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說的秘密》
作者:葉子2324
不能說的秘密
作者: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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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零章:向日葵三人樂善好施辦公基地
七月的陽光毒辣的像是冬天裹著幾層厚棉被開著暖氣,黃源頂著兩個黑眼圈,踩著人字拖,晃晃悠悠地推開了倉庫的鐵皮門。
“老大,我來了——”
捲簾門發出了刺耳的聲音,黃源眯著眼適應了一下室內的環境,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倉庫已經被打掃得乾乾淨淨,那張褪色了的木桌被擦得發亮,靠牆擺放著一張舊沙發,不知從哪弄來的,雖然款式老舊但保養得不錯,角落甚至還多了一個迷你冰箱,嗡嗡地運轉著,上面貼著一張便利貼,用馬克筆寫著:‘向日葵辦公室之物資部’
但真正讓黃源虎軀一震,抽嘴角的,是辦公桌後面那個人。
洛璃半仰在旋轉椅上——那把椅子看起來也是新搬來的,比他家裡用的網吧電競椅看起來還新——金色的長髮披散在椅背後面,眼睛歪歪地架在鼻樑上,嘴裡橫叼著一支圓珠筆,兩隻穿著白色中筒襪的腳丫翹在桌面上,一隻疊著另一隻,腳趾還無意識地動了動。
“...老大...”黃源艱難地開口,“你這是何意?”
高一的黃源,儘管過完眼前這個暑假便是高二生,雖然他承認洛璃這個老大在學校裡給自己的震驚就不少,但似乎遠遠沒有到達極限。黃源被洛璃這個姿勢瞬間精神了不少,雖然面對網絡熱梗之一的玉足就在眼前,雖然黃源不是足控,只是一個愛玩遊戲的少年。
可當看到這雙白花花的小腳出現在視線裡,還是很難不將視線停留在上面幾秒。對黃源來說,雖然老大算是很任性的類型,但是卻相當愛乾淨,一點都沒有大姐大這個形象帶來的刻板印象。
“嗯?”洛璃叼著筆含糊地應了一聲,身子沒動,腳倒是相互蹭了蹭。黃源挪開了視線,一邊朝那臺小冰箱走去,一邊打量這間在前天還是酷似廢棄倉庫的地方煥然一新後的變化。
黃源從冰箱裡摸出兩瓶冰可樂走過去,一瓶貼在臉上降溫,一瓶遞到洛璃手中,可樂瓶壁上凝結的水珠在室內燈光下亮晶晶的。
洛璃終於把腳從桌上放下來了,接過可樂,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
“哈——”她發出滿足的嘆息,“活過來了!”
“所以...”黃源瞥了瞥洛璃的身旁,沒多餘的凳子椅子,回到沙發又太遠,乾脆坐在了那張桌角上,打開自己的可樂,問:“所以今天什麼安排?算是正式開張了吧?咱們的學習委員呢?咱們的尋千里大人呢?”
“不知道,沒準在睡覺吧。”洛璃放下可樂用筆尖戳了戳桌上的皮質筆記本,喃喃道:“她家雖然很支持我們——倉庫隨便用,水電全免,還弄了些不用的家電設施——但...你也知道她的性格,什麼都講究一個實際,我總覺得我們得拿出點實際成果來,不能讓人家覺得咱們在白嫖,只是找一個可以度過暑假的避風港。”
“夜裡你不是說同城網站上有兩個委託嗎?”
“那是委託,不是成果。”洛璃抿了口冰可樂,低頭摸索著桌下的鞋子踩上去:“而且第一個委託需要十公里,第二個...是搬運一家工廠新進的貨,一袋比我整個人還重不少。”
“懂了——”黃源點頭,烏黑的眉毛挑了挑,露出一如既往賤兮兮
的笑容:“所以今天的任務...老大不會沒有吧——咱倆不會要在這裡坐一整天吧。”
“NO!”洛璃用筆敲了敲黃源的大腿,“既然每日任務沒有,我們就得試著觸發任務,比方說走到那兒...!”
黃源笑了:“不說我都忘了,起得太匆忙,日常都沒清,等我十分鐘。”
“你這傢伙...!如此看不起吾的充實假期計劃嗎...雖然還沒完整的邁出第一步,但已經邁了半步。”洛璃理直氣壯。
黃源聳聳肩,自顧自的掏出手機,習慣性地想打開抽卡遊戲,手指頓了一下,又退了出來,剛剛一陣殺意襲來,讓黃源後背發涼,黃源捂著嘴乾咳了兩聲把手機揣進口袋,黃源被洛璃這一套眼神殺嚇了一大跳,手機突然嗡響了一下。
發出了喵喵喵的聲音。
黃源掏出手機點開群聊,群聊名為‘向日葵小隊’,裡面正是尋千里發送的一張圖片。洛璃起了身,用手扒拉了一下鞋跟,也沒管穿沒穿好,就湊到了黃源的跟前幾乎快貼上去。
點開圖片,班級裡的學習委員尋千里的排版邏輯依舊無可挑剔——向日葵的照片居中,聯繫方式用加粗標出,其餘地方最顯眼的幾行字便是洛璃提的‘如果大家有需要幫助的地方,請盡情聯繫向日葵。不過切記我們只是三位高中生,兩女一男,其中的男生還瘦得和竹竿似的,所以請別給我們找體力活。’
“不愧是千里!”洛璃嘖嘖稱讚,這回到黃源露出了眼神殺,洛璃咳了兩聲意味深長的拍了拍黃源的肩膀:“好啦...你也很厲害滴。”
“淦...!”黃源氣不過,伸手便在老大的腰上抓了一把,手裡幾乎感受不到骨頭,活像捏了一塊熱乎乎的軟肉,可偏偏洛璃從外形來看是比較苗條的少女,洛璃被黃源這突如其來的一下,突遭重擊,哆嗦了一下,便彈開好幾步,嘴裡本來嘲笑的笑容,立刻變成了一種倉促,被突然撓到癢癢肉的笑。
“喂喂喂!怎麼還急眼,我是老大!”洛璃退到牆邊,心想著現在的小弟越來越難帶了。
“嘿...!是老大沒錯,但我也沒那麼竹竿吧...好歹我也能抱起你。”黃源摩拳擦掌,秀了秀毫無肌肉的手臂,正氣勢洶洶要再教訓教訓老大。
倉庫的捲簾門又被打開了。
兩人朝門口望去。
尋千里站在門口,出了學校終於可以不用穿刻板的校服,而是穿上淺藍色的JK制服,白色過膝襪,黑色長髮柔順發亮,活脫脫的像是從小說裡走出的女主角。只是她的手裡還提著一個紙袋,表情嚴肅得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你倆還有心情打情罵俏呢。”
“沒有沒有...”洛璃立刻正經地坐好,也沒敢再把腳翹到桌子上,黃源識趣的退到沙發上坐下,好不容易升起點的威風霸氣,瞬間消的什麼都不剩。
尋千里走到辦公桌前,筆直站好,將手中的袋子打開,其中抽出了一疊傳單,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但似乎還帶了點自豪?挺了挺胸,胸口衣料凸起露出似乎超越同齡人一定的胸部道:“這裡是一百份宣傳傳單,和圖片裡的一樣,黃源跑得快,讓他去送。”
“媽呀大姐...我穿得是拖鞋。”黃源低頭瞅了瞅自己二十塊一雙快穿包漿的拖鞋露出難為的表情,但面對老大和尋千里的眼神,只得不情不願得
應聲:“收到...”,走到桌前接過傳單,不情不願的拉開門走了出去,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
此刻,倉庫只剩洛璃和尋千里二人。
洛璃咳了兩聲,用手摸了摸耳後的碎髮,打算起身道:“要不...你坐?”
“不了,你是老大,我也理應聽你的,聽我站著說完吧。”尋千里依舊站在辦公桌前,頓了頓後說:“雖然夏天在家更好,但你身為我的朋友,有決心靠自己的力量幫助他人,我是十分支持的。網站,傳單,我都弄過了。嗯...我還買了推流,什麼效果我就不知道了。”
洛璃聽後,眸裡驚喜萬分,推了推圓框眼睛,站起身來鄭重其事地握住尋千里的手:“千里,你果然是向日葵辦公室不可或缺的——”
“少來這套。”尋千里停了一秒才抽回手:“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別傻乎乎的什麼都接,量力而行。”
嗡嗡嗡的震動鈴聲傳來,尋千里拿出手機,用著學校那種標準的廣播音彙報:“緊急委託:六中門口,一位寶媽需要幫助,請速聯繫。”
“六中...”洛璃穿好腳上的粉色運動鞋,一邊理著散落的金髮,思索了一下道:“那不是離你家挺近的嗎?千里。”
“嗯,從這裡騎車大概十五分鐘。”尋千里叉了叉腰問“所以你打算幫忙?”
“當然!嚴格意義來說這是咱的第一次任務,有人急需幫助。”洛璃三兩下便把頭髮紮了起來,站起了幹勁十足的揮了一下拳頭,“而且帶娃聽起來挺輕鬆的,小孩子嘛,哄一鬨就好了。”
尋千里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那我跟黃源去發傳單,順便在附近轉轉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助的事。”尋千里點開手機網站刷新了幾遭,向洛璃投來幾分懷疑不確信的神情:“你一個人去六中沒問題吧?”
“沒——問——題——”洛璃已經走到門口了,回頭朝尋千里比了個剪頭手,“相信我,我可是向日葵的老大!”
尋千里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銀色的小電瓶車鑰匙,上面掛著一個向日葵形狀的鑰匙扣。
“門口那輛粉色的小電瓶車。”尋千里把鑰匙拋向洛璃,洛璃手忙角落地接住,“就當是專車吧。”
拉開門,洛璃瞪大了眼睛。
“好耶!——”她幾乎跳了出來,“太好了!終於不用坐公交車去了!千里你太棒了,這是你家的?還是你專門賣的?粉色也太可愛了吧——居然是你會買的配色。”
尋千里偏過頭,黑色長髮遮住了半邊側臉,她似乎笑了一下,很輕很淡。
“記得戴頭盔。”
“知道啦知道啦!”
洛璃高高興興地衝出門,兩秒後又折返回來,抓起桌上那瓶還沒喝完的飲料,然後再次衝出去,倉庫外傳來她清脆的喊聲:“向日葵委託任務出發!”
電瓶車啟動的聲音嗡嗡響起,漸漸遠去。
尋千里站在倉庫門口,看著粉色的小電驢消失在街角。然後目光一轉,便看到那個一米七五身高,瘦巴巴的少年,蹲在屋簷角下,一連快活的嗦著一根冰棍,兩條腿上放著還沒發完的傳單,傳單上壓著手機,此刻黃源正對著手機傻笑。
“黃源。”
“啊啊!我沒摸魚...!我送了十多份了,尋思補充一下體力再說。”
“我又沒兇你,你那麼緊張幹嘛...”
第一章:過去
和以後,當然還太遙遠,我只想珍惜當下
洛璃騎著粉色小電瓶車,一路風馳電掣地到了六中門口,她鎖好車,掏出手機對照尋千里發來的聯繫方式,撥了過去。
“喂?您好,我是向日葵辦公室的——”
“啊!終於來了!”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急促的女生,“你到六中門口了是吧?往右邊那個巷子走,走到頭右拐,再左拐,看到一棟貼著灰色瓷磚的居民樓,五樓,502!門沒鎖,你直接上來就行。”
“好,我這就——”
“嘟嘟嘟——”
洛璃看著被掛斷的電話,眨了眨眼,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又抬頭看了一眼頭頂毒辣的太陽。
“五樓...沒電梯...”
她深吸了一口氣,推了推眼鏡,邁步走向了巷子,小巷兩邊是斑駁的舊牆,晾衣繩上掛著五顏六色的褪色床單,往前走巷子中央有一灘不知是什麼的水窪,洛璃跳過水窪,不幸的是腳上的粉色運動鞋鞋頭還是被濺到了幾滴,來不及心疼。
又繞過一輛歪倒的自行車,終於找到了那一棟貼著灰色瓷磚的居民樓。
爬樓的過程不必細說,總之到了五樓的時候,洛璃覺得自己像是跑完了一場八百米——雖然學校的體育測驗自己從來沒認真跑過,但此刻她覺得自己完全有資格這麼說。
502的門虛掩著,洛璃一邊敲著門,一邊望著門口鞋櫃擺放著童鞋女鞋男鞋,還有一輛玩具剷車。在敲門的那一刻,裡面便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開了。
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站在門口,頭髮隨意紮在了一塊,論賣相和洛璃的差不了多少。女人臉上還掛著點沒擦乾淨的麵粉,她身上穿著一件碎花圍裙,手裡攥著油滋滋的國鍋鏟,看起了剛剛從廚房裡出來。
“你就是向日葵的人吧?!”女人疲憊的眼睛一亮,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快快快進來!”
洛璃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把拉進了門,她低頭看見門裡整齊擺放著一雙拖鞋,像是新的,旁邊貼著一張手寫的紙條:“請換鞋,謝謝。”
洛裡剛剛換好拖鞋,抬起頭,正對上女人那張寫滿了‘救救我’的臉。
“是這樣的。”女人雙手合十,語速快得像是調了倍速,“我今天實在沒辦法了,閨蜜好不容易從外地回來,約了我好幾次,我實在推脫不掉了。我家那口子出差,婆婆在老家,鄰居阿姨今天也有事……小姑娘,你就幫幫忙,帶一下午,哦不!就三個小時!”
“阿姨,您放心——”
“叫我劉姐就好。”
“劉姐,您放心。”洛璃推了推眼睛,鄭重其事地拍了拍胸口,“向日葵,使命必達,帶娃這種小事,包在我身上。”
她說這話的時候,裡屋傳來了一陣響亮的哭聲。
洛璃的笑聲僵了一下。
“那個……”女人把圍裙解了下來,從掛鉤上取下包包,腳已經不自覺往門口挪了,“孩子在裡面,兩個,一個五歲一個六歲,很好帶,真的,特別好帶,你只要別——”
“姐姐您去吧。”洛璃擺了擺手,不以為意,“交給我。”
女人感激涕零地看了她一眼,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換上鞋,拉開門,消失在了樓道里。腳步聲咚咚咚地往下跑,越來越遠。
洛璃站在門口,聽著耳邊越來越清晰的哭鬧聲,以及某種東西被扔到地上後的悶響,洛璃捏了捏拳,心
裡燃起了某種堅定的信念,然後她推開了門。
整個人石化在了原地。
兩個小男孩,一個坐在地上,臉上糊著眼淚和鼻涕,嘴裡嚎啕大哭,另一個站在床上,手裡舉著一個枕頭,看見洛璃進來,興奮地大喊:“你是新來的戰士吧!”
地上散落著積木,繪本,零食包裝袋,一隻拖鞋,床上還用水筆畫了些扭扭歪歪的塗鴉,床單皺成一團,儼然一副噩夢繪圖的樣子。洛璃的太陽穴像機關槍似的跳。儘管如此洛璃還是儘量做好表情管理,腦海裡飛快想著黃源平常唸叨的變身臺詞。
死腦子,快想啊!
“喲西,一體化吧,魚叉!”
“恰!”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洛璃經歷了比在課堂上還煎熬的四十分鐘,她陪兩個小孩搭了積木,搭了兩次,塌了兩次。她給兩個小孩講了繪本,講了兩個故事,被吐槽說不夠生動。她還被迫扮演了一隻不知什麼的怪獸,被兩個‘奧特曼’輪流發射光線,倒在榻榻米上裝死了三次。
終於,兩個小孩玩累了。
他們坐在榻榻米上,一人抱著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嚼著。洛璃癱在旁邊,頭髮散了不少。眼睛歪在鼻樑上,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終於...安靜了...”
簡直是比島國本子還要可怕的場景呱!
小孩吃完了薯片,手和臉都油乎乎的,洛璃抽出紙巾,認真地坐起來,幫第一個小孩擦臉,擦手擦嘴角,小孩乖乖仰著頭一動不動。洛璃又抽出一張紙巾,擦第二個小孩,第二個小孩正盯著電視看動畫片,沒注意到洛璃的動作。
洛璃的紙巾擦過他的嘴角,那個小孩正回應著電視機裡的動作,動了一下,手便被突如其來的動作驚的,掠過了他的脖頸。
小孩整個人猛地一縮。
然後他轉過頭來,眼睛裡亮起了一種讓洛璃汗毛倒立的光。
“姐姐。”他咧開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你剛才——碰我脖子了。”
“啊?嗯...擦一下——”
“你撓我癢癢了!”
“我沒有,我就是擦——”
“你撓了!”小孩跳了起來,衝著另一個小孩喊,“怪獸動手了!她先動手的!反擊!”
另一個小孩從榻榻米上站起來,兩個小孩齊刷刷地看向洛璃,眼睛裡閃爍著狩獵者特有的光芒。
洛璃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等等——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啊!”
兩個小孩已經撲了上來。
四隻銷售精準地找到了洛璃的弱點,她的腰,她的脖子,她的腋下。洛璃最怕癢了,這是她人生中為數不多的致命弱點之一。
“不——哈哈哈——住手!...我命令你們...哈哈哈——”
洛璃在榻榻米上扭成了一團,眼睛差點甩飛出去。她試圖反擊,可兩個小孩配合的特別好。一個專門攻擊上方,別的地方不撓,專用手撓洛璃的脖子,鎖骨,另一個專門攻下面,撓腰,或者隔著衣服刮肚臍眼,上下夾擊,攻守兼備。
“姐姐狡猾!”一個小孩兩隻手放在洛璃的腰兩側,手指在腰兩側戳了戳,很快手落下去時,感受到的是像是橡皮泥般的觸感,驚喜之餘眼睛又亮了幾分。
“新遊戲!我們要回擊——哈!”另一個小孩在手掌心裡哈了口熱氣,便在洛璃光滑的脖頸上劃了起來,小孩子的手又小又靈活,被這麼全副武裝的開撓,癢得洛璃脖子縮了又縮,腦袋左搖
右晃著,兩個小孩見招拆招,硬是把洛璃癢得死去活來。
“這算什麼——啊哈哈哈...小孩子的把戲...!哈哈哈哈嘻嘻嘻——”
洛璃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整個人蜷在了榻榻米上,毫無還手之力,匆忙間把眼鏡取下來用力推向一個安全的地方。頭髮早就亂的不像樣子了。反觀兩個小孩越戰越勇,撓完一輪又來一輪,彷彿找到了什麼玩不膩的遊戲。
洛璃在笑到缺氧的間隙裡,腦海裡想過一個念頭——黃源那個傢伙,肯定躲哪刷視頻看到二遊角色露出痴漢笑,千里呢,大概正在辦公室裡喝著咖啡,文縐縐整理著什麼東西。
而她,向日葵辦公室的老大,被兩個加起來十一歲的小孩按在榻榻米上,笑得像是個瘋子。
......幫助別人的代價嗎?
“哈哈哈,我錯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你們...停下來...嗚!喂...輕一點很痛的,腰...咦嘻嘻!”
上面的小孩早就看破了洛璃的弱點,兩隻手順著洛璃搖頭的方向哈氣撓癢,下面的小孩,一隻手揉著洛璃圓乎乎的肚皮,另一隻手在洛璃彈性十足的腰肢上戳了起來,力氣不大,卻每一下都夠突兀都夠賣力,幾次洛璃癢得弓起,又被癢下來。
不知道是兩分鐘還是三分鐘。興許更久。
洛璃抹了一把笑出來的眼淚,從榻榻米上艱難撐起來,頭髮亂得像是經歷過一場颱風。她深吸一口氣,試圖找回一點作為‘大人’的尊嚴。
“我——真的生氣了!”
她猛地站起來,兩個小孩相繼從身上滾落,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下,而洛璃雙手叉腰,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兩個小孩,陽光從窗戶斜斜射進來,在她金色的亂髮上鍍了一層光,摸索著戴上地上的眼鏡——眼鏡片反著白光,看不見眼睛。從視覺效果來說,確實反差極大。
“報告!”五歲的那個舉起手,“大姐姐怪獸的弱點已經免疫了,我們需要尋找新的弱點!”
“對!尋找新弱點!”六歲的那個附和。
洛璃嘴角一抽,但很快便被她壓下去了,她推了推眼鏡,努力擺出一副反派大魔王的姿態,冷冷哼了一聲。
“哼——我乃向日葵的老大,洛璃大魔王,區區兩個小勇者,真以為能打敗我?”她雙臂交叉抱在胸口,氣勢洶洶道:“告訴你們,我已經沒有弱點了,我已經——無敵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倒是你們,活躍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吧!你們胸口的計時器閃個不停,還能撐多久?”
這句話像是踩到了什麼開關。
兩個小孩對視一眼,五歲的那個眯起眼,六歲的那個捏緊拳頭,然後他們同時深吸一口氣,彷彿有什麼強勁的音樂在洛璃的腦袋瓜裡響起——
“吼——!!!”
“等等,別大喊大叫,樓下會——”
洛璃的話還沒說完,兩個小孩就已經像是炮彈一樣衝過來,一個抱腰,一個抱腿。配合默契得像是排練了不知道多少遍。洛璃本能地想要穩住重心,但她的體育運動能力,或者說力量的缺陷在此刻暴露無遺。
她的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後倒去。
“砰!”
後腦勺落在榻榻米上,幸好榻榻米足夠軟,洛璃仰面朝天發出一聲哀嚎,眼鏡歪倒一邊,視線裡是天花板的燈和兩個小孩興奮歡呼的臉。
……恥辱!
洛璃躺在地上,感受著腰間和
小腿上傳來的重量,五歲的那個一屁股坐在她的腰上,另一個六歲的則坐在她的小腿上,她整個人就像是被釘在了榻榻米上,動彈不得。
其實她並不意外,力量,她從小就是班級裡最差的那個,體育課拔河永遠是被安排到最後面‘湊人數’的那個,掰手腕從來沒贏過。但——被兩個小孩推倒,動彈不得,這個事實還是讓洛璃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恥辱感。
她可是高中生啊,雖沒有死士三千,卻有上將黃源。自己還是向日葵的老大。
“大怪獸被推倒了!”坐在她腰上的那個小孩歡呼。
“等等,”坐在她小腿上的那個突然低下頭,盯著洛璃的腳背上,“大怪獸的腳——還沒撓到!”
洛璃心裡咯噔了一下。
她穿著的白色中筒襪,腳趾在襪子裡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這個細節被兩個小孩精準地捕捉到了。
“這裡肯定是弱點!”六歲的那個眼睛發亮。
“對,肯定是終極弱點!”另一個拍手。
洛璃瞳孔猛一縮,但她還是強行維持住臉上的表情,她怎麼能夠在一分鐘內被同一招打敗兩次呢?!
“怎麼可能。”她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聲音平靜得像是在忍著說一個好笑的笑話。
“不可能!”
“騙人!”
“你們試試就知道了。”洛璃冷笑。她甚至主動把腳往腿邊那個小孩邊伸了伸,腳趾動了動,帶著一種自信挑釁的味道。
——其實她的腳已經癢得開始冒汗了。
坐在身上的那個小孩興沖沖的跳了起來,竄到洛璃的腳邊,洛璃的頭皮發麻,萬萬沒想到自己的激將法不起作用。
可突然一想,這畢竟只是兩個小孩啊!書都沒認真讀過。
“姐姐的腳好大啊!”
“胡說!三十六的!”
四隻小小的手隔著薄薄的白色棉襪,精準地,毫不留情地,在她的腳心上來回撓動。雖然兩個小孩的手很小,但架不住是四隻手。洛璃的兩隻腳腳心,最怕癢的地方一下被填滿了。
在這一瞬間大腦也徹底短路了。
“噗——”
她咬緊牙關,腮幫子鼓了起來,緊閉的牙關發出了急促的‘唔唔’聲,整個人開始不受控制地扭動。
“唔——唔唔——唔”
“大怪獸在忍!”五歲的那個小孩興奮地喊。
“加大力度,我去拿武器!”六歲的那個下令,沒倆下邊從旁邊拿出玩具剷車來。
於是,兩隻腳上,一隻腳上的手指從撓到搓,從搓到揉。或者十根手指在洛璃的左腳上像是彈鋼琴似的亂跳著。但這個小孩的指甲畢竟很短,最讓洛璃頭皮發麻的是武器的上手,六歲的那個小孩拿起剷車,剷車前面的地方貼著洛璃的腳心上鏟了起來。
一下子,洛璃便癢得拼命蜷縮,腳趾拼命動著,可每一次蜷縮都只是讓兩隻腳的腳心更緊地貼著兩個小孩的手。
“哈哈哈哈——不行——不行!哈哈哈哈哈哈!我投降...嘻嘻嘻呵呵哈哈啊哈啊哈我投降!哈哈呵呵哈哈哈哈唔哇哇...別挖!好癢...!!”
洛璃終於崩潰了,玩具剷車前面的鏟勺鋒利的邊緣要比小孩的指甲更有效,六歲的小孩推車剷車,在洛璃的腳上亂撞著,鋒利的鏟勺一下又一下的推過洛璃的腳心窩。腳癢得不斷打顫著,卻被那個小孩抓住了五根腳趾。
雖然身體的力量不夠大,但腳上的絕對夠。
洛璃的腳趾很快便掙脫了小孩的手
,小孩一愣隨後賭氣似的,手指胡亂塞向洛璃張開的腳趾縫,另一隻手乾脆握著鏟勺在洛璃的腳心上更用力的撓了起來。另一隻腳的小孩得到了指令似的,撓起來更加要命。
笑聲像是被打開了閥門,從洛璃的嘴裡不斷傾斜而出,根本停不下來,她在榻榻米上連打滾的力氣都沒了,下半身就像是失去知覺了似的,兩個小孩一邊撓一邊笑,相互討論著補給時間,把那些武器——人物模型,汽車模型的輪胎。
幾乎是讓洛璃想不到的用法,兩個小孩的玩具在洛璃的腳上全部用了一遭,糙的,毛的,堅硬的,銳利的...不癢的,癢的,什麼都用了一遍。
“怪獸投降了!”
“怪獸認輸了!”
“我們贏了!”
“你們——哈哈哈哈哈...贏了!贏了...哈哈呵呵快停手...嗚嗚...咳咳呵呵哈哈哈哈哈!”
