亞大一些。因此,在瑟莉亞年幼時,克蘿恩常是她的守護與陪伴。那個總會蹲下來、耐心為她拂去裙角灰塵的祭司;那個在暗炎之戰中,為對抗魔族拼到力竭的身影。她記得那一刻,克蘿恩幾乎以命相搏,守口如瓶,只為保護她的淨化小隊脫險。
可現在,她卻淪落至此——被觸手與黑暗纏繞,墮入與昔日信仰對立的深淵。
瑟莉亞的指尖輕輕顫動,神力在掌心閃爍又暗淡下去。
突然,她想起奈默西婭那句話語——
“她救過我一命。”
也許……她的心,還沒有徹底被黑暗吞噬。
這一刻,瑟莉亞的神情變得柔和,眼底的光卻更加深沉。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像是在把胸口的重壓也一併放下。
“唉……”
她低聲嘆道,語調裡帶著疲憊,也帶著一絲不捨的溫情。
“把她救出來吧。無論她墮得多深……她曾是我們的同胞。這份情誼,我不能裝作不存在。”
話音未落,瑟莉亞已然抬腿,金輝流轉的神足優雅卻果斷地伸入那蠕動翻湧的觸手坑。
觸手群像是嗅到了盛宴的氣息,瞬間躁動起來。無數條漆黑的軟體瘋狂向上攀附,貪婪地撲向那閃爍聖光的美足,似乎妄想將這股純淨神力拖入黑暗,染上汙穢。
然而,還未等它們觸及那晶瑩的肌膚,便驟然僵直——緊接著劇烈抽搐,彷彿遭受神罰般在空氣中扭曲。
聖光自瑟莉亞的足弓迸發,如淨世的焰潮,將一切褻瀆之物吞沒。
“滋——滋滋——”
在刺目的光芒中,觸手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散、剝落、化為灰燼。空氣裡瀰漫著焦灼與淨化後的靜寂,只餘下那被解放的金髮祭司——克蘿恩。
她一絲不掛地蜷縮在坑底,身體還殘留著被折磨後極度疲憊的顫抖。唇間逸出的餘癢的悶笑與高潮的呻吟,是痛苦與快感交織的殘音,彷彿尚未從那混亂的感官地獄中完全歸來。她的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與貪求空氣的窒息。
蒂娜看著那一幕,默默收回掌中凝聚的神力。她低下頭,雙手交疊在胸前,閉上雙眼,為昔日的同胞無聲祈禱。
蒂蓮則輕哼一聲,轉過頭去。雖然不情願,但仍默默接受了女王的決斷,只以鼓起的雙頰和緊抿的嘴角,表達自己的不滿。
貝爾娜深吸一口氣,俯下身去,寬厚的手臂輕柔而小心地伸入坑底,將那虛弱的克蘿恩托起。她的動作出奇的溫柔——彷彿怕碰碎一隻失落的羽獸。
然後,她小心地將克蘿恩放到會議廳平整的地面上,金髮散亂鋪開,靜靜躺在那裡,唯有淺淺的喘息,證明她尚有一絲生命的餘燼。
“呼——呼呼呼——呼呼——”
克蘿恩的呼吸紊亂而急促,意識在混沌中斷斷續續地迴歸。她艱難地睜開雙眼,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嗯……?結、結束了……?我還以為我要——”
話音未落,她的目光定格。
那一刻,她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瞬間煞白。
“女、女、女、女……女王陛下?!!”
“還有蒂娜、蒂蓮……大祭司長?!連……力量女神貝爾娜也在?!”
