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演的還是真的

第十四章 演的還是真的

作者:beebbeep雙魚

"那段...."他直起身,丟開她的腳,不緊不慢地朝她側旁踱去,那語氣竟像是想起了什麼得意的舊事,"你可拍得比腳,還勾人。"

呂婉棠的心,"咯噔"一下,沉了底。

她那兩條胳膊,正被高高吊在頭頂,雪白的腋下大敞著朝他,一絲遮攔也沒有。一想到那地方也即將要被搔弄,她身體就是一陣緊,後頸的汗毛,先豎了起來。

"別過來……"她盯著他,聲音裡已經沒了底氣,只剩一層壓不住的發怵。

"你、你想要幹什麼……"她本能地想把手臂往下壓、往裡收,腕子卻被銬死在欄杆上,連半寸都動不了。

他繞過那具木架,慢條斯理地,踱到了她身後。

呂婉棠如今看不見他了,這比遠比剛才更叫她心慌。她的脖子擰不過去,眼睛只能死死瞟著側後方,憑著那點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和一步一步踩在地毯上的悶響,去猜他到了哪兒、要做什麼。

那點聲音,在她左後方,停住了。

緊接著,一隻手,搭上了她左手高舉的手腕。

呂婉棠渾身一激靈,左手手腕一縮,那副松銬,“嘩啦”一齊撞在欄杆上——她這才發覺,他是要兩邊一起來。一個念頭剛冒上來,後背就竄過一陣寒意:她連”顧著躲哪一邊”的餘地,都沒有了。

那隻手,沒急著往下。指腹先在她腕子內側那圈嫩皮上,輕輕地按,慢慢地刮。指尖是涼的,貼著皮肉,一下一下,不輕不重。癢意從手臂上,一齊細細地漫起來,漫得她指尖都蜷了。

然後,那隻手,順著她赤裸的小臂內側,一分一分地,往下滑。

滑過腕骨,滑過小臂中段那片最白最軟的地方。她的呼吸,一點點亂了——那條手臂,無袖的衫子下,沒有一寸遮攔,他碰到哪兒,哪兒的汗毛就一片片豎起來,那點酥麻,順著那條胳膊,直往腋下鑽。她想把手臂往裡夾、往下收,可腕子銬在頭頂的死欄上,收不回半分;越繃,那片腋下,反倒挺得越開。

滑到左臂的臂彎,那根手指,在那淺褶裡,打了個旋。

“唔……“她仰著臉,把唇咬得死緊。她知道那隻手往下一寸是哪兒。她整個人吊在那兒,眼睜睜看著那點癢,一步一步,朝她最不敢讓人碰的地方,逼過去——躲不開,合不攏,連閉上眼,都擋不住那越來越近的、麻酥酥的預感。

那隻手,卻在離腋下還差一點的地方,停住了。

"嘖。"他在她身後,低低地,像是欣賞,又像是惋惜,"這兒都還沒碰著呢,你就抖成這樣了。"

那手指,竟慢慢地,收了回去,離開了她的胳膊。

"看來啊,"他慢條斯理地,聲音貼著她後頸,"這地方,比你那雙小白襪腳,還經不起逗。"

呂婉棠懸到嗓子眼的那口氣,讓他這幾句話,一半羞的,一半怕的,攪得七上八下。可那手到底是撤了,可她的身子依舊死死繃著,眼睛瞟著側後方,盯著那隻手的動靜,一寸也不敢放鬆——

他忽然,慢悠悠地開了口。

“其實你不知道,你那條最火的,我看了最多遍。就是你抬著胳膊,讓人撓胳肢窩那段。”

呂婉棠的心,猛地一緊。

“我一直在琢磨。“他慢條斯理地,聲音貼著她後頸,“你那個又躲又笑、又嬌又怕的樣子——是真怕癢,還是,演給手機前的人看的?”

