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於溫柔

棲於溫柔

作者:白

寂靜的員工宿舍裡,紅躺在床上,雙目無神地盯著天花板。

先前的高強度訓練讓她幾乎散架,在教官的建議下,她被迫終止了訓練。

走廊裡傳來嘈雜的喧鬧聲,那平日裡可忽略不計的聲音卻好像放大瞭如此多倍,擾得紅心煩意亂,她索性將身子側到另一邊,腰部的痠痛還在陣陣傳來。

紅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沒有任務,也沒有訓練,加入羅德島以來不是第一次這麼閒下來了,只是…每次這樣的時間,總是在紅獨自的發呆中度過。

“咚咚。”

緩和的敲門聲響起,紅感覺到有一個人停留在了自己的宿舍門口。於是她翻下床,穿著還未脫掉的戰鬥服徑直走向門口。

“吱唔~”

“博士?”

紅眼神中有些詫異,卻也帶著些期待,博士的到來也許意味著她不用再這麼百無聊賴地待著了?

說起來,因為跟博士沒見過幾次面,那兜帽下未知的作風,紅也還不知道。

“你最近訓練狀態不大對,凱爾希囑託我來看看你。”

“紅,會調整…”

“剛練完嗎?我剛從醫療部門拿了些藥,給你處理一下?”

“紅…”

話只說了一半,紅想起來自己身體的確有些不適,既然是凱爾希醫生的安排,就隨著她來吧。

“怎麼做?”

“你趴在你的床上就行,應該很快。”

博士坐在床邊,把藥膏擠在指尖,紅的身體微微繃著——不習慣別人離的近的習性和對博士印象中的一點信任鬥爭著。

她的動作輕輕地,指尖先落在紅的後腰,那裡有一片淤青,應該是訓練時撞的。藥膏涼涼的,紅的肩膀輕輕聳了一下。

“忍著點。”

手指沿著淤青的邊緣慢慢推開藥膏。隨後,指尖順著往前滑了一小段——輕輕擦過紅的腰側。

紅的身體驟然僵住了,那是種很奇特的感覺,不同於激烈的疼痛,卻也不太讓人那麼好接受。

博士的指尖繼續推著藥膏,每一下看似均勻的揉按,都在紅的感覺裡變成了某種折磨——癢意像潮水一樣,前面還未完全退去的癢意又被後來的癢覆蓋,層層累加給紅的感官。

幾次過後,她幾乎能猜到下一次觸碰落在哪裡了,可越是這樣,身體就越是提前緊繃,而緊繃之後的那一下癢感反而更加清晰。

紅不自覺地咬住了下唇,舌尖抵著牙齒,把一聲快要溢出來的氣音硬生生吞了半聲回去,卻還是發出類似於笑的聲響,窩在帽子裡的耳朵也有點微微發燙。

“……癢?”

“……”

紅沒有回答,她甚至不知道這到底是不是癢,或者說…不只是癢,但她不安分的腰肢和不時從嘴角里擠出的氣音都已經發出了宣告,她那條平時沒什麼存在感的尾巴此刻耷拉在小腿上,尾尖微微地顫動著。

這段時間很長,腰側陣陣傳來的癢意和本能想要蜷縮的衝動讓紅備受煎熬。

但同時,它又顯得很短,那種奇特的,夾雜著些許舒適的感覺好像刻入了紅的神經中,配合上藥膏的緩釋作用和博士恰到好處的力度,紅在心裡回味著,竟有些捨不得結束。

“好了,明天訓練完來我辦公室找我,我再給你上一次。”

紅輕輕地點了點頭。

“好好休息。”

溫柔的女聲從兜帽中傳出,表情看不清,但紅已經對她基本放下了戒備,身上的麻和未散去的癢混在一起,紅微微回應道:

“……

嗯。”

門關上後,宿舍重新安靜下來。

腰側還殘留著藥膏微涼的感覺,以及——博士指尖擦過腰側時,那種陌生又難以描述的悸動。

紅實在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說不上喜歡,但是…也不討厭。

紅翻了個身,把臉重新面向天花板,腰側還殘留著博士指尖的溫度,又或者是藥膏在發燙?她分不清,但她的眼神不再那麼茫然了,嘴角也浮現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弧度。

躺在宿舍的小床上,紅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

次日,結束完訓練的紅如約來到博士的辦公室門前。

紅在門前猶豫了一會兒,昨天博士讓她過來,但如果沒有任務的話,會不會打擾到博士呢?

“進來吧,別在門口站著了。”

也許是在門前的踱步被聽到了吧?不管怎麼說,紅終於到了博士的面前。

博士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沒帶著那熟悉的黑兜帽,一頭粉發散亂地搭在肩上。

博士手頭的工作還沒忙完,紅茫然地站立在辦公室中間,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了。

“好了…昨天恢復的還可以吧?今天再來一次。”

“紅…需要幹什麼。”

“站在原地就行,不介意站著塗吧。”

“不會。”

被博士處理傷口平日裡可不多見,而且…今天訓練的時候,疼痛似乎確實得到緩解了,所以,紅,不會介意。

將自己的斗篷及內部的戰鬥衣全都向上提了提,昨天的那塊地方就露出來了,原本淤青顏色變淡了一些。

“那就開始吧?忍著點哦…”

雖然理解的跟博士說的大概不是一個意思,但是紅還是在博士手搭上來的一瞬間想起了昨天的瞬間。

她…好像……很怕癢?

