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7 精靈【洛伊】篇(以鎖明道)C 卡巴拉的碎片
作者:鬼谷星玄
在河廊村組織反抗的同時,艾諾菈也在同步推進對洛伊身體狀況的研究
她捕捉到幾個關鍵點——異常龐大的魔法儲量,長期使用會出現刺痛
體內彷彿【使魔法陣】般明顯的人工魔法刻錄痕跡
以及索諾倫教授的那句“誕生於一個崇高的理想”
老師……她究竟出於什麼樣的心情冒著風險掩護洛伊逃生呢?她知道多少?
懷著各種疑問,艾諾菈收集洛伊的血樣,魔法使用痕跡,以及體內的魔法流線樣式
她目前的研究可以確定——洛伊是一隻“使魔”
他體內有和阿蘭結構類似的使魔法陣
但,洛伊的使魔法陣,沒有“閉合”
艾諾菈埋在阿蘭體內的魔法流線,從【使魔法陣】出發,繞身體一周天後回到法陣
就和血液通過動脈從心臟泵出,再從靜脈流回心臟一樣
但洛伊的法陣沒有閉合
身體彷彿被“截肢”過,使魔法陣延伸出的“動脈”和“靜脈”沒連起來
人的身體截肢後,斷肢附近的毛細血管自動升級為動脈靜脈,重新連接起血液循環
但魔法流線被“截肢”後,身體不會自己想辦法閉合能量循環,魔力會持續從斷面流失
需要後天的“人工搭橋”避免“失血過多”
艾諾菈就在洛伊體內找到了“搭橋”
有人用幾條額外增加的“血管”勉強把洛伊的魔法流線重新閉合了
但每次過度使用魔法,這些後天增加的“血管”就會過載,甚至斷裂
這也是洛伊魔法使用過度會感受到“刺痛”的原因
“……”,艾諾菈發現這點,馬上暫停了洛伊的一切魔法工作
從“搭橋手術”的操作手法判斷,艾諾菈確認是索諾倫教授的手筆
這也說明教授瞭解洛伊的情況
那她給出的評價——誕生於一個崇高的理想,絕對是關鍵線索
“……到底是在哪裡?”
艾諾菈翻遍自己的記憶畫冊,尤其是在魔法大學期間跟著索諾倫學習的片段
從無數鏡頭中尋找出現過這一句的畫面
她打開葫蘆小屋的書房
從自己的課程筆記,日記,實踐作業報告留存,甚至畢設論文副本中,循著日期一天天尋找蛛絲馬跡
終於……
“……星曆1840年3月13日,陪同索諾倫教授審查【帝國魔法實驗】留存檔案……”
艾諾菈翻看已經發黃的日記
目光順著自己的字跡一行一行往下
“……編號LRF/89/99,【卡巴拉使魔實驗】留存報告……教授評價其‘誕生於一個崇高的理想’……”
根據日記的日期,艾諾菈又去尋找當天的紙面報告副本——
【卡巴拉使魔】實驗,一項帝國在百年前進行的“魔法突破實驗”
一種“以國家意志為宿主召喚使魔”,突破【古典魔法體系】桎梏,奠定如今【帝國體系】在魔法研發領域關鍵地位的實驗
在原教旨主義的古典魔法中,【使魔】會遵從召喚者的願望從異維被召喚而來
其能夠爆發的能量上限,由召喚者自身魔法的能量上限決定,正負浮動很小
於是有人靈機一動——若是以千萬人口的“國家整體”作為召喚者,那理論上召喚出的【使魔】肯定擁有毀天滅地的能力
但很可惜,上述理論並不成立
使魔召喚的過程就像“八馬拉車”,八匹馬往一個方向使勁,車才拉得動,馬車並不是馬越多越越好駕駛,使魔召喚也是
多人同時
召喚一個使魔,要想成功必須“同心協力”,抱持相同的“願望”真心實意地呼喚
而半封建半資本主義的【帝國】根本做不到“萬民一心”
激烈的階級矛盾,擴張多年留下的民族仇恨,太多不同的願望,早已撕裂自己的”國家認同“
就算成功召喚出使魔,也會自己先四分五裂
但曾經的【帝國】就是成功了……
根據索諾倫找到的檔案,【卡巴拉使魔】實驗召喚出了一隻成品
雖然在召喚完成的24小時候後自發解體,但帝國保留下了幾塊比較大的”碎片“——
“使魔的碎片……”
艾諾菈緩緩念出自己的筆記,腦海中斷裂的線頭逐漸連為一體
洛伊的魔法流線之所以支離破碎
因為他就是從一個完整的使魔身上碎裂下來的一部分
是【卡巴拉使魔】實驗失敗四分五裂之後,代表帝國“以魔法技術進步造福世界”這一樸素願望的碎片