洛璃笑到整個人蜷起又繃緊,眼淚順著眼角流出,鼻尖發紅,臉頰上因為長時間大笑而有些痠痛。她的腳趾起初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一下一下蜷著。但完全無法阻止兩個小小的‘勝利者’繼續著他們的‘追擊’。
不知道過了多久,兩個小孩總算是玩累了,放開了洛璃的兩隻腳。兩個小孩似乎也是累得不輕,倒在洛璃旁邊喘著氣,洛璃呢,則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她兩隻腳上的白色中筒襪被撓得甚至有些鬆垮,左邊一隻滑到了腳踝,右邊那隻雖然還勉強掛在原位,卻被各種玩具招呼了一通,隱約有些殘破。髮絲散了滿地,眼鏡歪了,整個人身上都汗溼淋漓。
“姐姐。”五歲的那個湊了過來,戳了戳她的臉,“你還好嗎?”
“……”
“姐姐?”
“……”
洛璃緩緩抬起一隻手,豎起了一個大拇指,幾分發自內心幾分恐慌,“你們贏了...我認輸。今天...敗北....”
“敗北...是什麼意思?不管了...耶!”
兩個小孩歡呼著又蹦了起來。
洛璃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一幅子被玩壞了的樣子,她想起自己自信沖沖的樣子‘帶娃肯定很輕鬆’‘包在我身上’
她閉上眼睛。
“千里....黃源....”她喃喃自語,“我對不起你們...”
然後她聽見旁邊傳來了一陣細微的聲響,睜開眼,兩個小孩已經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了一盒新的餅乾,正並排坐著,一人一塊,吃得又是滿臉碎屑,看見洛璃在看他們,五歲的那個舉起了一塊餅乾遞過來。
“姐姐,吃。”
洛璃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坐起來,接過那塊餅乾,咬了一口。
……還挺好吃的。
洛璃嚼著餅乾,看著兩個安靜下來的小孩,嘴角彎了一下,心想,不鬧騰的時候,還挺乖的嘛,雖然鬧騰起來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怕了。
“手下敗將復活了...!”六歲的那個一驚。
“行吧。”洛璃心裡燃起了一點不服,伸手把眼鏡扶正,“這集看完,然後我們再來一輪!這次我絕對不會輸了!”
兩個小孩同時抬起頭,眼睛裡重新燃起了戰鬥的慾望。洛璃心想:完了,我是不是又說錯話了。
一個多小時後,兩個小孩總算安靜了。洛璃癱在榻榻米上,保持著剛才被‘擊敗’的姿勢,足足躺了五分鐘才緩過勁來,她撐著手臂坐起來。
而那兩個罪魁禍首,此刻正並排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五
歲那個側著身子,小手攥著拳頭放在臉邊,嘴巴微微張開,呼吸均勻,另一個呈一個大字狀,嘴裡含糊著什麼夢話。
洛璃狼狽地爬過去,蹲在床邊看著他們。
“要是...一直像睡著這麼乖就好了。”
她伸手,輕輕捏了捏五歲小孩的臉,軟乎乎的,像是棉花糖。還帶著一點小孩身上特有的奶香,小孩子在睡夢中皺了皺鼻子,但沒有醒。洛璃忍不住又捏了一下。
“就你最乖。”她小聲嘟囔,“剛才撓我最狠也是你,看不出來啊,小壞蛋。”
她幫兩個小孩子蓋好被子,又把散落一地的玩具收拾到玩具箱裡,把零食袋子扔進垃圾桶。做完這些,她站在房間中央,環顧四周,覺得今天至少自己做了件好事。
就在這時,大門響了。
洛璃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玄關處,女主人劉姐正在換鞋,抬起頭來。臉上的疲憊明顯退了不少,眼角帶著笑意。
“我回來了——哎呀。”
她看見洛璃那副狼狽的樣子,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
“辛苦了辛苦了。”女人連忙走過來,雙手握住洛璃的手,“今天實在是太感謝你了,我好久沒這麼放鬆過了。跟閨蜜吃了飯,逛了街喝了奶茶,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沒事沒事。”洛璃擺擺手,雖然累得想要立刻倒地,“這是我應該做的。”
女主人輕輕推門朝房間裡看了一眼,兩個小孩睡得真香,被子也蓋得好好的,轉過頭來,目光柔和了不少。
“留下來吃午飯吧,鍋裡燉了牛肉。”
“不用不用,我...”
“那至少喝口水吧小姑娘。”
女主人轉身進了廚房,端了杯溫水出來,又不由分說地把洛璃按在沙發上,坐在對面,看著洛璃忽然嘆了口氣。
“其實……我知道我的兩個孩子很難帶。”
洛璃咕咕喝了半杯水,抬起頭。
“特別鬧騰,精力旺盛,一分鐘都停不下來。”女人笑了笑,目光望向房間的方向,“我以前……也和你一樣,覺得什麼事情都能做到,上學的時候參加志願者,去敬老院,福利院?覺得幫助別人是世界上最開心的事情。”
她頓了頓。
“但是結了婚之後,有了孩子,發現自己的時間真的很少,精力也不多。有時候連睡個整覺都是奢望,閨蜜約我,我推了幾次,這次不來就要和我絕交了,我這才...”
她說到這裡,自嘲地笑了一下。
“所以才想找你們幫忙,不好意思...明明是自己的責任,卻推給你們。”
洛璃放下水杯,認真地搖了搖頭。
“姐姐,不是推。我也是希望大家能夠得到幫助。”洛璃推了推眼鏡,接著說“而且我今天...雖然確實很累。但...還挺開心的。”
她說的是實話,雖然那兩個小孩搭配在一塊兒簡直是地獄級別的難度。但最後看著兩個小孩乖乖睡好,又捏了一把臉頰——這感覺不賴。
劉姐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句:“你以後...想結婚嗎?”
洛璃愣了一下,她才高中生,這個話題似乎太早。連戀愛都沒談過半個,卻腦子裡不自覺浮現了一個畫面,假想多年後的自己,穿著圍裙,抱著幾個孩子,有點嚇人。
但這些事情似乎太遙遠。
洛璃笑了,笑得有些傻: “我嘛...以後結不結婚還不知道呢!”她擺了擺手,“我現在連明天要做什麼都沒想
好,想那麼遠幹嘛。”
劉姐也笑了,笑著笑著眼角有點溼,她低下頭擦了擦,站起來說:“真的不留下來吃飯?”
“不了不了,我兩個夥伴還等著我這個老大彙報工作呢..”洛璃蹲下身整了整亂糟糟的襪子,尷尬的笑了笑,穿上鞋。
女主人跟著走到門口,忽然想到什麼,轉身跑回廚房,拉開冰箱拿出一盒包裝精緻的小蛋糕,硬是塞到洛璃手裡。
“這是報酬,不許拒絕。”
“姐姐,我真的只是想幫助大家——”
“拿著。”女主人按住她的手,低了低頭道:“你這樣的性格我懂,不是我捨不得給錢,只是你不會要。蛋糕也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是我的心意,讓我好歹覺得沒那麼愧欠...”
洛璃看著那盒蛋糕,又看了看女主人認真的表情,最終收下了。
“謝謝姐姐。”
她拉開門,一隻腳已經邁出去了,身後傳來女主人的聲音,帶著一點猶豫,一點試探。
“那個...小姑娘。”
洛璃回過頭。
只見女主人雙手合十,表情裡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笑。
“要是後面...還能來幫幫忙嗎?”
洛璃站在門口,陽光從樓道窗戶照了進來,搭在她那張還帶著點汗漬的短袖上,她的金色頭髮還有些亂。但她卻笑得特別燦爛。
“當然可以!向日葵隨時為您服務!”
她朝女主人揮了揮手,蹦蹦跳跳地下樓了。女主人站在門口,聽著歡快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終於忍不住笑了一下。
樓下,洛璃坐上粉色電瓶車上,把那盒小蛋糕小心翼翼放進車筐裡,她掏出手機,才看見裡面多了不少消息。
群聊裡。
緊接著幾分鐘前黃源發的表情包吼。
“任務完成!帶娃地獄難度,但我活下來了,酬勞蛋糕+1”
三秒後,尋千里發了個一反常態的表情包,上面是哈哈兩個字,半分鐘後,黃源則也回了信息,帶著錯字,顯然是正在玩遊戲:“好呱老大,等h你回來,記得買三瓶冰可L。”
“收到!”
洛璃把手機塞回口袋,擰動油門,粉色的小電瓶啟動,她哼著歌,朝倉庫的方向騎去。
第二章:向日葵的插曲之神の腳
數天後。
向日葵倉庫已經逐漸步入了正軌,活計多了不少,雖然只是一些瑣事,倉庫裡的擺設比最開始多了些東西:牆上貼了一張手繪的‘值班表’,馬克筆在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三個人名字,後面畫著各種有他們才看得懂的表情,角落的小冰箱裡囤滿了飲料,地上擺著一箱可樂,已經喝了七八瓶,是尋千里前天幫小賣部老闆算倉庫貨物送的,一箱可樂。辦公桌上多了一盆小小的盆栽,是黃源大前天買的,不知是在花了幾塊錢買的,葉子小小的,看起了弱不禁風的。
黃源經常在手機充電時傻乎乎湊到盆栽跟前,摸著葉子小心翼翼的噴水照料,有一次嘴裡唸唸有詞:“要是這個盆栽能變成美少女就好了。”
“去你X的,小說看多了吧。”洛璃靠在椅子上沒好氣的看著痴漢樣式的黃源。
“同意。”角落喝茶的尋千里少見的附和道。
畫面一轉到現在。
洛璃換了一身穿搭,白色短袖外面套了一件淺綠色的防曬衣,下面是一條米色的工裝短褲,腳上穿著一雙卡通草莓圖案的白色中筒襪——和之前那雙白襪是同一家,她一口氣買了好多雙,這是第四雙。
金色長
發難得認真打理紮成了一個丸子頭,眼鏡換成了一個細金屬框的,看起了比之前那副輕巧些。
此刻她正舒舒服服地靠在旋轉椅上,這幾日辦公室走向正軌,作為老大的洛璃不由得一陣自豪,兩隻穿著鞋的腳翹在桌角,手裡捧著半瓶酸奶,眯著眼睛看手機,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舒服極了。
倉庫的鐵皮門被猛地拉開。
“老大——!!!”
黃源衝進來,速度之快幾乎在門口帶起一陣風。今天換了一件T桖上面印著某款二遊角色的立繪,頭髮依然亂糟糟,但臉上的表情是洛璃許久沒見過的興奮。
“怎麼了?”洛璃放下手機,從椅子上坐直。
黃源三兩步衝到桌前,把手機屏幕懟到洛璃面前,手指因為激動而抖得厲害。
“這個!這個!限定池!剛開的!是我最喜歡的角色!我攢了幾個月的資源,剛剛抽了四十發什麼都沒出,再抽下去就要保底了,保底歪了就完了——”黃源深吸一口氣,投來期待的目光,“老大,幫我抽,借一借你的歐氣。”
洛璃挑了挑眉。
“歐氣?我的?”
“對!你上次隨手一抽不是出了個嗎?”
“那個是新手池。”
“新手池也是池!快,趁我還沒保底,幫我抽一發十連!”
洛璃看著黃源懇求的表情,嘴角彎了彎,接過手機,在屏幕上隨手一點。
十連啟動,藍光,紫光——然後,什麼都沒有。
洛璃面無表情地把手機遞回去:“沒中。”
黃源接過手機,盯著屏幕上那十張三星和四星,嘴巴慢慢癟了下去,然後他抬起頭來,用著一種極其欠揍的語氣‘切’了一聲。
“老大手氣不行啊。”
倉庫裡安靜了兩秒。
洛璃緩緩從椅子上站起了,聲音平靜得過分,“行啊,知道嘲諷老大了,手氣不行——”
她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
“——試試腳氣。”
黃源的表情瞬間凝固。
“NO——!!!”
黃源驚恐的抱著手機後退了兩步:“不行不行不行!我剛貼的鋼化膜!前幾天才換的,一整張無氣泡完美貼合!超高水準!老大你不能...”
“我腳很乾淨!”洛璃已經坐回椅子上了,正在彎腰解鞋帶,“今天剛換的襪子,你看,卡通草莓,一塵不染!早上剛穿上呢。”
“那也不行!腳就是腳,這是原則問題!而且我也不是足控!我最討厭腳了。”
“我偏要用腳抽。”洛璃已經把右腳從鞋子裡抽出來,包裹在白色草莓襪的腳趾在空中動了動,像是在做熱身運動,“麻溜的,把手機拿來。”
“老大——”
“拿來。”
黃源抱著手機,表情像是在做人生中最難的抉擇,他又看了看屏幕上的角色立繪——自己攢了好幾個月資源,朝思暮想的角色——目光又看向搭在桌上,裹著草莓襪的腳。
他閉上眼睛,一臉視死如歸地把手機遞了過去。
“你要是...”
“不聽不聽。”
洛璃接過手機,平放在桌面上,然後她抬起右腳,把大拇指隔著白色襪子,輕輕點在了屏幕中央。黃源的呼吸停住了。
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洛璃的腳趾和屏幕接觸的兩個點,那層薄薄的的白色棉襪下面,腳趾的輪廓清晰可見,腳趾微微用力,屏幕感應到了觸控,十連的抽卡動畫開始播放。
藍光閃過,紫色。
然後——
金光。
隨著抽卡動
畫結束,一道金光後緊隨著另一道,兩個同樣的限定池角色並排出現在屏幕上,那兩個角色正是黃源日思夜想的限定角色,他驚得徹底張大了嘴巴。
“雙...雙金...”
他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雙金!雙金!!!”他猛地撲到桌前,雙手捧起手機,眼睛瞪的滾圓,“兩個!限定沒歪!還直接補了一命!我三個月沒白簪!老大你是我的神——神之腳!!!”
他激動的在原地轉了兩圈,然後衝過來就要抱洛璃的腳。
“神之腳!讓我摸一下!讓我沾沾——”
“喂!!!”
洛璃的臉‘刷’的一下紅了,猛地將腳縮回來,整個人往後也縮到了椅子裡,兩隻手拼命推著黃源的腦袋。
“你這傢伙——離我遠點!離我的腳遠點!!!”
“讓我沾一下!就一下!”
“不行!變態!走開!救命!”
倉庫的門推開了。尋千里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便利店的袋子,看著眼前的場景:黃源快趴在地上,伸手朝洛璃的方向夠,臉上帶著癲狂的笑,而洛璃縮到了椅子最裡面,臉紅得像是煮熟的蝦米,一隻腳還穿著鞋子,另一隻腳赤著白襪,被護在最裡面。
尋千里沉默了三秒,雖然知道這兩個傢伙的關係,但還是讓她不免瞳孔地震。
“...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不是!”洛璃幾乎是喊出來的,“這傢伙發瘋了!”
“雙金!”黃源踉蹌爬起來,舉起手機給尋千里看,“你看!雙金!老大用腳抽的!”
尋千里的目光從手機屏幕移到了洛璃死死遮住的腳邊。分不清是開玩笑還是怎的,反正黃源聽進去了。
“所以你現在打算把這雙襪子供起來?”
“好主意!”
“好你個頭!”洛璃拎起枕頭後的抱枕砸過去,正中黃源的臉,“給老孃正常一點!不就是雙金嗎!我腳氣重不行嗎!”
話一出口她便後悔了。
尋千里嘴角抽了一下,表情微妙。黃源從抱枕後面露出痴笑的臉。
洛璃則把臉埋進了膝蓋璃,耳根紅得快要滴血。
“....我...我什麼都沒說,你們也什麼都沒聽見...”
倉庫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黃源舉起手機,對著洛璃的腳拍了一張照。
“已拍照,神之腳,永存。”
“黃——源!!!”
洛璃臉紅著,匆匆穿上鞋就飛奔了過去揮起小拳。
第三章:願你被世界溫柔相待(上)
打鬧過後,黃源癱在沙發上,鼻子上頂著一塊溼毛巾,手臂上多了兩個淺淺的牙印,T桖領口被扯到了另一邊去。他舉起手機,屏幕上還保留著雙金的截圖,嘴角掛著一種‘雖然捱了打但完全不虧’的滿足笑容。
尋千里把便利店袋子放在桌上,裡面除去三瓶水以外,都是簡單的醫用用品,只是尋千里完全沒想到前腳想著該給向日葵裡買點醫用物資,後腳就用上了,瞥了一眼黃源的慘狀,面無表情地撕開一張創可貼,貼在他手臂上的牙印上。
“活該。”
“值!”黃源閉著眼傻笑。
尋千里沒理他,拎著兩瓶水轉向洛璃。
“洛璃。”
“嗯?”洛璃剛把地上的抱枕收拾好,頭髮重新紮了下,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退散。
“坐下,說正事。”
洛璃乖乖坐好,每當尋千里在班上用這種語氣說話時候,就說明有重要的事情要通知。
尋千里打開手機,在裡
面翻閱一個編輯的PPT,用表格列著日期,委託內容,負責人,完成情況和報酬,密密麻麻寫了兩頁。
“向日葵成立到現在七天,拋去準備的三天,四天,總共接到十六個委託,其中我這邊泡了五個,黃源也跑了五個,你跑了六個,內容從幫老人搬米,給小孩補習。幫便利店看店,或者倉庫算貨——基本上都是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瑣事,報酬百分之八十都是零食飲料,百分之十五是日用品,剩下百分之五是什麼‘下次請你吃飯’這類空頭支票。”
尋千里關上手機。
“報酬的部分,零食和飲料已經全部進了我們的肚子裡。黃源吃掉了其中的五成。”
“那是消耗品!營養補充!”黃源在沙發上抗議。
“可樂也是消耗品...?”
“當然算!”
尋千里沒接話,繼續看著洛璃:“不過我想說的是——雖然都是一些小事,也沒什麼像樣的東西。但這幾天確實是實打實在幫助到別人,很多委託人事後還都給我發了信息感謝,有兩位還特別在業主群裡提了咱們。”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肯定。
“所以,洛璃,你當初說的‘幫助他人’,我覺得做到了。”
洛璃盤腿坐在椅子上,懷裡抱著抱枕,看著尋千里眨了眨眼睛,笑容滿面。
“那當然,我可是認真的。”
尋千里點點頭,然後沉默了幾秒。
洛璃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麼。
“...千里?”
尋千里抬起頭,表情和平常沒什麼區別,但洛璃還是注意到她的手指輕輕磨著自己的衣角,這個動作她以前觀察過,尋千里每次要說什麼不好開口的事情時,都會這樣。
“洛璃,我能不能以委託人的身份請你幫個忙?”
語氣沒想象中的平。
洛璃愣了一下,然後一拍大腿:“當然願意!你可太見外了,這裡本來就是你家倉庫,咱們的專車也是你提供的。這裡好多物資都是你提供的。而且,你說幫忙,我哪次不幫?說吧!什麼事。”
尋千里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
“好。”她說,“那你來我家收拾一套換洗衣服,和要用的東西,陪我坐車去我鄉下的老家,現在出發,明天回來。”
倉庫裡安靜了兩秒。
洛璃和黃源同時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鄉下老家?”洛璃歪了歪頭。
“現在?”黃源放下手機揣著手望著兩人。
“嗯。”尋千里沒有多解釋,只是眼裡都是洛璃:“你答應了。”
“答應是答應了,但是——”洛璃想追問,但是看到尋千里這副眼裡只有自己的樣子,她又不得不把話嚥了下去,總覺得身上,全身各處都在癢,那種說不出的感覺。尋千里雖然平常較真又認真,但也很少開口求人。一旦開口了,就是對她而言很重要的事。
“行。”洛璃站起來,“說走就走。”
洛璃來到黃源面前,雙手合十,“呃,那個源啊。今日明天向日葵就交給你了。處理點力所能及的事情就行了,有人委託的話記下來,能做的做一下,搞不定的等咱倆回來。”
“瞭解。”黃源把手機放在大腿上,目光從洛璃的臉上一路挪到下面的神之腳。
“認真點!”
“收到!老大!”黃源當即站起身以一個標準的姿勢敬禮,“老大你放心跟著千里去吧,向日葵這邊我看著,真有搞不定的事情我會打電話。”
洛璃盯著他看了兩
秒,覺得黃源今天現在至少有一大半是靠譜的,便點了點頭。
“走吧。”
尋千里已經站在門口了,今天穿得是那套淺藍色的JK制服,黑色過膝襪,黑色長髮用皮筋束在腦後。這樣的學校看不見的陽光青春打扮,著實讓洛璃覺得亮眼,罕見乖巧著出了門,一屁股坐在了尋千里的後座上。
洛璃心裡念想著,究竟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呢。
一開始洛璃是想回自己家取衣服的,家人在其他城市打拼,家裡空無一人,因此也不需報備。而尋千里則在學校附近的老小區,自己租了一間屋,一室一廳,收拾得乾乾淨淨。離得也最近,加上兩個女孩穿衣尺碼相吻合。
洛璃在門口換了拖鞋就被尋千里推進了房間:“衣服在衣櫃裡,自己拿,五分鐘。”
洛璃打開衣櫃,發現尋千里的衣櫃和她本人一樣——所有衣服按照顏色和季節排列得整整齊齊,最邊上掛著兩件校服。如果說只是和尋千里在學校見過面的話,那對她的印象絕對是一年四季都是校服搭配的樣式,絕對不會想到假期的她會穿著很時髦清新的衣服,例如此刻衣櫃裡就有幾套衣櫃,裙子什麼更是好幾條。
她在‘便服’那一欄挑了好久,總覺得太招搖。手又往裡面翻了翻,總算找到一套沒那麼顯眼的衣服,短袖短褲。
全程四分三十九秒。
尋千里看了一眼手機時鐘,點了點頭。
“及格。”
“這還有及格線...?!喂別用學校的東西評價我哇。”
“超過五分鐘我會重新評估你的執行力。”
洛璃翻了個白眼,但嘴角還是在笑。
去車站的路上,尋千里騎著她那輛粉色小電瓶車,洛璃坐在後座,雙手抓住後座的扶手,風吹過來,把她耳後的髮絲吹得漫天亂飛,有幾縷掃到了尋千里的脖子上。
尋千里縮了一下脖子:“別動。”
“我沒動,是風在動。”
“你的頭髮在動...”
“那是我不可控的部分。”
尋千里嘆了口氣,沒再說話,但洛璃注意到她握著車把的手指稍稍收緊了一些,肩膀微微縮著——原來和自己一樣怕癢啊。
大巴車上人很少。
下午兩三點的班次,整輛車只坐了不到十個人,尋千里找了個靠後的位置,讓洛璃坐最裡面靠窗的,座椅是深藍色的,有些舊了,邊角起了球,車窗上貼著半透明的遮陽膜,陽光透進來後沒那麼刺了。
洛璃把帆布袋放在腳邊,整個人陷進座椅裡。
“多久到?”
“兩個半小時。”
“這麼久。”洛璃打了個哈欠頭一歪,“我睡一會兒。”
“睡吧。”
洛璃把綠色的防曬衣攤開,放在了身上,找了個儘可能舒服的姿勢閉上眼。尋千里則從包裡拿出一本筆記,翻到夾著葉子形狀書籤的那一頁。
車子發動,駛出車站,匯入公路。窗外的景色很快從城市高樓變成公路,從灰色的建築又到綠色,夏天的聲音被隔絕在車窗外,只剩老舊大巴車引擎的嗡嗡聲。
尋千里看了一會兒筆記,忽然想起什麼,偏過頭。
“對了,上次幫那個老奶奶買菜,你還記得嗎?就是辦公室附近菜市場的那位。”
洛璃沒睜眼,嘴動了動:“記得,她給了我們一袋自己醃的肉乾。”
“嗯,那之後我又去過一次,幫她修了紗窗。她問我,那個金色頭髮的小姑娘怎麼沒來?”
洛璃睜開眼。
“然後嘞
。”
“我說奶奶,那是她天生的。”尋千里又翻了一頁筆記,語氣平淡但講得認真:“她不信,說哪有人天生金髮的,肯定是染的。我說真不是染的,她從小就這樣,我還給老奶奶看了你小時候照片。”
“啊?你還存了我小時候照片...!”洛璃微微一驚,千里咳了一聲:“這不是重點,老奶奶說你長得和畫似的。”
“然後呢?”
“她想了半天說你像是遊戲裡的人。”
尋千里合上筆記,看向洛璃嘴角似在笑。
“我說奶奶您還知道遊戲呢,她說她孫子天天玩,裡面全是花花綠綠的人,什麼顏色頭髮的都有。還說她孫子天天看著裡面光腳的角色傻笑,都懷疑是不是魔了。咳咳...跑題了,然後她就指著我說——”
尋千里頓了頓,模仿老奶奶的語氣:“你那個金色頭髮的朋友,特別像裡面那個什麼...女主角。”
洛璃被逗笑,笑得披在身上的外套都脫落了幾分。
“所以你是來傳達老奶奶的誇獎的?”
“不完全是。”尋千里看著她的側臉,眼中有一點不太明顯的光:“我也覺得,你確實很像黃源這個死宅玩的那種遊戲裡的女主角。”
“什麼gal?”
“對,就是那種。”
“哪有什麼gal女主天天大街小巷跑,天天累得和哈巴狗似的,況且我也沒出現戰敗CG...沒什麼齁齁吼...的奇怪...劇情...”洛璃臉有點紅,隨後擺了擺手,“我就是我噢!”