她幾乎是尖叫出聲的。
面前的四人靜靜佇立,光輝在她們的身影間流動,宛若裁決降臨的天庭。
然而,那四道目光中,沒有她熟悉的溫柔或憐憫。
有的,只是——沉重、肅然、滔天的怒意。
“我……我……我——”
克蘿恩的聲音顫抖成碎片,下一瞬,情緒徹底崩塌。
“對不起——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毫無徵兆,克蘿恩猛地張大嘴,喉嚨裡發出一聲撕裂般的嚎啕。淚水如被沖垮的堤壩般傾瀉而下,沿著臉頰滾落,在地面上濺出一串細碎的水珠,整個人頓時化作了一個淚人。
那哭聲帶著徹底的崩潰與無助,嘶啞而真切,像是積壓已久的懺悔在此刻被完全釋放。
淚水完全模糊了視線,她顫抖著身體,雙手猛地撐地翻身,像被強烈情緒牽引般,雙膝重重著地,直接五體投地跪下。
緊接著,她的額頭狠狠磕向堅硬的地面,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一次、兩次、三次——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用力,像是將內心的自責和悔恨物化為疼痛,直至額頭磕出了細微的血痕。
她的聲音破碎而沙啞,被抽泣撕得七零八落,拼命低聲重複:“對不起……是我的錯……全是我的錯……”,一邊嗚咽,一邊顫抖著抬起手臂,試圖擦去滿臉的淚與混雜的汙跡,可那手才剛抹過面頰,又被新湧出的淚水打溼。
忽然,她向前一撲,雙手小心翼翼地捧住瑟莉亞的神足。
那一刻,她的手指在顫抖,帶著敬畏與惶恐,像觸碰聖物般輕柔,卻又極度迫切,彷彿唯有這樣才能贖清自己的罪孽。
她先是微微抬起那隻腳,雙唇顫抖地貼在腳背上,落下一個又一個急促的吻,每一次都伴著哽咽與低微的啜泣。
“陛下……對不起……請原諒我……請您原諒我……”
她的呼吸炙熱而紊亂,淚珠順著下巴一顆顆滴在瑟莉亞腳背上,混著神光,模糊了那潔白的肌膚。
隨後,她又換起另一隻腳,同樣捧在手心中,輕吻、再吻,幾乎要將每寸肌膚都虔誠地觸及。
接著,她又匍匐著,轉向蒂娜與蒂蓮,在她們面前低下頭,以同樣謹慎而虔誠的姿勢,捧起她們的雙足,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敢說,只是不斷伏首、親吻她們的腳背,將自己的悔意傾注於她們腳背的溫度裡。
至於貝爾娜的巨足,她根本沒有靠近的勇氣,生怕這位力量女神會一腳將她踏成一張破紙。
她的淚水在地面上匯成一小灘,溼潤了地板。
那一連串的親吻,不再只是求生本能的哀求,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懺悔。
在神族的禮儀中——
“吻足禮”乃是至高無上的服從儀式。
它象徵著極致的屈服,象徵著對神族尊嚴與力量的無條件承認與敬畏,象徵著一個靈魂放下自我、伏於神意之下的誓言。這不僅是身體上的俯首,更是心靈上徹底的臣服與悔過。
此刻的克蘿恩,正以她最後的尊嚴,履行這一最卑微卻最真切的悔罪之禮。
蒂娜與蒂蓮的表情幾乎在同一瞬間扭曲,厭惡與不耐交織在她們眼底。
蒂娜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腳尖微微蜷起;而蒂蓮更是眉頭緊鎖,唇角抽動,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反感。她猛地抽回腳掌,嫌惡地抬起腳,腳背在會議桌腿上來回
蹭著,想將克蘿恩留下的淚痕與吻痕統統擦掉。那動作冷漠而決絕,彷彿要抹去某種屈辱的印記。
克蘿恩見兩人拒絕接受她的吻足禮,怔了一瞬,淚光在眼底顫抖,卻又不甘心地抿緊了嘴。她低下頭,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深吸一口氣,再度俯身。
這一次,她沒有再去觸碰蒂娜和蒂蓮——