以百萬人口的國家意志作為宿主,使洛伊的【使魔法陣】懷著海量魔法能量
他誕生於一個崇高的理想,但百年時間過去,【帝國體系】已經成為壟斷魔法研究,加強【帝國】全球軍事霸權的幫兇
四分五裂的使魔碎片天生結構不完整,從裂開的那一刻起,他們的魔力就在不斷流失
帝國前前後後試過無數辦法,都無法逆轉碎片們的“持續失血”
直到如今,只剩下最後兩塊【卡巴拉使魔碎片】依然留存於世
就彷彿曾經意氣風發的【帝國】,如今也在四分五裂中走向自己的結局……
就在那次陪索諾倫教授整理檔案的八年後,維也納發生第一次大革命
魔法協會因積極支援革命群眾遭到系統性打壓,索諾倫被捕入獄
艾諾菈因參與起義暴動,學籍被取消,被特務機關通緝,不得已踏上叛國逃亡之路
阿蘭一家因奴籍系統混亂,趁亂逃離罌粟花家族一路向東
而【罌粟花家族】,踏著混亂的階梯,入主維也納,成為新的執政集團
“……”
一切水落石出,艾諾菈終於明白了老師的用心
教授她為何對洛伊的身世三緘其口,因為這太殘酷了
按洛伊自己的描述,他只擁有幾個月前在囚室裡的記憶
身為純能量體生物,他的魔力流失已經到了一個影響現實生理能力的地步
索諾倫看著時日無多的洛伊,就彷彿在看帝國那個被人遺忘的夢
艾諾菈和阿蘭對視一眼,同時瞟向門外的洛伊
他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如今的洛伊
“……”
結果,面對自己的身世和近在眼前的結局——小精靈反而非常平靜
他坐在石階上,幫一個孩子修理一把壞掉的虹獵弩
小精靈的手指很穩,動作很輕,將弓弦一點點重新繃緊,陽光落在銀白的長髮上,翡翠色眼睛平靜而專注,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他大概早就猜到了
從索諾倫看自己的眼神中
從艾諾菈突然禁止他使用魔法,又用同樣的眼神看他時
自己會對魔法改善生活的細節頗感興趣,因為那就是自己之所以存在的“源代碼”
他誕生於一個崇高的理想,卻在碎裂的那一刻起註定走向消逝
這場“失血過多”持續了近百年,他自己都忘了自己是什麼
每次過度使用魔法後從身體深處傳來的細密尖銳的刺痛,就是在提醒他——你是一截斷掉的血管,每一次搏動都在加速失血,那些由老師親手縫上的“血管
搭橋”,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活著的唯一憑據,脆弱得如同冬日的蛛絲
但此刻,他坐在河廊村口的石階上,幫一個孩子修好了一把弓
那個孩子接過弓,咧嘴笑了,跑去找夥伴炫耀
洛伊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被填滿了
他想起這幾天的所見所聞
在村外的山坡上,艾諾菈蹲在田壟間檢查每一片泥土的肥力分佈,淡金長髮紮在腦後,沾了露水,灰色眼睛專注地盯著每一株嫩芽的長勢,嘴裡念著咒文,衣襬沾滿泥水,沒有一絲嫌棄
女魔法師,協會首席,一株苗一株苗地檢查,確認魔法效果
洛伊站在山坡上看了很久,“以魔法技術進步造福世界”這一殘存的願望在他的記憶深處閃爍——帝國曾經的理想是讓魔法成為所有人都能觸及的改善生活的工具
百年過去,這個願望被帝國親手背叛
只剩幾顆火苗,在歷史的風中頑強地孤獨地繼續燃燒
其中一顆,就在這個女魔法師沾滿泥巴的手指上
所以當艾諾菈下定決心把他叫到書房,將所有檔案攤在他面前
用那種痛苦的不知怎麼開口的眼神看他時
洛伊反而笑了
“姐姐……”,小精靈的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即將面對死亡的人
“其實我大概都猜到了……”
艾諾菈的嘴唇動了動,什麼也沒說出來