這一問,戳到了呂婉棠心裡最深、最不敢碰的地方。

她的呼吸,漏了一拍。

那條視頻,從頭到尾,是她和顧曉峰,一手策劃、一起演出來的。她是真怕癢,可那點”猝不及防”的慌、那點破了功的嬌,那個被人一逗就上當的小可憐——沒有一樣,是真的。這是她捂得最死的一塊,他一句話,就掀了開來。

“……是真的。“她別過臉,避開他的眼睛,把那句話從牙縫裡擠出來,“我真怕癢,不是演的。”

她自己都聽見了,那聲音裡,那一絲沒壓住的虛。

“哦?“他俯下身,盯著她的眼睛,那笑意裡,已經沒了先前那點端著的溫吞,“真的?”

“那正好,是真是假,我今天,正好驗驗貨。”

話音一落,一根手指,毫無預兆地,直直戳進了她那片袒露的腋窩,指尖落在最嫩的皮膚上。

"呀——!"

那聲驚叫,又尖又短,是從她自己都沒提防的地方蹦出來的。自己辛苦建立起的防備,被這一根手指,戳了個粉碎。

就一根手指,在她腋窩裡,不輕不重地,一勾。

那地方,此刻竟比她想的還要不禁碰。

腳心被折磨了好久,那些癢,她多少已經受住了,身子也鈍了、慣了,甚至有一點脫敏了。可腋下這地方,是今晚頭一回被碰——毫無防備,半點沒經過。更要命的是她身上這件衣裳——是她赴宴前特意挑的,緊身,料子又薄又滑,那樣光溜溜地貼在皮肉上,幾乎跟沒穿一樣。指尖隔著它一動,那滑面便跟著在皮膚上蹭、打滑,把每一下的癢,揉得又清楚,又纏人。

一股又酥又麻的勁兒,像過了電似的,從腋窩深處直竄出來,順著側肋往下,竄得她半邊身子都軟了。她整個人猛地一側,想把那條胳膊夾下來,護住那處——可手吊著,胳膊根本夾不住,那根手指,便在敞開的那處,勾得十分從容。

"嗯——!哈…..哈哈哈哈...…不、不行——哈哈哈哈哈"

笑,混著那聲沒忍住的驚呼,一齊湧了出來。跟腳底那種綿長的癢不一樣,腋下這處,來得又急又利,一下頂著一下,幾乎不留喘息,癢得她話都成了片段,"住手……唔!哈哈哈哈.....你、你別——哈哈哈……"

呂婉棠整個人一彈,那聲驚呼,猝不及防地衝出了喉嚨。手腕在銬裡一掙,那松銬”嘩啦”撞在欄杆上。

“你不是說是真的麼。“他一邊撓,一邊慢悠悠地,“那我可得好好驗驗,你的身上還有幾分真。”

癢一陣密似一陣,她在架上掙著,笑著,連句話都拼不成。她越繃,那根手指越往深處磨,粗糙的指尖緊貼著皮肉,一勾一蹭,把那點癢揉得又清楚又纏人。

她整個人在木架上劇烈地扭,腕上的松銬嘩啦作響,笑聲根本不受她的使喚,一股腦往外湧。她能繃住臉,能咬住話,可這具鎖死的身子,一寸也不聽她的了。

"唔……哈哈哈……住手——你住手!"

"你看你。"他不慌不忙,手上卻沒停,話一句句遞過來,"胳肢窩裡輕輕勾這麼兩下,你就繃不住了?"

他慢悠悠地,"現在的你,和視頻裡那個你簡直一模一樣,一樣的笑,一樣的躲,一樣的……求饒。"

是啊,一樣的。視頻裡那個被”逗”得花枝亂顫的”她”,和此刻被鎖著、崩潰著的她,原來從來就是一個人。她

從前總騙自己,鏡頭前那個柔順乖巧的,是”演”出來的,是為了流量,戲裝一卸,她還是那個有鋒芒、有底線的呂婉棠。

“我就納了悶了。“他手上不停,那語氣竟像真在替她想不通,“你這麼個聰明人,在職場裡滾了這些年,什麼套路沒見過?怎麼會,一次,兩次,回回,都被你那個小男朋友牽著鼻子走,傻乎乎地上當?”