她重新撲倒在瑟莉亞的雙足前,雙手雙膝重重觸地,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敢說,姿態卑微如塵。她那一頭凌亂的金髮散落在地,額前的淚水順著髮絲滴落,打溼了瑟莉亞腳邊的聖輝光紋。
她的頭一左一右地伏下,甚至不敢再去托起那神聖的女王之足,只是將臉頰深深埋下,用唇輕輕交替親在那光潔的左右腳背上。
每一次輕觸都像是在祈求寬恕,那一連串急促的吻,幾乎帶著窒息般的急切,混雜著淚與顫抖,宛如溺水者最後的呼吸。
“……可以了。”
柔和的嗓音在高處傳來,輕得如拂面春風,卻又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瑟莉亞俯視著腳前的克蘿恩,眼中那抹憐憫與剋制的平靜彷彿將一切喧囂都化為塵埃。她微微彎下身,聲音溫和卻清晰:“不必再行吻足禮了——起身吧。”
話音落下的同時,淡金色的神光從她腳下和手中緩緩彌散,如細雨般簌簌灑落,輕盈地融入克蘿恩的身體。那神力並不熾烈,而是溫柔地拂過她的皮膚、滲入她的血脈。克蘿恩原本急促的呼吸漸漸緩和,胸膛的起伏也隨之平靜,渾身緊繃的神經與心跳被溫柔而強大的力量緩緩撫慰。
淚水仍在流淌,但不再是絕望的洪水,而是帶著一絲清醒的溼潤。此刻,她的心底湧起復雜情緒——羞愧、悔意、敬畏與微微的感激,交織成無法言說的層次。
“但你要記住——”
瑟莉亞的目光微微一凝,語調不高,卻在空氣中劃出一線鋒芒。
“這不代表我已經原諒了你。”
即便瑟莉亞的聖光已經平息了她體內的痛楚,克蘿恩依舊五體投地跪伏在原地,幾乎一動不敢動。她的肩膀細微地顫抖著,額頭貼在冰冷的地磚上,指尖死死扣著地面。
她不敢抬頭,生怕對上任何一位女神的目光。
“對……對不起……”
她哽咽著,聲音微弱到幾乎被自己的抽泣聲掩蓋。
“是我……是我主動選擇了墮入黑暗……我是個傻瓜,一個十足的大傻瓜!我……我怎麼會……怎麼會和那些卑劣的魔族合作……”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被擠壓出來,伴隨著斷斷續續的喘息。淚水從她的臉頰滑下,落在地上,濺出微微的聲響。她雙拳緊握,又無力地鬆開,指甲陷入掌心,似乎想用這點刺痛來抵消內心的愧疚。
而在她低聲的自責與哭泣間,記憶的暗潮無情地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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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地獄傳送門】崩塌前的最後一刻,克蘿恩幾乎是狂奔著鑽入裂縫中,重重墜在冥鐵要塞的外圍。
她第一時間見到了洛斯——那位冷豔到令人不敢直視的頂級惡魔。當時她單膝跪下,努力壓抑內心的恐懼,低聲彙報了自己的“戰果”:她成功地破壞了神都內部數個防禦,並且擊敗了典獄長,卻在聖騎士長的攻擊下不得不倉皇逃命。而死靈術士摩
倫特潛入的行動失敗,已經被俘虜,徹底斷絕了逃生的希望。
洛斯靜靜聽完,只淡淡一笑,隨即揮手,安排她到隔壁的房間休息。
那一刻,克蘿恩心中甚至閃過一絲得意。她以為,自己剛剛那一番表演完美無缺——洛斯不知道是因為兩人的內訌,才導致的摩倫特被俘,而她自己則可以繼續取得信任,收穫無盡的嘉獎與權力。
可那種自信還未持續半個時辰,外面便忽然傳來一陣低沉而混亂的魔能波動,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與短暫的命令呼喝。
克蘿恩皺了皺眉,心頭閃過一絲不安。她快步走到門口,輕輕推開房門——
眼前的景象,卻讓她整個人僵在原地。
荒地上的小型【傳送門】正沸騰著。
四道強大的身影——洛斯與另外三位頂級惡魔——正邁步走向傳送門。
洛斯那抹身影高傲、冷豔、無情——然後,沒有任何留戀的眼神,消失在了傳送門之中。
“等、等等!洛斯大人!”