昨天因為趴在床上所以不大明顯,如今就站在博士的面前,紅儘可能地繃直著身子,但是那塊被撫摸的地方還是不可避免的輕顫著。

博士的指尖剛一接觸到腰肢處的皮膚,紅就感受到一陣比昨天更加清晰、令人無處可逃的癢意——因為站著,整個身體的平衡都維繫在雙腳上,她無法像趴在床上那樣放鬆身體來抵抗,而只能用緊繃狀態的身體來品味這磨人的癢癢。

癢靈活地從腰側鑽進去,沿著紅的敏感帶一路向上遊走,卻又半路折返回來,反覆撩撥著中途每一根神經。紅的指尖微微收攏,攥住了一團空氣而又猛地張開。

一顆汗珠從紅的臉頰出現了,纏綿悠久的癢意懷抱著紅,平日裡面對疼痛也面不改色的“處決者”而今卻有點應付不了了呢。

博士的指尖忽然偏離了淤青的區域,輕輕掠過紅腰側最柔軟的那一小塊皮膚,試探性地撓了撓。紅的身體猛地一顫,腰幾乎要反方向躲開,卻被博士另一隻手穩穩扶住了。

“紅幹員?別亂動哦。”

“藥還沒塗完呢。”

明明語氣是那麼的溫柔認真,紅甚至覺得是自己太敏感了些,可偏偏博士的指尖又在那片地方轉了轉圈。紅終於忍不住了,從齒縫裡洩出一聲短促的:

“哈呀!”

隨即立刻咬住了嘴唇,耳朵整個變的紅紅的。她垂下頭,幾乎不敢跟博士對視。

剛才的感覺…好奇怪…不像疼,是癢,但癢不會有那種讓她無措的軟意,跟以往能直接擺脫的那種,不一樣……紅…不明白。

博士沒有再繼續逗她,指尖重新回到淤青處,動作恢復了之前的輕柔。但紅知道,剛才那幾下是故

意的。

她開始不自覺地微微扭動腰肢,幅度小得幾乎看不出,但博士一定能感覺到那片皮膚在指尖下的輕輕躲閃。

癢意漸漸從腰側蔓延到了整個後背,自我掙扎中,原本不癢的地方好像也癢起來了,連帶著肩膀也不自覺地聳了起來。紅的耳朵尖泛出一層淡淡的粉色,呼吸變得又輕又急。

幸運的是,在到達紅忍耐的極限之前,塗藥的過程就結束了,結束時,紅的身體微微向前傾了一些,像是在挽留博士的手指,又更像是想留住這一刻。

——她自己也一定注意到了吧,她似乎開始有點留戀這種感覺了。

不算是很強烈的感覺,但絕非無感,它已經在紅心中留下了自己的痕跡。

“嗯……明天再來一次就好了吧。”

聽到這句話,紅自己幾乎都沒有察覺的情緒略微低落了,也許是因為情緒於紅而言已經很陌生了吧——尤其是這種細膩的情緒。

這種隱隱的難受感,比訓練過後的渾身痠痛還難承受,它像是住在了紅的心裡,不顯眼但是卻時時刻刻撩撥著紅的思緒。

離開博士辦公室時,紅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腰側,卻沒有期待中的感覺,而只是自己的皮膚貼著皮膚,為什麼博士摸會變得不一樣呢?紅不覺間加快了腳步,彷彿時間也能隨之加快一樣。

即使如此,這些情緒還是很快被拋之腦後了,紅全身心重新投入到下一次的訓練中,她需要訓練,需要拼殺,靠的不能是這些瑣碎的情緒,而是自己的利刃。

紅有點不再想去回想這些了。那些感覺,太柔軟溫和…也太陌生了。讓她感覺不像自己。

可情感的源頭開了渠,再想關住便難得多了——尤其對於紅這種未曾切身經歷過溫暖的幹員來說。

這是她幾近第一次體會到除獵殺以外的東西,也是她第一次跟博士近距離的接觸,先前,只在凱爾希口中有所耳聞呢。

不同於獵殺這種只看物質形態的行為,情感這東西,紅摸不透,不過至少現在,她不得不承認她確實不能輕輕就把它放下。

所以第二天訓練後,紅還是鬼使神差地主動來到辦公室,她覺得自己是在執行博士的指令,可顯然不止於此。

藏在皮肉底下的暗暗期待,和現在博士辦公室門口時的微微慌張,都把這種不平常襯得愈發明顯。

來來往往的幹員們卻沒幾個人是詫異的,對獵殺工具而言的不平常,在別的正常幹員眼裡,卻只是再正常不過的情緒顯露罷了。

門開了,博士帶著笑臉望著紅,她對其他人也是這樣的嗎?

“紅?進來吧,傷好得怎麼樣了?”

“…不怎麼疼了”

“那就好……”

博士露出了副,大概是慶幸的表情?不過又很快把它收了回去,依然呈現出那溫柔的模樣。

“首先跟你說聲對不起啊,昨天…發現你怕癢之後,其實我心思已經有點不再給你塗藥上了。”

“看你忍得非常辛苦,所以今天跟你說聲,抱歉沒經過你的同意。”

“沒關係…”

“第二件事呢,就是,你的傷已經好了對吧,我想,把你調成我的貼身侍衛。”

“這個位置在我回來之後,每次都由不同的幹員擔任,名義上可以說是一直空缺著。”

“那次去看你,其實也不是凱爾希的指示,我看檔案的時候看到你了,就想著過去看看。”

“你覺得…怎麼樣?”