尋千里沒立刻接話,嘴角彎了一個比平時重不少的幅度,用手擦了擦嘴角,聲音柔了很多:“你懂得還挺多,一看就是平常看帥哥漫畫...?親嘴子...?得來的功夫。”洛璃聽後連忙捂住了千里的嘴。
車子顛簸了一下,洛璃又打了個哈欠,摘下眼鏡,重新閉上眼,這一次她沒再說話,呼吸很快就變得平穩,腦袋慢慢往車窗那邊歪。
尋千里悄悄看向她。
洛璃睡著的樣子和醒著的時候完全是兩個人。醒著的時候那雙眼睛總是亮得過頭,像個隨時都會衝出去的類型。可睡著之後,金色的髮絲柔順帶著光澤,鼻尖微微翹著,嘴唇放鬆地抿著,陽光打在她的側臉上,皮膚白皙軟嫩。一幅子乖巧又聽話的樣子。
尋千里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也收回筆記到包裡,慢慢把腦袋歪過去,靠在了洛璃的發頂上。
洛璃的頭髮蹭著她的臉頰,帶著洗髮水的味道——是那種水果味的,有點像橙子有點像橘子。洛璃說那是網上做活動買的,三合一,能洗頭洗澡洗衣服,尋千里當時吐槽了很久。
但此刻她沒吐槽,也閉上眼睛,聞著那個有點劣質的水果味道混著淡淡的少女香氣,感覺到洛璃的頭髮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像是擁有了生命一般,千里想,這種感覺花再多錢也買不到。
“怎麼一天天精力這麼旺盛呀。”她輕聲說,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有一天要是給自己累著了怎麼辦。”
洛璃沒醒,但她的身體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望著千里的方向微微歪了一點,整個人靠得更近了。
尋千里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洛璃的胳膊,隔著白色短袖,能感覺到溫熱的體溫。
洛璃在夢裡哼了一聲。
“嗯...癢...”
尋千里的手指停了一下,沒縮回去,而是慢慢滑到洛璃的手肘處,輕輕碰了一下。
“哼
哼...”洛璃又哼了一聲,眉頭皺了皺,但沒有醒。
尋千里覺得挺有意思的,她繼續往上,指尖在洛璃的肩膀上輕輕點了一下,洛璃縮了縮脖子,嘴裡嘟囔著什麼聽不清的詞。尋千里的手指又慢慢停在她的耳垂邊,懸著,食指落下的一刻,她覺得這種感受很奇妙。
一種生機蓬勃的感覺。
然後她收回手,重新把目光送向車窗外,田野在陽光下變成了金黃色,遠處有幾隻什麼鳥撲朔著翅膀掠過電線杆,又消失在林後面,大巴車繼續顛簸著向前開,車廂裡的嗑瓜子聲,聊天聲慢慢淡了,只剩下呼吸聲,引擎聲。
第四章:願你被世界溫柔相待(下)
大巴車在黃昏時分停了下來。
尋千里輕輕推醒了洛璃,洛璃剛一睜開眼,發現自己整個人幾乎歪在尋千里身上,口水都差點沾到了人家的JK制服,她猛地彈坐起來,手忙腳亂地擦嘴角,假裝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到了?”
“到了。”
兩人下了車,車站只有兩把掉了漆的長椅和一根杆子。四周是連片的莊稼,遠處有幾棟老房子,炊煙從屋頂嫋嫋升起,在黃昏的天空拉出幾條細線。
尋千里走在前面,洛璃跟在後頭,鄉間小路是碎石鋪的,一腳深一腳淺。路兩旁是小腿高的野草,池裡有什麼東西在叫,空氣裡有泥土的味道,還有不知名的花香,和城裡完全不一樣。
走了大概十分鐘,尋千里在一扇鐵門前停下。
洛璃左右各走了幾步,發現院子不大,鐵門有些念頭了,門板上貼著褪色的春聯,依稀可見幾個字歲歲平安。洛璃見千里從口袋拿出一把老式的鑰匙,插進鎖孔擰了兩圈。
門發出了刺耳的聲音後便開了。進了門後便將門從裡關上了。
大理石鋪地,院子左邊一口壓水井,水井旁搭了個挺大的類似倉庫樣式的木屋,右邊是一個小小的灶房,中間是正屋,木門木窗,簷角掛著一串幹辣椒和大蒜,視線朝下窗臺上還擺著幾個空的陶盆。
“初中前我一直在這裡住。”尋千里推開正屋的門,走進去,“初中後我到了城裡,這裡奶奶住,前兩年奶奶被姑姑接到城裡了,這裡便空了。”
她站在院子中央,轉過身看著洛璃,伸手摸了摸落日餘暉。
“我和家人每年都會來這裡好多次,我來的最多每個月都來。”
洛璃站在門口,打量著這個院子,雖然空著,整體老舊但收拾得很乾淨,沒有雜草叢生,也沒有蛛網遍佈。角落裡靠著一把竹掃帚。
“所以,”洛璃把帆布包放在臺階上,“委託是什麼?”
尋千里沉默了幾秒,她走到壓水井旁,手指輕輕劃過井沿的鐵鏽。
“找東西吧。”
她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感覺長大了些,事情多了,沒以前開心了。我以前有一個繪本,我自己寫的童話,自己畫的畫。”她頓了頓,“現在的眼光來看,畫的好醜好難看,可現在的我肯定畫不出來,也寫不出來這樣的東西了。”
她轉過身,看著洛璃。
“我想把它找回來。”
“好呀。”洛璃拍了拍手上的灰,“我陪你去找。”
尋千里點點頭,帶她走進井邊的倉庫,那間倉庫很大,但大部分地方被拆解了的紙箱佔滿了,靠牆的地方擺著一張舊書桌,桌上搭著幾箱雜物,旁邊是一個老式衣櫃,再旁邊還跟
著一口木箱,落了一層灰。
“應該就在這些箱子了,我上次來找是半年前。翻了兩次沒找到。”尋千里打開衣櫃門,“你翻箱子,我看看櫃子——”
“等等。”
洛璃匆匆攔住她。
“你穿的衣服不耐髒,別弄髒了,我來翻。”
“可是你的衣服也——”
“我來。”洛璃已經蹲下去了,“你去做飯吧,我餓了。”
尋千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和環境不符的著裝,嘴唇動了動,似乎覺得自己沒做好,沒考慮周到,但終是沒再爭,轉身往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沒什麼大魚大肉,我去隔壁借點菜。”
“放心,我又不挑。”
尋千里出去了,腳步聲消失在了院子裡。洛璃回過神來,面對著那些箱子和櫃子。
“好!”她深吸一口氣摘下眼鏡,“洛璃大魔王加油。”
接下來的大半個小時,倉庫裡只剩下翻東西的聲音。洛璃把衣櫃裡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舊棉衣,幾本泛黃的課本,甚至是像是老太太的陳年裹腳布的東西。她又去翻箱子:裡面都是些零碎的雜物,紐扣,線條,舊報紙,什麼都有,就是沒有所謂的繪本。
洛里正灰頭土臉地翻著,頭髮上沾了灰,鼻尖蹭了一抹黑,白色的袖口變得暗淡,她一邊翻一遍嘀咕:“繪本繪本繪本...自己的寫的自己畫的...啊...到底在哪裡呢?”
把最後的舊報紙搬開,底下露出一個被信紙包好的東西,鼓鼓囊囊的。
洛璃拿起來打開。
裡面是一個用訂書機訂起來的手工繪本,封面是蠟筆畫的一棵大樹,樹下站著一個小女孩,旁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我的童話’,紙張已經泛黃,邊角有些彎曲,但整體保存得相當好。
洛璃翻開第一頁,封面左上角的半顆太陽,方方正正的房子,小花,鬼畜的線條小人,筆觸稚嫩,顏色塗得有些出格,望著這一幕,洛璃用手背擦了擦額角的汗,總覺得眼睛有點酸酸的。她又翻了幾頁,看到一個故事:小男孩救下了一條美人魚,那個美人魚變成了一個溫柔的大姐姐,兩個人一起生活著,遇到了很多事情,美人魚總會在小男孩難過的時候安慰——是笑容。
故事的尾頁寫著一行字:“這個故事送給未來的我,我希望未來的我還能記得。”
洛璃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後她站起來,抱著繪本推開了房門。
灶房那邊,尋千里正在灶臺前添柴,灶膛的火光映在她那張乾淨無暇的臉上,把她的臉照得忽明忽暗,鍋裡咕嚕咕嚕燉著什麼東西。
“千里!”
尋千里抬起頭。
洛璃小跑著來到她身旁,灰頭土臉,頭上沾著灰,臉上落著黑。身上白色的衣服變得髒兮兮的,但她手裡高高舉著那本泛黃的繪本,笑得極其燦爛。
“找到了!”
尋千里愣了一下,站起了快步走了過去,接過那本繪本,手指輕輕撫過封面,翻開內頁,一頁一頁翻著,眸子微微顫抖。洛璃喘著粗氣,從口袋裡拿出眼鏡吹了吹重新戴上,今天的任務似乎對她來說超綱了。
“就是這本。”她說,聲音很輕。
洛璃拍了拍身上的灰,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不容易,翻了大半個小時噢。”
尋千里望向她。
“太謝謝你了!”
她的聲音和平常區別大了去了,語調不平,語速快,像是很激動的樣子,見到尋千里
這樣,洛璃反而覺得不自在,擺擺手:“客氣什麼,飯好了沒?我餓了。”
兩個人坐在院子裡的摺疊木桌前吃飯,菜很簡單。一盤炒青菜,一盤大蒜炒臘肉。米飯還是用柴火灶煮的,和電飯鍋裡煮的米飯差別很大,鍋底結了一層金黃的鍋巴,洛璃吃的比平常多,又掰了一塊鍋巴在嘴裡嚼啊嚼。
吃到一半,洛璃忽然放下了筷子。
“千里。”
“嗯?”
“我們這樣。”洛璃用筷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尋千里,“還挺像一對夫妻的。我是灰頭土臉的丈夫,你是賢惠的妻子。”
尋千里正在夾青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她慢慢地抬起頭來,看著洛璃,她正在埋頭吃飯,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的話有什麼問題。
“...你再說一遍?”
“說什麼?”洛璃抬頭,嘴角還冒著油光,“我說像夫妻啊,你看。我翻找東西灰頭土臉的,你在家做飯,這不是那種....那種什麼來著,男主外女主內?”
尋千里的耳朵尖開始變紅,從耳朵蔓到了臉頰,整張小臉都顯得粉撲撲的。
“你——”她放下筷子,手指攥了攥。
“怎麼了?我說錯了嗎?”洛璃一臉無辜,眨巴了兩下眼睛。
“你...吃飯。”
“我在吃啊。”
“閉嘴吃。”
“哦。”
洛璃乖乖閉嘴,知道怕是再說一兩句,千里她就要應急了,想到這兒,洛璃沒忍住翹了點嘴角,結果剛好被尋千里看見。
“你是故意的。”尋千里說。
洛璃沒抬頭,但肩膀在抖。
尋千里的臉仍然粉撲撲的,猛地站起來,端起碗朝著灶臺走,背對著洛璃,肩膀繃得緊緊的。
“我去洗碗。”
“千里——”
“你吃完把桌子擦一下。”
“好喵~”
洛璃擦了桌子,收了碗,一屁股坐在臺階上看星星。她眨了眨眼睛,乾脆摘下了眼鏡。鄉下的夜空總覺得會比城市裡亮許多,銀河好像能橫跨天際似的,密密麻麻的星星像是碎成渣子的鑽石一樣。
這樣的畫面,似乎好久好久沒見著了。
洗完碗後,尋千里來到洛璃旁邊。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夜風從田野裡吹了過來,牆角那片葉子晃了又晃。
“...找到了繪本,就等於找到你要找的東西了?”洛璃有些好奇地忽然問。
尋千里低頭看著手中那本泛黃的畫本,翻了又翻。她也抬頭看了看夜空,淡淡道:“不知道,但我至少知道它在,在就好。”
洛璃點點頭,沒再追問。
尋千里也不介意,坐在了洛璃的旁邊,裙襬下沾了石面,涼得尋千里縮了好幾下,但沒在意,翻開繪本,認認真真一頁一頁地看。看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和那些醜陋的蠟筆畫,洛璃在旁邊湊過來,兩個小傢伙的肩膀挨在一起。
翻到某一頁時,尋千里停住了,那頁上畫著一個小女孩還有一個年長的哥哥,二人坐在屋頂上,頭頂是和此刻一樣的星星,旁邊的文字寫著:
“如果有一天我們註定要分別,至少我們看過同一片星空。”
尋千里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久。
洛璃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你小時候挺浪漫的。”
“閉嘴。”
“真的很浪漫。”
“你吃飯的時候說像夫妻這件事我不會忘的...”
“那件事——”
“我不會忘記的。”
是的,尋千里記住了這件事。洛璃閉嘴了,卻沒忍住笑了又笑,瞧見她的嘴角也彎
了。她忍不住朝尋千里那邊又靠了靠,兩個人坐在臺階上望著同一片星空。
一直到夜風開始涼。
後來尋千里站起來,說去燒水,兩個人合力從灶臺後面拖出一個很大的木桶,木桶是舊式的,還鑲著兩道銅圈,散發著淡淡的木香,她把灶臺上燒好了的水一桶一桶往裡倒,又兌了些井水。然後從屋裡拿出乾淨的毛巾搭在桶沿上。
“辛苦了。”尋千里往木桶裡放了一把什麼曬乾的東西,放在水裡很香,“去泡泡澡吧,解乏。”
洛裡蹲在桶邊,用手攪了攪水面,溫度正好,是她喜歡的溫度,那種泡上去會有點燙,但幾秒後便能適應的。水面上浮著那幾片泡開了的葉子,打著旋。
“那你呢?”
“等你洗完就行。”
洛璃抬頭看了看尋千里額角薄薄的汗,燒幾鍋水,這大木桶光是裝滿就得耗不少力氣。穿得那套JK制服都有點鬆了,左腿的白絲松到了小腿。
“用不了這麼麻煩。”洛璃拍了拍手上的水,就開始解鞋帶,“咱們都老夫老妻了,一起洗。”
尋千里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還說?”
洛璃已經把鞋子脫了,兩隻草莓襪足踩在鞋面上,“你賢惠的妻子,我灰頭土臉丈夫,丈夫和妻子一起泡個澡怎麼了?”
“這邏輯不成立——而且這是你單方面宣佈,我沒同意。”
尋千里站在原地,手指攥著裙襬,看著洛璃三兩下就把短袖脫了放在椅子上,露出裡面的內衣,又去解褲子,動作利落地像是在完成什麼任務。
“快來快來,水涼了就浪費了。”
洛璃嚷嚷著,摘下眼鏡後,便作勢解開上身最後的遮羞布,雖然尋千里再清楚不過,那遮羞布下不過是一對讓人提不起興趣的平板,但她還是臉一紅。
“你...”尋千里偏過頭,“至少等我轉過去。”
“都是女生,你轉什麼轉?”洛璃一隻赤足在空中動了動,隨後腳尖點了點水面,有點燙,縮了縮,隨後一條腿就已經邁了進去,燙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然後整個人坐了進去,突然,洛璃的溼手腕抓住了她,尋千里張了張口,似乎覺得自己再也找不到一個多麼合適的理由。
“閉上眼睛...”尋千里說,洛璃乖乖用手捂住雙眼。
尋千里背過身,把JK裙脫了,整齊疊放好在椅子上,把襯衫壓在裙子上,白色過膝襪從襪口往下一點點卷,捲成一個整齊的正方體,放在襯衫旁邊,隨後是內衣...
在她說好了後,洛璃才鬆開手,趴在桶邊望著疊放整齊的衣服,抬頭在尋千里身上掃了一圈忍不住說:“千里,你疊衣服都這麼整齊。”
“順手的事。”
月光下,尋千里一隻手護在胸口,黑色的長髮散了下來,髮梢掃到肩膀,鎖骨的線條在夜色下格外清晰。然後扶著桶沿慢慢坐進水裡。
水面又漲了一截,漫到兩人肩膀處,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膝蓋在木桶裡不可避免的碰到了一起。洛璃的臉被熱水蒸的有點紅,她笑意吟吟的看著尋千里。目光稍稍往下移了一下,從脖子又望到胸口。
“千里。”
“嗯。”
“讓我看看你發育正不正常呀。”
尋千里抬起頭來,表情仍平靜,但一隻手搭在桶沿,一隻手卻將胸口捂得更緊了,甚至水下的腳趾都繃緊了。
“你...”
“開玩笑的啦~開玩笑的。”洛璃舉起雙手投降,熱水
從手臂上淌下來,露出乾淨的腋窩,“我知道你可太正常了!不像我平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平板。”
“你才高一。”尋千里的聲音和一貫理性平靜,“還在發育。”
“你也是高一,怎麼不平?”
尋千里思索了一下,慢慢松下手,也低頭看了自己一眼,似乎確實找不到什麼好的解釋,也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對面的尋千里,雖然不是平川,但總體確實是平的。
洛璃心裡一時間有點五味雜陳,心想著都是女的,怎麼差距能這麼大呢?兩隻手在熱水裡轉著圈圈,兩個人的空間被無限擠壓,一隻手打著圈圈,一隻手像是水下的獵食者似的,無聲的朝著尋千里一側前進。
手指忽然碰了一下她的腰。
尋千里整個人彈了一下。
“嗯!”
“哦?”洛璃眼睛亮了,“千里果然也怕癢。”
尋千里瞧見洛璃眼上的光,本能往後縮了縮,但木桶就這麼大,後背已經貼上桶壁了,她連忙伸手按住洛璃的手腕,認真解釋道:“每個人都有癢穴,這是正常的生理反應。”
“那...這個呢!”
洛璃一隻手被按著,另一隻手從水下繞了過去,手指在尋千里腰側點了一下,尋千里提前一秒感覺到了,連忙咬住下唇,肩膀縮了縮,鼻子發出悶悶的哼聲。
“這個呢?”
“洛璃!”
“還有這裡呢?”
洛璃的手指從千里具有彈性的腰肢一路滑行著,在腰側畫了幾個圈圈,尋千里的呼吸明顯亂了,整個人往後仰,水面晃盪起來,溢出了好幾捧水。整個人乾巴巴的小臉蛋不受控制的綻起笑顏。
絲絲縷縷的笑音從牙縫裡鑽了出來,儘管沒那麼直接,但確實是在笑。兩隻手穩住桶沿也試圖穩住身形。
反倒是讓洛璃歡喜的不行,手指輕輕在腰側繞了好幾圈,這才一路朝上,鑽到了千里的腋窩處,一路上洛璃嘟囔著,嘴裡滋生一股羨慕:“真嫩啊!一看就是保養的好~不像是我。”
“洛——璃!”
尋千里的臉脹紅了,洛璃壞笑一下,手指鑽到了尋千里敞開的腋窩處,一根手指貼在了上面,彈性飽滿的腋窩被一根手指侵佔其中,指尖微微發力,柔軟的腋窩嫩肉便也凹陷下去,癢意隨著水流衝到了尋千里的腦袋裡。
“噗...呵呵哈哈哈...呵呵哈哈啊哈啊哈!嘻嘻嘻...夠了...你這傢伙!呵呵哈哈哈...給我住手...”
尋千里笑得止不住,一隻手撐著桶沿,身子不停搖晃著,一隻手在洛璃身前抓著,想要抓住什麼,但是沒那麼輕鬆,好不容易抓住,又因為太滑。
洛璃的臉也很紅,嘿嘿壞笑著,道:“最後一個!”
洛璃彎了彎腰,兩隻手同時鬆開,從水下抓住了尋千里的腳踝,最終把她的腳給水底捧了出來,尋千里的腳懸在了水面上方,整個人都以一個奇怪彆扭的姿勢,雙手捂著臉,那隻懸在水面上的腳,腳背正在朝下流淌水滴。
想要收回去,洛璃卻朝前挪了點,乾脆讓尋千里的腳踩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月光照在上面,皮膚白得像是玉似的,洛璃想,這大概就是所謂網絡稱呼玉足玉足的由來吧?不得不說,作為從小就好好保養的尋千里,腳型有著天然的優勢,秀氣,腳趾有點長,五根腳趾微微蜷著,腳指甲被修得整整齊齊,腳背上青筋顯露。
腳掌微微抬
起,五根腳趾對著洛璃的臉,洛璃看了又看,發現她的腳底粉粉嫩嫩的,踩在身上不討厭,甚至還蠻舒服的。
洛璃捧著她的腳看了一會兒。
“千里你的腳真好看呀。”
尋千里兩隻手捂著臉,卻忍不住透過手指縫悄悄看,脖頸通紅。聲音有點悶悶的。
“別看了...收回去...”
“肯定很怕癢~”
“洛璃...你敢...!”
洛璃將尋千里的腳在手中抓好,腳掌抬起,整隻足底面對著自己,足底的樣貌一覽無餘,洛璃抬手便用一根手指關節在上面颳了一下。
尋千里整個人從水裡彈出了半截,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然後立刻咬住了嘴唇,把後半截悶笑硬生生吞回了嗓子眼,她的腳趾蜷得緊緊的,腳背也繃成一道完美的弧線,水面被她這麼一動攪得亂糟糟的。
“有那麼癢嘛!”洛璃嘴上不在乎,卻悄悄嚥了下口水,她想,尋千里怕是和自己一樣怕癢。
雖然最為最怕癢的洛璃,自然是知道被撓癢癢的感受,但她瞧見尋千里的樣子,平常也不露個笑臉,被這麼簡單撓一撓,就笑得這麼開心,洛璃心裡總覺得特別開心,特別想,再撓一下...就一下!
於是,洛璃笑著,乾脆手指轉了轉,用指甲在她的腳心上輕輕劃了幾道,這次沒太用力,剛好用指甲輕輕,慢慢劃過。從腳心的凹陷劃到腳掌...再從腳掌慢慢劃到了腳趾根部,指尖在每一個腳趾縫停一下。洛璃笑得開心,像是在玩什麼好玩的遊戲。
尋千里大概笑得也‘開心’,儘管試著不笑得太狼狽,一隻手抓著桶沿,一隻手捂著嘴,肩膀還是不受控制的一抖一抖的,鼻子裡溢出斷斷續續的氣音,眼角泛起了水光。
美麗的腳趾在洛璃的手裡蜷了又松,鬆了又蜷,腳上的水珠濺到了洛璃的嘴角前。一根手指在腳心窩處重重颳了一道,笑出來便再也合不上了。
“哈哈——哈哈哈哈——洛璃!呵呵哈哈啊哈啊哈!放開——”
“千里你笑起來真好聽~”
“你——快放!呵呵哈哈啊哈啊哈放開!呵呵哈哈哈我生氣了!...快放——”
洛璃沒放,她把尋千里的腳換了個角度,繼續撓起來,從腳心撓到腳趾,腳趾撓到腳心,尋千里笑到了最後整個人都滑進了水裡,只剩腦袋和半邊肩膀還露在外面,黑髮溼了大半,貼在脖子上,她平時裡那股優等生大小姐的平靜就這麼碎了。笑得滿臉通紅,眼角掛著淚,嘴唇抿了又抿。
“哈哈哈哈...我討厭你!我討厭嘻嘻嘻嘻呵呵哈哈哈哈你!呵呵哈哈哈嘻嘻別撓腳心了...!”
“不可以討厭我!”
“就討厭!討厭!哈啊哈哈哈呵呵哈哈啊哈啊哈住手!住手...咦嘻嘻!別刮腳心...唔!!!”
洛璃的手指沿著尋千里的腳心,最嫩的那個部位重重的落了下去,水嫩的腳心手感好到爆炸,手指朝上重重颳著,是字面意義上嫩的刮出水的程度,赤裸的嬌軀不斷抖動著,沒兩下,尋千里便徹底癱軟在桶裡,胸口起伏著,眼淚汪汪的。
嚇得洛璃趕緊鬆了手,將尋千里的腳搭在胸口安撫了一陣,然後很快便被抽回去了,放在水裡。望著她抬起頭,溼漉漉的劉海貼在額頭上,眸子又嬌又怒著看著洛璃。張了張口,想說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有力氣開口。
“洛璃。”
“嗯?”
“你明天...自己走回城裡。”
“別嘛!”
“我不帶你了。”
“千里——”
尋千里瞪了她好一會兒,然後她低下頭,把臉埋進熱水裡吐泡泡,泡泡咕嚕咕嚕浮上來,洛璃愜意著靠在桶邊上笑,月光落在她金色的發上,被水汽浸得溼透了,貼著臉頰。她笑夠了,伸手把尋千里溼掉的頭髮撥了撥,尋千里沒動,任著她撥。
“千里。”
“....嗯...”
“謝謝你今天帶我來。”
尋千里從水裡抬起臉,看了她一眼,洛璃的表情很認真,沒有在笑,也沒有在開玩笑。
明明一分鐘前:怒氣+1,怒氣+1
這一下怒氣居然全消了。
“不用謝。”尋千里說。
她用腳蹭了蹭洛璃的腳尖。
“泡夠了就起來,水要涼了。”
“再泡一會兒嘛!”
“再泡一會兒你明天起來會頭疼。”
“那再五分鐘。”
尋千里看了她一眼。
“三分鐘。”
“三分鐘就三分鐘。”
兩個人在木桶裡又坐了三分鐘,誰都沒說話。
三分鐘後,尋千里站起來,先出了木桶,用毛巾擦拭起身體,洛璃直勾勾著望著,尋千里被看的臉一紅,飛快擦乾身上的水漬,將另一條幹毛巾遞給她,洛璃接過來後特意碰了一下千里的手指。
“擦乾。”她說,“彆著涼。”
然後就抱著換下的衣服走進了裡屋,洛璃坐在木桶旁邊擦頭髮,一邊望著她赤裸的身體——沒想到這傢伙居然忘了帶來乾淨的衣服,明明很冷,卻儘量不哆嗦咬著牙走進屋嗎?
聽著屋子裡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尋千里探出頭來,把白天準備的衣服扔給她。
洛璃接過短袖,是尋千里的衣服,白色的,聞起來很香。
尋千里把門關上了,洛璃穿好衣服,發現胸口有點鬆垮,理了理還是如此。起身後,將桶裡的水一瓢一瓢倒進院角的排水溝裡才回到屋。
尋千里盤著腿坐在床上,看到洛璃來了,便招呼她坐下,隨後用半塊乾毛巾仔仔細細擦著洛璃的溼發。擦拭完了後,兩個人躺下,床不寬,手臂挨著手臂。洛璃擠在了最裡頭,尋千里在外。洛璃洗完澡後便覺得倦意滋生,少見的沒說話,就安安靜靜貼著她。
尋千里關上燈。
“晚安。”
“安。”
尋千里的腦袋微微歪到洛璃那邊。
兩個小傢伙靠在一塊兒,各自閉上了眼睛,繪本放在床頭櫃上,很多年前一個小女孩畫下寫下的東西,仍然沒有被遺忘被拋棄。
第五章:在葉子散落前,我將試著去愛這個世界
向日葵辦公室,傍晚。
夕陽從倉庫的小窗斜射進來,把辦公桌上那盆綠植照得搖搖晃晃,黃院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把手機往兜裡一揣,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今天到此為止!回家打遊戲——”
“咳,咳咳...”