克蘿恩幾乎是本能地伸手,腳步踉蹌地往前邁去。
然而她剛跨出房門半步,陰影中突然閃出兩道猙獰的黑影。
那是兩名高階惡魔,目光冷漠得像兩塊冰石。幾乎沒有任何預兆,她們一左一右伸手,牢牢鉗住了克蘿恩的手腕。
“放、放開我!”她驚呼出聲,拼命掙扎,指尖劃出幾道無力的聖光——但立刻被對方粗暴地壓制。
“我……我是洛斯大人的內應!是我為魔族提供情報的!是我讓神族防禦崩壞的!你們、你們弄錯了!”她急切地喊著,聲音因為驚慌而破碎。
兩名惡魔對視了一眼,嘴角同時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我們當然知道,但——”
左側那名惡魔頓了頓,目光俯瞰著克蘿恩,眼底閃過陰冷的笑意,“這是洛斯大人的意思。”
“什、什麼?”她的聲音發抖,瞳孔驟然收縮。
“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右側的惡魔俯下身,嘴角帶著一絲譏誚,聲音低啞如同地獄的鐘鳴,“——拿去餵給觸手群吧。”
緊接著,埋伏在門後的第三位惡魔猛地伸出利爪,從背後狠狠砸向克蘿恩的後頸。眼前的視野在瞬息之間劇烈晃動,她來不及喊出半個字,便被沉重的黑暗徹底吞沒。
當她再次甦醒時,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腥氣與黏液味,整個人被困在一片黑暗中。無數觸手在她的身周蠕動、盤繞、纏繞,冰冷與灼熱交替侵襲著每一寸肌膚。她終於意識到,這並非幻覺,而是真實的地獄。
觸手池——那是魔族最殘酷的刑獄之一。它不以死亡為終結,而以持續的快感與癢感逼迫靈魂一點點崩塌。
克蘿恩的尖叫、哭泣、哀求在觸手堆的深處迴盪,卻始終無人應答。她無數次昏厥、無數次醒來,身體被強迫喚醒神力、再被榨乾。每當她以為自己終於可以迎來解脫,新的輪迴又會無情地降臨。
如果瑟莉亞再晚來一兩日,她的神力將被徹底抽空,靈魂被撕裂,肉體化為觸手的餌料,迎來真正的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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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四位女神靜靜聆聽著克蘿恩斷斷續續的講述。她泣不成聲,言語時常被抽噎打斷,但仍竭力把那段地獄般的經歷複述出來。
瑟莉亞、蒂娜、蒂蓮、貝爾娜沒有一個
人插話。
她們的神色平靜,甚至冷淡。空氣中只餘下克蘿恩哽咽的呼吸聲和她不成調的懺悔。她們心中翻滾著的,不是憐憫,而是冷冷的念頭——活該,這就是背叛的代價。
“唉……”終於,瑟莉亞輕輕嘆息,聲音彷彿帶著一絲哀憐,“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她的目光如光般柔和,卻又如劍般鋒利,緩緩落在克蘿恩那滿是淚痕的臉上。
“我應該說過無數次——永遠不要與惡魔達成任何交易。可你偏要執迷不悟……非要嘗過地獄的滋味,才肯懂得‘背叛’這兩個字有多沉重。”
“對……對不起啊啊啊啊啊啊!我——我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我會……讓惡魔的低語矇蔽了心智——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敘述的進行,克蘿恩的情緒徹底崩塌。她的聲音由最初的顫抖,漸漸轉為嘶啞的痛哭,彷彿胸腔中積壓了太多壓抑與恐懼,一股腦全在此刻傾瀉而出。
她的身體不住地顫抖,淚水洶湧墜落,打溼了地面,也濺落在她赤裸的軀體上。輕信惡魔的懊悔、遭到背叛的委屈、被觸手無盡折磨的羞恥、差點死去的恐懼、背叛神族的罪惡感——這一切在她胸中翻滾,撕扯著她最後的理智。
她咬緊牙關,呼吸急促,眼神空洞而失焦。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空曠的大廳中炸響。
克蘿恩沒有抬頭,她那已經滿是淚痕的手掌又一次重重甩在自己的臉上。
“啪——啪——啪——”
接連三下,力量之大,甚至讓她的側臉浮起了紅痕。淚水、汗水與掌印交織在一起,顯得狼狽而悽慘。
“我真該死……該死……我怎麼會鬼迷心竅……我對不起神族,對不起各位大人,對不起——嗚嗚嗚嗚嗚嗚——!”
