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棋牌室 上
作者:LLL
我叫石阿龍,一個有著濃重性慾的普通人。
經歷了被強制退學,被黑心老闆壓榨,瀕臨絕望的我,在一次偶然的上網中,發現了叫做“肉票”的網站。
使用方法如果用一個簡單點的詞語來描述的話,那就是在現實中進行“狩獵”,在網站上進行交易,這很快讓我過上了不錯的日子。
自古以來,人類就從未停止過狩獵,狩獵的對象從一開始弱小的動物和無害的植物,一步步進化到一些強大凶猛的猛獸,再後來甚至變成同類。
不過這些人狩獵的目的,歸根結底是為了生存。而我的狩獵卻不同,僅僅只是為了滿足我日益膨脹的慾望罷了......
————————————————————————————
晚上十點多,我剛剛飽餐完一頓不錯的夜宵。
走了兩步,總感覺肚子有些發脹。
於是我戴上耳機,本著消食的心態開始了漫無目的的散步。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我常去的一家棋牌室門口。棋牌室的招牌有些老舊,白底紅字,邊角已經被風吹得微微卷起。
透過玻璃門,可以看見裡面昏黃的燈光,以及幾張熟悉的麻將桌。
推門進去,一股混雜著煙味、茶香和空調冷氣的味道迎面撲來。
“喲,阿龍,來了?” 櫃檯後面的老闆抬起頭,衝我笑了一下。我摘下一隻耳機,點了點頭。
“剛好路過,進來坐坐。”
老闆也沒多問,只是朝裡面努了努嘴。
“二樓還有位置,今晚人不算多。”
他說的二樓,才是這個棋牌室真正“玩樂”的地方。最近打的嚴,家家棋牌室都要搞個門面裝裝樣子。對這些賭鬼,條子們是決計不會手軟,而賭鬼們也心知肚明,自然是老老實實的躲起來,這樣大家平常相安無事,還能多玩上幾把。
看到這可能有的人會說,你來這種地方玩,你不是也是個視財如命的賭鬼嗎?何必一副高高在上的口吻。
如果你這樣想,你就完全理解錯了。我說過的,我是個“獵人”,
對我來說,錢這種東西,夠用就行。
真正讓我感興趣的,是人。尤其是那些在夜裡卸下白天偽裝的人。
白天的時候,大家都穿著一層叫做“正常”的外衣。
西裝革履也好,衣冠楚楚也罷,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說什麼,該做什麼,該在什麼時候露出笑臉。
可到了晚上,尤其是這種地方,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酒精、金錢、輸贏,再加上一點僥倖心理,往往只需要幾圈麻將,就能讓一個人慢慢露出本來的樣子。
有人貪婪,有人虛榮。
有人自以為聰明。
也有人明明已經輸得一塌糊塗,卻還在幻想下一把能夠翻本。
而這其中人性最難看的一面,恰恰是我百看不膩的部分。
所以總的來說,我的這點投入與其說是賭資,不如說是買了一場演出的入場券比較恰當。
我本來沒有把這當作我狩獵的獵場,直到我發現了她.....
”小龍,這邊!!“一個豪邁,粗糙又帶著點熟悉的女聲從我的後面傳來。
我扭頭看去,只見走廊另一頭,一個女人從牌桌上站起來正衝著我招手。
她個子不算太高,穿著一件寬鬆的豹紋夾克,頭髮隨意地紮在腦後。看起來大概四十歲出頭,或許比這個年紀還要大上一兩歲。
這個年齡的女人,身上已經很難找到年輕姑娘
那種纖細輕盈的感覺了, 但她的身上也並不顯得臃腫。
更準確地說,是一種很明顯的豐腴。
肩膀不算窄,腰腹有些圓潤,身材整體顯得厚實而飽滿。尤其是穿著這件略顯寬大的豹紋夾克,更把她整個人襯得頗有幾分張揚和富態。
她下身是一條黑色緊身褲,褲子的版型很修身,卻把她略顯豐厚的腿部線條勾勒得十分明顯。
牌桌下的腳上則是踩著一雙翻領的黑色短靴,粗跟的,看上去時髦極了。
她的臉則完全是另一種風格,畫著那種很明顯的濃妝,
眉毛修得又細又挑,眼線畫得很重,眼角還特意往外拉了一些。眼影的顏色偏深,在棋牌室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最誇張的還是她的嘴唇。
鮮紅的口紅塗得十分飽滿,嘴角似乎還沾著一點畫到外面沒擦乾的痕跡。
但奇怪的是,這種妝容放在別人身上或許會顯得有些俗氣,放在她身上卻並沒有讓我覺得特別突兀,反而和她的氣質很配。
我盯著她看了兩秒,終於還是認出了這個算不上熟悉,卻也不能說陌生的女人。
“紅姐?”
