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6 精靈【洛伊】篇(以鎖明道)B 河廊村
作者:鬼谷星玄
齊溫克地南部,水網密集山多林密
一條高山溪流匯聚而成的【海廊河】流過南部區域一路向東,滋養沿岸的土地
在某處地形平坦的河岸兩側,就坐落著一座遺世獨立的小村莊——河廊村
但這個世界上的事情,不是你想“遺世獨立”就能“遺世獨立”的
如今,村民們就正在被【約瑟伏】派來的催債隊騷擾……
“老頭,咱哥幾個每天兢兢業業幫你們打擊其他山賊,一年到頭你就給咱們這麼點東西,打發要飯的呢?”
囂張的山賊一腳踢翻骨瘦如柴的“獨手村民”
也不多廢話,直接派人進屋搶
徑直走到空空如也的穀倉盡頭,從雜物堆後面的暗閣裡的擋板後面的隱秘空間中,把村民藏起來的女兒硬生生拖拽出來
“你女兒也別跟著你個這麼沒出息的爹了,跟咱們到城裡去快活吧!”
他們把農戶家的女兒拖出家門,準備強行擄走
獨手村民拼了命的哀求,他的女兒也使勁掙扎
但催債人毫不留情
“嘿嘿,小姑娘別怕,維也納的老爺們有一種叫做【歐靈劑】的好吃糖果,只要舔一下,什麼苦惱都會忘掉的哈哈哈哈……”
女孩在催債人的魔爪中哀嚎,骨瘦如柴又殘疾的老父親打不過這群山賊
周圍的村民心中都有怒火,但害怕約瑟伏的報復不敢出手
眼看女孩就要被拖走關進山賊帶著的籠子裡
阿蘭的手很平靜很突兀地搭在了催債人的肩膀上
眾人都沒反應過來,小狼五指驟然發力,指尖刺入皮肉,直接把催債人的肩膀捏碎
“咦咦咦呀呀呀呀呀呀——”
趁著山賊鬼哭狼嚎,小女孩掙脫了魔爪,逃回父親身邊
阿蘭單手把這個傢伙丟飛出去
人們看著那個人的四肢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在風中旋轉,接著刺穿在百米外的一棵大樹上
變成一個晴天娃娃
“……什麼人!”
其餘人終於反應過來,剛想反擊,一梭子【風彈】砸在他們腳邊
塵土翻飛間,山賊的馬車被掀翻,馬兒受驚四散奔逃
幾個倒黴的山賊原地起飛,轉體五百四十度後腦袋著地,脖子咔吱一聲,沒了動靜
看著坐在法杖上從天而降的艾諾菈
剩餘幾個山賊毫不猶豫地跪地求饒
艾諾菈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這群人乖乖鑽進自己帶著來抓人的籠子裡
……
“……你們壞了規矩了!”
就在艾諾菈和阿蘭準備拷問這群山賊,約瑟伏究竟從維也納得到了什麼東西時
河廊村的一個村民走了過來
“約瑟伏大人發現這隻催債隊沒有回去,馬上就會派更多人來河廊村要人,我們打不過他們的,河廊村要完了!”
這個衣衫襤褸的村民表情抽搐到浮誇,彷彿被山賊留下了很恐怖的心理陰影
“都是你們害的!都是你們殘害了約瑟伏大人的人,把我們全村人都害了!”
阿蘭皺了皺眉,被救女孩的父親,那位獨手村民也皺了皺眉
他們想要說點什麼
但艾諾菈轉頭把法杖鑰匙尖頂在了村民的脖子上
"你也打不過我啊!"
女法師在鑰匙尖凝聚起一顆【風彈】,高速旋轉的壓縮空氣塊吹得村民睜不開眼
“打劫,帶我去你家,走快點!”