“老師留在我身上的‘血管’,每次用魔法超過一個時辰就會像琴絃一樣繃緊,然後斷掉一兩根。
斷的時候會疼,但過幾天老師又幫我補上新的。”
洛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十指修長,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見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這雙手曾經做過的事情他已經無從記起
但如今他記得……他曾用它在河廊村的土地上種菜、木工,拉弦……
“我確實誕生於一個願望,但願望沒有身體,沒有雙手,沒有味覺
我不知道泥土的觸感,不知道梨子的味道……不知道從‘理想’到‘現實’的距離。”
洛伊頓了頓,嘴角彎了彎。
“但在河廊村的這些天,我在田壟間施法,爬到屋頂上架設弩臺,膝蓋磕破過皮,還和阿蘭哥哥吵架,氣得耳朵嗡嗡響……我曾經永遠體會不到這些,是姐姐你帶我走到了這裡。”
艾諾菈的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女法師眨了下眼將其掩蓋
“所以姐姐,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洛伊走到她面前,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
“我不是在‘失去時間’,我是在活著,在獲得‘從未有過的時間’,即使是碎片,也認認真真地活過……”
艾諾菈突然將他抱進懷裡
熟悉的觸感,洛伊曾在索諾倫的懷裡也體會過
溫暖的體溫,強硬甚至霸道的抱緊,獨特的屬於艾諾菈的,夾雜著草藥味和少量泥土味道的氣息
還有彼此的心跳,隔著一層皮膚清晰地共振
——這裡溫柔得彷彿夢鄉
身處夢鄉之中,洛伊強壓心底的情緒頓時潰堤,故作開朗的表情頃刻崩潰
小精靈緊緊回抱艾諾菈,眼淚止不住地流出
這些天在河廊村,他真真切切體會用雙手“以魔法技術造福世界”的感覺
他感到非常的踏實,不用擔心這裡會被山賊攻破,不用擔心艾諾菈走了以後這裡後繼無人……這個女魔法師,走在一條自己本該走在的“道”上
他只感到……遺憾
要是能活得久一點,也許能看到更壯觀的景象
要是能陪著姐姐再走遠
點,也許能看到截然不同的未來
要是時間再多一點……就只要再多一點……
“嗚嗚……姐姐……”,洛伊的聲音徹底混亂,“我想活下去……我想活下去……”
艾諾菈什麼也沒說,緊緊地抱著瘦弱的小精靈
——
那天晚上,洛伊把他記得的所有關於【使魔異域】的優化方案、符文簡化思路、全部寫下來
過去百年間的記憶依然無從記起,但總有些偽裝成“既視感”的片段閃回,裡面就有曾在檔案櫃裡偷偷“看”到的帝國魔法技術細節
能記多少寫多少,他寫了整整一夜
後來手指發抖、手腕痠痛,他也沒停。
天亮時,他抱著厚厚一疊紙從書房出來
艾諾菈和阿蘭並排坐在樓梯口等他
女法師的眼睛有些紅,顯然一夜沒睡好
小狼的尾巴煩躁地甩來甩去,看見他出來趕緊走到眼前,想說什麼,又憋了回去,最後只是伸手把他手裡的紙接過去,“下次寫這麼久可以叫我陪你。”
洛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
他把那疊紙鄭重地交到二人手中
“姐姐,這是我對【使魔異域】所有的想法。有些是完整的,有些只是半成品,但我覺得你能用得上
以魔法技術進步造福人類……說實話,我至今已經對這個夢想沒有什麼實感,只能感到微弱的靈魂共鳴
但即使是微弱的共鳴,我也喜歡這條【道】,而且我相信姐姐能夠走完它……”
——
千里之外,齊溫克地殖民總督府
約瑟伏案頭擺滿了隊伍被河廊村村民襲擊的報告
"……他們就用這種木頭弓弩把你們這群拿槍的懦夫打得屁滾尿流?"