我試探著喊了一聲,因為我並不知道她的具體名字,只知道那些人都是這樣叫她的。
女人先是一愣,緊接著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更燦爛了。
“哎喲!還真是你小子!不是上次告訴你別叫姐,叫姨了嘛!咱都一個地方出來的,按輩分我就是你大姨!”
她一邊說,一邊從牌桌旁站了起來。
“半天不吱聲,剛剛我還以為我認錯人了呢!”
她這一嗓子喊出來,旁邊幾桌的人頓時紛紛朝這邊看了過來。
我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好言好語的勸她不要再喊叫了坐下來講話。
按理說,我和她其實算不上什麼朋友,只是上回有次為了客套幾句融入一下牌桌,聽到她說自己是東北哪個地方的,也順口編了個那裡的身份,結果就被她給牢牢記住。
後來又經常在棋牌室碰見,一來二去也就算認識了。
她特喜歡打牌,而且牌癮不小,我則喜歡坐在旁邊看。
偶爾興致來了,也會陪她玩上幾把。只不過我技不如她,總是輸多贏少,這倒讓她更加喜歡和我玩。
“你小子這些日子跑哪去了?”
“沒去哪兒,公司那邊有點事情走不開。”
“我還以為你發財了呢。”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隨後撇了撇嘴。
“看你這副沒精打采的樣子,也不像發財了。”
“……”
這就是紅姐的說話風格,永遠這麼直接和隨心所欲,我倒是很喜歡她這一點。
“對了,你還記不記得去年那次?”
紅姐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大大的眼睛滴溜溜盯著我看
“哪次?” 我有些詫異。
“裝什麼裝。”她瞪了我一眼。
“就是你借錢給我的那次啊!”
“噢,記得。”
大概是去年冬天,那天晚上她連續輸了好幾把,眼看著桌上的籌碼越來越少,別人兜裡的錢越來越多,整個人急得臉都紅了。
後來她實在沒辦法,跑到我旁邊問能不能先借她一點。
我當時也沒多想,就隨手借了她一些,大概百把塊錢的樣子。
沒想到那天她運氣突然來了。
一把接著一把,原本輸得乾乾淨淨的籌碼,硬是被她一點一點贏了回來。
其他人不服,不信邪大把大把的壓上去非要殺殺紅姐的威風,結果就是最後她不僅把借我的錢還了,還多贏
了許多的錢!
“要不是你,我那天估計就徹底栽了。”
“也是你自己運氣好。”
“那可不一樣。”
她一臉認真。
“我後來算過,那天要不是你給我續上,我肯定撐不到後面那幾把,你可真是我的貴人啊!”
紅姐說到這裡,聲音又不自覺地大了起來。
我趕緊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過去的事就別一直唸叨了。”
“怎麼能不念叨?”
她顯然來了興致。
“你們不知道,那天晚上……”她一邊說,一邊已經轉過身,準備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再給旁邊幾個人講一遍,我甚至已經能猜到她接下來要說什麼。
正當她準備開口的時候,我的目光卻忽然越過她的肩膀,落到了牌桌後面。
那裡似乎還坐著一個人。
準確來說,是一個小孩。
我剛才進來的時候,紅姐正好擋住了我的視線,所以一直沒注意到。
那是一個看上去十歲左右的男孩。
身材明顯比同齡孩子胖一些,圓滾滾的臉蛋幾乎佔了半張臉,頭髮剪得很短,腦袋低低地埋著,兩隻手正捧著手機,不知道在玩什麼。
他坐的位置很奇怪,就在紅姐正身後。如果不是我剛好換了個角度,根本注意不到他。
我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問道:
“紅姐,這是誰?”
紅姐順著我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剛才還滿臉興奮的她,表情一下子變得得意起來。
“哦?”
“你說他啊?”她伸手拍了拍男孩的肩膀。
“小寶,叫人。”男孩頭也沒抬就來了句:“叔叔好。”
聲音聽著悶悶的。
“哎,這就是我兒子。”紅姐笑得合不攏嘴。
“親生的。”
說完,她還特意補了一句。
“怎麼樣,長得像不像我?”