“紅…可以嗎

?”

紅的語氣中充斥著懷疑的氣息,她不確定能否保護好博士,也更不確定能否承受住來自博士的關心。

“你的戰鬥錄像,我之前也是看過的。”

“你的戰鬥技巧,很強。”

“所以,我覺得你可以的。”

博士…很直白地都說出來了呢,紅心中的疑惑也基本都消失了,只是…要保護博士的話,自己能不能勝任呢。

先前紅確實是一把戰場上的利刃,可保護這種事情還全然沒有經驗,另外,要改變自己獨處的習慣,也好像有點困難。

“紅,有些笨…喜歡獨處。”

“…保護?紅不確定能否勝任。”

“博士願意的話,紅…可以試試。”

“你同意了就行,今天就先試試?可以放鬆一些,羅德島的基本防禦還是可以的,就當是在陪我就行~”

“我先處理文件啦,你熟悉下這兒吧,以後肯定會經常來的。”

說罷,博士就坐回電腦桌前,開始處理起那些紅不知道的文件去了。

辦公桌不大,上面整齊地擺著各項常用物品,椅子靠背微微向後傾著,看起來博士經常在這裡呢。

紅瞟向另一邊,大大的窗戶連接著羅德島的外側,陽光從外邊照進來打在身上,連著紅的斗篷一起都照的暖暖的,牆角則放著一個淡粉色的沙發。

紅嘗試性地坐了上去,柔軟的觸感托住了她,她端坐在沙發上,安靜地看著博士辦公,空氣裡只餘下喘息的聲音。

紅就這樣坐在那裡,整理著自己雜亂的思緒,不時會湊到博士身邊看她辦公,又或者被博士拉去閒談。

時間推移,紅也到了回宿舍的時候,她望向玻璃窗外的夜空,跟荒野上相似,卻又不完全一樣,那星星中所蘊含著的美,如今她似乎也能看出些許了。

往後的日子裡,紅每天都會來博士的辦公室,這也是她目前的本職工作,她有時會坐在裡面發呆或關注博士的工作——這是她以前所不會幹的。

而更多的時間,紅被博士安排去看作戰記錄,畢竟,紅只有足夠強才能保護的好博士吧,雖然她對這個沒有什麼態度。

不管怎樣,紅還是覺得自己的生活多了些什麼,於未知處增添了幾分值得她期待的光彩。

近兩個月的日子一晃而過,博士時常會逗弄在她身邊的紅:趁紅不注意摸一摸紅,戳一戳紅的腰肢什麼的,雖然常常為此被紅下意識架匕首,但博士並沒有就此停止。

就像紅心中的感覺也沒有止住一樣。

紅有些懷念被博士輕撓的感覺了,跟平時被戳一下或撫摸的癢所不同。

在那種感覺下,紅的身體會更放鬆,甚至心靈都變得有些空靈,既想躲開但又想承擔那份輕癢,辨不明的舒適也縈繞在紅的心頭,令紅難以忘懷。

好幾次,紅想對著工作中的博士開口,可終究還是沒說出後,只是在黑天后在辦公室門前稍作停留。

紅…真的想要再來一次那種體驗,於是,在一次平常的對話裡,紅組織了許久的語言,對著正在工作的博士說:

“博士…忙完後,陪紅玩。”

這是她主動找博士的第一回,說出來的時候,連氣息喘的也有些急促起來,在溫度不高的初春裡映出幾團白霧。

博士一下有點沒反應過來,但隨後就發出了頓悟的聲音。

“嗷哦~”

博士轉過頭來,帶著頓悟混著驚喜的表情望向紅。

“內個呀,等我一會兒吧~”

紅的意圖

被這麼逗弄似的說出來,自己愈發感到羞愧起來,以前的紅…大概連羞愧的前提這一步也不會走到吧。

但是紅,並不太后悔,這種心中有東西填充著的感覺,比在荒野的日子要好太多了,起碼她在羅德島的宿舍睡去時,不再用帶著血腥味地時刻警惕周圍。

這樣的安閒會讓紅的戰鬥能力下降嗎?紅也沒法準確地回答這個問題。但是起碼,紅現在想這樣做。

等待的過程中,紅也沒有一直坐著,時不時地在博士的辦公室內走動,短靴輕輕踩過地板的聲音,使博士似乎有些愉悅?

走累了的話,紅也會站在博士的椅子後面,把手搭在那上面,讓博士工作起來安心,這也能算作是貼身侍衛的工作吧,紅看著正在工作的博士悠哉的樣子,心裡不免想到。

時間過得很快,將溫熱的陽光取而代之的是清幽的月光,攜著些冷意,倒頗有氛圍感。

“好啦~終於結束啦”

博士伸了個懶腰,回頭看見紅還安安靜靜站在她旁邊,眼神中閃爍著期待,像在等什麼。

“紅是在等我嗎?”

紅輕輕點頭,尾巴微微垂在身後,卻又不肯移開望向博士的目光,這還是博士第一次見到紅流露出這樣的眼神呢。

“紅,想……”

後面的話沒說出口,但博士不可能不知道紅的意思,她從椅子上站起來,來到沙發上就坐在紅的旁邊。

“那我稍微認真一點吧?”