看著打掃戰場時發現的損壞的【虹獵弩MK1】殘骸,山賊頭領殖民總督冷冷地質問瑟瑟發抖的手下
拆除帶魔法符文的箭匣後,【虹獵弩MK1】剩餘的部分看上去就是一把普通的弩機
村頭木匠都能維修製作
就靠這種東西……讓列裝正規軍火的山賊夜不能寐
為了重振帝國的軍事力量,【沙遜一世】正在“考古式科研”曾經的帝國魔法實驗
【卡巴拉使魔實驗】赫然在列
沙遜一世很重視這個實驗剩餘的唯二成品,打算下大力氣繼續研究軍事用途
得知洛伊逃跑後,他甚至把另外一塊“已經軍事化改造的碎片”也派往齊溫克地
“……”
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騎士走進辦公室,從約瑟伏手中拿走虹獵弩的殘骸
肉眼凡胎的約瑟伏看不出端倪,但【歐洛斯騎】看出來了
身披鎧甲的騎士,從藤蔓上殘留的魔法痕跡,判斷出製作者的身份
沒錯……就是這股熟悉的,“同出一脈”的魔法氣息
——
又過去幾天,河廊村的防禦工事基本修繕完畢
村民全員不論老幼全部完成了基本的射擊訓練和戰術輪班
阿蘭和幾個射術精湛的獵戶長期在河北岸的橋頭堡駐紮
以此為跳板,在北岸森林四處偵察,一旦有變可以呼叫南岸的炮火支援
或是直接撤退回南岸後炸燬唯一的橋樑
但是這一天……天氣很怪
河廊村的村民抬起頭,從早上開始天空就烏雲密佈,雷聲不斷,但一直沒下雨
陽光被完全遮蓋,要不是大家都被雞鳴叫醒,差點以為天還沒亮
“我有種很悶的感覺……”,獨手的小隊長鮑姆倍感警惕
周圍潛伏在北岸橋頭堡的獵戶也被氣氛壓得喘不上氣
“……”,阿蘭一言不發,沉
默地看著更北邊的天空
偵察組已經報告了山賊集結大股部隊來襲的消息
判斷遊擊騷擾效果有限後,他決定回到河廊村決戰
北岸和南岸的每一個村民都把虹獵弩上好膛,負責火炮的人調整好射擊諸元
老人孩子們則撤退到安全屋內
各方嚴陣以待
接著,阿蘭被魔法強化過的眼睛在北方天邊一處高地上
看見一面飄揚的黑色燕尾旗……
……
纏繞著黑氣的歐洲騎士一振他那把三米來長的【貫界冥槍】
槍尖劃破吹來的風,黑色燕尾旗繞著螺旋勾勒槍尖軌跡,如同死亡女神展開她的裙襬
站在不遠處觀戰的約瑟伏也被壓抑的氛圍弄得喘不過氣
他只能看出,歐洛斯騎揮槍同時,黑色的魔法能量也在槍上聚集
越來越宏偉,越辣越瘋狂
最後,騎士挺槍,筆直向前刺出
漆黑烈風也呈螺旋狀,以炮彈之姿筆直衝出,直奔南方天際線而去——
一路上,樹木被齊根絞斷,土壤岩石被整片掀起
路過的飛禽走獸,讓鋒利如刀的風刃切割成一片血霧,混雜在風旋中一起衝向前方
死亡的氣息席捲天地,所到之處植物枯萎乾裂,生靈死亡腐化
北岸茂密的林蓋被硬生生撕開一條“荒漠帶”,一直延伸到橋頭堡面前
石頭材質的建築物瞬間被沙石吞沒
連南岸防線上的村民也被風沙壓得抬不起頭
艾諾菈一把護住卡佳,一顆碎石從她們身邊飛了過去,鑲嵌在村子裡的一塊石磨盤上
足以見得風力之強
……
山賊們這邊,眼看歐洛斯騎起手便展現出如此強悍的實力,備受振奮
他們揮舞自己的武器,一邊發出怪叫一邊朝天開槍
“進攻!”
約瑟伏點了點頭,每次看歐洛斯騎出招都感到無比震撼
他下達總攻命令,數十門大炮立刻開火,一陣密集的怒吼之後,拖著煙味尾的炮彈飛上天際,劃出拋物線落向河廊村
其餘山賊也順著被歐洛斯騎炸出的“荒漠帶”向前衝刺
騎著馬的,駕戰車的,還有乾脆腿著跑的
在他們看來,有【歐洛斯騎】這樣的戰力在我方這邊,鎮壓一個小小的河廊村必定易如反掌
現在正是大肆搜刮的好時機
【歐洛斯騎】再次拿起冥槍
在河廊村那邊,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故人氣息”,那才是他的目標
散發漆黑死氣的騎士正準備前進
卻見前方的沙塵之中突然有東西飛出來
……
敵人的第一波攻擊就瞬間癱瘓了北岸橋頭堡的所有建築物