一陣虛弱的咳嗽聲從辦公桌那傳來,洛璃正癱在旋轉椅上,整個人縮成一團,金色長髮散亂在肩上,眼鏡歪著,鼻子紅紅的,臉色卻又白得像倉庫的牆。她裹著一條尋千里從家帶來的毯子,手裡還攥著一卷紙巾,腳上裹上了厚厚的棉襪,甚至還配套了一雙毛絨拖鞋。
“老大,你還沒死呢?”黃源湊過去看了一眼。
“滾.....”洛璃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前天在鄉下泡澡著了涼...嗓子疼...頭疼...渾身疼...”
“讓你泡這麼久
...”尋千里從角落端來一碗熱好的薑茶,放在洛璃手邊。表情比平時多了幾分疲憊,今天她沒穿JK制服,換了一套穿搭,黑髮紮成馬尾,“喝了,我放了蜂蜜。”
洛璃捧起被子,小口小口地抿著,鏡片被熱氣燻得起了霧。
“千里你也歇會吧。”黃源把沙發上的靠墊往旁邊挪了挪,“你這兩天照顧老大,自己也沒怎麼歇。”
“我沒事。”搖搖頭在尋千里旁邊坐下,翻看筆記本整理今天的委託記錄,“你走吧,路上小心。”
“好,那你們也早點回來。老大...晚上別玩手機,早點睡。”
黃源剛說完,把揹包甩上肩膀,尋千里的手機便響了。
兩人同時看向尋千里,手機亮了上面彈出了一條信息,尋千里拿起來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了?”洛璃從薑茶後面探出頭。
消息是從向日葵辦公室的公眾賬號發來的,內容很簡單,由尋千里標準的廣播嗓讀出:“想找個人陪陪我,不用做什麼,聊聊天就好。我在城東公園,長椅這邊,如果方便的話。”
洛璃聽後放下杯子,掙扎著要站起來:“我去——”
“你坐下。”尋千里按住了她的肩膀,“你發燒還沒退,我去。”
“你也兩天沒好好休息休息了。”黃源搖搖頭,拍了拍胸脯,“而且城東公園,那不是在我家附近嗎?走過去十分鐘就到了。”
尋千里看著他。
“你?”
“怎麼,看不起我?”黃源把手機亮屏給尋千里看,“我遊戲可以晚點打,委託不能等,而且——”他指了指尋千里身旁的病秧子洛璃,“一個病號,一個陪護,你們兩個都去的話,怎麼辦?要是倒下了,明天向日葵怎麼辦?”
尋千里沉默了幾秒,看了一眼洛璃,又看了一眼黃源,洛璃在毯子裡縮了縮,咳嗽了兩聲,算是默認。黃源背上包在兩人的注視下,挺了挺乾巴巴的胳膊,以一個極其誇張和自認為帥氣的方式走出了辦公室大門。
“豪到我了。”尋千里望著黃源的背影五味雜陳。
“牢源...!關鍵時候...還得靠你!”洛璃望著黃源的背影吃力的揮了揮手。
“喝。”
“....太難喝了!”
“喝完!”
鐵皮門合上,黃源腳踏運動鞋,大步流星。沿著巷子往城東公園走去,走了一兩百米,黃源回頭看了一眼不起眼的向日葵辦公室,他心想。作為辦公室唯一的男性,偶爾自己也該有一個男人的樣子。
黃源到的時候,城東公園已經沒什麼人了。這會兒的人們要麼下班要麼回家。因此委託人什麼的,很輕鬆便看到了,長椅上坐著一個女人,三十歲左右,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長衫,深色長褲,頭髮有點亂,看上去精神狀態有點差,但她的坐姿很端正,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望著河面。
他也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或許是直覺,他篤定眼前的女人就是需要幫助的人,因為當夕陽照到她的側臉時,輪廓雖柔和,但表情有些惆悵,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了太久。黃源走過去,以一個還算標準的姿勢站定在女人身旁。
“您好,我是向日葵辦公室的。”
女人轉過頭來,看了黃源一眼。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習慣了觀察人那種特有的銳利,屬於是短短几秒就能把目標的特徵,細節記在心裡的程度。但很快,女人眼裡的銳利收了起來
,變成一種溫和的好奇。
“你好。”她笑了一下,“我叫夏煙火。”
“黃源。”
“黃源同學。”夏煙火往長椅旁邊讓了讓,示意他坐下,“我很好奇,向日葵辦公室,都是什麼樣的人?”
黃源坐下來,想了想。
“三個高中生,兩個女的。一個我。”
“兩個女生?”
“嗯。老大叫洛璃,金頭髮戴眼鏡。中二病晚期,但人特別好夠義氣。還有一個叫尋千里,班上的學習委員。家裡有礦,特別較真,做事一絲不苟,是她家的倉庫給我們用的,同樣...她也很可靠。”
夏煙火聽著,嘴角彎了彎。
“很佩服你們,年輕的時候能做這麼好的事情。”
她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河面上。
“我是心理醫生。”
黃源愣了一下。
“市裡那家心理諮詢,不知道你聽過沒有。”夏煙火的聲音很輕,“做了快八年了。見的人太多了,見識到太多悲劇,太多難過的故事。每天坐在診室裡聽別人講述他們的痛苦,他們的崩潰,他們的絕望。”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交疊的手指。
“時間久了,有時候覺得自己像是個垃圾桶。什麼情緒都往裡面倒。倒滿了也倒空了,可那些東西還在裡面發酵,我感覺壓力很大。”
黃源安靜地聽著。然後他笑了笑,黃源自己都能感覺到,自己這個笑容沒往常真切,也沒往常沒心沒肺:“每個人壓力都很大。”
夏煙花偏過頭看他,嘴角帶著一點笑意,像是覺得他這話說的可愛。
“你一個高中生,哪來的煩惱?你也不用賺錢,不用養家,不用面對那些成人世界裡的爛攤子,你最大的壓力。大概是考試沒考好吧?”
黃源的臉色僵了一下。
只是一瞬間,很快就恢復了平常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但夏煙火是心理醫生,她的眼睛捕捉到了這個瞬間,笑容收了收。
“這是什麼歪理。”黃源語氣輕鬆,像是在講一個無關緊要的笑話,“不是小孩就沒煩惱,不是不用賺錢就沒煩惱。”
他往長椅背上靠了靠,雙手枕在腦後,看著河面上最後一點夕陽的餘光。
“家家都有一本難唸的經,像我。家裡有兩個弟弟妹妹,一個上小學,一個剛會走路。我爸開個小店,我媽在廠裡上班。每天放學回去都要幫他們看看店,晚上還得管弟弟妹妹的作業。週末也是,基本沒有自己的時間。”
他頓了頓。
“我父母從來不會關心我。學習好也好,不好也好,他們都不在意。老師之前打電話說你家孩子成績下滑了,我媽就說‘哦,知道了,我回去說說他’。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家長會上了初中就沒來過。以前我也很愛分享學校遇到的事,他們聽了幾句就開始敷衍。”
黃源的眼睛顫了兩下,聲音裡卻聽不出什麼情緒。
“所以很多時候,我真的在懷疑,我究竟算什麼。是不是我只要把弟弟妹妹帶好,把店看好,充當沒工資不會偷的店員,就行了。其他都不重要。”
當黃昏過去,河面上最後一點光也消失了,天色暗下來。路燈亮起來,橘黃色的燈從頭頂照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長。
夏煙火沉默了很久。
“抱歉。”她輕聲說,“我不該那麼說話。”
“沒事,你也不知道。”
“你的朋友們知道這些事嗎?”
黃源想了一下。
“洛璃?尋千里?”他偏過頭看著遠處亮
燈的小區窗戶,一層一層的燈光像是棋盤裡的格子,“這些傷痛和不開心的事情,我不希望她們知道。”
他笑了一下,這次真的在笑,眼睛彎起來。
“老大已經夠操心的了,天天想著幫那個幫這個,明明她也有很多煩惱,但是從來都不願意表現出來,千里也是,雖然表面上什麼都不在意,但心裡比誰都在乎我們的感受。”
黃源把手從後腦勺放下來,擱在膝蓋上。
“我想她們開開心心的。”
夏煙火看著他的側臉,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坐在公園長椅上,說著‘我想讓她們開開心心’這樣的話,語氣平常得像是在說今天有什麼委託,今天遊戲日常清一下。輕鬆隨意,沒有任何修飾。
她忽然想起自己十七歲的時候,那時候她也覺得這個世界簡單,覺得只要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能做到。可後面她選了心理學,見了太多人,聽了太多故事。她以為自己變強了,能接住所有人的情緒,但今天坐在這裡,她發現一個高中生居然比他更早學會了怎麼把哭的東西自己嚥下去,怎麼把甜的那面留給別人。
“黃源同學。”
“嗯?”
“你以後如果有什麼想說的。”夏煙火從包裡取出一張名片,遞過去,“可以來找我,免費。”
黃源接過名片看了看,然後塞進兜裡。
“行,不過可能用不上。”
“為什麼?”
“因為我有向日葵。”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老大和千里雖然不知道這些。但我跟她們在一起本身就挺解壓的,老大天天整活活力滿滿,千里嘴上嫌棄卻很會照顧人。跟她們在一塊兒,我感覺這個世界好像也沒這麼糟糕,我想試著去愛這個世界。”
夏煙火坐在長椅上,看著他站在路燈下的樣子,少年身形偏瘦,T靴皺巴巴,揹著個單肩包,頭髮亂得像是幾天沒洗過,可在路燈下,他的笑容很亮。
“謝謝你今天來陪我。”夏煙火站起來,把包垮好。
“謝什麼,向日葵工作室,使命必達!”黃源擺了擺手,“你以後要是還想找人說話,隨時可以打電話,不過下次可能要換個地方,這裡蚊子多,都快把我咬死了。”
夏煙火笑了:“好。”
兩個人道別,夏煙火往那一頭走,黃源往反方向走,走了幾步,黃源停下來,回頭喊了一聲。
“夏醫生!”
夏煙火回過頭。
“謝謝你,幫助了那麼多人。”
第六章:向日葵辦公室物資大爆發!
向日葵辦公室,下午。
陽光從倉庫高照進來,倉庫門口擺著十來個紙箱,有飲料,零食,方便麵,自熱火鍋。甚至還有兩箱進口牛奶,裡面的辦公桌裡擺著幾袋子水果,把那張桌子佔得滿滿當當,冰箱旁邊多了個一個新的收納架,上面整整齊齊擺著瓶裝水和罐裝咖啡。
洛璃已經完全好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綠色的短袖,白色短褲,金色馬尾高高紮起,臉上的紅暈是健康的那種,她正拍著黃源的肩膀。
“我去,源這一單完成的漂亮!”洛璃的聲音裡全是興奮,“那個夏姐姐給咱鬆了好多好多物資!倉庫都快放不下了,你看那箱咖啡,一箱抵我幾天飯錢——”
黃源被她晃得腦子暈,但嘴角翹著:“行了行了老大,再晃我就要暈過去了。”
尋千里從門口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額角有薄薄的汗,她剛送走搬貨的宮人,在門口站了一
會兒,把送貨單的物資清淡核對了一遍,淺藍色JK制服和小皮鞋落了點灰,她低頭拍了兩下。
“清點完了。”她合上文件夾,“夏煙火女士除了物資之外,還資助了兩千元資金,用於向日葵的物資購置。”
倉庫裡安靜了兩秒。
“兩千?”洛璃瞪大了眼睛。
“嗯,我已經記在賬上了。”尋千里翻開筆記本,上面工工整整寫著收入和支出:“這些物資我算了摺合市場價差不多八百元,加上線上轉賬兩千,加上之前零散的收入,目前可自由支配資金在兩千一百八十元。”
尋千里抬起頭,看著兩人:“你們說,這筆錢該用什麼?”
洛璃靠著辦公桌想了想,手指敲著桌面。
“嗯...我覺得有必要弄一張摺疊床。”
黃源立刻拍手:“同意!一張摺疊床不錯,這沙發都快被我睡包漿了,上次趴著睡了一上午,醒來脖子歪了兩天。”
“你那是打遊戲打的。”尋千里說。
“兩碼事。”
尋千里用手機計算機按了幾下:“摺疊床幾百塊夠了,留一千作為備用資金,剩下的錢不到一千,我看能不能買什麼性價比高的。”
她低頭在手機上翻著購物頁面,嘴裡念著:“摺疊床,置物架,滅火器——這個必須有,上次的急救包太小了,不完善...還要插座,延長線....”
黃源打開冰箱看了一眼,裡面滿滿當當的,看著真叫一個賞心悅目,他隨意在倉庫裡掃了一圈,然後他停住了。
那堆貨物中有一個偏小的紙箱,箱子上沒寫任何字,明顯和其他箱子不一樣,他走過去蹲下,吃力的把箱子拖過來。
打開一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至少十來盒煙花,幾盒仙女棒,小禮花,什麼竄天猴,好多款式都有。箱子最上面貼著一張便籤紙,上面用清秀的字跡寫著:
“小孩子玩火要注意哦!”
旁邊畫著一個可愛的表情包——一個小貓舉著仙女棒,眼睛亮晶晶的。
黃源把便籤紙摘下,嘴角抽了一下。看著那堆煙花,他想起小時候過年,爸媽忙著看店,他帶著弟弟妹妹去店門口放煙花,妹妹怕火,躲在他身後,弟弟非要自己點,差點燒到手。
“老大,過來看。”
洛璃湊過來,低頭一看箱子裡的煙花,眼睛瞬間亮了。
“煙花——!”
她一把搶過那張便籤紙,看了上面的字和表情包,笑得合不攏嘴。
“我覺得我們也該團建一下了!”
她把便籤紙拍在桌上,雙手叉腰,環顧倉庫裡的兩個人,鏡片反著光。
“你們想想,向日葵成立到現在,天天跑委託,發傳單,帶娃,遛貓遛狗,算貨,好多好多,一天都沒歇著,高強度運轉!對吧黃源?”
“是啊。”黃源攤了攤手,“這段時間一直高強度,我寶貝的——”
他頓了頓,把‘寶貝的週末’嚥了回去,改口:“寶貝的睡眠時間都快不夠了。”
洛璃沒注意到他的停頓,轉向尋千里:“千里你覺得呢?”
尋千里把手機收起來,想了想。
“確實,這段時間大家都沒怎麼好好休息過。”她把文件夾什麼收拾好,看了一眼盒子裡的煙花:“而且有煙花的話...團建一下也不錯。”
她抬起頭望向兩人,嘴角彎了一個很淺的弧度。
“那今天就早點下班,我讓我爸公司的司機來接我們,去我爸後山的別墅玩一玩,那邊有個平臺,晚
上可以放煙花。”
洛璃歡呼一聲,已經開始盤算要帶什麼了:“摺疊桌可以明天再買,今天先團建!我要帶幾盒自熱火鍋,還有牛奶咖啡...!”
“那裡有廚房。”尋千里說。
“那更好了!”
黃源站在一旁,他臉上的表情有點微妙,平時那股吊兒郎當的隨意收了一些,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一點。
“那個。”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你和洛璃去吧。我還有事呢。”
洛璃正在翻東西的手忽然停住了,慢慢轉過頭來,看著黃源。
“有事?”
“嗯,遊戲裡。”黃源低頭喝了口罐裝咖啡,沒看她,“今晚公會戰,早約好了。上週就定下的,不能鴿,當鴿子會變得不幸——”
倉庫裡沉默了幾秒。
洛璃的小手攥緊朝辦公桌上一打,力道不輕,砰的一聲。
“有事?遊戲裡?”她的聲音一個字比一個字高,“又遊戲遊戲!黃源你上次也是說遊戲,上上次也是,上上上次說刷活動!你哪來那麼多事!”
“老大,這次是真的——”
“哪次不是真的!”洛璃走到他面前,仰著頭瞪著他,雖然比黃源矮了些,但此刻的氣勢完全不輸,“我們三個一起做委託,一起捱罵一起幹活,好不容易有個機會一起出去玩,結果你說你要打遊戲?你把我們拋棄了...這算哪門子...!”
黃源攥著咖啡的手指緊了緊,他看著洛璃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生氣,有失望,還有一點他不太敢認的東西——是難過。
“我——”黃源張了張嘴。
尋千里站在旁邊,沒有插話,就是安安靜靜地看著黃源,她的目光不像是洛璃那麼直接,但同樣認真,像是要把他的所有細節都拆開來看。
黃源偏過頭,把咖啡猛灌了幾口。
他想到,在家裡他幾乎不能夜不歸宿,或者留得太晚。小賣部晚上得有人幫忙看著,弟弟妹妹晚上得有人管。爸媽上班累了一天,他要是說一句‘我晚上出去玩’,換來的只會是沉默後的一句‘那店誰看’。他不想聽那個沉默。
可黃源想到她們的眼神,他也不想讓她們難過,失望。
“好吧。”他說,聲音裡恢復了平日裡的調子,但還是有點不一樣,“好吧好吧,我去,遊戲裡讓他們自己打去吧。”
“真的?”洛璃的表情瞬間從陰轉晴。
“真的,你都這麼說了,我還能不去嗎?你可是老大。”
洛璃晃了晃他的肩膀:“這才對嘛!向日葵!一個都不能少!”
她轉過身繼續收拾著東西,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曲,尋千里看著黃源的側臉,他站在原地,拇指在黑了屏的手機上劃了好幾下。
然後就默不作聲的出了辦公室。
留下還在辦公室的兩人,尋千里戳了戳彎腰收拾東西的洛璃,洛璃‘哎喲’了一聲,癢得縮了縮身子,臉上的笑還有點慌亂,“你幹嘛!”
“我說...你沒發現嗎?黃源那傢伙,臉色不對勁。”
“他啊,認識他就那樣了,老樣子了。”洛璃不以為然道,繼續埋頭清點物資。
“喂!我認真的!”尋千里的語氣少有的激動,又朝著洛璃毫無防備的咯吱窩捏了一下,癢得洛璃竄的老高,原地縮了縮才認真起來:“嗯...確實,好嘛...我知道我知道。我一直也都在找機會和他好好聊聊嘛...就連我讓他暑假來這裡,都是纏了他一個星期才同意。”
洛璃站起身來,看了一眼那張快被睡出人形的沙發。思緒漸漸飄到了以前上課的日子:“以前他坐在我後面,上課老睡覺,我被老師點起來回答問題的時候他就偷偷在後面告訴我答案,後面被老師發現了,讓他站著聽課,他站著也能睡著。”
尋千里微微一怔,接著問:“他家裡的事你知道多少?”
“不多。”洛璃望著自己的腳尖,“他從來沒說過,每次說到家庭話題,他就說自己家裡開店的,很好玩,有吃不完的零食。但有一次放假什麼的,我路過他家,看到他在裡面搬貨,一個人搬兩箱飲料,店裡還有個小孩在哭,他一邊搬貨一邊哄。”
尋千里安靜的聽著。
“平時也想和他好好聊聊,但一到晚上就人間蒸發了。”洛璃抬起頭來,望著倉庫裡的佈局,“這次去別墅,是個機會,我找機會跟他聊聊。”
就在這時,黃源拉門進來了,手機揣回兜裡,臉上的表情恢復了平常的鬆散。
“請好假了。”他比了個OK的手勢,“會長罵了我一頓,說我老是關鍵時候掉鏈子,我說我老大要帶我團建,他說你老大誰,我說不告訴你,怕你嚇著。”
“哈?別讓人家順著網線真實我!我還是小女生呢...”
“好啦,放心老大,向日葵全員集結,出動!”
第七章:不如試著解開夢的枷鎖吧,讓我的心勇敢地振翅飛行(上)
車子沿著山路往上開,兩側的樹影在車燈裡一晃一晃地往後退,洛璃趴在車窗上看外面,儘管車速很快什麼也看不清,可她還是看得津津有味。
“到了。”
後山別墅比洛璃想象中小得多,一棟兩層的小樓,門口種著兩棵樹,院子裡鋪著石板,種著些綠植,沒有泳池也沒有花園,也沒有那種很誇張的落地窗,但推開門的瞬間,能夠感覺到很舒服的氣息。
“比我想的小。”洛璃站在院子中央,轉了一圈。
“你以為是什麼樣?”尋千里鑰匙在門鎖上轉了兩圈後推開門,饒有興趣著看著洛璃,臉上露出幾分類似慈母的寵溺。
洛璃第一個衝進去,鞋都沒換在客廳看了看,客廳不大,擺著一組高檔沙發上,一張原木茶几,牆上掛著一張山水畫,廚房是開放式的,灶臺乾乾淨淨。
“就...那種大別墅?有噴泉有花園有管家的那種?”
“....”
“挺好的。”黃源從司機後備箱裡抱下煙花走了進來,四下看了看,“比我想得好,有種...怎麼說呢,挺溫馨的。”尋千里早就換上了拖鞋,推了一雙給黃源,自己則拎著另一雙走向洛璃。
洛璃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兩隻腳在原地踏了踏。
“喂!換鞋。”
“好~”
洛璃小白鞋的鞋帶被尋千里解開,脫下露出穿著白色冰冰襪的襪足,兩隻腳歡快的輕輕蹭了蹭尋千里的手腕,然後乖乖踩進了拖鞋裡。黃源已經轉身去冰箱了,打開冰箱翻了翻。
“我餓了。”他宣佈。
洛璃的眼睛一下亮了。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清了清嗓子,然後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姿態轉過身來,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微微歪頭,嘴角上揚到一個甜到發膩的程度。
“黃源同學——你想吃什麼呢?我給你拿呀——”
聲音像是從某個戀愛遊戲中直接複製粘貼出來的。
黃源正在喝水,一口水嗆在了嗓子裡,劇烈地咳了兩聲,他彎著腰咳了
好幾下才抬起頭來,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名狀的東西。
“老大你別這樣,正常點!肉麻...”
洛璃的表情瞬間垮掉,臉色一沉:“我難得溫柔一次你什麼反應啊!”
“你上次溫柔是騙我幫你寫作業,結果寫完了拿去交了還說是自己寫的。”
“那件事你記了兩年?”
“一輩子。”
尋千里在旁邊看著兩人鬥嘴,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轉身去廚房準備晚餐,說是準備,其實也就是從冰箱裡拿出提前準備好的食材,洗了洗切了切放鍋裡熱,再拿出白天的三盒自熱火鍋。
三個人圍在原木桌旁邊吃,桌上擺著一份炸雞,一份咖喱牛肉,自熱火鍋是麻辣味的,辣得洛璃一邊吃一邊吸氣,眼淚都快出來了,可還是不停的夾。黃源坐在旁邊,端著自熱火鍋吃,把炸雞塊往自熱火鍋裡涮了涮,嚼著嚼著,忽然說了句:“這個比我媽炸的好吃。”
洛璃看了他一眼。眼睛紅紅。
“你媽還會炸雞?”
“嗯,家裡有時候會做,炸得比較老。”黃源把骨頭吐在紙巾上,‘我說了好多次她都不聽,說老一點才香。’
“那你回去跟她好好說嘛。”
“說了也沒用。”黃源又夾了一塊,“她就這樣。”
話題到這裡停了一下,洛璃還想問什麼,但尋千里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碰她的膝蓋。洛璃把話嚥了回去。
吃完飯,三個人把垃圾收拾好,坐在院子裡消失,院子是一個空曠的平臺,空的甚至像是提前被收拾過。灰濛濛的天好像還有最後一點光,院子很安靜,院子角落樹上的葉子在晚風裡輕輕地沙沙響。
洛璃看了一眼牆角的煙花箱。
“現在放煙花是不是太早了?”
“天沒完全黑。”尋千里說,“再等等。”
“那——”洛璃從椅子上跳起來,眼睛亮晶晶的,“我們玩個遊戲吧!不然乾坐著多無聊。”
黃源正靠在藤椅上刷手機,聞言抬起頭,嘴角彎了一下,帶著一種‘我懂你’的壞笑。
“是新遊戲哦?”
洛璃瞪了他一眼:“我看你是一點都不懂喲!”
這是他們之間的老梗了,洛璃每次說我們來玩個遊戲,黃源都會用一個宣傳視頻上的經典臺詞接話,每次都能把洛璃氣得直跺腳,但下次還是會說。久而久之,洛璃也開始玩梗。
尋千里坐在洛璃旁邊,看著兩個人鬥嘴,端著杯子喝了口水,喝了一口水,然後很不正常的突然咳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好玩的事,自己也沒繃住。
“我倒是有個好玩的遊戲。”
聲音不大,但洛璃和黃源同時安靜了。
尋千里把杯子放下,嘴角揚起一個不懷好意的幅度,洛璃看著莫名覺得背後一涼,但還是湊到尋千里旁邊,問:“什麼遊戲?”,黃源也好奇地探過身去。
尋千里從椅子上站起了,慢條斯理地說道。
“很簡單,一人一組。一個人坐在椅子上不動,另一個人負責撓癢癢。誰先笑出聲或者求饒,誰就輸。輸的人要負責收拾所有的垃圾。”
洛璃的眼睛瞪大了,連忙用手擦了擦鏡片,希望一切都是假的,轉頭看向尋千里,她的表情平靜如水。
“等等...!這個針對性...實在太強了!你記仇...!”洛璃說。
“我不記仇。”尋千里淡淡說:“我只是覺得這遊戲很公平。”
“哪裡公平了!你明明——”
“你上次撓我的
時候,我也沒說公平。”尋千里的語氣依然很平,但洛璃確確實實捕捉到了一股子壓迫感,“而且先開始的人是你。”
黃源坐在旁邊,看看洛璃,又看看尋千里,聞到了空氣裡的火藥味,連忙舉手:“那我當裁判。”
“你當什麼裁判!你和我一起!”洛璃回頭瞪他。
“不然呢?我又不怕癢,跟你們玩也沒意思。”黃源往藤椅上一靠,雙手枕在腦後,臉上掛著賤兮兮看熱鬧的笑,“我當裁判正好,絕對公平公正。”
尋千里看了他一眼,算是同意了,然後她搬了一把椅子放在院子中央,自己坐上去,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
“你先來。”她說。
洛璃聽後一下竄起來了,雙手叉腰,上下打量著千里。瞅了瞅尋千里——今天的穿搭回家換成了長袖長褲,包裹了個嚴嚴實實,這分明太狡猾了,平時可是JK什麼穿個不停,就像是提前想到了似的。洛璃牙縫裡擠出了蚊子聲大小的字‘真狡猾’。
“你確定?”洛璃眼睛轉了一圈,突然嘿嘿笑了起來,叉腰問尋千里。
“確定。”
“不反悔?”