“你才不會。“他自己替她答了,一字一頓,“你這麼精的人,怎麼可能真上當。所以那個又蠢又天真、被人一逗就信的小可憐——不是真的你,是你裝的,演的。”

“哈哈哈……不、不是——哈哈哈哈哈哈“她笑著,急著想否認,氣卻接不上。

他不理她的否認,那隻手換了個法子,五指微張,罩住那片腋下,指尖一根接一根,輪著往裡點。

“呀——!哈哈哈……“她笑成一串,身子跟著那節奏一抽一抽,頭往後仰,又被腰上的束帶兜回去。

”

“呀——!哈哈哈哈……“她整個人劇烈地扭,腕上的銬子嘩啦亂響,那句要辯解的話,被衝得七零八落。

“哈哈哈哈哈......我難受…哈哈哈哈...…真的難受……我真的要死了......嗚嗚嗚....哈哈哈哈哈“她笑得涕淚橫流,終於喊出聲,“哈哈哈.....周總……別撓了……”

“難受?“他像是聽見了什麼稀罕話,手上卻沒停,“你這話可就外道了。你那視頻裡怎麼說的?這叫引流。淋巴堵著,得疏通;越癢,越說明這地方堵得慌,越該好好通一通,這是為你好。”

“那小子給你引流的時候,你受用得很。“他慢條斯理地,“怎麼到了我這兒,同樣是給你疏通疏通經絡,你就叫上難受了?我這也是為你好。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呂婉棠答不上來。那套鬼話,是她自己拍進視頻、賣給幾十萬人的,此刻原樣堵回來,她一個字也駁不了。

“嘻嘻嘻....哈哈哈哈哈....我難受……我真的難受......“她只能重複,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也不理會,由著她笑,由著她求,那隻手不緊不慢地磨著。磨了半晌,他才慢悠悠地,又開了口。

“小呂,你這人啊,別的不說,寫文案是真有一套。“他一邊撓,一邊像是隨口數落她,“回回上同一個當,還’哎呀我又信了’,把自己寫得跟個什麼都不懂的小白兔似的。”

呂婉棠笑著,哭著,起先只當是他尋常的奚落。

可他這話,說得越來越順,那腔調,那用詞,竟一句一句,透著股說不出的耳熟。

“‘我端莊了二十多年,’“他忽然拖長了調子,學著一種嬌軟的、賣乖的腔,”‘敗給一句淋巴迴流。’”

就這一句,呂婉棠渾身的血,猛地涼了。

這句話……是她那條視頻裡的字幕。

一瞬間,那幾句話全對上了——“我又信了”“什麼都不懂的小白兔”……他從頭到尾,壓根不是在罵她。他是把她自己寫的、賣給別人看的那些俏皮字幕,一句一句,扒下來,原樣,喂回到她嘴邊。

“想起來了?“他像是看穿了她的神色,低低地笑了,那手指在她腋下狠狠一碾,“你自己寫的詞兒,自己聽著,什麼滋味?”

“呀——!哈哈哈……”

“端莊二十多年。“他貼著她耳朵,聲音一沉,“當年你在咖啡

館,跟我說’不賣’,腰桿挺得那叫一個直。結果這二十多年的端莊,你自己編成一句俏皮話,掛出去,一塊兒——賤賣了。”

她整個人劇烈一顫,那點被戳心的疼,混進癢裡,再分不清哪個更讓她受不了。

他直起身,鬆開她的腋下,慢條斯理地,再次繞到她那雙鎖在木枷裡的腳前。

“你還有句寫得好。“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那雙雪白的、裹著棉襪的腳,又學起那賣乖的甜腔,”‘我的小白襪,今天,受了天大的委屈。’”