阿蘭和其他獵戶從地下室改造的半埋式掩體後探出頭,發現地表已經一片廢墟
對方必定是把那能“削山”的秘密武器拿出來了
他果斷讓獵戶們撤回南岸,依託石牆組織防禦
自己則瞄準那扛著燕尾旗的目標
身邊颳起一陣風,艾諾菈踩著【風彈】降落在北岸
主奴二人對視一眼,默契地開始行動
“我以我行,代天行——”
鑰匙法杖插入虛空,開啟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通道,灰色的異質魔法融入【使魔異域】
艾諾菈高舉法杖,上百顆灰色的【風彈】瞬間在天空中成型,密集爆炸,製造一堵“氣牆”,
山賊們發射的炮彈剛好被攔截,在天空中炸開一大片火花
阿蘭張開那對漆黑的羽翼
重心壓低積蓄力量,膝蓋收縮,猛地發力,筆直衝出
艾諾菈的異質魔法包裹著阿蘭的身體,他如同一顆炮彈一樣衝開歐洛斯騎掀起的
風沙,直衝敵陣而去。
某些衝鋒中的山賊被阿蘭攪起的氣浪直接掀飛
【歐洛斯騎】剛察覺到動靜,阿蘭就已經出現在她面前
小狼雙手抓住騎士頭盔,藉助衝擊力一膝蓋頂在面甲上
兩米來高的歐洛斯騎被這波突襲直接衝得雙腳離地
阿蘭頂著他衝入後方列隊開炮的山賊炮火方陣,一口氣撞壞了好幾門大炮
飛向河廊村的炮彈瞬間變少
換村民們用繳獲的大炮還擊
“放!”,洛伊指揮大家大炮放平,直射衝到眼前的山賊群
同時隨著距離拉近,密集的虹獵弩光矢發射出去
重火力威脅減輕後,村民們的輕武器不論射速還是射程都比山賊們的好用
正面的防線穩住了
洛伊再次透過望遠鏡看向對面
艾諾菈和阿蘭居然直接衝到敵陣中央去了……
阿蘭拖著歐洛斯騎在敵陣中央大肆搗亂
把這具鐵疙瘩當“板磚”,故意去撞山賊們的重火力
周圍的山賊舉著武器,攻擊也不是不攻擊也不是,猶豫期間被艾諾菈的【風彈】補刀
“那就是叛逃的首席魔法師?”
約瑟伏被立刻護送到跑到安全地方
轉頭看見艾諾菈和阿蘭在和歐洛斯騎纏鬥
“旁邊那隻獸人是誰?”
“老大,據說那是維斯佩蘭的奴隸。”
“嚯,叛逃的魔法師和她的奴隸,主動襲擊‘東風騎’?”
看來這兩人就是河廊村刁民突然變得很難對付的罪魁禍首了
約瑟伏看他們追著歐洛斯騎死纏爛打,饒有興趣
“要是把他們也抓回去,維也納的老爺們肯定會再多灑點錢吧?”
他指揮部下搶救重武器,趁著歐洛斯騎拖住這兩人,抓經時間進攻河廊村
歐洛斯騎這邊,他背後的披風突然一振
一股風壓自身體擴散,阿蘭被直接震退
騎士橫過冥槍緊隨其後補上一擊漆黑槍風,和剛才那一道氣勢相同
阿蘭來不及躲閃,索性將異質魔法凝聚在身體前方護身,直接硬抗
筆直而來的黑色槍風無比兇悍,很多離得近的山賊被捲入其中
阿蘭的護身能量也在極短時間內快速磨損殆盡,索性一轉身藉助槍風的折射脫離射程
剩餘的槍風射向天空,在烏雲密佈的天空中炸開一個洞……陽光從外面灑了進來,那個畫面詭異得有些唯美
躲開攻擊後的阿蘭不敢怠慢,再次振翼銳角拐彎,直衝歐洛斯騎側方
護身能量被瞬間消耗,足以見得拉開距離對自己不利
得把這傢伙拖在敵後,不能讓他上正面戰場
歐洛斯騎正要再次振動背後的披風製造氣盾彈開阿蘭
小狼搶先一步,【狼嚎】起手——成為艾諾菈的使魔後,阿蘭意外獲得一個技能,將能量聚集到喉部,趁“狼嚎”的同時一口氣發射出去,威力甚至超過了艾諾菈的【風彈】,二百米內裂巖碎甲,但消耗不小,無法連續使用
聚集到喉部的灰色異質魔法被壓縮到極致,吼出的瞬間如同一根尖銳的“鋼釘”,瞬間刺穿歐洛斯騎的氣盾,砸在他的面甲上,打斷施法
歐洛斯騎防禦失效,電光火石間橫過冥槍補上一記槍風
但阿蘭再次振翼空中加速,搶先一步躲開死風,撲到歐洛斯騎身側
藉助積蓄的動能一拳轟在鐵疙瘩的側腹
……這套魔法盔甲真硬啊!
阿蘭幾乎全力轟出的一拳,沒有在上面留下任何凹陷或者變形
但歐洛斯騎被直接倒飛而出,一連撞穿好幾門山賊的重炮
“東
風騎怎麼回事?”
遠處觀望的約瑟伏急得團團轉,被破壞的武器都是他的本錢啊!