紅的身子在博士的懷抱裡輕顫了幾下,也算做是回應吧。

博士的手指放在紅的側腰上,變換莫測的捉弄著等待已久的癢癢肉,指尖在一道道漣漪之間來回躍動著,紅也開始有了反應。

“嗯……哼”

不同於那種直接露出來的笑聲,紅的笑聲是幾乎沒有的,但從她喉嚨深處發出的叫聲和臉上難以形容的姿態來看,還是很癢的,比較令她享受的。

博士的手指卻又調皮地遊動到了斗篷的內側,只隔著一層薄薄的黑色戰鬥衣撓著紅的腰肢,不時還會轉到另一邊,至於中間途徑的小肚子也是用指甲撓過去的。

“呼呀~!…呼……呼哈。”

紅的呼吸開始被笑意打亂了,但比起笑聲更顯可愛的是紅憋笑時露出的點點氣音,偏偏癢而又欲拒還迎,更是讓博士心化掉般的可愛。

博士又變換方式開始在腰側畫圈。從腰側那塊皮膚開始,劃的每一圈都比上一圈稍微大一點,癢的感覺如同漣漪一樣從中心向外深入著。

“嗯……哼”

紅的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低的、像是喘息又像是輕笑還類似呻吟的聲音,那是紅在癢的包裹下努力保持體面的證明。

——明明心裡的享受已經開始外顯了,身體卻還是想要留住正經的模樣呢。

博士的指尖忽然變換了節奏。

不再畫圈,而是用指甲輕而迅疾地掠過紅的腰側,如同在撥弄著什麼,每一下都能精準地落在紅的敏感點上。紅的身體猛地彈了好幾下,尾巴從身後捲上來,幾乎要整個纏住博士的手腕。

“呼嘻……!”

紅咬住了嘴唇。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嘴角在往上翹,那種笑意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不管她怎麼壓都壓不下去,而在這種苦苦堅持的境遇下還要被接連不斷的癢意侵擾,紅也即將堅持不住了。

博士的手指又換了位置,鑽進了斗篷的內側,只隔著一層薄薄的黑色戰鬥衣,在紅的腰側和後背之間來回遊走。那層薄

薄的布料幾乎起不到任何阻隔作用,反而因為布料的光滑,讓癢意變得更加細膩,難以預測。

紅的思緒開始變得模糊了。

她能感覺到癢,很癢,比剛才還要癢。但這種癢再讓她想要蜷縮的同時,還讓她想要……更多。

“很癢嗎,紅?”

博士的聲音迴響在紅的耳畔。

紅沒有回答。每一次博士的指尖落下,她的思維就會被切碎一次。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朵在發燙,尾巴在身後不受控地擺動,腳趾在靴子裡蜷起來又鬆開。

癢意從腰側蔓延到了整個後背,又從前胸繞回來,最後彙集在脖頸和耳後。當博士的指腹輕輕擦過紅的耳根時,紅的整個身體都軟了一下。

這是博士的小小越界,但在此時,紅並不想要推開,耳朵被撫摸的感覺,讓她整個人都愈發遊離了。

博士的手停了片刻。

“……還要嗎?”

紅睜開眼,看向了博士,那一眼裡有太多紅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有渴望,有羞怯,有猶豫,還有一點幾乎看不出來的……親近。

紅沒再回答,而是主動把身子朝著博士的方向挪了挪。

手指重新落下來,這一次不再是試探,而是認真又帶著一點“壞”心思的玩耍。指甲從腰側一路劃到腋窩的邊沿,又猛地倒著折返回去。

紅的防線已經開始崩塌了。

“噫呀——!……呼……呼哈……嗚哈”

伴隨著斷斷續續的笑聲和微小的嗚咽,她開始扭動身體,不是因為想逃,而是因為身體已經無法保持靜止——癢意裹挾著混亂的情感在身體裡亂撞,讓她的每一塊肌肉都在不由自主地收縮和放鬆。

博士的手指伸向了未曾探索過的腋窩,隔著戰鬥服也能感覺到那柔嫩腋肉在衣服裡可憐的顫動,哪怕竭力繃緊也無法改變其怕癢的事實,就這樣一下一下地朝著腋心扣撓著,連聲音也都變得絕望起來了。

腋窩被蹂躪的未知感與全身翻湧的癢癢讓紅髮出了最後的投降宣言。

“…博…博士……”

“…紅……已經玩夠了…”

癢感沒有立刻停止下來,而像是退潮的水,一點點變淺,博士的動作在聽到紅的話後從撓癢變成溫柔的撫摸,癢,但異常的舒服。

對紅而言,越是溫柔那細密的癢就越是停不下來,她對這種微小的刺激甚至比剛才還要敏感。

紅的身體從輕微扭動變成了小幅度的掙扎,但不是那種抗拒的掙扎——更像是溺水的人在尋找一個可以依靠的東西。

幸運的是,她找到了博士的肩膀,不帶遲疑地趴了上去。

“呼哈……嗚…紅…紅不行了…”

“博士…請……請停一下……”

雖然已經轉化為撫摸了,紅的身體卻仍在微弱地顫抖著,似乎還停留在剛才劇烈癢感的餘波中。

她被她所未見過的鉅額情感淹沒了,這不單單是對停止撓癢的請求,而是她還需要一定的時間捋順混亂的腦子。

博士的撫摸也停住了,她面帶幾絲笑意望向懷裡的紅。

紅的身體還在微微抽搐。她將臉埋在博士的肩窩裡,不願意抬起來——她知道自己的臉一定紅透了,臉頰上說不定還有笑出來的淚痕。

她不想讓博士看到自己這樣的模樣,但更不想離開博士的懷抱。

“……紅?”