“委屈。“他嗤地笑了,伸手,隔著木枷,在她那隻腳背上按了按,“你這雙小白襪,哪受過什麼委屈。是你千挑萬選,專門穿給人看的招牌。乾乾淨淨,漂漂亮亮,你的粉絲就愛看你這一口。”

他俯下身,指尖在她腳心,隔著襪子,慢慢一劃。

“呀——!哈哈哈……“她腳猛地一縮,枷口卡著,退不了半分。這地方,比腋下還要命,那股又酥又麻的勁兒直衝上來,竄得她整條腿都軟了。

“今天。“他慢條斯理地,那聲音沉了下來,指尖在那處不輕不重地反覆磨著,“你這雙小白襪,才算,真受了天大的委屈。”

“哈哈哈……不要……嘻嘻...哈哈哈哈哈....不要撓腳…哈哈哈哈哈…“她哭喊著,那雙腳在枷裡死命地繃,死命地想蜷,一分一毫也動不了。

“你不是還寫了一句麼。“他一邊磨著她的腳心,一邊慢悠悠地,把那句甜話扒出來,”‘在線,尋找一個,肯保護我腳的好人,急。’”

他抬起眼,那聲音又冷又輕,“你看我這不是來了嗎?你這雙腳,今天,我來保護。”

呂婉棠閉上了眼,淚從眼角一串串滾落。那雙被他攥著、逗著的腳,是她自己拍出來、賣出去的,如今沒有一個人,來替她擋一擋。

他磨夠了她那雙腳,才慢慢直起身,重新踱回她身後,那兩隻手,又覆回她大敞的腋下。

“回來接著驗。“他慢悠悠地。

“呀——!哈哈哈哈……“剛緩過一口氣的她,又被這一下打回了那沒頂的癢裡。

“你還寫過一句,‘打死我也不抬手’。“他一邊撓,一邊把目光,釘在她那兩條被高高吊起、放不下來的胳膊上,“寫得多俏皮。‘哎呀,早知道這樣,打死我也不抬手了。’”

“那你現在,“他一字一頓,“倒是,把手,放下來給我看看?”

呂婉棠的心,狠狠一沉。她這才明白他這話的歹毒——她那兩隻手,被銬死在頭頂的欄杆上,別說放下來,連合攏半寸都做不到。當初她賣乖寫下的那句”打死也不抬手”,此刻,成了真真切切、放不下來的酷刑。

“放不下來了?“他低低地笑,“是啊,當年那條視頻,是你自己抬的手。今天這個,是我,讓你抬著。”

“呀——!!“此刻,突然,那兩隻手,一齊狠狠碾進她的腋下。

方才那點不輕不重的磨,一下子變了。十指扣進她兩邊腋下,又深,又急,再不留半分餘地。呂婉棠整個人在木架上瘋了似的掙,腰撞著束帶,腕子在銬裡絞得鐵鏈亂響,那笑再不是斷續的了,是一串連著一串,尖利地、失控地,從她喉嚨裡被生生逼出來,連一個囫圇字都再擠不進那笑聲的縫裡。那密不透風的癢,把她所有的氣、所有的話,全攪碎了,一個字都送不出來。

他磨著她,看著她

笑得涕淚橫流,那語氣,卻越發地輕,越發地慢。

“對了,還有一句。“他俯下身,盯著她此刻這副樣子——鎖在架上,淚流滿面,笑得渾身發抖——一個字,一個字,咬得清清楚楚:”‘他管這叫脫敏。我管這叫——公開處刑。’”

“公開處刑。“他咂摸著這四個字,笑意森森,“你寫這句的時候,是當個俏皮話,賣萌用的吧?你抬著胳膊,笑靨如花,底下那麼多人給你刷’哈哈哈’,給你點贊——你把那個,叫處刑。”

他的聲音驟然沉下,那兩隻手,一齊狠狠碾進她最要命的地方,“你沒有想過有一天,真的會被人公開處刑吧。”