“不反悔。”
洛璃深吸了一口氣,在尋千里面前蹲下來。她先從手開始,尋千里最明顯怕癢的地方明顯是和洛璃一樣,是腰和腳,但手也同樣是感官集中的地方。洛璃的指尖剛一輕碰到尋千里的手背蹭一蹭,她的手指便動了動,但表情沒變。
“嗯哼~小千裡...”洛璃望著眼睛緊閉的尋千里,隨後露出狡猾的目光,手指從手背上抽開,往靠近腋窩的地方輕輕點了點,尋千里的肩膀縮了縮,嘴唇抿緊了一點。
“有反應了。”黃源在旁邊宣佈。
“你閉嘴。”洛璃頭也不回。
她把目標轉向尋千里的腰,隔著衣服,洛璃的雙手精準地按在尋千里的兩邊腰側,尋千里整個人繃緊了,背挺得更直了,嘴抿得死死的,像是在做某種抵抗。
洛璃的手指繼續開始動,從腰側到腋窩,慢慢地在上面畫圈,然後從腰到肋骨,一根一根的摸過去。
瞧見尋千里的呼吸亂了,洛璃心裡一喜,想到尋千里不過如此。
尋千里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鼻子皺起來,眼睫毛微微顫動。但她仍然在忍,抿著嘴唇,一聲不吭。
洛璃加大力度。手指轉到了腋下,來回掃蕩。
“聽話!雙手張開!”洛璃‘兇巴巴’,尋千里‘委屈巴巴’張開手,由著洛璃雙手肆無忌憚的在自己的腋窩轉著圈圈,儘管隔著一層衣料,但柔軟的觸感仍清晰可見,洛璃瞧見她的肩膀開始抖,整個人在椅子上輕輕搖晃。
“唔~”
一聲悶哼從她鼻子裡溢出來,很短,但黃源聽見了。
“出聲了!”黃源舉手。
“出聲不算,笑才算!”尋千里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時,聲音抖得厲害。
洛璃看著她這樣,忽然覺得好玩極了,平時那個冷靜,認真,做什麼事情都一絲不苟的尋千里,此刻在椅子上憋笑憋得整個人都在發抖,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臉頰鼓鼓的。讓洛璃覺得比什麼番劇都好看,比什麼遊戲都好玩。
“哈...但我可不會心慈手軟,不然受苦的就是我自己了。”
洛璃決定放大招,與其心慈手軟的放過她,洛璃似乎更害怕自己被狠狠撓一通,抱歉了!朋友...!
黃源捕捉到了尋千里的小動作,剛打算出聲提醒便被洛
璃一個熟悉的眼神殺弄得不敢出聲。
洛璃從下往上看著尋千里。
“千里~睜開眼~”
“幹,幹什麼...”
尋千里雖有點慌亂,但還是半信半疑的睜開了眼,一睜開眼,就瞧見洛璃以一個特別奇怪的表情盯著自己,這個表情前所未有,差點就讓尋千里破了功。
“你的腳也很怕癢~”
尋千里的表情終於變了,她的瞳孔猛縮了一下,整個人往後縮了縮,但椅子背擋住了去路。
“洛璃,等等——我沒說可以碰腳...!”
“打咩打咩~誰讓你當初沒把規則說好呢~”
洛璃已經伸手抓住了她的腳踝,尋千里穿著拖鞋,襪子是純棉的淺灰色船襪。洛璃把她一隻腳上的鞋子撥下,手掌隔著襪子按在腳心上,尋千里的腳趾猛地蜷起來。
“你——別!”
“啊呀呀~”
洛璃壞笑,用手捏住尋千里的襪尖,狠狠拽著,直到拽出了一定距離後鬆手,回彈的襪子‘啪’一聲抽在腳趾上,痛的尋千里縮了縮腳,但一切都在洛璃的預料中,只見她一隻手惡狠狠板著尋千里的腳掌,使得儘可能伸展開,另一隻手從腳後跟把船襪脫了大半,露出半邊足底。剩下半邊還掛在腳掌腳趾上。
“格嘰格嘰~”
洛璃用手開始撓,從腳心開始,手指又快又密,指甲有些日子沒修剪了,洛璃心想‘笨蛋千里’,隨後用指甲在尋千里白嫩的腳心上用力颳了起來,腳拼命顫著,抖著,笑聲一開始還壓著,但後面完全壓不住了,全是因為洛璃的手指撓的是又快又重。
尋千里整個人在椅子上半蜷了起來,雙手抓著扶手,腦袋往後仰,笑聲止不住的從嘴裡發出。
“哈哈哈哈哈哈——洛璃——哈哈哈哈哈你不講——武德!呵呵哈哈哈!我討厭你...!”
“你認不認輸?”洛璃看她已經笑出來,乾脆把速度放慢了點,但仍在一邊撓一邊問。
“不——不認!呵呵哈哈哈——我不認...!”
“那繼續。”
洛璃哼哼兩聲,將尋千里腳上掛著的船襪脫掉,將一整隻漂亮的裸足都給露了出來,這一次洛璃沒用手來控制,而是用一個怪異的動作,用自己的雙腿將尋千里的腳夾在了大腿間,兩隻手在腳底,包括不限於腳背...腳踝這些地方撓了起來。
這一幕黃源看得目瞪口呆。尋千里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一下,笑得更厲害了,眼淚從眼角滑了下來,她平時那副有錢人家孩子高冷的氣質完全碎了一地,此刻就是一個被撓癢癢這個遊戲撓到崩潰的女孩。
甚至還是第二次。
千里笑,洛璃撓,誰也不慣著誰。
短短半分鐘,尋千里就徹底敗下陣來。
“哈哈哈哈——我認——哈哈哈哈...我認...松....我認!....”
洛璃爽快的停了手,以勝利者的姿態看向好不容易從椅子上撐起來的尋千里,還好心拉了一下她。瞅了瞅她一隻腳赤著一隻還穿著襪子。
“嗯。”尋千里很平靜的說,“你贏了”
洛璃還來得及好好慶祝歡呼,就被起身的尋千里慢慢按在了椅子上坐下。
“誒?這麼好,你歇歇就好。”
“換你了。”
洛璃的笑容僵在臉上。
“什麼??!”
“我輸了,但遊戲是一人一組。你撓完我,該我撓你了。”尋千里有些狼狽的臉上,嘴角有點陰沉的揚起,“公平。”
“這哪公平了
!!!”
“達咩達咩!”尋千里故作嬌聲,學著洛璃之前的話。
兩道視線同時落到了在藤椅上看好戲的黃源裁判身上,黃源一怔,飛快的從兩人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什麼,首先是老大的,她的眼神在說‘不準繼續比賽,不然你就完了!’,而尋千里的眼角帶笑,但比拿刀子還嚇人,像是在說‘你要是敢包庇,我會把你的遊戲賬號毀了。’
“他寶貝的...!”黃源抽了抽嘴角,差點要罵娘,此刻遇到的二選一難題,讓他感覺到了異常為難,究竟是他敬愛的老大,還是尋千里大人呢?好像無論怎麼選都會得罪誰。
眼看二人的視線還在,黃源眼睛咕嚕轉了一圈,鬼點子生成中……
“身為裁判,我自是不願讓兩位美麗的小姐大動肝火。”
“屁話少說!”二女同時出聲,黃源捂嘴乾咳了兩聲,認真起來:“那個,老大,你也給千里撓一次吧,她說的也在理...公...平...”黃源看了看手機,假裝在計時,“呃,不過千里確實規則沒說完整,這樣吧,尋千里剛剛是四分零五秒笑出來的,洛璃只要忍到這個時間就成,並且多兩次復活機會,也就是兩次笑出來是不作數的。”
“不錯,讓你兩次又怎樣?”尋千里不以為意,同意了黃源的說法,洛璃臉上的怒氣轉瞬即逝,露出‘果然沒白疼你’的欣喜表情。
洛璃在椅子上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她突然開始後悔剛才撓太狠了,尋千里此刻站在她面前,把袖子往上挽了一截,她的手指很長,手指尖涼涼的,剛搭在洛璃的肩膀上,就讓她不寒而慄的縮了縮。另一隻手悄無聲息的為洛璃摘下眼鏡。
“準備好了嗎?”
“沒有!”
“那開始了。”
尋千里的手從洛璃的肩膀往下滑,經過手臂內側,手指在胳膊肘畫了個圈,作為夏天短袖短褲常備的洛璃,在這種遊戲裡,可謂是天然的少了一個裝備,加上皮膚又嫩又敏感,當即便咬住了嘴唇,整個人朝椅子裡縮。
“癢穴。”尋千里平靜地陳述,“每個人都有。”
“你說過了...笨蛋...”
尋千里的手繼續往下,來到洛璃的腰側。隔著短袖,她的手指在腰側畫了一個圈,一個圈畫完又來一個,洛璃的腰不受控制地扭了一下,嘴裡發出一個細小的‘唔’聲。
“啊呀呀~怎麼不嘲諷我了。”
“沒有...!”
尋千里的手指從腰側來到了一個洛璃沒想到的地方,腹部,雖然作為金髮美少女,有一張姣好的容顏,和一副不錯的身軀,但對於洛璃來言,小肚子是她難以忍受的缺陷,可尋千里的手指偏偏在洛璃那富有彈性的小腹前,五根手指張開像是彈鋼琴似的輪流點壓過。
柔軟的嫩肉在指尖回饋的感受極好,洛璃整個人彈一下,笑出聲了。
“哈哈呵呵——你——呵呵哈哈哈~誰會撓肚子...唔!!”
“我上次說輕點的時候,你輕了嘛~”
“我——我哈哈呵呵我錯了——哈哈哈哈哈~”
尋千里望向黃源裁判,一個眼神,嚇得黃源連忙開口:“老大,你兩次復活機會...都沒了...現在...剛剛一分鐘零五秒。”
洛璃慌了,沒想到這麼早就已經失去兩次復活機會了,於是她死死的捂住嘴,用兩隻手一上一下的擋住嘴。可尋千里沒停,她的手從肚子又移到了
腰側,一根一根的慢慢在上面撓。洛璃比尋千里更怕癢,從開始到現在,每一秒都是極其痛苦的忍耐。
可為了明天!洛璃大魔王決定好好忍耐。只是,顯然洛璃極其敏感的身體在椅子上不受控制搖晃,差點翻了下去。尋千里扶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按回椅子上。
“坐好。”
“唔...唔...唔...咳咳...千里...我們...姐妹一場...能不能放放水...”
“不能,兩分鐘了,還有兩分鐘,可就到黃源的老大,人稱大魔王洛璃最怕癢的腳了哦~”
說罷,尋千里抓住洛璃的一隻襪足,搭在了膝上,洛璃緊張的冷汗直流,可尋千里偏偏沒直接開始撓,而是有模有樣的欣賞了起來。用著一種極其違和,至少和她歷來形象嚴重不符合的強調點評著這隻玉足。
洛璃本來被點評的羞紅了臉,可慢慢想到,點評吧,誇吧...最好把這四分鐘熬過去。
“唔!唔!你!唔!偷襲!壞!啊呀呀呀呀...!”洛璃發出了急促又頻繁的唔唔聲,腳掌突然被抬起,隨著尋千里的一隻手,指甲朝上猛然鑽向腳心,一時間強大的刺激感席捲了洛璃的思緒,一條腿死死抵在地上,另一條腿正在挨撓的腳,正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
“嗯,挺堅強啊~洛璃老大~”尋千里嘴角微微一揚,收了收指尖,轉而採用溫和的態度,用拇指沿著襪子在足心的位置慢慢畫著寫著什麼字。
“能不能猜到我在寫什麼字?”尋千里出聲問。
“三分十秒了。”
裁判黃源高舉右手,試圖提醒。
“閉嘴。”尋千里一聲,黃源乖乖癱在了藤椅邊上,心裡想著這裁判誰愛當誰當!下次他可不當了。
“不知道...唔...唔...別想...轉移我的注意力...我知道你要偷撓我...!”洛璃聲音虛弱,卻還是露出一個不屑的笑臉,尋千里皮笑肉不笑。一隻手撥了撥洛璃足底的襪子,另一隻手伸出手指在上面撓動的速度加快了,一筆一劃,像是真在寫什麼字。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那我就告訴你吧?”
“不聽...”
洛璃咬緊了牙關,眼神堅決,
“我說~洛璃的腳很帶派~”
與尋千里話音同步的是她驟然加快的指尖,指尖偏偏不再別的地方撓,而是隻專注於撓腳心的方位。洛璃本就忍耐到了極限,被尋千里這話一激,腳上一加速。
“四分鐘,零一,零二...”
“哈哈哈哈哈哈哈!呵呵哈哈哈哈你壞蛋!呵呵哈哈哈哈嘻嘻嘻!”
“四分零三秒,尋千里獲勝!”
“哎呀...我贏了。”尋千里沒多逗留,停了手,站在洛璃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儘管一隻腳上還赤著,被脫掉的襪子還沒來得及穿,但氣場對比頭髮亂成一團,臉上通紅,胸口起伏,嘴裡還在喘的洛璃不知道強了多少。
“認輸嗎?”尋千里問。
“...我...我認輸...”洛璃氣若游絲。
作為裁判的黃源看著這一幕,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了,他蹲在地上,一隻手捂著肚子,一隻手拍著地板,笑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裁判覺得...兩邊...都很精彩...”
洛璃從椅子上翻下來,竭力地癱軟在了地上,望著夜空,而她剛好在尋千里的腳邊,
“我...恨你們...兩個...”她說。
尋
千里沒搭理在她這邊蹲下,從口袋拿出放好的眼鏡重新打開,為她戴上時,洛璃的手迅速的探到了尋千里腳上拖鞋的位置,像是報復性似的,飛快在上面撓了兩下。
“哈...?”
“咳咳...這天空真圓啊。”
“哈?裁判,洛璃同學似乎想再來一輪。”
“咳咳...我好像餓了。”
洛璃心虛地躺在地上,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笑了起來。她伸出手,朝尋千里的方向晃了晃。
“拉我起來。”
尋千里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起來。
洛璃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轉頭看向黃源,黃源還在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整個人都縮成一團。
“黃源?”
“嗯?”他抬起頭,臉上還掛著笑。
“你笑什麼笑,你還沒玩呢。”
黃源的臉色瞬間變了。
“我是裁判——”
“裁判也可以參賽。”洛璃看向千里,“對吧?”
“對。”
黃源的笑容凝固了,他看著兩個女孩朝著自己走過來,一個金色頭髮,一個黑髮,都是個頂個的美女。不過重點是,她們剛剛不還撓的彼此不可開交嗎?火藥味那麼重,怎麼主意一下到自己這了?
“等——等一下!我不怕癢的——我說真的——”
“試試就知道了~”洛璃活動了一下手指。
“千里你管管她——”
“這是公平的。”尋千里說。
黃源慌亂的竄了起來,拔腿就跑,可忘了腳上穿的是拖鞋,剛跑了兩步就以一個平地摔的程度倒在了地上,兩人一左一右撲過去把他按住。
“不——!!!”
第八章:不如試著解開夢的枷鎖吧,讓我的心勇敢地振翅飛行(下)
仙女棒的光在夜色裡劃出了細細的線,洛璃舉著兩支仙女棒左右開弓畫著圈,金色頭髮隨著她的動作甩來甩去。黃源蹲在地上,拿著她們點過的仙女棒,在地上寫字,花了好多支,才在地上寫下‘向日葵’三個字,尋千里站在旁邊,端著一隻仙女棒,像是立正似的,手臂紋絲不動,火花在仙女棒頂端噼裡啪啦響著。
小煙花放完後,是大煙花,洛璃和尋千里膽子小,放煙花的重任就交到了唯一男性——煙花主持人黃源,每次黃源點後,都會跑著退後一邊大喊‘要炸了!’一邊退後,而尋千里和自己的老大都會躲在自己的身後。雖然來回跑得滿頭大汗,但黃源確實是在笑。
煙花放完了,黃源和洛璃坐在椅子上。尋千里則去屋子裡收拾帶來的東西了,其中包括那本從鄉下取回的繪本。
洛璃拍了拍手上的灰仰頭看天。
“星星好多。”
黃源在她旁邊也仰起頭,兩個人並排望著天上密密麻麻的星星,比城市裡看到的亮了好幾倍。
“比我家樓頂看到的多。”黃源說。
“你家樓頂能上去?”
“嗯,有時候晚上店裡關了門,我就坐上去待一會兒,但那裡光汙染太嚴重,看到的星星不多。”
洛璃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月色打在他側臉上,少年的輪廓很清晰,但眼睛藏在陰影裡,看不出表情。
“源。”
“嗯。”
“你今天是不是不想來?”
黃源沉默了兩秒,撿起地上一根滅掉的仙女棒,在手指尖轉了一圈又一圈。
“沒有不想來。”他說,“就是...怕回去太晚。”
“為什麼。”
“店裡要人看,弟弟妹妹要人管,我家裡忙不過來。”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
早就習慣了的事情,但洛璃聽出來底下的‘怕’字,聽得心裡一陣酸澀。
“你從沒說過這些。”洛璃說。
“有什麼好說的。”黃源笑了一下,那個笑在夜色裡有點看不太清,“又不是什麼大事。”
“今天來之前,你在倉庫外面打電話,你說跟‘公會請假’,但實際上是和你家裡請假吧。”洛璃雙手抱著膝蓋側目望向他。
黃源手指緊了一下。
“你騙他們....”
“我...”
黃源沒說話,打開手機鎖屏看了看,屏幕亮光在夜色裡,映在了他的眼睛裡。洛璃靠近了些,膝蓋碰著膝蓋。
“我們認識這麼久,從來沒去過你家,你也從來沒邀請過我們,我每次說‘去你家玩吧’,你就說‘我家一個小店沒什麼好玩的’。”
“本來就沒——”
“有一次上課你站著睡著了,全班都在笑,我也在笑。但後面我看見你脖子後面貼著一塊膏藥,被衣領遮住了。”
黃源別過臉。
“你那天晚上搬貨扭到了對吧?”洛璃說,“你從來沒講過。”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只聽得見屋子裡翻箱倒櫃的聲音,和兩人的心跳聲。
黃源低下頭,他望著亮起的手機鎖屏界面,上面是他最喜歡的遊戲角色,屏幕越來越暗,他終於在屏幕完全暗下前開口了。
“我爸腰不好,不能搬重的東西。我媽在玩具廠上班,很多時候都是夜班,所以白天店裡的貨基本上都是我搬,弟弟妹妹也還小我也得管,作業,吃喝。”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他們不關心我,怎麼樣都不在意。”
“我不知道自己算什麼。”
洛璃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你是黃源。”她說。
黃源抬起頭,直視著洛璃的眼眸,在夜色裡閃閃發光,嘴張了張什麼也說不出。
“你還是我們向日葵的成員骨幹,你是那個發傳單到腿軟也不吭一聲的,是那個明明今天不想來卻還是來的人。”
她的手指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是黃源陌生的,一點也不像是她這個平時拎不動重物,比不過力氣的女孩會有的重量。
“你是我的朋友。”
“也是我的。”尋千里的聲音從二人後面響起,她拿著那本繪本,精準的翻到某一頁,遞到黃源的面前。
那一頁上寫著一行字,是小孩子的筆記。
“如果有一天我們註定要分別,至少我們看過同一片星空。”
路燈亮了,黃源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那是千里小時候寫的。”洛璃說:“她那天帶我回老家找回了的,她說現在畫不出來這樣的東西,寫不出來這樣的話,可她找回來了。”
她把頭靠在黃源的肩膀上,金色頭髮蹭著他的臉頰。
“那些你不想和我們說的事,你一個人扛著的事情,你不用全部說出來,但你至少要知道,我們一直都在,不曾遠去。”
尋千里坐到了黃源的身旁,把手放在他的肩膀處,“向日葵,是一個團隊。”接著補充道,“團隊的意思是,不是一個人。”
黃源看著她的手,又看看洛璃靠在他肩膀上的腦袋,嘴角動了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鬆動。
“你們倆...”他開口,聲音有點啞。
“嗯?”
“什麼時候這麼會說話了。”
“一直都會。”洛璃抬起頭,朝他笑,“你只是沒給我們機會說。”
黃源低下頭,然後慢慢地,伸出手,一邊一個,將尋千里和
洛璃拉進了懷裡,他抱得很緊,緊到兩人都快喘不過來氣,姿勢也彆扭,但兩人都沒動。
“行了。”黃源說,聲音悶在洛璃的頭髮裡,“我知道了。”
“知道什麼了?”洛璃問。
“知道我不是一個人。”
洛璃和尋千里在他懷裡笑了。他也跟著笑,這個笑和以往都不一樣了,不是貼上去的,而是從裡面出來的,從喉嚨裡笑出來的,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行了行了。”他鬆開兩人,往後退了點:“如果是gal裡面,現在就是好感度百分百了吧?”
“你要哭了?”洛璃嘿嘿壞笑。
“此話一說好感度下降百分之六十。”尋千里用拳頭在黃源身上輕打了兩下。
“沒有,我沒哭。”
洛璃看著他,少年的眼睛有點紅,但嘴角是真的往上在彎,是沒有保留的。她站了起來,然後她把手神給黃源,黃源握住她的手站起來,尋千里也站起來,拉住了他的手。
三個人站在平臺中央,望著漫天的星星,洛璃用一隻手指向天空。
“向日葵一直在一起!”她大聲說。
黃源站在她旁邊嘆了口氣,但嘴角在笑。
“每次都要這樣嗎?”
“要!”
“要。”
尋千里也跟著說,雖然語氣沒那麼激動。
“不如解開夢的枷鎖,讓我的心勇敢地振翅飛翔。”
“我最喜歡的歌...”
第九章:就算是不被理解我也想守護熱愛之人
八月初。
向日葵辦公室的牆上多了一個黑板,上面記錄著已經完成委託的編號,辦公室的摺疊床已經就位,深藍色的帆布面,結實得很,黃源終於不用再睡那張快包漿的沙發。辦公桌上多了一個小小的電風扇,搖頭的時候吱呀吱呀響,那盆小綠植也活了過來,葉子支稜起來,但似乎離黃源所說的變成美少女還早個十萬八千里。
午後,是一天最熱的時候。
倉庫裡開著空調,雖然老舊但還能製冷,冷氣勉強覆蓋了辦公室的整個空間,把外面的熱浪擋在了捲簾門外。
黃源正躺在摺疊床上,四仰八叉,一隻手搭在額頭上,呼吸均勻,今天上午的他幫一個老人修了電風扇,跑腿買了米麵,回來時候就直接倒下了,連午飯都是三兩下吃完的。
尋千里在沙發上汙水,她側躺著,面朝靠背,黑色長髮散在沙發墊上,淺藍色JK裙襬垂下來衣角,黑絲過膝襪包裹的小腿線條筆直,她平時很少在倉庫裡午睡,但現在一天比一天熱,回去的路上差點中暑,被洛璃強行按在了沙發上,呼吸比黃源輕,睡相比黃源好。
只有洛璃,精神的不得了。
她在桌子旁邊坐著,兩條腿翹在桌角,雙手抱著手機,眼睛瞪得大大的。剛才她試圖跟黃源擠摺疊床,但被黃源用最後一點力氣踹了下來。又試圖和尋千里擠沙發,尋千里閉著眼睛往裡挪了挪,但沙發太小,尋千里雖然身子不胖,但在上面也沒有餘量,洛璃往上擠了幾次無果,只好放棄。
然後她一個人在倉庫裡轉了兩圈,把冰箱裡的飲料拿出來又放回去,桌子上黑板上的委託翻了三遍。甚至又把牆上的排班表重新看了一遍。做完這些,她躺在地板上試了一下,太硬太涼,趴在桌子上試了一下,手麻。靠在椅子上也試了一下,脖子痠痛。
“為什麼....只有我睡不著。”
她趴在桌子上,臉貼著桌面,看著對面沙發上尋千里的
後腦勺和摺疊床上黃源的睡相,心裡發出了孤獨的吶喊。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洛璃差點彈起來,動作快得要把手機甩出去,屏幕亮著,是一條新消息,來自向日葵辦公室的公眾賬號。
“委託類型:購物代買,地點:葉子便利店。物品:飲料,大瓶可樂三瓶,大瓶冰紅茶兩瓶,罐裝咖啡一板,零食...”洛璃從讓人花眼的飲料零食跳過去,報酬面議,備註:急著用,希望儘快。
洛璃盯著屏幕看了三秒。
“哈?”她又把手機舉到眼前,看了幾秒,“把我們向日葵當外賣小哥了?”
她看了一眼摺疊床上的黃源和沙發上的千里,兩個人睡得像死過去似的,一個打呼一個不打呼,但都完全沒有要醒來的意思。
洛璃又看了一眼手機,便利店裡那兒大概十五分鐘車程。
“閒著也是閒著...”
她站起了,把頭髮重新紮了一下,拿上桌上的電瓶車鑰匙,往門口走,走到門口頓時被熱浪暖陽激的睜不開眼,於是折返回去拿了一瓶冰水揣進自己的小包包裡。擱三人群裡發了個信息後,重新推開門,熱浪撲面而來,粉色小電瓶停在倉庫門口。
“哎喲!”
一屁股坐上去,燙得洛璃齜牙咧嘴。
便利店不太遠,附近就有,洛璃到了店重新打開委託列表,發現裡面的零食飲料數量很多,按照單子上的內容往購物車裡搬,很快就已經裝了大半個購物車。
“...我是不是高估自己了...”