就這樣,這個村民被艾諾菈押回自己的房子裡,打開穀倉,空空如也
但艾諾菈很自然地找到暗閣的機關門,直接用【風彈】打碎——
成噸的物資,糧袋,風乾玉
米,各類肉乾,還有金條,帝國馬克現金,沙遜銀行支票……山體滑坡一般滾出來,堆滿一地
“這,這是……”,來圍觀的村民瞬間目瞪口呆
“雷寧格,這是怎麼回事?山賊洗劫了我們這麼久,連儲備種子都被搶了,家家戶戶都揭不開鍋,你這怎麼屯了這麼多東西?”
那個被艾諾菈救了女兒的獨手村民恍然大悟
“是你把卡佳的藏身地告訴山賊的?”
“這這這這……”,“衣衫襤褸”的雷寧格大驚失色
“這……這是誰把這麼多東西放我家暗閣裡面的?”
“你承認這是你家暗閣啦?”,阿蘭皺著眉罵道
早在進村之前,艾諾菈三人就意外目擊到雷寧格和山賊們的秘密交易
山賊定期給雷寧格大量物資,換雷寧格當他們的間諜,監視河廊村裡面有沒有誰偷偷藏匿收成,有沒有誰家藏了好看的姑娘,以及有沒有威脅約瑟伏的勢力藏在村裡……
不然一個河廊村幾百口人,怎麼可能叫幾十個沒有熱武器的山賊嚇得服服帖帖
隨後,河廊村的村民們把雷寧格也關進了籠子裡
艾諾菈和阿蘭合力把他家搜出來的物資全部搬了出來,分給餓瘋了的村民們,一直忙到了晚上
雖然雷寧格屯了很多,但分給全村人,也就勉強救個急
要熬到豐收的季節,還得想別的辦法……
“感謝你們伸出援手,善良的女士和先生。”
獨手村民,名叫【鮑姆】的老父親,終於有機會正式感謝艾諾菈和阿蘭
“感謝您的救命之恩,魔法師姐姐和狼人哥哥!”
被救的女孩【卡佳】也向二人鞠躬
抬起頭時,小姑娘她眼神閃閃發光,崇拜地注視著艾諾菈
大概率是把這個英姿颯爽的姐姐當成了偶像
“老先生,我們本就希望在此投宿,路見不平自然要出手相助。”
艾諾菈很得體地回禮
“但是,雷寧格這隻米蟲說得不無道理,約瑟伏那老王八羔子沒刮到油肯定還會找麻煩的,”
鮑姆面露難色
“咱們這個村,青壯年全部被抓去礦場,剩下一些殘疾和大量老弱婦孺,我們保護不了您啊……”
“事已至此,我們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艾諾菈依然很平靜,灰眸中醞釀著新的點子
“我們有些事情需要在附近調查,期間會一直呆在河廊村
我可以幫助你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換取住費,同時……我來設計一些讓老弱婦孺也能保護自己的魔法機關!”
“……”
之後幾天,艾諾菈在鮑姆提供的倉庫裡展開研究設備
洛伊全程見證著艾諾菈在河廊村的操作
阿蘭跟著幾個老獵戶上山打獵,既是幫忙也是偵察
艾諾菈則把漂亮的淡金色長髮紮起來,為獵戶們老舊的工具施加狩獵之神的賜福
送他們出門後,女法師跟著農民一起去到田間地頭,給他們的堆肥桶增加西風神的賜福,提高畝產又抗病蟲害
山區土壤較淺,她設計了一種土魔法,震碎淺層石頭並施加豐饒賜福,使其轉變成過得去的泥土層
最後還有幾個釣魚佬,她也給他們的魚竿加了海之嫌棄……哦不,海之眷顧
村民們很喜歡這個愛笑的女魔法師
插秧,刈麥,犁地,播種,木工,搭建……她幾乎能把魔法用在任何地方
看著魔法的光芒在人們生活的方方面面閃爍,令洛伊感到一種……“靈魂層面的舒心”
精靈的眼神也被女魔法師深深吸引
接著突然看到艾諾菈徑直向他走來
“洛伊,你之前攻擊我們時製作的【虹獵弩】,能幫我量產嗎?”