“呀——!哈哈哈哈——!“她整個人在架上瘋了似的掙。

“沒有觀眾給你點讚了。“他貼在她耳邊,一字一頓,“沒有鏡頭替你美顏了。這間屋裡,就我一個看客。你寫的那句讖語——今天,應在你自己身上咯。”

那沒完沒了的癢,那一句句被扒開、原樣喂回來的甜話,那放不下來的手,那沒人來救的腳——一層一層,把呂婉棠碾了個粉碎。

他卻像是還沒夠,撓著撓著,他忽然把嘴,湊到了她耳邊,聲音又輕又慢。

“你說,民宿那天晚上。“他一字一頓,“我要是不跟你廢那些話,直接,把你綁在房裡,像今天這樣,鎖起來,撓你那雙汗津津的絲襪腳,撓你這奶乎乎的胳肢窩——撓到你像現在這樣,又哭又笑,求爺爺告奶奶——”

“你是不是,當時就答應我了?”

這句話,像一把燒紅的刀,直直捅進呂婉棠心裡最深的地方。

當年那個在民宿院子裡冷著臉、讓他自重的呂婉棠;那個把臉一甩、腰桿筆直轉身就走的呂婉棠——她那點寧折不彎的硬氣,她引以為傲的、守了那麼久的底線,在這個男人眼裡,原來只隔著一具鎖住的身體、一雙怕癢的腳那麼遠。

她說不出話,她怕自己一開口,那個答案,連她自己都不敢聽。

“你跟那小子,非親非故的吧。“他忽然把話頭一轉,那聲音低了下來,“一個大姑娘家,把這麼私密的地方,由著一個男人,又摸又撓,又摟又按——你倒是,一點不害臊。”

“哈哈哈哈哈.....你、你別亂說……“她喘著,“呼呼....哈哈哈哈哈......那是拍視頻不小心的……哈哈哈哈”

“拍視頻?“他嗤地笑了一聲,先前那點斯文,徹底撕了下來,“拍視頻,用得著把你的腳、你的胳肢窩,一樣一樣,露給他看?笑得那麼受用,躲得那麼勾人?小呂,你別糊弄我。”

“你是自己願意的吧。“他一字一頓,那話又髒又慢,貼著她耳朵送進去,“你是不是,看上那小子了?故意藉著拍視頻,露你這雙白襪小騷腳,露你這片小騷白腋,勾著他碰你——沒想到啊,我們那位金不換的呂大小姐,私底下,也是這麼個貨色。”

“沒有!“呂婉棠幾乎是嘶喊出來,眼淚都湧了上來,“哈哈哈哈......不是那樣的!”

“不是那樣?“他手上忽然重了,兩根手指狠狠碾進那處最要命的地方,“那你倒是說說,是哪樣?

“哈哈哈哈哈....是演的!....嗚嗚.....哈哈哈哈“她終於哭喊出來,聲嘶力竭,再沒有一絲硬氣,“哈哈哈哈....是演的……哈哈哈....我承認

……都是演的……哈哈哈哈.....停下..停下啊......”

“會演是吧。“他忽然低低地開口,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玩味的冷,“光嘴上認,那可不行。你現在,給我,演一個真的。”

說著,那手指,在她的腋下,又是冷不丁的用力一勾。

“呀——!哈哈哈……“她猝不及防,笑喊出聲,整個人一彈。

他不緊不慢地,手上不停,“你不是最會演麼?給我演個不癢的,演個穩如泰山的。演出來,我就信你,今天沒白驗。”

可她演不了。

那手指一勾,那癢就竄遍全身,她的笑,她的抖,她的掙,沒有一樣,是她做得了主的。別說演,她連一個囫圇字,都拼不出來。

“哈哈哈哈....我演不了……哈哈哈……“她哭喊著,那點最後的偽裝,連同那點力氣,一起垮了,“演不了……”

“哈哈哈哈....戲是假的……“她語無倫次,只想讓那隻手停下,“哈哈哈哈.....那些是演的,可、可我這癢是真的呀……哈哈哈哈哈.......我真的怕……哈哈哈哈哈......我真的受不了……求你了……別撓了……我演不了……哈哈哈哈哈”

“求我?“他像是聽見了什麼稀罕事,俯下身,湊近了些,慢條斯理地,那一刀捅得又準又狠,“當年那個腰桿挺得筆直的呂大小姐,也會跟我說’求你了’?”