之前收拾山賊時,歐洛斯騎要多兇狠有多兇狠,盡顯戰爭機器的風采
怎麼如今被不知哪冒出來的女大學生和她的奴隸搶走風頭
進攻河廊村的那一路也不順利
村民們很有章法地擊匪於半渡
阿蘭和艾諾菈對付歐洛斯騎,剩下的山賊交給村民們……他們已經擁有了自己的利爪,要自己保護自己的一切
失去持續的重火力壓制,山賊們在渡河過程中屢屢被阻
眼看自己起早貪黑搜刮民脂民膏換來的大炮要被毀完了
約瑟伏心急如焚
面對阿蘭和艾諾菈的圍攻
歐洛斯騎開始反擊——只見他背後那條漆黑的披風,突然迎風擴大,擴大,再擴大
彷彿一團迎風熊熊燃燒的黑色火焰,很快變成一大片黑得彷彿“世界加載錯誤”的純黑陰影
龍嘯之聲自那黑影中傳出
整片戰場,不論艾諾菈阿蘭所在的北岸,還是洛伊和村民們所在的南岸
所有人全部屏息凝視地注視歐洛斯騎背後的披風——
一條漆黑的魔龍從陰影中爬出,背生雙翼陡然展開,仰天長嘯
歐洛斯騎解鎖“龍騎士”模式,他站上魔龍的後背,將戰場拖到了天上
猙獰的魔龍扇動風帆一般巨大的翅膀騰空而起,動作無比靈活
血盆大口張開,伴隨著怒吼,吐出一條漆黑的火舌
火舌橫掃戰場,所到之處,森林植被瞬間燒成灰燼,動物沾上頃刻化作飛灰
如同死神的鐮刀揮過地表,留下一條黑色的燒焦痕跡
“這傢伙,魔力怎麼無窮無盡?”
艾諾菈咂舌,和阿蘭暫避鋒芒
“……就是這種感覺……”
而在遠處,河廊村裡的洛伊看著飛在天上的龍騎士,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隨著歐洛斯騎拿出全力施展魔法,小精靈感受到一股令人恐怖的“熟悉感”
——是【卡巴拉使魔實驗】產物!
那場百年前的魔法突破實驗,如今只餘下兩個成果——
代表帝國【以魔法技術進步造福人類】的碎片,形成了小精靈洛伊
而代表帝國【以魔法技術強軍稱霸四方】的霸權主義意願使魔碎片……被改造成【歐洛斯騎(東風騎)】
“吼——”
漆黑魔龍又次釋放火舌,光是被其波及的地區,就被瞬間燒成焦土
……那就是自己的末路,變成一臺毀天滅地的戰爭機器。
洛伊的心裡浮現出強烈的震撼……和刻骨的厭惡
這時,他突然看見,魔龍扭頭了
漆黑火舌一路舔向南方戰場,衝向河廊村方向“舔”了過來
……
阿蘭與艾諾菈追到天空戰場,分工合作
阿蘭主要對付那條魔龍,艾諾菈來吸引歐洛斯騎
小狼再次振翼以【狼嚎】折射魔龍吐出的烈焰,讓火舌沒有燒過海廊河,只在北岸製造漆黑火海
趁此機會,他逼近到龍頭位置,照著龍眼來了一拳
巨獸的攻擊被輕微影響,它轉頭向阿蘭發起攻擊,阿蘭則振翅閃避,將身後的歐洛斯騎暴露出來
艾諾菈抓住時機,灰色的【異質魔法】捲曲成螺旋狀的風旋衝開【冥槍】製造的死風,直接砸在歐洛斯騎身上
魔法對轟,竟然傳出金鐵之聲
面對歐洛斯騎連續的槍風反擊,女魔法師腳踩【風彈】,在高天之上連續機動,和東風騎士互相“颳大風”
【歐洛斯騎】擁有多到誇張的魔法儲量
高天之上的纏鬥持續
了了很久,久到艾諾菈和阿蘭都感覺到疲憊
憑藉配合和先發制人,他們並不落於下風,但歐洛斯騎和魔龍始終精神抖擻地釋放漆黑槍風和火舌吐息
“這個魔力儲量太離譜了……”,阿蘭喘著粗氣,維持飛行的力氣快要耗盡
“簡直跟洛伊不相上下……難道……”,艾諾菈打起精神維持風彈懸浮,
魔龍再次醞釀吐息
主奴二人擠出力氣,準備應對
“你猜得沒錯,艾諾菈姐姐。”,身後有人接過艾諾菈的話
純白的光矢自二人身後射出,勢頭之強不弱於歐洛斯騎的槍風
毫無阻礙地射穿魔龍吐出的黑色火焰,在其口中爆炸
硬生生止住了後續的火舌
艾諾菈和阿蘭回過頭,正對洛伊那雙翡翠色的眼睛
小精靈腳下踩著一把弓臂跨度超過十米的巨大【虹獵弩】,懸浮在高天中
洛伊招呼艾諾菈和阿蘭暫時降落在巨型虹獵弩的弩床兩側喘息
歐洛斯騎見到洛伊的那一刻,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東風騎渾身一震
隱藏在面甲後的眼睛死死盯著小精靈,彷彿找到了追獵已久的獵物
洛伊翡翠色的眼睛無畏地與其對視
新的光矢在弩床上成型,接著離弦發射
這根粗得彷彿“炮彈”的光矢,拖著璀璨的光尾直衝歐洛斯騎,後者匆忙應對,居然略顯狼狽
洛伊調整準星,專門射擊魔龍的翅膀和關節,不斷打斷他們試圖攻擊的意圖
“我能感覺到,這個騎士就是【卡巴拉使魔實驗】最後剩下的碎片之一!”