“嗯…”

“喜歡嗎?”

紅沉默了很久,但與以往不同,在心理掙扎過後,紅在博士的懷裡悶悶地回答道:

“…紅

…喜歡……”

聲音雖小到幾乎聽不清,但博士知道她在說什麼,紅也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她的臉埋的更深了。

紅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她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經靠在博士身上很久了——比她想象的要久得多。

但是她確實已經沒什麼力氣了,索性只是稍微地將自己的衣物整理了下,便繼續留在博士身邊。

……她頭回准許了自己的不理性,就這麼靠著,尾巴耷在博士的腿上,漸漸地,意識開始昏沉。

清晨的陽光提前叫醒了紅,她發現自己還靠在博士身上,博士還在睡覺,於是她小心翼翼地抽走搭在博士腿上的尾巴,緩緩離開沙發。

紅來到窗邊,藉著明亮的光整理著自己的著裝,她把自己的戰鬥服重新回正、斗篷順著理好,這個過程持續了很久,她以前應該是從沒有過的。

也許紅只是想給自己找些事幹,想守著博士醒來,但當她看向外面時,玻璃上映出的一層虛影勾住了她的視線。

——那是紅自己的樣子。

紅第一次注意到自己的模樣,澄黃的瞳孔,銀白的短髮搭在臉上,深灰色的耳朵壓在蓬鬆的帽子底下。

紅動動耳朵,它便上下地抽動,被帽子裡絨毛觸及的感覺也全都傳了回來,紅看著窗外的景色,注意力卻又被自己的倒影吸引,那臉頰上還未散去的微紅,讓她回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光是回想都讓耳朵半繃直地豎起來了呢,紅不知道她怎麼會做出昨晚那樣的選擇,但那確實是她,昨晚的觸感也確實是親身體驗。

紅只懇求博士醒來後能不談這件事,想到這裡,她回頭望了眼博士,卻發現博士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想東西的時候果然是思維沉浸啊,居然連博士醒了都沒有感知到。紅還在思索,身後傳來博士的聲音,恰到好處地打破了這種沉默。

“早上想吃什麼,紅?”

那雙微繃的狼耳漸漸縮了下去,博士沒主動提起實在是萬幸,但同時,這也將紅推向了另一層深淵——昨晚大多真的都是紅自己做出的選擇。

“紅…都可以。”

跟著博士一起,紅端起了面前滾燙的包子,她以前並不是沒吃過羅德島裡的早餐,但這一次,顯得格外差異,飯是熱的,心也是。

紅似往常一樣咬了一口進嘴,燙燙的觸感讓她來回拉扯了幾次才嚥下,以前沒注意,這包子也還挺好吃的。

夜裡,紅回到了自己的宿舍裡,她的眼神仍凝望著宿舍的天花板,但心裡完全在想自己的事,想博士的事,思索中,紅竟對明天有了些許的期待,這是她曾從未有過的想法。

紅的第一次護送任務是在三天後。

博士需要前往羅德島外圍的接應點,與一支歸來的偵察小隊交接情報。

路程不遠,穿過兩道走廊、一段露天通道,再經過一片堆放物資的緩衝區域就到了。紅的任務很簡單,跟著博士,確保交接過程不出問題。

這是紅成為貼身侍衛以來第一次正式任務,雖然沒什麼危險,但她握緊匕首的掌心還是微微出汗了,之前,不管多危險的獵殺,紅也不會這樣。

博士帶著兜帽出了門,跟紅第一次見她一樣的神秘,出門後,博士示意紅跟著她走。

走出辦公室的幾步裡,紅髮現自己的站位不是在正後方,而是位於博士側方,自己剛好能保護到的位置,沒人這樣教過紅,但紅

不經意間就選擇了這種。

露天通道的風很大。紅始終走在前面半步,斗篷被風鼓起來,呼呼作響。她的耳朵在帽子裡微微轉動,捕捉著風裡除了呼嘯之外的一切聲音——遠處的機械運轉聲、頭頂通風口的震顫、甚至是自己的腳步聲。

沒有危險。

接應點在緩衝區的盡頭,堆著幾個半人高的物資箱。偵察小隊的幹員已經等在那裡了,兩男一女,作戰服上沾著荒野的塵土。他們看到博士後立刻站直了,其中領隊模樣的人上前一步,開始彙報。

紅退開兩步,站在博士側後方。

她的視線沒有一直停在彙報的幹員身上,她掃過他的神態,動作,甚至腰間的武器,判斷出無威脅,然後視線移開,落向下一個人。一圈掃完,再從頭開始。

——這是她從荒野中練就的生存技能,沒有威脅會正大光明地把自己擺出來,她所能做的只有反覆的尋找。

大約五分鐘後,博士接過情報終端,確認了些什麼,然後點頭。偵察小隊的幹員們明顯鬆了口氣,領隊笑著說:

“博士親自來接應,辛苦了。”

博士接著回了句什麼,紅沒有聽清。她的注意力被通道入口的方向吸引了一下,那兒有人經過,經過確認是羅德島的工程幹員,無威脅。

視線收回。

如此簡單的任務,幾乎沒有感覺結束了,紅略微鬆了口氣,聽到博士在叫她。

“紅。”

“你剛才一直在看他們?”