“我沒聽錯吧。”

呂婉棠死死咬著唇,可身體的失控由不得她。她又羞又恨,那點支撐了她整整一晚的硬氣,正在他一句接一句的話裡,一寸一寸地,往下塌。

可他沒有停。

那手指還在她腋下磨著,不輕不重,像是要她把這份卑微,一遍一遍,求得再徹底些。她只能一聲接一聲地求,求得眼淚糊了滿臉,求得那點自尊,碎了一地

不知過了多久——那是她這輩子最長、最難熬的一段——他才終於,停了手。

小屋裡驟然靜下來,只剩她抽噎著找氣的聲音。

他沒有立刻說話。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癱在木架上——鬢髮凌亂,滿臉是淚,那點撐了整整一晚、也撐了整整一年的東西,被碾得,一絲不剩。

他像是看夠了,才慢慢俯下身,湊到她耳邊,輕輕地,問了一句。

“你說現在這個——又哭又演、連怕癢都能編成一齣戲、拿去賣錢的呂婉棠。”

“跟當年那個,腰桿挺得筆直、說什麼’不賣’的呂婉棠——”

他一字一頓:

“還是,一個人嗎?”

呂婉棠癱在那具木架上,已經沒有力氣再去分辨那些羞辱了。她又癢又累,渾身脫了力,淚水和汗水糊了一臉。她想罵,想掙,可身體早已不聽使喚,那點支撐了她整整一晚的硬氣,被一寸一寸地,碾成了齏粉。

她撐不住了。

“……你到底還想怎麼樣。“她啞著嗓子,帶著哭腔,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我知道....你這麼折磨我羞辱我……你不就是想聽我說那句話嗎?”

“當年你要我陪你應酬,要我回去幫你,我沒答應。“

她閉著眼,淚水順著臉往下淌,那是她這輩子說過的、最艱難、也最屈辱的一句話,,“現在……我答應你了,你要的,我都給你,你放了我,行不行……”

包房裡,靜了一瞬。

周副總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輕輕

地,“嗤”了一聲。

“你答應我?“他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竟帶著幾分真切的、毫不掩飾的厭倦,“小呂啊,你以為我費這麼大勁,把你弄到這兒來,是圖你這一句話?”

“我跟你說實話。“他俯下身,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當年那個呂婉棠,我是真想要。那個把傲氣冷漠往我臉上一甩、腰桿挺得筆直、寧可餓死也不肯低頭的呂婉棠——那樣的女人,我要是能拿下她,讓她在我面前低一次頭,那才有意思。”

“可你現在這個樣子。“他直起身,眼裡那點興味,一點一點地冷了下去,散了,“又哭又求,自己把自己賣了,幾十萬人都能隔著屏幕逗兩下的……這麼個東西,你捧到我面前,讓我要?”

他搖了搖頭,像是在看一件褪了色的、不值錢的舊貨。

“我要你做什麼。”

他輕飄飄地,下了最後的結論,“如今這個你,白送給我,我都嫌髒手。”

呂婉棠猛的睜開了眼,周總的話,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在那片最深的、幾乎要把她淹死的狼狽底下,有一樣東西,被他這句”如今的你,白送給我,我都嫌髒手”,一下子,給燙醒了。