我看了一眼那個孩子,又看了一眼紅姐。
老實說……
還真有一點像,尤其是眉眼之間。只不過紅姐的眼睛大而有神,而這孩子大概是因為年紀小,又胖,眼睛被臉上的肉擠得只剩下一條縫。
“挺像的。”我隨口說道。
“那可不。”
紅姐更加高興了。
“我兒子嘛,不像我還能像誰?”她說著,又把男孩往旁邊挪了挪,給自己騰出位置。
“自從去年那次賺了錢之後,我就把他帶在身邊了。”
“以前不是跟你男人一起嗎?”
我隨口問了一句,沒想到這句話剛說出口,紅姐臉上的笑容就淡了幾分。
她撇了撇嘴。
“別提他。”
“怎麼了?”
“還能怎麼?”紅姐冷笑了一聲,“窩囊唄。”
她說得很自然,似乎已經罵習慣了。
“這個男人,我算是看透了。活了一輩子,別的本事沒有,就會一個賭。”
“結果賭到最後呢?”
她伸出一根手指。
“家裡的東西,能賣的都賣了,該輸的也都輸了。連我們那套婚房都給折騰沒了!”
旁邊有人聽到這裡,忍不住插了一句。
“這麼嚴重?”
“可不是嘛!”
紅姐一下來了精神。
“你們說說,這麼多年,他贏過幾次?一次也沒有。每次輸了就說下一把能翻本,下一把輸了又說再來一次。”
“最後倒好,錢沒了,家也差點沒了。”
她越說越氣,手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男孩被嚇了一跳。
我下意識看了他一眼。
小傢伙依舊低著頭玩手機,手指的明顯停頓在了屏幕上。
“你再看看我。”
她突然指了指自己。“我就玩了幾次?”
“去年那一晚
上,直接給我贏回來那麼多。”
說到這裡,她臉上的怒氣又變成了得意。
“所以我後來就想明白了。”
“靠男人,還不如靠自己。”
“自己掙來的錢,自己拿著最踏實。”旁邊那個戴眼鏡的男人馬上笑著接話。
“紅姐這話說得對。”
“女人還是得自己有本事。”
另一個人也跟著附和。
“那是,紅姐這手氣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去年那一晚上,我到現在都記得。”
“連續翻盤,簡直邪了大門。”
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把紅姐誇得眉開眼笑,她嘴上還裝作謙虛:
“哪有你們說的那麼誇張。”
但臉上的笑意卻怎麼都藏不住。
尤其是聽到別人說她“有本事”“有手氣”的時候,她明顯比剛才談起自己的男人時高興得多。
我坐在旁邊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看著這一切。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覺得這個畫面有些奇怪,但又一時間說不上來。
就在這時,紅姐又拍了我一下。
“對了,阿龍。”
我楞住了,“幹嘛?”
“今天你可得再給我帶帶好運氣。”她說著,就拉開旁邊的椅子。熱心的扶著我坐下,我無意的瞥了一眼她的手,大紅色的指甲油在她白皙皮膚的襯托下非常扎眼。
我看了一眼牌桌,眼前赫然是一個平時難得一見的大局!桌上的籌碼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紅的、綠的、白的,還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籌碼,雜亂地堆在幾個人面前。
粗略掃了一眼,光是桌面上的籌碼,恐怕就已經有個三五十萬左右。
我整個人一下子愣住了。
三五十萬。
這個數字對於我來說並不算什麼天文數字,可問題是,我在這家棋牌室待了這麼久,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局。
平時大家玩歸玩,鬧歸鬧,輸贏也就是幾千、幾萬。可眼前這張桌子,已經完全不是一個概念了。
桌上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沉重起來,每個人說話的聲音都比剛才低了不少。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紅姐,她卻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驚訝。
直到見我盯著桌上的籌碼發愣,她反而笑了起來。
“怎麼樣?沒見過這麼大的吧?”
我沒有回答,只是盯著她。
紅姐似乎更加得意了。
“今天這個局,可不是平時那種小打小鬧。”
“我也是好不容易才碰上的。”說著,她拍了拍自己面前的籌碼。
那張原本因為濃妝而顯得有些張揚的臉上,此刻滿是興奮。
我皺了皺眉。
“紅姐,這局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有什麼大的?”
她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幾十萬而已。”
“……”
我看著她。
她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彷彿桌上擺的不是幾十萬,而是幾十塊錢。
“我記得,你之前贏的錢總共加起來恐怕都不夠這麼多吧,這錢是....."