……
在維也納的監獄裡,索諾論給洛伊繪製過一些結構件圖紙
上至蒸汽機內燃機,下至純機械結構的“連弩”
洛伊對這些結構很感興趣,纏著索諾倫講述魔法與工業的故事——
索諾倫治下的魔法協會曾為火車燃機內壁增加自修補防護層延長維護週期
為飛艇氣囊增加隔離層緩解氦氣洩漏
讓魔法真真切切地改變人類生活的方方面面……
聆聽這些故事,洛伊的內心就會湧現出一股舒心感,他喜歡這種感覺
那些圖紙也就一起埋在了洛伊的內心深處
後來面對山賊追擊,他隨手就召喚藤蔓按照記憶中的圖紙製作連弩
這把武器的關鍵不是弩機,而是洛伊刻錄在弩身上的符文——這個符文能從環境中凝聚魔法能量製作【光矢】完成射擊
洛伊在戰鬥中不斷摸索,簡化製作流程,對符文進行喪心病狂的優化
一切不必要的代碼全部刪除,只為了能夠瞬間完成製作,代價就是每道符文平均射擊六十發就會磨損到無法使用
洛伊這時直接製作新的【虹獵弩】攻擊,幾乎是被當成消耗品在用
而艾諾菈的思路,就是把【虹獵弩】量產,作為村民的武器
“你的設計真瘋狂……”
女法師看著草稿紙上洛伊提供的符文,如此評價
“有沒有辦法把磨損的週期延長?射程輕微縮短和射速略微下降也不要緊!”
洛伊看著艾諾菈的筆尖在自己的符文上刪刪改改
“……這裡不能改,不然下游的換彈機制和上游的擊發機制會錯開……我試了好久才調試出最好用的時間差信號。”
“哦~原來是通過這裡觸發連鎖機制……”。艾諾菈恍然大悟
“那能不能整體縮小符文的規模,把它們完全刻錄在‘箭匣’上,這樣符文磨損後直接更換箭匣就能繼續使用?”,女法師的灰眸裡閃爍著靈感
“……理論可行,但村子裡只有你和我擁有基礎的魔法加工知識,要製造能列裝整個村子的獵弩……這需要很多時間。”,洛伊說
“那我們主要製造箭匣,弩機本體讓村裡的木匠們來幫忙,再根據這個村依河而建的地形設計一些防禦工事……”
艾諾菈繼續,“還可以著重武裝有外出打獵經驗的獵戶,在周圍山區持續活動,主動偷襲山賊的部隊,把他們的武器和物資繳械一點過來!”
洛伊看著艾諾菈神采奕奕的眼神
“……你有著這麼紮實的魔法積累,完全可以一走了之,山賊們攔不住你……
為什麼?願意為這群素不相識的人做到這種地步?”
小精靈突然說出的話讓艾諾菈一愣
他轉頭看向洛伊
銀色頭髮的少年渾身都在發抖,翡翠色的眼睛中閃爍著一種獨特的眼神,緊緊盯著艾諾菈
也許是和阿蘭呆久了
艾諾菈如今對小男生的眼神有了某種條件反射的判斷直覺——
她看出來,洛伊在急切地尋找著某種認同
她微微一笑,將發抖的精靈摟進懷裡
“魔法,不就是要用來解放人類的技術嗎?”
——
幾天之後,由於催債隊沒有回去覆命,約瑟伏又派出一支斥候小隊出現在河廊村周圍
他們在北岸的一處山坡上居高臨下地觀察河岸地區
他們發現,村民們正把河北岸的物資,牲畜,糧垛,還有
建房子的木材,全部轉移到河南岸,就留幾座空的石頭房子在北岸,當作橋頭堡
河上的橋樑全部拆毀,只留一座,拆下來的建材運回南岸在沿河一側加固防線,木材打底外蓋石頭,中間還有射擊孔,做成防禦工事……
河廊村正逐漸變成一處碉堡,村民們擺出武裝抵抗的姿態,等待山賊們的襲擊
“這村的刁民這是要反啊!”