“危險,預防。”

“這樣啊。”

“今天跟著你一塊兒出來,頗有安全感。 ”

博士望向羅德島的牆面,眼裡流露出似乎不屬這裡的迷茫,這是紅第一次見到博士露出這樣的神情,博士的語氣突然認真了幾分,對著紅說:

“我希望,你能成為我失去記憶後,值得信賴的幹員。”

“也就是現在。”

紅沒有回答。她不知道該回答些什麼。“知道了”?“這是紅應該做的”?

都不大合適。

回到辦公室後,博士坐回桌前開始處理那臺終端裡的情報。紅站在椅子後面,手搭著靠背,靜靜地看著博士辦公,過了很久,她才發現自己從進門到現在,尾巴一直在輕輕晃動著。

她讓它停了,但過了一會兒,它又開始晃了,以前休息的時候,它也會這樣,但這次的時間格外的長。

之後的幾周裡,這樣的日常任務紅執行了五六次。

有時是護送博士去某個部門開會,有時是陪同博士在羅德島外圍巡視,沒有一次遇到真正的威脅。沒有一次真的需要紅拔出武器。

她開始習慣一些東西。

習慣博士走在她側後方時的腳步聲。習慣在博士和人說話時站在剛好能保護博士的位置。習慣博士每次任務結束後那幾句輕描淡寫的話——

“有紅在,很安心~”

“今天辛苦了哦。”

有時候也什麼都不說,只是回頭對她笑一下,紅就很滿足了。

她也同時發現了另一些東西。

自己在任務中途突然會幾分鐘裡什麼都沒想。沒有評估威脅程度,沒有計算保護距離。只是在走路,只是在看著博士。

這種狀態曾讓她在極度放鬆的狀態下驚醒,劇烈地不安。那是第四次任務結束後,她回到宿舍,坐在床邊回想整個過程,她記得中途許多無關緊要的小事,但她不記得自己做過任何提前的警戒判斷,她感到一陣深深的後怕傳來。

她是不是懈怠了?

紅雖幾

番對自己產生這樣的疑問,但出於維護正常相處的考慮,她始終沒有跟博士提起。

博士開始變得有些距離感了——至少不會像之前那樣親密,每次出任務的時候,她總是有意識地不跟紅對話或靠得太近,雖然只在出任務的時候,但也在紅心中埋下了異樣的種子。

一個平常的夜晚,紅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回想起這些天的那些“懈怠”,心裡隱隱有些惶恐不安。

然後她想起來另一些事。

想起第一次博士為她塗藥的觸覺,想起沙發上博士的指尖在她腰側畫圈的綿癢。想起那天晚上她幾乎主動把臉埋在博士肩窩,說出了“喜歡”。

她翻了個身,把臉轉向牆壁。尾巴放鬆地搭在小腿上,尾尖微微地在自己的肌膚上顫動著,紅沒有立馬睡去。

她想,也許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也許能這樣一直下去,就可以了。

紅在迷迷糊糊中這樣想到。

可“處刑者”有了情感後,怎麼會還是“處刑者”呢,紅盡力想要維持的這微不足道的平衡,在角色身份變換之間,又能存在多久?

陰雨連綿,一次如往常般沒有意外的例行聯絡,陣風裹挾著泥濘的雨滴打在臉上,紅緊了緊身上的斗篷,緊跟博士的後側,紅的耳朵從這時候就一直不停地轉動著。

或許是雨混淆了視線吧,紅總覺得這條路那麼的異常,可視範圍逐漸地被黃沙所侵蝕。

“這裡…好像是個已經廢棄的居民區?”

“我覺得我們需要快點離開這裡…”

博士也察覺出來不對,原本沉穩的步伐變得迅捷起來,兜帽被風吹得左晃右晃,紅也在竭力感知周圍的一舉一動。

四處探查——

視野的正前方出現了兩個朦朧的身影,看不清具體的身形,但衣服的稜角確實那麼地銳利分明,紅躍去博士身前,擺出了防禦的姿態尋找機會。

他們進一步向前了,兩張慘白的面具矗立在前方,面具的眼神裡流露出極端的絕望感,宛如兩具死物。

那是整合運動?也許已經是殘部了,身上被染成黑色的服裝幾乎直接印證了這點。

紅對博士使了個眼色,便俯下身子,匕首從側面斜起,直直地挺進那人的脖子,卻被另一個人擋住,拿著殘留鋒芒的直刀揮過來。

紅跟他幾番刃齒對撞,刀光在面前不斷閃爍,一次格擋的稍微遲鈍,紅便用熟悉的方式地結束了他的生命。

此時又有另一個人從背後撲來,紅迅速後撤出距離,斜著走到他的側邊,用刀擋住他的攻擊,隨後身體發力,將其用力壓倒在身下。

正欲效仿剛才的紅,聽見面具裡傳來沙啞的笑聲,聽不出來帶著什麼情緒,但不過思考所延遲的一瞬,面具裡的頭從內部詭異地爆裂開來,血液從殘破面具的孔洞裡濺了紅一臉。

真是久違的血腥味啊,聞到的時候紅愣了一下,那混合著不止一種血的味道。

紅轉頭要回到博士的身邊,身體的本能感知卻傳來了警報,即使在呼嘯的雨中,她的身體依舊本能地找出了箭的方位,她本想直接後退躲開,就像她曾在荒野上無數次躲開獵物的反撲一樣。

——可這裡,不是隻有紅的荒野。

弩箭本來就不是對著紅的,它的最終目的地是身後的博士,這一刻,紅沒再相信跟了她十幾年的本能,毅然地朝弩箭的方向衝了過去。

心中似還閃爍著自己後撤半步的畫面,一種

莫名的負罪感誕生在紅身上。

噗嗤!