"這錢是我爸我媽去世前給我留的,在危機關頭應急用的,現在正是出場的時候!”
可緊接著,她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的笑容忽然收斂了一些。
“其實我今天玩這個,還有個事。”
“什麼事?”
她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孩子。
那個叫小寶的小胖子仍舊低著頭玩手機。紅姐看著他的時候,眼神明顯柔和了一些。
隨後,她才重新轉過來。
“這孩子不是馬上要上中學了嗎?”
“嗯。”
“也該給他好好安排一下了。”
她說
得很認真。
“我這段時間一直在想,等他上了中學,總不能還跟著我到處跑吧?”
“學校也得選個好點的。”
“住的地方也得換。”
說到這裡,她伸手指了指桌上的籌碼。
“所以我今天就想著,玩一把大的。”
我心裡微微一動。“你想買房?”
“對。”
她點點頭。“給孩子買套房。最好離學校近一點,以後他上學也方便。”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的神情和剛才完全不同。沒有吹噓,也沒有炫耀。反而有一種很少見的認真。
我沉默了幾秒。“紅姐,買房可不是小事。”
“我知道。”
“而且你剛才不是還說……”我看了一眼桌上的籌碼。
“你男人把家裡的東西都輸光了嗎?”
紅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不過很快又恢復了。
“所以我才不能指望他。”
她的聲音低了下來。
“我這輩子算是認清了。”
“男人靠不住,養孩子還得靠自己。”
她說著,又看了一眼小寶。這一次,小寶似乎也察覺到了母親的目光。他抬起頭看了紅姐一眼。
兩個人隔著幾米遠,對視了片刻,紅姐衝他笑了笑,小寶沒說話,又低下頭繼續玩手機。我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一幕,我心裡反而有些說不出來的感覺。
“所以啊。”
紅姐重新轉過身。
臉上的表情再次變得興奮起來。
“我就想趁著今天手氣好,狠狠幹一把。贏了,房子的首付不就有了?”
“到時候給孩子找個好學校,再弄套像樣點的房子。”
她越說越興奮,彷彿那套房子已經擺在了眼前。
旁邊幾個人也立刻跟著起鬨。
“紅姐這想法可以。”
“為了孩子嘛,值得。”
“今天這牌局,說不定還真能讓你把房子的事情解決了。”
紅姐聽著這些話,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明顯,她似乎特別喜歡聽這些恭維的、肯定的言語,似乎比賺到多少錢都還要高興的多。
我沒有再勸她,我也沒有這個義務介入她的因果
更何況....
所以,我只是往後靠了靠,把位置讓開了一些。
“那就玩吧。”紅姐聽見我的話,愣了一下。
緊接著,她笑了。
“這才對嘛!男人做事就得痛快一點。”
我沒接話,只是端起旁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牌局,也就在這一刻真正開始了。
……
第一把紅姐贏了,贏得很乾脆。最後一張牌落下的時候,她甚至沒有馬上反應過來。
直到旁邊有人罵了一句,她才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哈哈哈哈!我就說今天手氣好吧!”
她整個人像是突然年輕了十歲,剛才那點緊張一掃而空。
她把面前的籌碼往自己這邊一攏。
嘩啦啦——
籌碼碰撞的聲音,在安靜下來的二樓格外刺耳。
第二把還是她贏,而且比第一把贏得更多。紅姐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濃,嘴裡開始不停地念叨。
“今天這個手氣,擋都擋不住,你們幾個就別跟我硬槓了。老天爺今天明顯站我這邊!”
第三把又是紅姐。
這一次,她甚至贏得有些誇張。
牌局結束的時候,桌上另外三個人全都黑著臉。而紅姐面前的籌碼,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伸手扒拉了兩下,似乎還嫌不夠,又把剛贏來的籌碼全部往自己面前推。
嘩啦——嘩啦啦——
籌碼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音。最後,甚至已經快把她的臉都擋
住了。
只露出一雙興奮得發亮的眼睛。
“怎麼樣?”
紅姐從籌碼後面探出頭。
“服不服?”
沒人說話。
那個戴眼鏡的男人臉色難看得厲害。坐在他旁邊的中年男人則直接把手裡的牌往桌上一扔。
“不玩了。”
“對,不玩了。”
“今天邪門。”
三個人幾乎同時起身,紅姐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哎?幹嘛啊?”