看著望遠鏡裡的畫面,斥候們做出判斷
“得趕緊回去把情況告訴約瑟伏大人……”
“別急著走嘛,來都來了不進村坐坐?”
阿蘭又一次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山賊身後
斥候們驚恐地回頭
周圍埋伏著的幾十個獵戶端著【虹獵弩MK.1】齊刷刷瞄準他們
弩床上的光矢照得他們面色慘白
最後自然是“武器繳獲人扣住,騙來山賊打埋伏”
當天下午,由於斥候小隊也沒有回去
約瑟伏電報通知附近一支剛鎮壓完其他山賊,正拖著大炮往回走的催債隊順道去看看怎麼回事
要是河廊村的刁民抵抗到底,就用大炮把他們一個個全部送上天!
一聽能炸個爽,山賊們發出彷彿猴子的怪叫,氣勢洶洶地向橫穿趕去
剛走到某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路口
兩發【風彈】從天而降
一發打掉隊首,幹掉帶隊的山賊,阻斷車隊繼續前進
一發掀飛隊尾,讓最後面的馬車倒在路中間,阻斷車隊向後撤退
阿蘭帶著早已埋伏在附近的獵戶,突然掀開偽裝從道路兩邊出擊“洗劫山賊”
經過突擊式的射擊訓練,很多村民的“百米精度”已經到了“能夠射中人”的水平,獵戶們稍微高點,可惜年紀大了,不好在山裡長期潛伏遊擊,外加量產款的【虹獵弩MK.1】不論射程還是精度,相比洛伊的原版下降明顯
阿蘭於是帶著他們不斷前壓,到一個幾乎不用細描就能掃射的地步,用光矢織就彈幕進行壓制
一群欺軟怕硬慣了的山賊見到這個架勢,很多都沒來得及去摸武器被射翻在地
幾個身經百戰有點閱歷地翻身下馬,躲藏到貨物的死角里,躲避【光矢】的直射
然後就被天上飛過來的【風彈】掀飛
艾諾菈飄在天上,瞄準躲在死角里的,準備去摸重火力的山賊,挨個賞一發【風彈】,把他們一個個敲掉
“該死的刁民!”
最後還有一個大塊頭
他不甘心被這群自己欺壓慣了的人反過來騎在身上,準備殊死一搏
只見他拿出兩管【歐靈劑】照著自己的脖子一紮——登時肌肉膨脹雙眼充血,被光矢射穿的手臂和腿部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頂著彈幕就向獵戶們衝過去
一群村民被他直接撞飛
阿蘭轉眼趕到,一腳將他從村民們身邊踢開
但這個大塊頭已經趁機抓住一個被撞倒在地村民
把他當作肉盾舉在眼前
“都不許動,再動我殺了這個老東西!”
他對著阿蘭怒吼,阿蘭不得不停下動作
獵戶們轉頭把虹獵弩對準他,但他把手掐在了人質的脖子上,任何異動他都會直接下死手
“嘿嘿,你們這群混蛋,以為自己能夠翻天嗎?”