三根箭被紅用身體全部擋下,兩支角度偏了,只是扎進了衣服裡,可最中間那根最快的箭,直直地插入了她的右胸下方,紅幾乎能感覺到臟器的收縮在她體內反覆加劇。

但受到攻擊的時候,她也追蹤到了敵人的身影,就在那廢墟的半堵牆內。

她沒帶猶豫地找到那個方向,空間在視角里飛速後退著,幾步就瞬形到了敵人前方。為首的那名整合運動還想抵抗,可近距離的弓箭怎麼可能敵過匕首?

三刀,三個頭顱。

腥臭的血液在面具上流出了詭異的弧度,像是笑臉,像是嘲諷。

——紅的身上沾了很多血,有別人噴出的血,有她自己流的血,還有在心底裡永遠洗不掉的,養成了許久的荒野本能。

她第一次違背了她曾賴以生存的東西,保護了博士,也誕生出一種從內而外的眩暈感,眼前瀰漫著雨氣的破敗景象與荒野有了幾分重合。

她看了看自己手中握住的匕首,倒映出的是她沾滿血的面龐和被撕裂的戰鬥服,身上也瀰漫著濃厚的血腥味。

有什麼不一樣的嗎?紅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那片荒野,血腥味刺激著她的鼻息,也刺激著她的神經。

她甚至在身體牽扯的疼痛中感到了一種說不清地暢快感,握起匕首也更加得心應手了,前兩個月在她的獵殺生涯中就像是一場泡影,她感到愈發恐懼了。

“紅?…解決了?我們回去吧。”

兜帽下的表情是模糊的,語氣帶著與平時不屬的冷漠感,假使紅認真觀察的話,應該能看到博士擦汗的動作,她被紅身上的慘狀嚇到了。

但紅並沒有,她只是感到陌生與恐懼,感到安全感的消失,以及…愈發的自責。

紅被博士牽著走在回島的路上,傷口還在發痛,血還在流,眼前的場景與荒野撕裂式地重疊著,只有博士拉著她的手那麼格格不入。

她不敢再抬頭看博士了,在她剛才的目光中,博士的身影在幻象中與她殺過的獵物重合了一瞬。

也許只是是受了重傷的緣故,但紅依舊感到了一種深深的恐懼,那恐懼感不源自於剛才的戰鬥,而來源於面前拉著自己手的人。

眼中的景象再次閃爍,紅索性不再抬頭,到羅德島之前,紅忍著身體傳來的劇痛問:

“…博士,您會討厭沾了太多血的人嗎?”

博士沒有回答。也許是風聲太大,也許是紅的聲音太小。

血會吸引別的捕食者,血會靛染心靈,紅躺在那裡,血腥的感覺侵蝕著她的思想,她覺得怪怪的,又異常的熟悉,也許,只有廝殺才是紅的歸宿吧。

博士揮手跟病床上的紅道別,邊走邊自言自語道:

“這次真是兇險啊,不然就先讓紅……”

話沒聽全,但卻在紅心中激起震盪,想著想著,一晃竟到了深夜,空蕩的房間裡只留下儀器與紅做伴,想起博士那異常的語氣,紅心中的不舒服愈發加劇了。

“可是我保護了博士。”——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紅壓了下去,也許那弩箭本就是射向自己的,不過是沒躲過去而冠以保護博士的藉口罷了。

紅想保護好博士,紅也想享受溫柔,可傷痛在質疑自己,如果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怎麼能保護了博士呢。

是她最近太沉溺在溫柔的懷抱裡了吧,像博士這樣的人,怎麼會喜歡這樣貪婪的人呢。

紅的腦海裡回憶起

博士潔白的小手牽住自己的樣子,又看向自己指甲裡未曾清理乾淨的血汙,身上刺鼻的血腥味哪怕消毒水都不能掩蓋。

“紅太髒了,會把博士也染髒的。”寂靜的夜裡,紅在病房的小窗戶裡再度看到星空,心裡裝的東西卻截然不同,她的臉頰劃過兩道溫熱的痕跡,那是許久未有過的生理反應,傷口太疼了,隨著身體的扭動,也連帶著疼到心裡去了。

次日清晨,凱爾希來病房看望紅,也順便帶來了她的檢查報告——兩天內紅都必須待在這裡,且近一個月不能再參加高風險戰鬥了。

“都聽到了?博士那邊的人選,先由別人替著,等你傷好了再回去任職。”

紅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黃色的瞳孔黯淡了下去,也許,自己真的沒法勝任“保護”的職責吧。

動了動自己的身體,一股強烈的痠痛感和傷口的撕裂感同時傳來,昨天還沒覺察到,現在已經無法忽視了,看著自己曾賴以維生的身體如此模樣,心中的矛盾和難受愈發加深了。

可在閒暇之時,紅還是無法避免回憶起博士觸碰她時傳遞的溫度,那種令人不願逃離的感覺,至今仍在勾著紅的心,或許這只是藉口,但紅渴望回到那時的日子。

就這樣,紅在病房裡來回踱步,大多數時間躺在床上,雙眼不知道該望向哪,有時只是疲憊地閉著。

凱爾希早些便注意到了紅的異樣,畢竟她也很關注紅的傷勢,只不過那時候還沒法確定需不需要干預,如今倒再明顯不過了。

午後,凱爾希獨自來到病房,應該也可以說是為開導而來,不過她更希望紅能自己走出去,不總是回退到以前的狀態。

“紅。”

“…凱爾希?”