她趕緊伸手把其中一個人攔住。
“這才幾把啊?才三把!”那幾個人根本不理她。
“再玩下去褲衩都沒了。”
“今天你手氣太邪了。”
“改天再玩。”
紅姐頓時急了。
“別啊!我這剛上手呢!”
她說著,又把剛才贏來的幾個籌碼拿出來,在桌上敲了敲。
“這樣,我讓你們,下一把我少拿一點。”
看沒人搭理她,她又趕緊換了一副語氣。
“哎呀,大家都是熟人,玩那麼認真幹什麼?”
“就一把,真的,就一把。”
“玩最簡單的!”
“贏了你們走,輸了我也不留你們。”
她說得越來越快,剛才那副意氣風發的模樣,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之前從沒在她臉上見過的焦急。
我坐在旁邊,看著她,忽然發現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剛才贏下三把的時候,她想的或許還是房子。
是孩子、是未來、
可現在,她似乎已經忘了這些,她只是想繼續贏。
僅僅只是因為……她剛剛贏得太順了,人的慾望,有時候就是這麼奇怪。
“行了行了。”
坐在最右邊的那個老頭終於開口了。這是個六十歲左右的老人,頭髮已經花白了一半,身材不高,臉上的皺紋很深。
從剛才開始,他一直沒怎麼說話。
輸的時候不著急,贏的時候也不笑。就像一個完全置身事外的人。
“你不是要玩麼?”
他抬起眼皮,看了紅姐一眼。
“那就再玩一把。”紅姐眼睛頓時亮了。
“真的?”
“不過有個條件。”
老頭慢悠悠地把手裡的牌放回桌上。
“最後一把,玩大的,直接梭哈。”
紅姐的笑容頓時停住。
“梭哈?”
“對!”
老頭伸手摸了摸面前的籌碼。
“這一把結束,贏了,拿錢走。輸了,也別再磨嘰。”
旁邊兩個人聽到這話,明顯都有些意動。剛才輸了三把,他們顯然也不甘心。如果只是普通地繼續玩,他們大概率還是不敢。
可如果一把定輸贏……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紅姐沒有馬上回答。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堆得幾乎快擋住臉的籌碼。
又看了一眼身後的兒子。小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放下了手機。
他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地看著這邊。
“媽。”
小寶輕輕喊了一聲,紅姐沒有回應。她只是紅著眼盯著面前的籌碼。
幾秒後她咬了咬牙。
“行!就一把!”
最開始的時候,紅姐依舊順風順水。她拿到好牌的時候,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明顯。
“怎麼樣?我就說今天運氣好吧?”
籌碼一摞一摞地被推到桌子中央,其他三個人也毫不含糊。
一時間,整個牌桌只剩下籌碼碰撞的聲音。
我坐在旁邊,沒有說話。我發現紅姐的呼吸越來越急,她的手指不斷在桌面上敲著。
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次翻牌,她都會下意識抿一下嘴唇。
剛開始,她還會笑。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
開始……她不笑了。
她的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怎麼回事……”她低聲嘀咕了一句。
第一輪過去,她的優勢開始消失。第二輪,情況更加糟糕。
紅姐盯著桌面上的牌,臉上的血色明顯淡了下來。
“等等...再來!”
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旁邊的人沒有說話。只是臉上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那個老頭依舊是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化。
第三輪,紅姐開始頻繁出錯。剛才還遊刃有餘的她,此刻像是突然變了一個人。
手裡的牌怎麼都接不上,剛剛還讓她興奮不已的運氣,彷彿在一瞬間徹底消失。
她開始不停地看時間。
又不停地看牌。
然後看自己的籌碼。
那些剛剛還屬於她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離她遠去。
“紅姐……”
我輕聲喊了一句,她猛地扭頭看我。
那一瞬間,我第一次在她眼裡看到了恐懼。
不是輸幾千塊錢的恐懼,也不是輸幾萬塊錢的懊惱。
而是一個人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會失去所有東西時,才會出現的恐懼。
她沒說話,只是又轉過頭去。
“繼續。”
聲音已經有些發抖。
……
最後一輪。
所有籌碼被推到了桌子中央,紅姐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盯著自己的牌足足看了十幾秒。
“不會的……”
她喃喃了一句。
“我不可能輸。”
沒有人回答她。
那個老頭抬起頭。這是整場牌局開始以來,他第一次露出了一個很明顯的笑容。
“該你了。”
紅姐嚥了一口唾沫,慢慢把最後一張牌翻了出來。
啪。
牌落在桌面上,紅姐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氣。
她呆呆地看著那張牌。
過了幾秒,她忽然笑了一下。
“還沒完。”
“對吧?”