眼看眾人拿他沒辦法,雙眼通紅的山賊獰笑著露出一口黃牙
“告訴你們,在齊溫克地,約瑟伏大人就是唯一的天,他不會放過你們……”
嗖嗖——
話音未落,兩道白光閃過
“啊啊啊啊”
從隊伍後面飛來兩支光矢,精準射中大塊頭的
雙眼
被歐靈劑屏蔽痛覺的大塊頭只感覺眼前一黑
阿蘭抓緊機會搶步上前
把獵戶和他脖子上的大塊頭的手腕,一起撕下來
這個異常強壯的強盜像塊“激素注射過多的牲畜肉塊”那樣,在死亡到來之前扭曲地掙扎
最後慢慢沒了動靜
後方很遠的地方,洛伊雙持【虹獵弩】完成射擊
隔著混亂的戰場分別瞄準目標的兩隻眼睛,最後全部命中
很快,這夥山賊全部伏誅
大家拖著幾門大炮和幾箱彈藥迅速回到河廊村,當天晚上這幾門炮就被架在了防線上
在此之後,大家頻繁地小股遊擊
河廊村的村民主動襲擊山賊的運貨隊,運糧隊,綁票隊
武器彈藥照單全收,被抓的村民送回各自的村子
行動越來越有章法,紀律性越來越高
甚至有其他村子的人來到河廊村,希望跟著他們一起行動
山賊沒佔到河廊村一點便宜,這讓村民們信心大增
……
夜晚,空氣中瀰漫著草藥與柴火的氣味
白天又有一場作戰結束,村民們歡欣鼓舞
篝火在村口噼啪作響,每次閃爍的火光掃過人們的臉,都照出一片輕鬆的笑容
洛伊依次檢查繳獲的武器,手指拂過輪式滑膛炮的外殼,感受著上面留下的魔法痕跡
腦袋深處的刺痛已經消退了……最近他和艾諾菈一起,製作了好幾個倉庫量的虹獵弩箭匣,可能又有點魔法使用過度,出現過度疲勞
艾諾菈瞭解了他的情況後,給他減輕了工作量,又讓他在作戰過程中專精“精確打擊”
把掃射和火力壓制的任務交給獵戶們
今天的伏擊中。洛伊就擔任狙擊手,三十次射擊彈無虛發,頭一次感覺自己在戰鬥中如此穩定
初見艾諾菈和阿蘭時,他的精神高度緊繃,雙手發抖,被假動作騙
從逃出維也納至今,這還是頭一回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越過磨盤,落在某座院子裡……
艾諾菈半跪在地,藉著門上掛著的油燈給阿蘭處理傷口
深色長袍的下襬沾滿了泥,帽子也歪了,但誰都看得出來她根本顧不上這些。
“別動。”
她的聲音繃得很緊,把鑲嵌在皮肉裡的彈片清理出來後,捏一塊沾了藥膏的紗布按在阿蘭背部的傷口上
傷口不算深,但邊緣翻著皮肉,看著就疼
小狼赤裸上身,露出遍佈舊傷新痕的身體跪坐在地,一隻手撐著膝蓋,一手垂在身側,尾巴無力地搭在地上,狼耳蔫蔫地搭著
“再偏三寸就傷到你的心臟了!”
艾諾菈的聲音很冷,手上的動作卻很輕,把藥膏均勻地抹開
洛伊看不見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那種壓得很低的情緒
“對面換了打法,小奴處理情報時又心存僥倖,差點把大家都帶溝裡……”
阿蘭老老實實地回答
“既然是小奴負責帶隊,就得負起責任。”
“所以你什麼都沒想,直接把自己當盾牌。”
“是。”
艾諾菈的手停了一下,隨即更用力地按了一下傷口
阿蘭倒吸一口涼氣,但沒有躲
“疼嗎?”
“疼。”
“疼就對了!”,艾諾菈冷笑一聲,“你該去和鮑姆叔他們檢討,對著自己發脾氣有什麼用?下次再這樣,我把你鎖到地老天荒信不信!”