但來都來了。
她結了賬,把東西分成兩個大袋子,左手一袋右手一袋,搖搖晃晃三步一歇的走出了便利店,往電瓶車上掛,袋子太大,掛在車把上會擋方向,放在踏板上又只能放一袋。她折騰了好一會兒,導致坐上去的時候屁股幾乎是懸空的。
電瓶車緩緩啟動,洛裡雙手緊緊握著車把,又得用雙腿夾著東西,手背上青筋都出來了。太陽毒辣地曬著,額頭上的汗水一滴一滴往下流淌。眼鏡滑到鼻尖,只能用鼻樑頂回去。
“好...難...受...”
紅綠燈,轉彎,減速,平路,減速,車流,紅綠燈。
十五分鐘的路,騎了快二十分鐘才到。
目的地是市郊的小區樓,這裡雖然高樓林立,但根據車輛排列數量來看,住的人並不多。洛璃把電瓶車停在樹蔭上,拔了鑰匙,整個人趴在車把上喘了好一會兒,手臂酸得都有點抬不起來,後背的衣服溼透了。
哪裡還有個美少女的樣子。
補充能量開始——
能量百分之二十。
洛璃喝了些包裡沒那麼冰的水,吃了顆包裡已經化了的巧克力。
能量恢復百分之五十。
她仰頭看了一眼眼前的樓。好在是電梯樓。
“走吧...”
兩袋東西,她分了兩趟,正興高采烈的在電梯口等候時。按下電梯開關並沒有反應,又按了一下,還是如此。
“☆☆,☆☆☆☆。”
能量程度百分之零。
兩袋東西,她分了很多趟,第一趟拎了一袋到三樓手就開始抖了。放在樓道里休息了一下,又跑去一樓拎第二袋。然後兩袋一起拎,一層一層往上爬。
過程中她突然覺得黃源的臉格外親切,她忽然在想,如果一腳給黃源踹醒,讓他去跑腿,自己在摺疊床上玩玩手機該多好。
到了,六樓。
洛璃把兩袋東西放在門口,整個人彎著腰,胸口劇烈起伏著,汗水順著下
巴往下滴,她敲了敲門。
等了好一會兒,門口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又等了一會兒,門才開了一條縫。
很年輕,看起來和洛璃差不多大,甚至可能更小一些。皮膚白白的,雖然沒化妝,但能看出是很可愛的類型,黑色短髮剛好到下巴的程度,劉海修得整整齊齊,穿著一件寬大的粉色T桖,下半身是藍白條紋的過膝襪,沒穿拖鞋,光著腳站在玄關門口的地板上。
少女看到洛璃的瞬間,整個人愣了一下。
然後她把門拉開了一點,探出了大半個身子,眼睛亮晶晶盯著洛璃看。
“好...好漂亮!”她的聲音很輕,像是不太敢大聲說話,“姐姐,你的頭髮是染得嗎?”
洛璃靠在門框上,喘著氣,汗水把頭髮黏成一縷一縷,她臉上不禁擺出和黃源一樣的抽笑。
漂亮?現在的自己似乎和漂亮沒任何關係吧?洛璃想著,平日裡她怎麼著也是個漂漂亮亮的大美人,但現在...?得了吧。
一時間,她也分不清眼前的少女所說是真是假,總之沒感覺多高興。
“不是...天生的...”
“天生的?”少女的眼睛更亮了,“好厲害...像漫畫裡的人,快進來坐坐!”
她吧門完全打開,往旁邊讓了讓,做了一個客氣的‘請’的手勢,動作很自然,不像是客套,像是看到領居家姐姐來串門似的。
洛璃看了她一眼,整個人看起來軟乎乎的,沒什麼攻擊性。
“好吧,打擾了。”洛璃深吸一口氣拎起門口的兩袋東西,邁步跨了進去。
玄關的鞋櫃上擺著一排小手辦,都是動漫角色的Q版,牆上貼著一張海報,是某個輕小說的封面,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像是剛剛摘下咬了一口的水果。
洛璃換了鞋,本打算換上拖鞋,少女卻目不轉睛的盯著洛璃的腳看,像是看到了什麼寶貝似的,洛璃頭一次被激起了露腳羞恥症,兩隻淡粉色顏色襪子的腳擋了又擋,她總覺得眼前這個少女似乎很奇怪。
接過少女遞來的毛巾擦拭臉上身上的汗水後,覺得舒服了不少。
“進來坐吧。”少女往裡面走,藍白條紋襪的腳尖輕輕點地,幾乎沒有聲音。
洛璃和她穿過一條短走廊,走廊的牆上貼滿了各式貼紙還有明信片,有幾張的動漫人物的立繪,洛璃摸了摸下巴發現其中一個是黃源喜歡的,還有幾張手寫的便籤,字跡圓圓的,看起了很可愛,短走廊的盡頭是一扇半掩著的門,推開來,是一間不大的房間。
房間和預料中一樣,小,很小。一張單人床靠著床,床單是淺藍色的,印著星星圖案,床旁邊是一個書桌,桌子上擺著一臺筆記本電腦,一個麥克風,一個手繪板,還有幾個散落的小手辦。靠窗的位置有一個展示櫃,裡面整整齊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手辦和周邊,有些是熱門IP的,有些洛璃完全忍不住。
書桌上方的懸空暑假擺滿了各種輕小說,漫畫和畫集。
“有點亂。”少女把床上的一件外套拿開,騰出一個位置,“你坐這裡就好。”
洛璃在床邊乖乖坐下來,床墊很軟,坐下去陷了一點,她環顧著這間房間,又想著進門來看到的東西。
“你一個人住?”
“嗯。”少女在書桌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把腳蜷在椅子上,藍白條紋襪裹著的膝蓋抵著下巴,“家裡沒人,就我一個。”
“你多大
了?”
少女歪了歪頭,像是在算,然後她笑了笑:“如果...還在上學的話,應該是高一。”
洛璃愣了一下,高一?和自己一樣大?
“那...那你工作嗎?”
“算是吧。”少女依舊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盯著筆記本屏幕鎖屏的人物,“我是全職UP主。”
“UP主...?”洛璃的眼睛亮了一下,“做視頻的?”
“嗯!”少女點了點頭,點了一下鼠標,屏幕亮起來,是一個視頻平臺的創作者後臺,頁面上顯示著她的賬號信息,頭像是一隻卡通風格的黑色小貓,名字很長一串。
“因為某些原因,我的名字不能告訴你。”少女轉過身來,看著洛璃,“但你可以稱呼我為YDY。”
“YDY...?”洛璃讀了一遍,感覺沒想的那麼拗口。
“嗯,就這三個字母。”
洛璃沒有追問,她看向少女的表情——平靜,溫和,像是老早就習慣了不把真實姓名告訴他人。
“你做的是什麼類型的視頻?”洛璃問。
YDY指了指海報牆和手辦櫃,“我是做同人二創的。”
“二創?”洛璃認真想了想,“那流量應該很高吧,我班級上有個同學也是做二創的,比原創視頻流量高多了。”
YDY搖了搖頭。
“並非。”
她說話的時候帶著一種奇怪的口音,‘並非’兩個字咬得很輕,像是從哪部動漫裡學來的口音。
“我是在一個小圈子發展的,主要是為皮套人服務。”
“皮套人。”
“Vtuber。”YDY解釋,“虛擬主播,就是用虛擬形象直播的人,我給她們做二創視頻,剪輯直播片段,加字幕,鬼畜,偶爾也會弄一些同人圖。但流量很低,粉絲也不多,大部分時候都是為愛發電喵~”
她說‘喵’的時候,自己先笑了一下,像是習慣了在句尾加這個字,但又在現實裡用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洛裡又看了看她的電腦屏幕,最新的一條視頻播放量只有幾百,點贊幾十個,評論十幾條,確實不算多。
“做這個...能養活自己麼?”
YDY歪了歪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能活,房租不貴,我一天一頓吃得不多,偶爾接一點商單,大部分時候靠之前攢的錢。”她頓了頓,“家裡人不知道我在這裡做這個,以為我在外面打工。”
洛璃看了那些手辦,這些東西雖然看起了不值什麼錢,但有的誇張到花掉自己幾個月生活費都沒什麼問題,這裡的每一件手辦都擦拭得乾乾淨淨,擺得端端正正。
“你很喜歡這些。”洛璃說。
YDY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然後點了點頭。
“嗯,從小就喜歡。”她從椅子上下來,走到手辦櫃前面,蹲下來,隔著玻璃看著裡面的人偶,“第一個是我在小學買的,攢了大半年的零花錢。那會兒不敢讓家裡人知道,藏在書包裡帶回來的,後面上了高中,開始學著做視頻,最開始用手機拍,手機剪輯,畫質差,也沒人看。”
她站起來,後知後覺看著狼狽的洛璃,拍了拍腦門,然後急匆匆的出了屋子,沒一會兒便端來兩個裝上了冰塊的玻璃杯,以及一瓶可樂,可樂倒上掀起美妙的氣泡,洛璃喝下後,覺得可樂比以往更好喝了。
“呼~”洛璃吸了口氣,感受帶著氣泡的冰涼可樂在身體裡流淌,一身的疲憊都得到了緩解。
少女也
喝著可樂坐回椅子上,摸著懷中剛剛從書架上取下的畫集,封面是手繪的,像是某個二創人物。
“後來,慢慢認識了一些同好。大家一起做二創,互相幫助。有個前輩教我剪輯視頻,有一個畫師幫我配圖,”她把畫集展開,裡面是兩張都是某個虛擬主播,藍色頭髮灰色獸耳。“圈子很小,但大家都很好。為愛發電了喵~”
洛璃喝著可樂,安靜聽著,她想起黃源,想起每次說起遊戲新PV發佈時的那種眼神,他也有熱愛的角色,洛璃開口:“我有個哥們,他也做視頻,不過不是正經做,就是隨心,想發就發不想發就發,但他挺開心的。”
YDY看著她,眼睛亮了一下。
“他做的什麼遊戲?不會是抽卡遊戲吧...”
“YES!就是抽卡遊戲,但他和我說,喜歡的角色在能力之內的花銷都是合理可控的。雖然現在想來這句話能從他嘴裡說出來實在是不可思議。”
YDY歪著頭看著洛璃,像是在研究她,目光從洛璃的貼在額頭上的金色長髮,挪到圓框眼鏡上,又一點一點朝下,在洛璃兩隻腳上停靠了很久。
“咳咳...”
洛璃尷尬的咳了兩聲,腳往床底縮了點,YDY挪開視線,又一次認真起來,“姐姐,你們向日葵...幾個人呢?都是怎麼樣的人,不會都是像姐姐你一樣的美少女吧?”
“嗯,三個高中生,加上我,兩個女的一個男的。男的那個似乎成功破壞了你對向日葵都是美少女的看法——”
“噗...就三個?”少女的眼眸含笑,雙手轉過身,雙手搭著椅背,腦袋抵在手背上。藍色條紋包裹的腿在地板上輕輕動了動。
“就三個。”
“やばい!”YDY用著標準的日漫的口吻誇讚著,眸裡閃閃發亮,“你們做的事情,比我做的有意義多了。”
“沒有喵~”洛璃搖搖頭學著她的語氣,吐下半塊冰塊,“你們做二創,給那些人物剪輯視頻,幫她們宣傳,她們需要你們,就像我們幫那些委託人一樣,都是幫助別人。”
YDY取下書桌上一個盒子,裡面是一沓打印出來的照片,她翻了幾張取出其中一張遞給洛璃。
照片是一個虛擬主播,戴著貓耳耳機,笑得眼睛彎彎的,照片背面用圓珠筆寫著一行字:“謝謝各位老師做的剪輯!播放量破萬啦!”
“這是我做的一個皮套人二創視頻,播放量有好幾萬,雖然對別人來說不算什麼,但是對我來說...”YDY笑意吟吟道,“那天高興的沒睡著。”
洛璃望著她的側臉,圓圓的,拜拜的,頭髮蓋住耳朵,她想起尋千里以前說的‘你真的很像gal女主’,洛璃撇了撇嘴,心想著眼前的女孩才真的像吧。
“YDY。”
“嗯?”
“你要不要有空來向日葵看看?”
YDY望著洛璃,眼睛睜大了一些。
“可以嗎?”
“當然可以。”
YDY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一下,露出小小的虎牙。
“好喵!”
洛璃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黑色短髮軟軟的,像是小貓的毛髮,而她也沒有躲,縮了縮脖子,笑得更開心了。
YDY把那些照片一張張重新收拾好,放回原來的位置。
“雖然很累,也不被理解,比如說以前幾個同學朋友知道了,說我沒事幹自找沒趣,甚至以前父母知道還差點把我的電腦
砸了。”YDY重新坐回椅子上,轉過臉看向洛璃,聲音不大卻格外認真:“但後面...感覺能依靠自己的力量,讓喜歡的主播重新煥發生機,讓更多人瞭解到,我會覺得很有成就感。”
洛璃點點頭。
“YES。”
她確實很理解她的感受,向日葵辦公室接的委託,大部分在別人看來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似乎沒有一件是‘大事’,遇到不懂的長輩被說無所事事,被朋友不理解都是家常便飯,但每次做完,看到委託人臉上的表情從焦慮到放鬆,從難過到開心,那種感覺——洛璃想了半天,也找不到一個確切的詞語,但她知道,自己也會很開心。
“你們做的事。”YDY蜷在椅子上,一隻手護著膝蓋,另一隻手拉了拉腿根的襪子,朝外拽了點又彈回去,“跟我們做的本質上應該都一樣吧?就是覺得值得。”
“對。”洛璃笑了,“都是為了他人。”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空調的冷氣定格在二十八度,也聽不到什麼運轉的聲音,YDY忽然縮了一下,把臉往膝蓋裡埋了埋,露出一雙眼睛怯生生看著洛璃,兩隻手攥著短袖的下襬不安的搓了又搓。
“那個...”她的聲音變得很小,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姐姐,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洛璃愣了一下,然後拍了拍自己的腦門。
“對哦,我都忘了自我介紹,我叫洛璃,洛水的洛,琉璃的璃。”
“洛璃...”YDY輕輕唸了一遍,像是在仔細品味這兩個字,“好好聽!”
“還行吧。”洛璃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看著眼前的少女看了看又看,腦子裡出現了一個想法,看樣子她應該算是很典型的蘿莉類型,蘿莉蘿莉,洛璃洛璃...,洛璃心想這真是一個夠冷的笑話,可又轉念心想,如果自己真的是小蘿莉就好了,沒準辦公室的兩個人會把自己寵上天。只可惜天不遂人願。
回過神來,YDY依舊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看著洛璃,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的腳趾在藍白條紋襪裡蜷了一下,又鬆開。
“那個,洛璃姐姐...”她終於開口,聲音又小了很多像是在猶豫一件事,“能不能...請你個事?”
洛璃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雙手叉腰,“請便...向日葵辦公室使命必達,只要不是什麼奇怪的請求。”
YDY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像是覺得自己要說的話實在是不好意思,她把整張臉埋進自己的膝蓋裡,只漏出兩隻圓圓的,黑黑的眼睛,像是小動物一樣。
“我...我有一個....怎麼說呢...”
她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
洛璃歪著她,看著她難為情的樣子,腦袋也是咕嚕轉了一圈,但沒想到個結果,“你說嘛,沒事的。”
YDY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她一口氣說出來,語速快得像是在背誦課文。
“我是氣味控也是足控就是那種對腳的氣味有特殊感覺的人我知道聽起來很奇怪但是我真的不是變態我就是覺得那種氣味很解壓很有生命的活力比較夠味所以剛才你滿頭大汗進來的時候我心裡很高興然後一直盯著你的腳看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說完就將整張臉埋進了膝蓋璃,整個人縮成了一團,只剩下藍白條紋包裹的小腿和腳丫露在外面,腳趾緊緊地蜷著。
房間裡安靜了三秒。
洛璃站在原地,最先不是被她一番話震驚,而是心裡尋思,逗號呢?誰把她的逗號扣了。然後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淡粉色襪子,剛剛過腳踝。雖然是早上出門剛換的,但是奔波了一上午,在外面風吹日曬,又來到這裡,現在大概...不太清新。
“怪不得...”洛璃自言自語,“剛才你一開門就一直盯著我的腳看...我還以為是襪子破洞了...”
YDY可憐巴巴著看著洛璃。
“你...會不會覺得很噁心...”
“嗯...沒有!”洛璃撓了撓後腦勺,“就是...經常能看到玉足梗什麼的,多少也知道足控,只是很好奇女生也有足控嗎?”
“有。”YDY的聲音悶在膝蓋裡,“我就是...”
“哦。”洛璃想了想,“那...你是想聞一下?”
YDY猛地抬起頭,眼睛睜得圓圓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她的臉從耳朵紅到脖子,連劉海下的額頭也泛著粉。
“可...可以嗎?”
洛璃張了張嘴重新在床邊坐下,把右腳懸在了把控,“你不是說解壓嗎...今天這個情況味應該挺夠的。”洛璃嘴上說的輕鬆,其實耳尖也有點熱,感覺這個夏天,自己是不是陷入了什麼奇怪的規則怪談,怎麼不少事都和腳,和撓癢癢相關。
這也太奇怪了。
但看見YDY剛才說那話時候小心翼翼的樣子,讓洛璃想起暑假開始前第一次跟黃源還有尋千里說‘我們來一起做個向日葵辦公室吧’的時候,那種一樣的忐忑不安。
YDY從椅子上滑下來,蹲在地板上,仰頭看著洛璃那隻懸在半空的腳,她的呼吸明顯變快了,鼻尖微微動著,像是在聞空氣裡若有若無的味道。
“真的...可以嗎?”
“不可以你又不高興...而且你都問幾遍了。”
YDY慢慢湊近了一些,她沒有直接去碰,而是先擱著一點距離聞了一下,鼻尖動了動,像是在分析什麼複雜的氣味,然後她的肩膀慢慢就鬆了下來。洛璃紅著臉,但腳還在懸在原地,心想著這個傢伙似乎是個行家。
“好聞。”她輕聲說,“洛璃姐姐的腳...有汗味...還有那種水果的味道...像是那種跑完步曬太陽的味道...”
“....咳咳,形容詞就大可不必了。”洛璃稍稍別開臉,乾咳兩聲,心裡想著,一直覺得自己承受能力高,網上衝浪速度也快,知道什麼是足控,很多亂七八糟的XP都知道,但是第一次近距離看到,還是讓洛璃覺得大為震撼。
更別說眼前聞自己腳,聞得興奮的還是一個長相可愛的女孩子,她蹲在地板上,藍白條紋包裹的膝蓋抵著胸口,整個人像是一隻小貓,臉上的紅暈更重了,一點一點朝著洛璃的腳靠近。
一點一點...眼看將要靠上去了,洛璃的腳忍不住發抖,縮了縮,想要朝後退,但又不知為何的還是停在原地。她心裡亂成了一鍋粥,想著‘我去,不會真的要聞吧’‘至少等我洗乾淨後吧!’‘...以前看漫畫也看過一些足控漫畫...當時還覺得挺有意思...’
“唔...!”洛璃腦子還亂的時候,YDY的臉已經湊了上去,最先貼上的是嘴,然後是鼻腔...再到其他位置,一隻腳完全佔滿了她的臉。
“喵喵喵...好舒
服喵...”YDY的聲音在洛璃的襪足底下悶悶的,但裡裡外外都透著幸福滿足,聲音一點點顫抖以外就連身體也開始不自覺的抖了起來。
洛璃面紅耳赤著望著這一幕,眼鏡好幾次因為扭頭的動作而滑落,她看著YDY享受的樣子,好像她在聞的根本不是奔波了那麼久都是汗味的腳,而是一朵鮮花似的。足部清晰傳來少女柔軟的臉部輪廓,還有她的呼吸,厚重,滾燙。
洛璃的心跳得厲害,這種感覺只有看那些帥哥親嘴的漫畫作品才有,還有就是和尋千里貼貼的時候會,但現在這種情況,也讓她的心跳加速了。
少女的嗅聞仍在進一步,足上的呼吸猛然用力,鼻尖用力的嗅著洛璃足上的味道,像是要把每一寸都給吸進去,讓洛璃忍不住想到一個詞‘史詩級過肺’。
“好好...好了吧...”洛璃緩緩將腳抽開了一點點,看著已經恢復理智的YDY,她從洛璃的腳下抽開,臉上一臉的滿足,臉上通紅。
“好...!洛璃姐姐的腳味是極品...!”YDY激動的說。
“如果在我的顏值上是這樣我會很高興,但腳的氣味就大可不必了。”洛璃將腳挪開,侷促不安的將兩隻腳收起來,YDY站起了,重新坐回椅子上,“沒開玩笑!這是認真的。”她盯著洛璃的臉,“做視頻壓力大的時候,就會想要聞一下..對我來說就像是有人需要香薰睡覺似的。”
“那你怎麼不自己聞自己的。”
“自己的聞不到!”YDY理所當然地說,‘而且不一樣啦!洛璃姐姐...自己的腳很棒,就像是左手摸右手,沒有那種...澀氣的感覺...但別人的....會有生命力,比方說洛璃姐姐的腳就很新鮮。’
洛璃想了想,覺得這個邏輯好像有點道理,但好像又有哪裡不對,但她決定不糾結了。
“洛璃姐姐...報酬我已經發過去了喵...!”YDY掏出手機在上面點了一陣,洛璃手機便傳來了訊息,打開一看嚇了一跳,因為除去花銷,報酬似乎比想象中豐厚了很多倍。
“別別別,太多了...只是幫你送東西,聊了會天...給你聞了一下腳而已...”洛璃連忙擺擺手,聲音卻越來越低。
“值!...洛璃姐姐的腳值這麼多。”YDY連忙點頭,聲音止不住激動。
“呃...”洛璃望著YDY,這語氣和自己有時候太像了,你是洛璃,那我是誰?我是...我是尋千里!,“閉嘴...!”
“錯了喵...”YDY吐了吐舌頭。
“好啦,我該走了。”洛璃站起身來,拍了拍YDY的肩膀,“我出來好久了,那兩個傢伙該醒了,要是發現我出去這麼久,會著急的。”
YDY有些不捨,但還是將她送到門口。YDY盯著彎腰的洛璃,眼裡水亮水亮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洛璃回頭看了一眼嘆了口氣,糾結了一下飛快把腳上的兩隻襪子脫下,隨後捏成一團像是什麼燙手山芋似的放到了少女的手中。
“誒誒誒!...這這...!洛璃姐姐...不覺得會很奇怪嗎?”YDY的臉上神情充滿了喜悅,喜悅過後又是緊張侷促,捏著手中的襪子卻怎麼也不肯撒手。
“有點,但你只是喜歡的東西和別人不一樣。”洛璃紅著臉拉開門,笑了笑說:“每個人都有自己不方便
說的事嘛...向日葵歡迎你做客。”
洛璃走出去,帶上門,樓道里傳來她下樓的聲音,仍是輕快的,YDY站在門口聽了好一會兒,然後趴到窗口望著那個騎上電瓶車離開的身影,金色頭髮在風中晃動。一隻手捏著那團溫熱的襪子,另一隻手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傳來退回多餘轉賬的消息。
“洛璃姐姐...真是個極品...”她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說,她對著那道離開的背影笑了,笑得很燦爛。
洛璃從沒覺得騎車會這麼煎熬,此刻的她騎著那輛粉色小電瓶,在熱流中搖曳,雙腳踩在踏板上,沒了襪子的腳膠黏的踩在鞋墊上,哪哪都提不上半句舒服。洛璃提了提眼鏡,祈禱這一幕不會被向日葵裡的兩人觀察到。
結果扭扭捏捏回到向日葵辦公室,辦公室只有千里一個人。
扭捏的模樣很快就被注意到腳上不翼而飛的襪子。
“嗯...洛璃,你襪子呢?”
面對尋千里的詢問,洛璃心一下提了起來,心想果然最怕什麼來什麼,但是也總不能說:啊,我今天去接委託了,巴拉巴拉一大堆,那個女生是個很讓人佩服的創作者,不過是個氣味控什麼的,給了我一大筆報酬,臨走讓我覺得有點同情,怕愧欠,我一下子心軟就把襪子丟給人家了。
想到這裡的洛璃臉紅的不像樣,撒嬌似的:“你別問了嘛好千里~有點...不好意思說。”
“哈?...你這麼一說我似乎更想知道了。”
“不許好奇,至少這個事...”
第十章:向日葵回訪記錄
八月中旬,這天向日葵辦公室來了兩位特殊的客人。
第一位到的是夏煙火女士,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裡捏著一個紙袋,紙袋裡裝著兩盒看起來不便宜的糕點。她此刻正站在門口,先沒進來,而是退後兩步,打量著倉庫的外牆。辦公室內的洛璃看到後連忙出去迎接。
“月初來的時候,門口還沒掛這塊牌子。”夏煙火指了指門邊一塊手寫的小木牌,上面用塗料寫著“向日葵辦公室,來訪者請敲門。”
“都是‘血和淚’的教訓,有不少人找不到咱們的辦公室呢。”洛璃笑盈盈著說,一邊伸手招呼她進屋,“夏醫生,快進來坐。”
‘夏醫生’這個稱呼,是黃源叫起來的,第一次物資捐贈沒幾天夏煙火就來做客了,尋千里問該怎麼稱呼,夏煙火說‘什麼都行’,尋千里還在思索時候,黃源已經滿臉笑容叫起夏醫生了,儘管這個稱呼有些嚴肅,但尋千里和洛璃也跟著叫,順口了,改不過來。
夏煙火走進來,把糕點放在桌上,目光習慣性掃了一圈倉庫,這是她第二次來,倉庫了多了很多東西。雖然東西多卻被理得井井有條,雖然倉庫破舊,卻被裝飾著裡裡外外透著生機。
“兩次來都不一樣。”夏煙火說,“你們這裡變化很快。”
“都是大家送的。”洛璃給她倒了一杯水,開始滔滔不絕講述起來向日葵多的東西,“喏!夏醫生喝的茶水是隔壁王奶奶送的,牆上那個向日葵畫是有次我們陪小女孩玩送的...還有門口的那個...那個什麼來著?...”