他對虹獵弩上的其他二人陳述
猜測應驗,主奴二人眉頭緊鎖
"洛伊……也會被帝國改造成那樣的戰爭機器?"
阿蘭看著散發死亡氣息的歐洛斯騎,心有餘悸
“他們別想從我們這裡搶走洛伊!”
艾諾菈咬緊牙關,她快速恢復狀態,再次踩著風彈懸浮起來
三人默契地進行車輪戰
艾諾菈和阿蘭主攻的時候,洛伊以小功率從旁輔助
一段時間後輪換,洛伊以更大功率的魔法輸出主攻,主奴二人從旁協同
【使魔異域】不斷從異空間吸取來【異質魔法】
洛伊中途也吸收了部分艾諾菈的【異質魔法】製作十米長的灰色光矢
一發接一發,射穿歐洛斯騎的護盾,射穿魔龍的翅膀,眼睛
一輪接一輪,不斷消耗歐洛斯騎那深不見底的魔力儲備
洛伊已經感受到腦子裡的刺痛了……但他咬緊牙關
跟“被改造成歐洛斯騎”相比,死在反抗的路上可太划算了
而且……
小精靈瞟了一眼身後,河廊村的村民還在按照計劃頑強地抵抗
……
計劃奏效了
不知多久後,歐洛斯騎的發力開始變遲鈍,他的能量雖多,也不是無限的
艾諾菈,阿蘭和洛伊三人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終於,有了“勝利就在地平線上”的感覺
他們喘著粗氣,正要再接再厲……
歐洛斯騎突然變招——
戰場上空肆虐的死風,不斷收割戰爭雙方的生命能量
那些被收割的生命的魔法能量並沒有消失,依然遊離在環境中
而現在……歐洛斯騎一振【冥槍】上的燕尾旗
那面漆黑的旗幟隨風狂舞,戰場上之前向外釋放的死風,如今全部迴流向歐洛斯騎
裹挾著那些遊離的魔法能量一起
三人近乎絕望地看著歐洛斯騎吸收了那些被他屠戮的生命能量
騎士剛有捉襟見肘徵兆的魔力儲備,再次充盈起來
極致的剝削,極致的壓迫
,只為了換這帝國主義的最強一擊——
騎士拔出了腰間的寶劍【燎風死劍】
遊離的龐大魔法能量順著劍刃筆直射出,氣勢狂如分割天地
“!!!”
阿蘭用異質魔法制作的護身能量被直接燒穿
他險之又險地閃開,撲向艾諾菈和洛伊把他們也從射程上推開
歐洛斯騎劈出的漆黑一劍,在大地上留下一長條燎燒痕跡
所到之處不論敵我全部被消滅
一路焚燬森林,燒乾河流,切割山體……砍入河廊村
眾人修建了很久的防線被直接劈開
房屋焚燬沃土變作死地,各種利民設施在劍勢中粉碎
被波及的村民們……沒發出一點聲音,化作一片燃盡的飛回,彷彿被直接從世界上抹除
一劍【燎風死劍】,給地球撕裂出一道漆黑的傷口……之前滅掉一整座山頭的山賊的就是這一招
那一刻,戰場安靜了
艾諾菈,阿蘭和洛伊三人,在空中看著這條“地球表面的漆黑傷口”,什麼也做不了
歐洛斯騎這招一出,山賊們的士氣更加高漲……雖然他們中的很多人也死在了這一劍的餘波中
洛伊感覺自己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漆黑的傷口”撕裂的河廊村,人們損失慘重……但他很快又看到,廢墟之中,居然還有【虹獵弩】的光矢射出?!