連他都嫌棄!!!連周副總,這個覬覦了她很久,這個她最厭惡的人。連他,都嫌棄如今這個自己。

他想要的,是當年那個”不賣”的呂婉棠。是那個有鋒芒、有底線、寧折不彎的呂婉棠。

那個呂婉棠,才是值錢,最讓他求而不得、念念不忘的。

而她,親手把那個呂婉棠,弄丟了。

她為了幾萬的流量,為了那點”被看見”的暖,為了一份不必再辛苦的”鬆快”,一步一步,把自己身上最金貴的那樣東西,賤賣了,扔了,糟蹋了。

直到此刻,被這個最不堪的人,用最不堪的方式,指著鼻子告訴她:你扔掉的那個東西,才是你唯一值錢的東西。

呂婉棠的眼淚,又一次湧了上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那具木架上被放開的。

後來的事,她記得不太真切了。只記得周副總像是玩膩了,重新堆起那副和氣的笑,慢條斯理地,打開了她腕上的銬子,鬆開了那道束帶,解開了腳上的木枷,彷彿方才那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行了,話我也說完了。“他退開兩步,端起茶,又是那副人畜無害的圓臉,“門就在那兒,我說過的,聽完了,你想走,我不攔你。”

呂婉棠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那具木架上掙脫下來。

她拿起茶几上的鞋,她也顧不上去繫鞋帶,穿白襪的腳踩著鞋後跟,踉踉蹌蹌地,撲向了門口。她的手在門把上抖得幾乎握不住,擰了兩下才擰開。

身後傳來周副總的聲音,慢悠悠的,帶著十足的、玩味的輕蔑:“慢走啊,小呂”

她沒有回頭。

她拉開門,衝了出去,穿過酒店那條明亮的、若無其事的走廊,跌跌撞撞地,一路狂奔。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下的樓,怎麼出的那扇旋轉門。直到冰冷的夜風兜頭撲在臉上,她才發覺,自己的臉上,早已是一片冰涼的、滾燙的淚。

她靠在酒店外牆根的陰影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抖得像風裡的葉子。

心裡那陣翻江倒海的噁心,怎麼也壓不下去。

那一刻,呂婉棠靠著冰冷的牆,狼狽得不成樣子。她沒有還手,沒有反擊,沒有像當年那樣,留給對方一個挺直

的、不可侵犯的背影。

她只是逃,像被踩住了尾巴的獵物,倉皇地,逃。

這是她離那個”呂婉棠”,最遠的一次。

頭頂上,那棟酒店燈火通明。她想起方才在高高的樓上,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那片她曾經站在二十六樓,居高臨下俯瞰過的、萬家燈火。

那時候,她站在高處,把那一切,踩在腳下。

而現在,她蹲在這棟高樓的牆根底下,被人踩在了腳下。

可也正是在這片滅頂的狼狽和屈辱裡,那個被周副總一句”白送我都嫌髒手”狠狠扇醒的東西,正一點一點地,燒得更亮了。

她終於看清了。

周副總,面試官孫總監,那一雙雙輕賤的眼睛,那幾萬,幾十萬隔著屏幕的看客……原來,從來都是同一種東西。從她被那隻手碾進泥裡的那一天起,到她親手把自己,打扮成一雙腳、一雙襪子、一個”被逗著玩”的笑,遞到所有人面前——她以為自己在掌控,以為方向盤攥在手裡,以為那是她自己的選擇。

可今天,周副總那聲嫌棄,就是這條路,給她的終點。

它告訴她:你以為你賣的,是一雙襪子,是一段無傷大雅的笑。可你真正賣掉的、糟蹋掉的,是你曾經那樣珍視、那樣不肯低頭去換的——你自己。是那個讓人求而不得、念念不忘的呂婉棠。

她蹲下身去,把臉埋進膝蓋,在那片牆根的陰影裡,無聲地,碎掉了。

她哭了很久。

可哭著哭著,在那片最深的、幾乎要把她淹死的屈辱底下,有一樣東西,竟一點一點地,硬了起來。

不是別的。

是當年那個,轉身就走、腰桿挺得筆直的呂婉棠,在這片冰冷的泥裡,極輕、極慢地,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