“發財樹。”尋千里輕聲補充。
“噗...老大估計得說一上午呢。”黃源望著滔滔不絕的洛璃沒忍住一聲笑了出來。夏煙火跟著微笑,作為在場年紀最大的
,卻沒有擺出絲毫的架子,而是處於一個溫和的態度觀看著向日葵三人組的日常。
她的目光從洛璃滔滔不絕的嘴邊挪動到了那張正擺在桌上的小包,上面掛著的一枚歪歪扭扭的向日葵裝飾品。
“嗯?這個向日葵的拼豆呢。”夏煙火指了指那個向日葵。
“YDY做的,她今天也想來拜訪。和夏醫生一樣來過向日葵,是個挺有意思的女生,如果夏醫生多等一會兒的話沒準——”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一聲很輕的聲音,像是一陣風吹過捲簾門,但卻很有節奏“咚,咚,咚。”三下,間隔很短,像是敲的人猶豫了一下才決定敲的。
洛璃走過去拉開門。
YDY站在門口,今天穿了一件淺黃色的短袖,下半身是一條白色的短裙,過膝的藍白條紋襪換成了純白色的短襪,腳上是一雙乾淨的帆布鞋,黑色短髮還是那樣蓋著耳朵,手裡提著一個紙袋,袋子口繫著一根打了個蝴蝶結的絲帶。
“洛璃姐姐...”她小聲叫了一聲,然後越過洛璃的身後看見了向日葵裡的幾人,臉色驚了一下,慌慌張張把手中的紙袋遞給洛璃,就打算轉身走。
“沒事,進來。”洛璃拉了她一把。
“這這這...”YDY最終還是在一種高興和膽怯之間的狀態被洛璃拉進了屋,抱著紙袋,目光在倉庫裡的幾人身上來回移動,總覺得有些忐忑不安,像是做錯事的孩子似的。
“這位...?”夏煙花開口問,眸子也學著YDY在向日葵的幾個人身上掃了一圈,作為經驗豐富的心理醫生,倉庫裡的幾個人...甚至包括自己,好像都有點字面意義和物理意義的不太正常。
洛璃站在兩人中間,雙手分別指向她們,“這位是夏煙火,夏醫生,心理醫生,幫了我們很多忙,送了好多物資呢,還說要幫我們對接公益資金。”洛璃頓了頓又推了推眼鏡,看向YDY神情中多了幾分複雜:“這位叫YDY,三個字母,做視頻,皮套人二創的,我包上的拼豆就是她做的。”
“你好。”夏煙火站起來,朝YDY伸出手。
YDY猶豫了一下,把紙袋換到左手,伸出右手,又在衣服上擦了擦,才怯怯的伸出手“你....你好...我是YDY...”
沉默了很久的向日葵兩員大將——顏值擔當尋千里從辦公桌後面抬起頭,而黃源揉著眼鏡也將目光投來。
YDY立刻縮了一下,把紙袋舉高了一點,快要擋住整張臉。
“大家...不要看我。”她的聲音從紙袋後面傳來,悶悶的,“我...我不太習慣...”
“呃...”洛璃掃了一下黃源和千里,又看了YDY一下,心想雖然知道你膽子小,可你那天做的事情可一點不小,但還是把兩人招待在了沙發上。
YDY在沙發角落坐下來,緊緊挨著扶手,紙袋放在膝蓋上,手指攥著袋口,而夏煙火坐在她旁邊,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不近不遠,剛好讓人覺得自然的程度。
沉默了很久的尋千里從辦公桌前走來,為兩人續了茶水後就乖乖回到椅子前坐下了,這樣的場合她向來不太愛說什麼。而黃源呢,嘴上打了個哈哈,插著口袋在門口觀望,美其名曰巡邏,實際上只是因為現在被幾個女性包圍,讓他感覺到壓力倍增。
YDY抿了一口茶,似是沒那麼緊張了。
夏煙火端
著茶杯,看著倉庫裡的一切,語氣像是隨口聊天,望向眼前這個正叉腰氣勢強盛的金色頭髮的少女身上:“再過半個月就開學了,你們打算怎麼辦?”
洛璃坐在了摺疊床上,託著下巴。
“什麼怎麼辦?”
“向日葵辦公室。”夏煙火用手指在空氣裡畫了個圈,“開學之後,你們三個都是高中時,學業不輕吧?白天要上班,晚上要寫作業,週末可能還有補習班,向日葵還開嗎?”
這個問題讓倉庫裡安靜了幾秒,黃源把手機放下了轉過身看著幾個人,尋千里翻著委託本的手合上了,這個問題兩個人貌似從來都沒考慮過,目光不約而同落到了洛璃身上。
沒想到這個問題她只思考了幾秒。
“開啊。”她說,聲音依舊清脆果斷,“當然看。”
“但時間上——”
“開學之後委託數量肯定會大幅度減少。”洛璃的語氣認真了幾分,端正坐在摺疊床上,“這個我知道,白天要上課,不可能和暑假一樣隨叫隨到。所以只能週六週日接。一天最多完成兩三個委託,跟暑假全天候的比不了,但也不會關。”
她頓了頓,又補充一句。
“向日葵不會解散。”
她說完這一句後,黃源和YDY首先拍手鼓勵,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尋千里本人雖然沒那麼大反應,但明顯嘴角笑了一點弧度,算是無聲支持認可。
“想好了?”
“YES!”洛璃看看向日葵倉庫的佈局,說“其實暑假之前我就想過這個問題,當時我在想,如果暑假做完就解散...那向日葵就像是一場夏日限定,跟煙花一樣,放完就沒了,多可惜...我們的故事會在暑假後進入平緩期,但不會畫上句號。”
尋千里舉手,頓了頓發表支持洛璃的言論:“向日葵是辦公室,辦公室的意思是長期存在的,開學就轉成周末營業,放假了再恢復全日制,反正...倉庫在這裡也不要錢。”
“我也同意,雖然每天都累得要死,但回家卻覺得很充實。每天回家腳味上頭吶!這都是本源神勞作過的痕跡。”黃源笑著叉腰開口,語氣誇張,洛璃聽後先笑出聲,看著懵懂的YDY,洛璃嘴無聲的動了動,YDY很快反應過來,拼命搖了搖頭。
夏煙火跟著笑了,作為在場唯一一個成年人,有閱歷的,她在聽到答案後,望著向日葵辦公室的三個人,一個像是熱血番女主,一個網癮少年,還有一個學習委員像是大家長。她見識過太多人,知道什麼樣的東西能長久,什麼樣的東西會散。
“那我回去的時候把公益基金的對接流程整理一下發給千里同學。”夏煙火說,“開學之後你們看情況而做。”
“謝謝夏醫生。”三人齊聲開口,慢了半拍的YDY遲疑了一下也小聲附和。
“不客氣。”夏煙火站起來,準備走了,忽然想到什麼,好言提醒道:“對了,你們的公眾號如果有人運營的話,應該會有很大的幫助,有合適的人選嗎?”
“嗯...沒有。”洛璃扣了扣摺疊床的螺絲,語氣有點惆悵:“運營就代表需要分出一部分時間精力,感覺除了我們...應該也沒哪個傻瓜會為愛發電吧。”
“為愛發電...”YDY喃喃了一句,隨後一個很小的聲音從她的嘴裡傳來,“我可以幫忙。”
所有人再次看向她。
YDY嚇得又一次抬起紙袋遮住
臉,耳尖紅紅的,但還是鼓起勇氣繼續說了,“我....我會做視頻。運營賬號的話...我可以幫忙,有這方面經驗...不要錢。”
她說完膽怯的抖了抖身子,而此時向日葵辦公室內並沒有第一時間回話,洛璃開口了,高興的手舞足蹈。
“太好了!”
黃源跟著附和。
“是啊,相當於多一個人幫忙了,是好事。”
尋千里也附和道。
“那YDY,我私發給你賬號密碼。”
夏煙火起身走到門口,擺擺手道:“加油少年們,我有預感還會和你們向日葵發生有趣的事情呢。”
“夏醫生再見。”洛璃等人朝她揮揮手。
夏煙火剛走出去不久後,YDY的姿態放鬆了不少,連著喘了好幾口氣,狀態精神了些,後知後覺想到了自己帶的東西,懊悔著開口:“糟了...我帶了自己做的餅乾...忘了拿出來了...”
“那我們就給夏醫生嚐嚐你的餅乾吧~”洛璃笑著起身拉著侷促的YDY就朝外跑,YDY面紅耳赤赤象徵性掙扎了幾下,然後就以一種很奇怪的高興模樣跟著洛璃跑出了向日葵辦公室。
剩下的兩個人,望著二人遠去的背影。
黃源撓了撓頭,若有所思。
“她們是女同事嗎?”
尋千里低頭繼續整理文本。
“是吧?今天一下也算是同事了。”
“...當我沒問...”
“不是,你這是什麼表情...又是什麼我不理解的網絡詞?”
第十一章:暴雨將至
雨從早上下,到了下午也沒停。
向日葵辦公室窗戶上蒙了一層厚厚的水霧,將外面的世界給模糊成了一片灰濛濛,倉庫裡的溼度計指針朝一端偏著,連空氣都變得有分量了。
尋千里站在窗邊,伸手在玻璃上畫了一道,水珠順著那道痕跡往下淌。
“天氣預報說這雨要一連下好幾天。”她轉過身,看著倉庫裡的兩個人,“感覺這個夏天都沒怎麼下雨,全都塞一塊兒了。”
黃源正躺在摺疊床上刷手機,聞言翻了個身,把臉朝上,手機舉在面前晃來晃去。
“下雨好。”他說,語氣依舊懶洋洋,“下雨不用出去接委託咯,今天可以光明正大在辦公室玩遊戲。”
尋千里白了他一眼。
“你哪天不是光明正大地打遊戲。”
“那不一樣,以前是摸魚,今天叫‘天氣原因無法出勤’,這是合法可控的摸魚。”
“偷懶就是偷懶,換什麼說法。”
黃源‘嘿’了一聲從摺疊床上坐起來,正想反駁,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整個人從摺疊床上彈了起來。
“我晚點再來!”他一邊說一邊往門口衝,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響,“家裡倉庫漏雨了,我得趕緊去補救物資。”
“等等——”洛璃從椅子上站起來,“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搞得定,老大你和千里歇著吧。”黃源已經彎腰拉開鐵皮門了,一陣潮溼的風灌進來,他的聲音變得有點模糊,“我弄完就回來!”
捲簾門‘刷’的拉上了,腳步聲噼裡啪啦穿過巷子,很快被雨水吞沒了。
向日葵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只剩雨聲,冰箱的嗡嗡聲。洛璃重新坐回椅子上,她沒有和往常一樣拿起手機,也沒有翻看委託記錄。她只是坐在那裡,兩隻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整個人安安靜靜的。
尋千里看
了她一會兒,不可思議的揉了揉眼睛。
心裡尋思,這還是她嗎?
洛璃發呆的時候和平常完全不一樣,醒著的時候那雙眼睛總是亮的,像是隨時在找什麼事情做,但此刻卻安靜下來,眼鏡片後面的眼睛有點失焦,嘴唇微微抿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尋千里把手中還沒來得及喝的拿鐵送到了洛璃手中,語氣平和。
“洛璃,在想什麼呢?”
洛璃抬起眼看了她一下,然後又低下去,伸出一個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個看不見的圈。
“我在想一些事情...可能...也許...嗯...不知道該怎麼說的事情...”
尋千里沒追問,她在洛璃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把袖口往上挽了點,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聽了一會兒雨,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尋千里便伸出手,在洛璃的腰上輕輕捅了一下。
洛璃整個人彈了一下,從椅子上歪向另一邊,嘴裡‘唔’了一聲,終於從發呆的狀態被拽了回來。
“幹嘛...”
“你發呆的樣子太久了。”尋千里收回手,嘆了口氣,“這不像你,看著不對勁。”
“我沒事,就是——”
尋千里又在原來的位置戳了一下。
“誒!”洛璃往反方向躲,還是慢了一步,連忙伸手去擋下一次進攻,“千里——”
“你平常佔我便宜的時候,可沒問我‘幹嘛’。”
洛璃瞪大了眼睛:“怎麼還記著那些事呀!”
“不記仇。”尋千里從椅子上起來,來到洛璃身後,笑盈盈道:“只是覺得今天下雨,沒什麼事情可做,可以玩個遊戲。”
“什麼遊戲——”
尋千里已經把手搭在了洛璃的肩膀上,洛璃的肩膀縮了一下,很快就想起了不太好的回憶,尋千里的手指仍輕輕滑著,隔著薄薄的衣料,從肩膀滑到手臂,又從手臂滑到了咯吱窩附近,動作很輕,像是在試探什麼。
這種感覺對洛璃來說有些糟糕,屬於是那種癢,但不至於笑出來的程度,但不管又不行,就像是那種隔靴搔癢,撓又撓不對。撓又撓不快活。
“哎呀...幹嘛呢...一點也不舒服,撓又撓不徹底。”洛璃嘟囔說。
“小洛璃是嫌太溫柔了,我懂了。”
“不是——”
“就是——”
尋千里的手指在洛璃的胳膊肘拐了個彎,直直朝腋窩去,這次力道加重了,洛璃整個人朝前縮,差點趴在了桌面上,她抖著身子,轉過來想推開尋千里,但尋千里兩隻手已經捅到了兩側腋窩處。
“咿!!!住手!唔!!吼...”洛璃彈了起來眼鏡都差點掉了,椅子被帶的往後滑了一大截。
“好誇張的反應...”
尋千里沒跑,還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很耐人尋味。
洛璃兩隻手臂貼著身子蹭了蹭,認真的說:“這麼突然用力...!誰都會有很大的反應吧...”
“那你來撓我?”尋千里平淡的問,洛璃聽後愣了一下,然後眯起眼來看她,以一種懷疑的目光在尋千里身旁轉了兩圈,尋千里卻站在原地,雙手自然垂在身側,一副‘隨便你的樣子’。
“哈...什麼情況?怎麼今天這麼爽快。”洛璃小心翼翼看著尋千里,腦子轉了一遍也沒想到尋千里在下哪一步棋。眼看她沒接話,這麼好的計劃洛璃可不會放過,伸出手指,在尋千里的腰側碰了一下,尋千里紋絲不動,就連呼吸都沒變。
“嗯嗯?
什麼情況...”洛璃說,她注意到剛剛自己撓的時候,尋千里可是一點忍耐的痕跡都沒有,哪怕是呼吸加重,或者皺一皺眉頭,可惜什麼都沒有,洛璃更不解了,心想難道她修煉了什麼功法不成。
“哎~之前都是我裝的。”尋千里用著一副可愛的腔調和平常的人設格格不入。
洛璃今天卻沒管這些,叉著腰,“不信。”
然後兩人不約而同低下頭,尋千里今天穿的是一雙淺灰色的短襪,露出腳踝和一截小腿。
“哼哼。”洛璃哼了兩聲,說:“別裝了,你怕癢...”
“你要撓嗎?”
“哈...?”洛璃聽到這四個字,不禁後退了半步,這四個字明明心平氣和,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嘲諷感,還有一種怪異的興奮感,讓洛璃心跳都有點加速,心想這還是千里嗎?
“你讓我撓的!”
“嗯。”
洛璃把尋千里放在椅子上,將左腳從拖鞋裡抽出來,踩在椅子的橫杆上,淺灰色的短襪包裹著她的腳,腳趾的輪廓在襪子裡隱約可見。
“你出汗了。”
“...那是半個小時去門口接電話,雨水。”
洛璃把手掌按在了她的腳心處,尋千里的腳縮了一下。
“有反應了。”洛璃抬頭看她。
“繼續。”
尋千里聲音仍淡淡,揣著手心平氣和著看著她,洛璃心裡的好勝欲被激起了,用手指隔著襪子,在腳心凹陷處輕輕壓了一下,尋千里的腳背也繃緊了,可她沒有笑,只是輕輕抿了抿嘴,目光仍平和著看著自己。
“...嘶...到底在賣什麼關子。”
洛璃的手指從腳心滑到足弓,沿著足弓的曲線來回了幾次,尋常這個時候,她肯定會抿緊嘴唇了,但現在只是嘴唇抿的重了一點,並沒有抿緊。
“哈...?”
“沒笑,你看到了。”
“確實...千里你到底在賣什麼關子。”
“我今天醒來突然不怕癢了我覺得這個遊戲很低級——”尋千里話音未落,還在講述著,洛璃哪管那麼多,用手指在腳心上猛劃了好幾道,尋千里整個人一抖,還要說的話被硬生生止住,發出了熟悉的‘唔’聲。
“哈!雖然我比較笨,但我可不是小孩,怎麼可能不怕癢嘛!”
“咳,我沒笑。”
“那我現在就讓你笑!”
洛璃攥住尋千里的腳掌,另一隻腳不自覺在拖鞋裡蜷了起來,她雖然不像以前被撓癢到失控,但骨子裡都是一樣的緊張緊繃。洛璃的另一隻手在腳心上快撓了起來。堅持比想象的久,也比想象中的短。
笑聲出來,只是輕輕地,斷斷續續地笑,聲音很柔。
洛璃把她的襪子往下捲了一點,漏出半邊腳背和腳心,皮膚在接觸到空氣的一瞬間,又開始繃緊了。
“啊,又開始忍不住收緊了...”
“冷...還有...你別說這麼奇怪的話..”
“馬上就不冷咯!剛剛打擾我可是一本正經。”
洛璃的手指直接貼上了尋千里的腳心,沒有襪子的阻隔,皮膚和皮膚的接觸。下雨天冷又潮溼,尋千里的腳比平常涼上不少,摸起來滑溜溜的。失去了襪子的保護,也變得更加敏感了,洛璃的手指在腳心上畫了幾道圈圈,後沿著腳紋在上面刮起來。
“好了...咳咳呵呵呵...不玩了...不玩了...”
“不可以!”洛璃果斷道,“沒這道理。”
尋千里沒注意到洛璃突然竄起的
活力和突然熄滅的火苗,低著頭的她咬了一下嘴唇,忍耐著,但腳心處傳來的觸感又讓她完全無法集中注意力,洛璃的手暖和,手指又靈活,加上都撓了那麼次,對自己的腳再熟悉不過了。如果再撓下去肯定會笑的不行,但她想了些什麼還是咬牙說出來。
“我不認輸...你繼續撓我吧。”
“好啦...”
洛璃沒順著尋千里的話繼續來,似乎有點心不在焉,尋千里眼睛睜大了滿腦子問號,可還是由著她把自己的腳放在膝蓋上,用手指慢慢幫她把拉下去的襪子重新捲回來,重新蓋住。
尋千里坐在椅子上,呼吸有點亂,但更多是不解。
“好了...”洛璃把她的腳重新放回拖鞋裡。
尋千里沉默了一會兒看著她,心裡在想,這傢伙究竟怎麼了,連這樣都提不起興趣。
“...你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洛璃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窗外的雨,玻璃上的水痕一條一條往下流淌。
“我在想一件...特別的事情?”洛璃笑了笑,這個笑沒平常那麼明媚,她很認真很認真看著調整呼吸的尋千里,想了想開口說:“謝謝你千里。”
“謝我什麼?謝好好撓了我一頓嗎?”
“謝謝你逗我開心。”
“我沒有...我沒有...真的沒有,我只是覺得那個遊戲挺有意思的...”
尋千里聲音放低,重複了好幾遍,但到後面自己都覺得假的厲害,乾脆別開了臉,但還是忍不住問,“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這真的不像你...”
“一個...暫時無法告訴你的...秘密。不過我保證,真的不是什麼特別特別超級超級...大的事!”她頓了頓,手伸出去覆在了尋千里的手上,“是一件,很值得高興的事情吧?我想...完成了告訴你們。”
第十二章:從前從前有個人愛你很久
雨下了好幾天了。
向日葵倉庫前面的鐵皮棚被雨水敲得噼裡啪啦響,像異常永不停歇的樂章,窗戶上蒙了一層水霧,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了一片灰色,空調開著除溼模式,嗡嗡運轉著,勉強維持著倉庫裡的乾燥。
尋千里坐在辦公桌後面的主位上,那裡是洛璃平常坐的位置,椅背上海搭著那間淺綠色外套,是洛璃上次放在這裡就沒拿走的。尋千里的頭髮用一根黑色帶子扎住成低馬尾,她面前攤著委託記錄本,但翻了好幾頁都沒動筆。
黃源靠在沙發上,手機橫屏,拇指在屏幕上劃了好幾下,但他的眼神沒聚焦在遊戲上,每隔一會兒就抬頭看一眼門口,沙發扶手上放著一瓶還沒開封的可樂。
“老大今天沒來。”黃源終於把手機放下了,聲音在安靜的倉庫顯得格外清楚,“之前生病也要過來,上次感冒還沒好全裹著毯子都來了,今天什麼情況?手機發信息就說有事,具體情況也不說。”
他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
“我剛剛去她家看了一眼,門鎖著的,裡面沒人。”
尋千里又翻了一頁委託記錄,圓珠筆懸在紙上,
“能有什麼事。”她說,“估計就是休息一下吧。”
“休息?”黃源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捲簾門門口,隔著破洞往外看,什麼都看不清,“千里,你不覺得不對勁嗎?老大這個人,你讓她休息她不肯,上次發燒三十八度多,還想著去幫忙。她手機從來不關機,今天發消
息回得特別特別慢,我問她三句回一句,直接反過來了。”
他轉過身,靠著門望著尋千里。
“今天辦公室裡沒她,真感覺不習慣,平時她在這兒,嘰嘰喳喳的,一會兒說‘我們接個委託’,一會兒說‘你們餓不餓我點外賣’,一會兒又抽風似的說‘向日葵辦公室加油’,吵的要命。”
黃源頓了頓,聲音低了不少。
“但這沒她,這裡就...靜得有點冷,老大果然是我們這裡的核心人物。”
尋千里回過神來,圓珠筆已經在紙張上畫了很多個圈圈,她看著亂糟糟的委託本,圓圈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寫了歪歪扭扭的‘洛璃’兩個字。
“好了好了,別說了。”尋千里合上本子,站起來,“我去看看她在幹嘛。”
她從桌角拿起那把電瓶車鑰匙,猶豫了一下,又放下了,下雨天騎車不方便,還是打車吧。
“向日葵交給你了。”
“放心吧。”黃源重新坐回沙發上,朝她比了個大拇指,“快把老大找回來,她不回來,我怎麼都不得勁。”
尋千里出了門,雨還在下,細密的雨絲斜斜織成了一張網,打在臉上涼涼的,她站在巷口,掏出手機,翻找到洛璃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
撥了第二遍才接。
“喂?千里?”洛璃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有點遠,像是故意隔著什麼東西,但背景有藏不住的廣播聲音,車站的那種,報車站和發站時間。
“你在哪?”
“我...有點事,出門一趟。今天估計去不了倉庫了,你和黃源看著辦吧。”
“去哪裡?”
“很遠。”
尋千里握著手機,雨水落在屏幕上,劃出幾道水痕。
“洛璃。”
“嗯?”
“你手機定位還開著,我看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尋千里確實看到了,是那種綁定的共享位置,二十四小時綁定的定位關係,向日葵辦公室剛成立的時候,她說萬一誰出事了方便找,尋千里當時還說她小題大做。
“...我去隔壁市。”洛璃的聲音小了一點,“有個地方要開業了,我去看看...”
“洛璃。”
“真的,就是商場,別問了,拜託...千里。”
尋千里看著屏幕上那個定位圖標,又看了看雨霧裡模模糊糊的街道,她太瞭解洛璃這個人,她一旦開始支支吾吾沒自信,就在做一件一定會被攔下來的事情。
“把具體地址發給我。”
“...千里...”
“發我。”
洛璃沉默了幾秒,掛斷了電話,幾秒後手機震動了一下,地址發過來了。隔壁市,一個新開的商場,在郊區,離火車站不遠。
尋千里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隔壁市新開的那個商場,走高速,越快越好。”
車子發動了,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掃著,尋千里靠在後座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城市在雨中變成了模糊的色塊,樓房,樹木,廣告牌,全部融在了一起。
她想起高一開學那天。
那是九月初,天氣仍熱得讓人發昏,尋千里提前了二十分鐘到了教室,選了靠窗第三排的位置,把課本整整齊齊擺在桌上,等待開學第一課,她習慣早點到,習慣早點準備好一切。
然後一個金色頭髮的女生衝進來,揹著書包,手裡還抱著一個沒吃完的包子,她掃了一眼教室,目光落在尋千里旁邊的空位上,三兩步走過來,書包桌子上一扔,包子
塞進嘴裡,拉開椅子就坐了下來。
“你好!”她嘴裡還嚼著包子,說話含含糊糊的,“我叫洛璃,你叫什麼?”
尋千里愣了一下,不太習慣有人這麼自來熟。
“...尋千里。”
“尋千里?好特別的名字!是‘千里之行始於足下’那個千里嗎?”
“嗯。”
“好酷!”洛璃的眼睛亮亮的,金色頭髮在晨光裡毛絨絨的,散著光澤,尋千里目光停在她的金髮上,洛璃看了出來,笑著說:“不是染的,是天生的喲!”然後頓了頓,元氣十足道:“我叫洛璃,洛水的洛,琉璃的璃。你可以叫我洛璃,也可以叫我老大,也可以叫我...嗯還沒想到。”
“老大...?”
“哎呀,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尋千里當時沒聽懂,也沒繼續追問。她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課本往左邊挪了挪,給洛璃騰出地方,然後她發現洛璃的課本還沒從書包裡拿出來,桌子上只有一盒牛奶和幾顆糖。
“你課本呢?”
“在書包裡,懶得拿,等上課再說。”
尋千里當時心想——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精力充沛又這麼不靠譜的人。
後來她觀察了洛璃很久。
上課的時候,洛璃是舉手最積極的。語文課舉手,數學課舉手,甚至連體育課老實問‘誰願意幫忙搬器材’,她都第一個舉手,雖然後來還是要男同學介入。下課之後她總是追著問老師問題,有時候問的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其中一個尋千里還記得——“老師,如果一個人很孤單但是又不想說自己很孤單,該怎麼辦?”