“……如果主人需要小奴開路,小奴還會走在前面。”
“你現在需要的是閉嘴,讓我把話說完。”
艾諾菈手指繞過阿蘭的腰側,將繃帶一圈圈固定好,最後打了一個
結,用力一扯
“好了。”
阿蘭仰頭看她,藍色的眼睛裡帶著某種小心翼翼的探詢——他在確認主人是不是真的生氣了。
“……小奴讓主人擔心了。”
“知道就好。”
“下次小奴還是會衝上去……”
艾諾菈挑眉看他
“……但小奴會先觀察,保證不會死。”,阿蘭笑著補完後半句
“……小蠢狼。”
艾諾菈嘆了口氣,終於還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狼耳
指尖從耳根順著絨毛滑到耳尖,阿蘭的耳朵在她手心輕輕抖了抖,然後慢慢放平,方便她繼續摸。
這個動作太自然了
自然到洛伊甚至沒意識到自己看到了什麼——一個冷臉訓人的女法師,一個小心檢討的獸人奴隸,在幾句拌嘴之後,順理成章地靠近彼此……講這麼詩意,說白了就是在打情罵俏嘛
艾諾菈的指尖停在阿蘭的耳根處,那裡是犬科動物最敏感也最脆弱的地方
而阿蘭把整隻耳朵完全交到了她手裡,連一絲防備都沒有
仔細想想,艾諾菈每天的事情也很多,不僅參加一線作戰任務,還幫忙維護武器,發展後勤,還要抽時間給洛伊做檢查,履行“幫忙解開身世之謎”的諾言
女法師也露出過疲憊的神色……但在這樣單獨面對阿蘭時,她的疲憊總會一掃而光
“早點休息吧,明天有新的作戰計劃。”,艾諾菈收回手,
“今天難得有機會,去把自己洗乾淨,晚上我給你‘補一補’。”
小狼的眼睛瞬間亮了,“是,主人。”
“還有——”,艾諾菈轉身要走,又停住,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今天打得不錯,你把大家活著帶回來了,下次繼續保持。”
阿蘭的尾巴輕輕搖了一下,鼻子很自豪地往上翹了翹
洛伊看著這一幕,心裡湧上一股很奇怪的感覺
在齊溫克地流浪這段時間,他見過很多“主奴”——有用債務逼迫某人賣身為奴的,有用歐靈劑誘姦某人墮入魔窟的,基本都是依靠某種外力強迫完成的關係構建
但沒有一種像眼前這樣,基於內部的信任和依賴搭建起來的,自願的主奴
艾諾菈訓他,罵他,懲罰他,但每次接觸都透著毫不掩飾的關心和在意
阿蘭怕她生氣,但不是奴隸對主人的恐懼,而是“我絕不能讓她失望”的自覺。
他們的關係是一種比伴侶還深厚的主奴
這讓洛伊逐漸放下對他們的心防,那種每天提心吊膽的高度警惕狀態離他而去
他的雙手更穩,狙擊的心態更自然
晚上,洛伊躺在自己的吊床上,尖尖的耳朵悄悄聽著好幾堵牆那邊的動靜……
艾諾菈在給阿蘭“補魔”,床板的吱呀聲與金屬碰撞的輕響間,夾雜著阿蘭低低的嗚咽——大約是頂鎖疼了,又或者碰到舊傷了
“別動。”
“嗚……主……主人,輕點……”
“我說了別動。”
“疼……”
“知道疼就老實點,今天逞能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
“主人……”
“嗯?”
“……謝謝主人。”
沉默了幾秒
“蠢狗。”
再沒有多餘的對話。但洛伊聽著那些聲音,發現自己慢慢放鬆了下來。
那天夜裡,他睡得很沉,窗外的山脊線在月光下泛著冷灰色
河廊村的輪廓就在山腳下,那裡有剛架好的大炮,有握著虹獵弩的獵戶
明天又是新的作戰計劃
但今晚,他不需要整夜頂著腦袋深處的刺痛,一隻眼睛睡覺一隻眼睛放
哨
不用盯著天花板擔心明天怎麼逃跑,該怎麼自保、該怎麼不被山賊抓到
他只需要好好睡一覺,然後,明天,繼續往前走
多虧了這好心態,讓他能夠承受之後的劇烈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