還有幸存者,他們還在頑強地阻擊衝進來的山賊
“……唔——”
腦內又傳來尖銳的刺痛,洛伊的魔法使用已經到達極限
艾諾菈戰前臨時給他增加的幾條“搭橋血管”大概率也已經斷裂
但轉眼,魔龍背上的歐洛斯騎劍刃閃光——第二發【燎風死劍】箭在弦上
“……姐姐,你們快逃吧……”
洛伊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駕駛十米規模的【虹獵弩】攔在艾諾菈二人面前
迎著那象徵死亡的黑色魔法,眼中沒有一絲猶豫
小精靈清秀白皙的小臉上已經浮現出一些裂紋,縫隙中閃爍著綠色的光,彷彿一個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他現在剩下的,就只有這具身體內,和歐洛斯騎同樣繼承自【卡巴拉使魔】的龐大魔力儲備
偏偏自己沒辦法把它們完全發揮出來……那麼與其任由它們不可逆轉地慢慢流失殆盡,最後死亡
不如放手一搏!
“你要幹什麼?”
艾諾菈降落到巨型虹獵弩的弩床上,她從洛伊身上體會到一種令人不安的豁達
現在還遠沒到放棄的時候
他們可以帶著村民撤退,先保生存再做他圖
她還可以給洛伊繼續“搭橋手術”,延長他的時間,再慢慢尋找解決辦法,魔法研究的時間雖長,但總會有辦法的
活著才有機會……
艾諾菈瞬間想到無數話語來勸說洛伊
但小精靈突然轉身,狠狠地抱住女法師,把她所有想說的話全部堵了回去
“謝謝你,姐姐……”
洛伊泣不成聲,手臂力道很足,甚至直髮抖
“你讓我不再害怕……你讓我敢於去賭……賭你能在這條路上走到更遠的地方……”
艾諾菈木然地回抱小精靈,她感覺自己在擁抱一個逐漸消失的幻夢
這讓她無比心驚,想要更加用力地抱緊他
但在這個夢鄉一般的艾諾菈的懷抱裡
洛伊最終下定了決心
他胳膊一用力,微微動用風魔法,把艾諾菈推了出去,推到後面的阿蘭懷裡
“我來……給【卡巴拉使魔實驗】畫上句號!”
臉上的裂縫驟然變大
洛伊的身體在艾諾菈阿蘭震驚的眼神中支離破
碎
他動用了自己所有的魔法能量,不顧那近乎讓他休克的劇痛,不顧心臟與大腦傳來的足以讓他昏厥的重壓……把自己的身體從內部撐裂
那繼承自【卡巴拉使魔】的海量魔法能量瞬間逸散出來,在高空中綻放一團“不甘的白日焰火”
……緊接著被刻在巨型【虹獵弩】上的符文捕獲
主奴二人來不及做任何事情,衝擊波把他們完全推開
精靈的身體化作千萬光點,龐大的能量掀起風壓擴散開去,天地之間的一切為之驟然一頓
逸散的能量全部凝聚在弩床上,製作出一發白得刺眼的光矢
洛伊以自己全部換取這最後一擊,迎著歐洛斯騎掀起的黑色劍風,筆直衝去
歐洛斯騎砍出第二發【燎風死劍】
黑與白,兩股極致到純粹的能量在戰場上空迎面相撞——最後爆發劇烈的爆炸
……
在那彷彿創世紀的大爆炸中,戰場上空的一切都被氣壓驟變壓扁
歐洛斯騎的【死劍】與【冥槍】分崩離析,盔甲被氣浪一片片掀飛
腳下的魔龍發出哀嚎,在純粹如烈陽的光芒中化為灰燼,又被徹底湮滅
洛伊殘存的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刻,他看到阿蘭不顧一切地衝了過來
衝擊波輕鬆撕碎了他纏繞在身體周圍的護身魔法,弄得小狼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但身負漆黑雙翼的兇獸毫不畏懼
拼勁全力,一把抓住了“他”——洛伊最大的幾塊碎片,接著用身體從衝擊波中護住它們
纏在腰上的風之繩索驟然收緊,艾諾菈迅速將阿蘭從爆炸中心拉回來
兩人也顧不上什麼保持平衡了,直接撞在一起被衝擊波掀飛
阿蘭在空中竭盡全力護住艾諾菈,兩人緊緊相擁,共同護住懷裡的洛伊碎片,最後砸入遠處的深山老林裡,連續撞斷好幾棵樹,掀起的飛灰淹沒在大爆炸製造的塵暴裡……
——
河廊村的抵抗一直持續到傍晚
隨著所有的【箭匣】和備彈用完,山賊最終攻陷了河廊村
此役,包含被歐洛斯騎誤傷的損失,山賊損失了近5000多人
而河廊村村民死傷80多人,都是身體素質相對較好的獵戶,剩餘百十來號村民一半逃入深山,一半落入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