她的聲音已經破碎,化作斷續的哭腔,呼吸急促得幾乎發出哽咽。每一句自責都像是用刀割在她自己的心口上。她不停地跪伏、磕頭、顫抖著抽泣,那副幾乎要將自己撕裂的姿態,讓空氣都凝結出一股壓抑的悲哀。
“夠了。你不需要用這種方式,去踐踏自己的尊嚴。”
瑟莉亞的聲音輕柔,彷彿一陣清風吹散了克蘿恩心底最後的混亂。她微微俯視那仍在淚水與自責中顫抖的身影,眼神裡既有冷峻的威壓,也閃爍著憐憫的光。
“在這裡抽自己耳光,對任何人都沒有意義。你真正該做的,是用行動贖罪——而不是繼續沉溺在痛苦中。”
她微微抬起手,聖輝自掌心灑下,柔和的金光流過克蘿恩顫抖的肩頭。那股光芒並不強烈,卻足以讓人感到一種肅然與寧靜的力量。
“現在,”瑟莉亞緩緩說道,“請你回到樓上,去照顧那些依然在昏迷的神民們。那是你現在唯一能彌補的事。
等戰事結束後,你將回到泰菲瑞亞監獄,親自向所有被你傷害過的女神——蒂娜、蒂蓮、奈默西婭——再次真誠地道歉。
隨後,你要接受審判,用餘生去償還自己的過錯。可以嗎?”
她的最後一句語氣輕緩,卻像聖錘敲擊在心絃上,讓克蘿恩不敢有絲毫怠慢。
“可……可以!”克蘿恩哽咽著,拼命點頭,淚光中映出瑟莉亞的輪廓,“謝……謝謝女王陛下的指點……我——我不會再迷茫,也不會再犯錯了!”
她雙手撐地,艱難地起身。雙腿還在發顫,身體的每一寸都在迴盪著疲憊與羞愧的
餘韻。
“我不會再逃避……”她喃喃自語,像是在對自己發誓。
說罷,她轉過身,踏上通往地面的走廊。每邁出一步,腳底殘留的癢意便像細密的電流般爬上小腿,讓她的嘴角忍不住抽搐,發出幾聲止不住的“嘻、嘻——” 短促壓抑的悶笑。
可她強咬著牙、硬生生忍著那股癢意,扶著牆壁一步步向上跑去。
當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樓梯盡頭時,會議室重新陷入寂靜。
“女王陛下,這樣真的好嗎?就這麼……放過那個混蛋?”
蒂蓮終於還是忍不住,緊皺的眉間透出未消的怒意。她並非不尊重瑟莉亞,只是心底那股不平,實在壓抑不住。
“是啊,”蒂娜也輕聲附和,語調卻比蒂蓮更剋制些,“陛下,您就這麼信任她?萬一……她趁機逃跑怎麼辦?”
瑟莉亞靜靜聽著兩人的質疑,沒有立刻回應。
她只是看向克蘿恩離開的方向,雙眸如平靜的湖面。空氣中瀰漫著她淡淡的氣息——柔和,卻莊嚴得令人不敢輕易打斷。
“沒事。”
她終於開口,聲音低柔而堅定,像神殿深處的鐘鳴,安撫著眾人的心緒。
“你們剛才沒有注意到她的眼神。”瑟莉亞微微側頭,目光柔和地掃過蒂娜與蒂蓮,“克蘿恩是個很‘真實’的人——她不擅長說謊。她那種顫抖的神情、那種混亂的哭聲,不是偽裝能做到的。”
她的嘴角微微彎起,露出一絲近乎悵然的笑意:“我相信她已經知道了自己錯在哪裡,也開始懺悔了。”
那笑意轉瞬即逝,瑟莉亞的表情重新歸於冷峻,聲音沉了下去:
“但我沒有原諒她。她欠下的‘債’,等我們誅滅魔族、重返神都之後,她依舊要親手償還——一點都不能少。”
蒂娜與蒂蓮對視一眼,終究沒再說什麼。貝爾娜也只是靜靜點了點頭,她那溫厚的面容掠過一絲感慨。
瑟莉亞環顧三人,語氣重新變得冷冽而有力:“現在不是糾結的時候。我們還有其她女神被困在聖泉廳深處,等著我們的救援。”
“是。”
三聲回應齊齊響起,莊嚴而堅定。
隨即,四位女神齊步邁出會議廳。
金色的神輝隨著每一步的邁出在地面上流動,猶如波紋般延展——
她們的方向,正是更深處的聖泉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