她在班級裡走來走去,給這個搬書,幫那個值日,誰忘記帶飯卡她借,誰被題目難倒了她來幫忙解決,好像永遠都閒不下來。
尋千里那時候想——這個人會不會腦子不太正常。
後來有一天,她忽然懂了。
那是十月假期過來的一個下午,體育課自由活動時間,洛璃把書包扔在操場邊的長椅上,跑去拉著黃源打球了,尋千里坐在樹蔭上看書,洛璃的書包就在她旁邊,書包沒拉緊,裡頭的東西露出來一點。
是一個筆記本,牛皮紙封面,邊角有點破損。
尋千里出於家教不是會隨便翻別人東西的人,但那個筆記本封面上用金色馬克筆寫著幾個字——‘向日葵記錄’,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抽出來翻開。
前面厚厚的沒看,直接跳到了書籤那頁。
寫著日期,是開學第一天。
“九月一日,今天認識了同桌,叫尋千里,名字好聽,人看起了有點嚴肅,但是很好看是個美女,我以後要和她做朋友。”
幾行過後。是寫了很多行的日記。
“九月二日,班級的同學基本都認識了,那個叫黃源的男生有點悶騷,但很有趣,數學課代表很聰明,什麼題目都可以問……下午,我幫隔壁班一個女生找到了丟失的飯卡,她跟我說謝謝的時候眼睛紅了,我覺得她可能不只是因為丟了飯卡才難過,下次如果再看見,我想問問她還好嗎?”
第二頁。
“九月三日,今天下雨了,有個老奶奶在我家門口賣菜,沒人買,我把她的菜全買了,花了十三塊錢,老奶奶說我是好孩子,其實我只是覺得她淋雨很可憐。菜拿回家,正好媽媽放假,我媽說我傻,但我覺得值得。”
一頁一頁翻下去,洛璃記錄了她每一個幫助過別人的小事,哪怕只是幫人撿了一支
筆,給學校門口的路人指了指方向,或者只是對一個很疲憊的人忽然笑了笑。
她翻到了書頁的最後,寫著一行字,字跡比前面潦草了很多。
“我做的這些,可能很小很小,小到別人轉頭就忘了。但我想讓後面有人想到我的時候,會覺得認識洛璃,真好。”
尋千里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操場上有風吹過,吹得樹葉嘩嘩響,遠處傳來洛璃打球的聲音,她在大喊“給我!信我!”,聲音亮得離了老遠都能聽見。
尋千里合上筆記本,放回書包裡,替她拉好拉鍊,然後她低頭繼續看書,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那天過後,她心裡再沒覺得洛璃吵過了。
出租車在高速上跑了一個小時,雨漸漸小了,從密密的雨絲變成偶爾飄過的雨點,天空露出一角天光,雲層在慢慢裂開。
尋千里看著窗外,回過神來心裡忽然有些說不清的焦躁,她知道洛璃這個人,平常大大咧咧,什麼都往外說,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在哪在做什麼,但真正遇到一些事,她又變得沉默寡言,什麼也不肯多說。
就像是今天。
她到底去隔壁市做什麼?什麼商場開業要她一個女孩子去那麼遠?
尋千里又撥了一通洛璃的電話,這次響了一聲就接了。
“千里...對不起...”
“到城裡了,等下就到了。”
“...”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洛璃說了一個字。
“好。”
尋千里掛斷電話,把手機握在手裡,出租車駛出了告訴,進入市區,雨後的街道溼漉漉,路面反著光,行人撐著傘在街邊走過,車子拐了幾個彎,停在一個剛剛建好的商業廣場前面。
廣場上還圍著施工圍欄,裡面有幾棟還沒完全裝修好的樓,但靠街的那一面已經開了一家小小的店,招牌掛了一半,看起了是某種餐飲店,店門口擺著幾個花籃,稀稀拉拉的,像是剛開業不久。
尋千里付了車費,下車。雨徹底停了,空氣中除了雨過的味道還有水泥味,她站在廣場邊緣,掃視了一圈。
然後她看見了洛璃。
洛璃蹲在那家小店門口的臺階上,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短袖,外面套著一件灰撲撲的舊外套,頭髮沒有扎,眼鏡沒戴,披散在肩上,她的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臂上,看著地面。旁邊放著一個紙袋,裝著什麼東西。
尋千里走過去。
“洛璃...”
洛璃抬起頭,她的眼睛有點紅,看到尋千里的那一刻,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很勉強,像是臨時擠出來。
“你真的來了。”
尋千里在她旁邊蹲下來,看著那家小店,招牌上寫著‘琉璃小館’四個字,字體圓圓的,手寫的,用金色顏料塗,還沒掛上正式的招牌。
“琉璃..小館。”尋千里唸了一遍。
洛璃沒有說話,伸手從紙袋裡拿出一張紙遞給她,那是一張合同,上面寫著店鋪名稱,地址,面積,以及一個數字——月租。
尋千里看了一眼那個數字,又看了一眼洛璃。
“這是我媽媽的店。”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不像是她這個人會說出的聲音,輕到多來一陣風便會倒地不起,尋千里坐在她旁邊,往自己這邊推了推。
“她年輕的時候就想開一家自己的小店,後來生了我就沒開成。一直到現在,她在別人店裡打工,每天站十多個小時,前幾個月她說,看見隔壁市有個新商場招
商,租金不貴,她想試試。”
洛璃把那張合同收回去,放回紙袋裡。
“但她錢不夠,還差一點,我算了算我存的零花錢,壓歲錢,剛好能補上。”洛璃像是想到什麼,靠在尋千里肩上的腦袋搖了搖,輕語:“沒用...向日葵的...我一分都沒動...我沒告訴你們...是怕你們擔心...但結果好像...還是擔心了...”
尋千里沒說話,用臉頰蹭了蹭她的發頂。
“然後我把錢打過去的時候,用的是向日葵辦公室的名義,我不想讓她知道是我給的錢,媽媽以為是她自己攢夠錢了。跟我打視頻電話那一次很高興,說怎麼會有這麼好的好心人幫助。”
尋千里安靜地聽著。
“然後今天開業。”洛璃說,“但她不讓我來,說太遠了,讓我別跑,一個人不安全,等穩定了再讓我來。”
“我還是來了,坐了幾個小時的車,找了半天的路,不為別的,我就是想看看媽媽怎麼樣,這家店怎麼樣。剛才站在那邊看了一會兒,她在裡面收拾東西,進去了之後她哭了。”
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點顫。
“千里,我...是不是很傻...”
尋千里扶著她站起來,兩個人並肩看著這家小店,尋千里捏了捏洛璃圓滾滾的臉頰,笑道:“傻,是大笨蛋,為什麼不願意告訴我們?明明可以說出來的...”然後她伸出手,把洛璃拉過來,洛璃沒有反抗,整個人被拉進一個擁抱中。
她的手臂環著她的肩膀,踮起腳尖,下巴放在她的發頂上,洛璃的金色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蹭在尋千里的脖子上。
“因為我真的...不想故意說些可憐的話...得到你們的幫助...這樣就顯得我認識千里...黃源...是有利可圖,是為了...等待今天?...我不想這樣...我希望我們的感情是沒有雜質的...我想做完一切,聽到你說洛璃真的很棒,我想聽到源說老大太強了...”
洛璃把臉埋進尋千里的胸口聲音很悶,肩膀抖著,但始終沒哭出來,她忍住了,兩個人站在雨後的廣場,站在這家還沒完全開門的小店門口,抱了很久。後來洛璃退了一步,吸了吸鼻子,揉了揉眼睛。
“好啦,我懂。”尋千里拉起洛璃的手,“愛哭鬼,眼睛紅紅的,這不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嗎?”
“對。”洛璃淡淡,頓了頓接著說:“我也挺...高興的...喜極而泣....?”
“你知道的,我一貫不愛多說話。”尋千里捏著她肉乎乎的臉頰,一隻手擦了擦她眼角,有點溼,笑意吟吟著說道:“但...我想說,你做了一件很棒,很有意義的事情,不愧我一直期待的人。”她頓了頓鬆開那被捏紅了的臉頰,熟練著用手摸索住洛璃外套口袋裡的眼鏡,小心翼翼著為她戴上,“好啦,戴上才是本體形態,回來吧洛璃。”
尋千里退後了兩步,洛璃不解的歪了歪頭,尋千里微笑著示意她過來,洛璃不懂乖乖湊了過去,尋千里湊到了她的耳前,聲音溫柔。
“就把眼鏡...假想成一枚戒指吧。所以我剛剛...”
“誒...??!”
第十三章:夏熱漸散,秋涼未至
幾天後。
向日葵辦公室的委託量突然爆了。
洛璃從早上到向日葵辦公室就沒停過,先是幫附近的阿姨包了餃子,從菜市場回來的
路上被叔叔請求留下來看了一會兒攤子,因為他要送孫子去上學。剛回到倉庫喝了一口水,夏煙花那裡轉過來一個單子——獨居的孤寡老人李爺爺需要有人陪著去醫院取藥,洛璃於是騎了車跑了趟醫院,排隊,取藥,把李爺爺送回家,又幫他燒了壺水。
這麼一忙活已經是中午,點的外賣剛剛吃完,YDY發來消息說她的麥克風壞了,問洛璃知不知道附近哪裡能修,洛璃騎車去她家取了麥克風,又跑去電腦城找了幾家店,等待的時間裡,又接到黃源的電話,說有個初中生在網上看到向日葵辦公室的信息想請人指導一下功課,洛璃本想讓黃源去,可想著那傢伙可是個學渣,總不能誤人子弟,於是問了尋千里,結果也在忙。洛璃只好又騎車去了那個初中生家裡。
下午,連那個家庭主婦劉姐都發來了消息,兩個孩子想洛璃姐姐了,問她能不能來玩一會兒,洛璃去了,陪兩個小孩玩了半個小時,被撓了十分鐘癢癢,然後趁著間隙跑了。
等她終於騎上粉色小電瓶打算往回走的時候,又接到了委託,一切都像是被算計好了似的,整個人被抽空了,手臂酸,腿也酸,嗓子幹得要冒煙,路過便利店的時候她停下來買了一瓶水,站在店門口一口氣喝了大半瓶。
“今天...怎麼這麼多....”
洛璃心裡想著,今天的委託量到了一個可怕的地步,連閒下來喝口水都是奢侈,雖然全身骨頭都累得要散了,可她還是不能休息,又趕往下一家。
這麼一忙活,本是傍晚的天空已經黑了,路燈一盞一盞亮著,晚風涼絲絲的,她騎得很慢,不只是因為體力原因,還有這輛電瓶車也電量告急了。
但好在總算沒委託的訊息了。
她疲倦的朝著向日葵辦公室的方向騎去,到了巷口,停好車,摘了頭盔,倉庫裡的燈卻還是亮著的,從鐵皮門縫隙透出了暖黃色的光,她推了推眼鏡,打了個哈欠,伸手就要拉門。
她剛打算邁出一步,黑暗之中突然神來了一雙手,從背後捂住了她的眼睛。
“誰誰...!我沒錢別殺我...!”
“別動。”
是尋千里的聲音,很近,就在她耳後。
洛璃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千里,你幹嘛?”
“噓,跟我走。”
洛璃乖乖閉上嘴,被尋千里蒙著眼睛往裡走,倉庫的門也被同步拉開了,腳下是倉庫的地板,她能感覺到方向在變,繞過沙發,繞過桌子,最終停在了某個地方,空調還開著,風吹在手臂上涼涼的,空氣裡有一股特別的味道——不是倉庫平時的味道,像是混合了很多很多東西的味道。
“好了。”尋千里鬆開手,輕輕搭在洛璃的肩上,“睜開吧。”
洛璃睜開眼。
“砰——!”
一道禮花在正前方炸開,彩色的紙片紛紛揚揚飄下來,洛璃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但被身後的尋千里扶住,眼鏡上掛了一片金紙,她手忙攪亂地摘下來,然後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
倉庫變了個樣。
天花板拉了一條橫幅,用金色馬克筆寫著“洛璃,歡迎回來”,牆上貼滿了各色各樣的氣球,紅的黃的粉的,角落裡掛著幾串彩燈,閃著一明一暗的光,平時用來堆雜物的幾個紙箱拼湊到了一塊兒,鋪了一塊布,成了一張大桌子,桌子上擺滿了東西。
而桌子後面站著人。
YDY站
在最前面,手裡還舉著那個剛剛放完的禮花筒,臉上笑得露出虎牙,夏煙火站在她旁邊,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手裡端著一杯茶朝洛璃跟前舉了舉。家裡兩個孩子的那個劉姐站在桌子裡面,懷裡抱著一個巨大的圓形蛋糕,旁邊站著她的兩個孩子,一人手裡攥著一塊餅乾。菜市場的老奶奶,白天去醫院的李爺爺也都坐在沙發上。
還有幾個人洛璃認得出但是叫不上名字的人,但這些人毫無例外臉上都掛著笑。
黃源站在人群最邊上,手裡託著一個盤子,上面是切好的水果,看到洛璃進來,舉了舉盤子,咧嘴笑得很是得意。
“歡迎洛璃回來!”
大家齊聲喊。
洛璃站在原地,頭髮有點亂,身上的白色短袖有點髒,她攥了攥衣服張了張嘴,腦子轉了半天,顫顫地開口問。
“今天...不是我的生日呀...”
尋千里輕輕拍了拍洛璃的肩膀,從她旁邊走過來,站在她的身旁。
“不是生日。”她說,“我們大家為了感謝你的付出幫助,特意聚集的。每個人一聽說要給你舉辦個歡迎會,都說要帶東西來呢。”
兩個孩子的劉姐聞言把蛋糕往前面推了推:“我自己烤的,奶油塗得不好看,但味道還行,你辦公室的那個小兄弟送過來的。”
黃源在旁邊得意的插嘴邀功:“騎小黃車跑了三次,第一趟蛋糕差點倒了,第二趟蠟燭忘拿了,第三趟——”
“可以了。”尋千里打斷他,黃源撇了撇嘴。
YDY從桌子後面繞過來,手裡攥著一個手機,她點開一個視頻,屏幕上是向日葵辦公室的特寫,然後是三個人各自忙碌的身影,再然後是哪些委託人和他們在一起的畫面,配樂是一手精心選擇的鋼琴曲,最後畫面淡出,出現一行字:“獻給無私奉獻,美麗的洛璃姐姐。”
“這是我剪的。”YDY把手機遞給洛璃,“叫‘向日葵vlog’,以後可以一直更新。”
洛璃接過手機,低頭看著那行字,喉嚨有點發緊。
尋千里這時從桌子上拿起了一個紙盒子,遞給她,盒子不大,巴掌大小。
“我和黃源一起準備的。”
洛璃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條手鍊,很細的銀色鏈子,上面有一朵小小的向日葵,鏈子旁邊還放著一張手寫的卡片,是尋千里的字跡——‘向日葵辦公室老大洛璃專屬物’
黃源嘿嘿笑著湊過來:“鏈子我倆挑的,本來想刻字的,但千里嫌我字太醜,怕刻上去丟人。”
“確實醜。”尋千里說。
“喂——”
洛璃把手鍊戴在手上,舉起來看了看,向日葵在燈下一閃一閃。
“謝謝...”她說,聲音有點啞,眼睛有點紅。
夏煙火走過來,遞給她一個信封。
“一些沒能來的人,都寫了賀卡,我幫你收在一起了,回頭慢慢看。”
信封鼓鼓的,裡面塞了十幾張卡片,洛璃捏了捏,能感覺到裡面手寫字的凹凸,一時間情緒交加,眼看就要喜極而泣時。
“好了好了。”黃源看了一眼洛璃,趕緊拍了拍手,將水果盤放在桌子上,“大家別站著了,蛋糕要化了,汽水要沒氣了,劉姐兩個孩子已經偷吃了四塊餅乾了。”
大家笑起來,紛紛往桌邊湊,向日葵辦公室裡從來沒這麼熱鬧過,十幾個人擠在一塊兒,坐摺疊床的坐摺疊床,坐沙發的坐沙發,還有幾個坐在借來的塑料凳上。
蛋糕切了十幾塊,分到每個人手裡還有多的。老奶奶帶的牛肉乾被分了出去當小菜,夏煙火帶了啤酒,喝不了酒的還有果汁。YDY帶了一袋手工曲奇餅乾,被吃了不少。
洛璃坐在桌子最中間的位置,她一手端著蛋糕,一手拿著汽水,聽大家聊天。老奶奶和李爺爺聊著委託的趣事,YDY和黃源聊著某個遊戲角色,夏煙火和尋千里坐在旁邊低聲說著什麼,總之大家都很高興。
熱鬧得甚至有點過分,但洛璃卻覺得舒服,被掏空的那種感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了。
她低頭看了看手鍊上的向日葵,又抬頭看了了滿屋子的人,她想起自己日記本上寫的話——“想讓後面有人到我的時候,會覺得認識洛璃真好。”
她想。
可能已經做到了。
黃源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她旁邊,碰了碰她的胳膊。
“老大。”
“嗯?”
“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我們都等了好久。”
“委託太多了。”洛璃咬了一口蛋糕,“今天不知道怎麼了,所有人都來找我。”
黃源笑了一下,沒說話,洛璃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伸出拳頭輕輕在他的胸口捶了一下,眼裡泛著淚花。
倉庫裡的歡笑聲一直持續到很晚,彩燈一閃一閃,祈求在空調的風裡輕輕晃動,後來大家陸續走了,老奶奶和李爺爺互相攙扶著走,家庭主婦帶著兩個小孩走,走之前兩個小孩輪流抱了一下洛璃的腿,說‘姐姐下次再來玩’,YDY留到最後幫尋千里把倉庫收拾乾淨才走,夏煙火臨走前從包裡掏出一瓶果酒,說是朋友送的,一直沒機會喝,今天高興,留給向日葵成員今夜放鬆一下。
瓶子不大,淡粉色的液體,標籤上寫著‘蜜桃味’
送走YDY後,倉庫裡又是熟悉的三個人了,三個人坐在了一塊,黃源把酒打開,倒了三杯,洛璃嚐了一口甜甜的,像果汁,喝不出來什麼酒味,她又喝了一口,等尋千里注意到時,她那杯已經見底了。
“洛璃。”尋千里放下自己的杯子,“你喝太快了!”
“好喝嘛。”洛璃把空杯子放下,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從臉頰到耳尖,又摸索著把剩下的倒了,剛好半杯。尋千里一看就急了,黃源卻搖了搖頭說:“喝吧喝吧,她也累了一天了,到時候你送老大回家也行。”
“說得輕鬆,但她也確實該好好歇歇了。”尋千里聽著黃源的話想了想覺得有幾分道理,黃源低頭喝著自己那杯酒,他今天也喝了一些,臉不紅眼睛也清明,只是比平時多了點憂鬱。
洛璃喝完半杯酒後,尋千里扶著她出了倉庫,黃源擺出了個OK的手勢負責收拾殘局,外面已經夜深了,巷子裡很安靜,路燈將兩個人的身影拉得老長了,電瓶車早就沒電了,尋千里沒打車,而是扶著洛璃慢慢往前走,洛璃靠在她的肩膀上,腳步有點飄,嘴裡嘟囔著什麼聽不太清的話。
“千里。”
“嗯。”
“今天的蛋糕很好吃。”
“嗯。”
“YDY的volg做的好好。”
“嗯。”
“夏煙火姐姐的果酒好喝。”
“你喝多了...咱們從來都是稱呼夏醫生。”
“才沒有。”洛璃仰起頭,看著頭頂的路燈,“我就是覺得...今天真好。”
尋千里沒接話,把她的手臂抓得更緊了一些。就這麼扶著她走,夜風涼涼的,吹得她金
色的頭髮飄起來,掃到尋千里的脖子上時,有一種獨特的感受,走到一半的時候,洛璃突然停下來,抬頭看了看天空。
“千里,你看。”
尋千里抬起頭,今夜的天空很安靜,星星一顆一顆亮著,雖然沒鄉下那麼多,但在城裡已經很難得了。
“那顆最亮的。”洛璃伸手指著,“是天狼星。”
“你怎麼知道?”
“我胡說的。”
尋千里把她的手指按了下來,“繼續走,快到了。”
洛璃乖乖跟著走,但走了沒兩步又停下來,轉過身,面對尋千里,雙手捧住了她的臉。
“千里。”
尋千里的腳步頓住了。
洛璃的手心很熱,呼吸帶著果酒的甜味和一點她身上的味道,她的眼鏡有點歪歪的,金色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眼睛裡映著路燈的光,亮亮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晃。
“你今天真好看。”洛璃說。
尋千里的耳尖紅了。
“你——”
“我沒醉...就是想說你好看。”
“知道了,謝謝,走。”
洛璃被尋千里拽著繼續往前走,但她還在傻笑,笑得整個人都在晃,尋千里沒辦法,只能把她一隻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半抱半拖地往前走。
到了洛璃家樓下,尋千里從她包裡翻出鑰匙,開了門,扶她上樓,家裡沒人,尋千里把她放在床上脫了鞋,又去廚房倒了一杯水。
“喝了。”
洛璃接過水杯,乖乖喝了幾口,然後躺下來,呆待著看著天花板,尋千里坐在床邊,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
“千里。”
“嗯?”
“你今晚別走了~好不好~”洛璃拍了拍身邊的空位,“陪我躺一會嘛~”
尋千里猶豫了一下輕輕在洛璃旁邊躺下來,床很大,可兩個人卻挨著彼此很近手臂貼著手臂。
洛璃側過身,面朝尋千里,尋千里也側過來,兩個人面對面躺著,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千里。”
“你今天話更多了。”
“因為開心嘛!”洛璃把一隻手伸過去,搭在尋千里的腰上,“你還沒問過我,為什麼要叫向日葵辦公室呢?”
尋千里想了想,確實沒問過,當初洛璃說‘想借你家倉庫做個辦公室’,然後就說了名字叫向日葵,雖然自己心裡也有向日葵的定義,但並沒有得到當事人的解釋。
“為什麼?”尋千里的視線停在洛璃的臉上。
洛璃的手指在尋千里的腰側輕輕動了一下。
“向日葵,向著太陽,太陽是明亮,溫暖的。太陽永遠在那裡,我想做那樣的人...我也想讓靠近向日葵的人,都能感覺到溫暖。”
尋千里的腰縮了一下。
“你別動。”
“我沒動。”洛璃的手指又動了一下,這次更明顯了,在腰側上畫了個小圈,尋千里咬了咬嘴唇。
“洛璃——”
“怎麼啦。”
“你不許調戲我。”
說完,洛璃的手指還是從千里的腋窩滑到腋窩,在腋窩處輕輕戳了兩下,尋千里整個人一縮,卻沒後退,而是又朝洛璃湊近了一些,洛璃嘿嘿壞笑著,收從腋窩上滑到腹上,一一根根手指頭滑著。
“洛璃...你好幼稚。”
“那天下雨不是很想給我撓嘛...”洛璃泛紅的臉蛋上笑意盈盈,另一隻手輕輕撫著尋千里完美的臉頰,“千里是受。”
“你...嘻嘻嘻呵呵...不可能...哈哈哈...只有你才是受。”
“千里就是受...!”
洛璃
的手在尋千里的肚子上輕輕捏了捏,她整個人彈了一下,開始縮起了身子,伸手去擋,可洛璃撫著臉頰的手也繞到另一側去,在另一側腰肢撓了起來。
尋其那裡在她手底下扭了起來,像黑絲一樣的頭髮鋪了滿枕,她笑得斷斷續續,鼻尖泛著粉。她試圖反擊,手指伸向洛璃的腰,但洛璃比他更怕癢,兩個人互相撓著,一會兒是洛璃被逼到床邊,一會兒是尋千里被逼到一邊,被子掉了枕頭歪了。笑聲壓得低低的但又停不下來。
洛璃笑得快喘不過來氣了,整個人蜷成了一團,金色頭髮糊了半張臉,尋千里趁著她縮起來的間隙從腰,肚子什麼的一路往下,滑過大腿,最後停在了膝蓋上輕輕摸著。
這裡沒那麼癢,但被手摸著也沒那麼好受,洛璃哼唧著開始求饒,尋千里沒聽,從膝蓋摸到小腿到腳踝,手指撥下她足上的襪子,尋千里笑笑說:“臭的。”
“才不臭。”
尋千里的手指在洛璃裸露出來的腳心上劃了幾下,很輕,但每一下都能充分感受得到,洛璃半蜷著,大口喘笑,胸口起伏著。尋千里伸出手來,輕輕把她歪了的眼鏡摘下來,放在床頭櫃上。
洛璃的視線並沒有變得模糊,而是比以往更清晰了,她眨了眨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尋千里,總覺得她臉的輪廓變得柔和了很多,黑色長髮掃在洛璃的脖頸上。兩個人手在彼此身上輕輕動著,從腰到腹部,後面乾脆貼著彼此,像是在確認著什麼。
“洛璃。”
“嗯。”
洛璃湊近了些,她的呼吸打在尋千里的鼻尖上,熱熱的,帶著一點果酒的甜美,她低下頭,在尋千里的唇邊停靠。尋千里沒動,閉上眼睛,感受著她帶著果香的唇。
很輕,很淺,嘴唇觸碰上次的一刻,像是兩片風中落下的葉子在下落的軌跡中,有那千分之一瞬的機會碰到一起。
洛璃看著千里的睫毛微微顫動,她愣神之時,她的唇動了,以一種更溫柔卻同樣也更霸道不容易置疑的方式襲來,兩張唇彼此貼著,尋千里睜開眼睛,盯著洛璃的眼睛,想要將她的一切都給記在心裡。
洛璃眼中帶笑,尋千里退開了一點,但沒有退很遠,而是彼此的額頭貼著彼此,鼻尖碰著鼻尖。
“我希望洛璃以後都開開心心。”
聲音很輕很慢,一個字一個字說出來,像是要把什麼藏了很久的東西,從心底掏出來。
洛璃伸出手,從後緊緊抱住她。
“你也是。”她說,“千里也要開開心心。”
尋千里沒有掙扎,她把臉埋在洛璃的脖頸裡,呼吸變得急促,金色頭髮蹭著臉頰,洗髮水味混著果酒的殘餘淡淡的,卻很好聞。
“千里...你剛才親我。”
“....嗯....”
“以後還可以再親嗎?”
“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