“情緒低落不利於你的身體恢復,而且…”

“一柄刀如果只鋒利而沒有韌性,最終只會碎裂。”

“你大可以在傷好後跟博士問清楚,而不是給自己施壓。”

“這其中,就不由我參與了,我希望你能通過詢問徹底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

那個下午,紅沒再給自己想這想那,她藉著病房裡的窗戶,看著夕陽的餘暉落在艦橋上,看著幹員們來來往往,看著一輪清冷的月輝再次灑下。

玻璃中,月光映出了她潔白的面孔,沒有自己想象的血腥與格格不入,那冷峻的面容下藏了一顆渴望融入的心。

次日清晨,紅的傷勢雖還影響戰鬥,但日常行動已無大礙,她慢慢地走向博士辦公室,把路上的每一步都踩實。

推開門,是那個熟悉的身影,博士很早就來了辦公室,但她顯然沒想到紅會這個時候來。

“紅?你怎麼來了,傷好的怎麼樣了?”

博士的表情與平常無異,明明是安慰,卻反而激起了別樣的情意。

紅沉默片刻,隨後面帶著期待和些許隱憂對博士說:

“紅…那天…博士都看到了。紅想要問清楚,紅還能留在博士身邊嘛。但紅, 最近不能戰鬥。博士之前說,是因為戰鬥才選的紅。”

“紅保護不好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保護好博士,但紅,想繼續留在博士身邊。那天,紅聽見博士說要換掉紅。紅想問清楚。”

博士臉上的神色一愣,緩緩地開口,言語中帶著聽得清的愧疚。

“怎麼會這麼想呢,想留在這裡我肯定會歡迎紅的呀。那天,那天是因為……”

說著說著,又流出來些許的不自信。

“因為…我覺得…”

開始說時,甚至帶了些許哽咽

“我覺得我不值得…紅這麼以命相守。”

“通過資料和我自己的猜測,我失憶前大概不是一個好人,甚至是一個很壞的人……所以,我也沒有勇氣……讓紅為我這個…連自己都弄不清楚的人付出生命。”

“那天紅的傷勢很嚇人,所以回來後就想給紅申請調崗,我怕,再有一次的話,紅會……”

“那樣我也不能原諒自己。”

博士停下了,兩人彼此對著,臉上的淚痕顯得如此清晰。

“博士,很好。紅…不想離開博士。”

“嗯…紅……”

一抹紅色的暖流如幼狼歸入狼群般果斷撲入了博士的懷中,卻又略帶些成狼的野性氣息。

彼此無言。

久經歷練的身體在溫暖的懷裡顫抖著,癱軟著。

紅的眼模糊了,她跟博士的距離是那般的近,彷彿都能感受到那熾熱的心跳,那手輕輕撫過她的肩胛,她眼中所記的世界——變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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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紅受傷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她也漸漸恢復了正常,與羅德島的其他幹員也逐漸增了聯繫,也許這本就是她之前未能顯露出的一面,也許,如果紅不是獵狼人的話……

“吱唔~”

辦公室的門久違地被紅推開,外面透亮的陽光直直照在她身上,暖洋洋地。

“博士,紅…回來了。”

“嗯。”

“以後紅如果再有像之前的情況,一定要跟我說哦。”

“不要再一個人猜測,一個人承擔了。”

紅低下了頭,幾乎無聲地應了一聲,經過一段時間的思考與探索,她對“守護”這個字眼承載的意思有了更深入的理解。

“唔!…?”

趁著紅低頭的間隙,博士輕聲走了幾步,猛地抱住了她。

“博士?為什麼…突然抱紅?”

“當然是想紅啦~”

“而且,我有東西要送給紅哦~”

回到辦公桌,博士拿出了一個小手辦,正是紅自己。

“這個…是我這些天空閒時間自己做的,可能不是很像…?”

紅看著那個略顯粗糙的自己,那有些瑕疵卻貫穿著真心的作品。紅凝望著它,愈發覺得它跟自己是那麼的相像——都生而帶著瑕疵,但有著一顆笨拙而熾熱的心。

正是這些瑕疵和不甚美好的經歷塑造了紅,無論是好是壞,都不能否定——這是紅的一部分。

晚上,到了紅該下班的時候,她問了博士一個問題:

“博士,究竟…喜歡紅什麼…?”

她想過很多答案,是自己灰髮金瞳的外貌麼?是自己多年養成的戰鬥能力嗎?是自己受癢時可愛的反應嗎?…………

博士在原地思索了一會。

“喜歡就是喜歡啊……紅問這個幹什麼呢?”

“如果硬要我說一個答案的話……”

“就是紅哦。”

“紅本身就已經很令人喜歡啦,又怎麼能從中單拎出來原因呢。”

紅的嘴角對著博士輕輕地勾勒出了一個弧度。

深夜,紅對著窗外的明月,心中第一次有了對明天確切的希望。她撫過手中博士送她的禮物,又對著玻璃看了看自己的模樣。

紅裹了裹身上的紅斗篷,把頭埋進已經熟睡的博士懷裡,靜候著到來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