沒人回答。
老頭只是把自己的牌推了出來。
下一秒。
紅姐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我看見她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那一刻,整個二樓安靜得可怕。
剛才還堆在她面前,足足能把臉擋住的籌碼……
全部被老頭收走。
一摞、又一摞。
最後一枚籌碼被他拿走的時候,紅姐面前已經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了。
她僵坐在那裡,雙手還保持著剛才握牌的姿勢。整個人像是突然被釘在了椅子上。
我沒有安慰她。
甚至沒有過去扶她,只是起身走到了旁邊的窗戶前,推開一條縫。
一股帶著涼意的夜風鑽了進來。
我低頭看向樓下。
那個老頭已經站了起來,正把剛才贏來的錢收攏到一起,然後按照某種比例,快速的分別遞給旁邊的兩個人。
我眯了眯眼睛。
果然。
剛才還滿臉陰沉的兩個人,此刻臉上早已經沒了半點輸光錢後的沮喪,接過籌碼後甚至笑了起來。
“這次總算出了口氣。”
“可不是嘛,憋了這麼久。”
“走吧,今晚夠本了。”
三個人有說有笑地朝樓下走去。
從頭到尾,他們甚至沒有再看紅姐一眼。
我站在窗邊,看著他們走出棋牌室,很快便消失在了街道盡頭,這才慢慢收回視線。
而紅姐依舊坐在那裡。
她似乎還沒有從剛才的打擊中回過神來,低著頭,雙手搭在膝蓋上。
大概過了半分鐘,紅姐終於動了一下。
她緩緩抬起頭,先看了一眼自己的面前,又看向那個老頭剛才坐過的位置。
“等等……”
她喃喃了一句,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剛才……”
紅姐皺起眉頭,像是在努力回憶剛才發生的一切。想著想著她突然站了起來,椅子被撞得向後滑了一截。
“不對!”
這一聲喊得很大,旁邊幾桌的人都忍不住朝她看了過來。
紅姐卻像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們的目光,只是死死盯著面前的牌桌。
“他們是不是……”
她的嘴唇微微發抖,終於咬著牙說出了那個讓自己都不願意相信的答案。
“做局?”
紅姐的呼吸越來越急,臉上的血色也徹底褪了下去。
“我的錢!”她猛地反應過來,轉身就朝樓下跑。
“紅姐!”有人在後面喊她。
她根本沒有聽見。
砰!
棋牌室的大門被她猛地推開,冷風一下灌進來。可門外哪裡還有那三個人的影子?
昏黃的路燈下,只有一條空蕩蕩的街道。紅姐站在門口左右看了一眼,又朝遠處追了幾步。
“老頭!”
“你們給我站住!”
她的聲音在夜色裡傳出去很遠,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那三個人早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紅姐又追了一段,最終停在路口,彎著腰大口喘氣。
她臉上的濃妝已經有些花了,頭髮也散下來幾縷,剛才那副意氣風發的模樣早已經蕩然無存。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猛地抬起頭。
“報警!”
她像是突然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轉身衝回大廳。
“我要報警!他們做局騙我的錢!我要報警抓他們!”
說著,她開始瘋狂地摸手機。手機掏出來以後,她的手卻抖得厲害,連續幾次都沒能按準屏幕。
“我知道他們是誰……他們肯定還沒跑遠……”
就在這時,一隻手突然伸過來。
啪!
手機直接被打飛出去,砸在地上,屏幕瞬間裂開。
紅姐整個人都愣住了,她慢慢抬起頭。
棋牌室老闆正站在她面前,臉色難看得嚇人。
“你是不是瘋了?”
“我……”
紅姐張了張嘴。
“你報警?”
老闆壓低了聲音,指著地上的手機。
“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自己在這裡幹什麼都不知道了?”
“還報警?”
紅姐一下說不出話來,老闆冷冷地看著她。
“事情鬧大了對誰有好處?”
“你真要把警察叫過來,最後大家誰都別想好過。”
“趕緊收拾東西走,別在這裡鬧事。”
說完,他便轉身走到櫃檯後面,再也懶得搭理她。
紅姐卻沒有動。
她站在大廳中央,目光落在地上的手機上,整個人像是被徹底抽空了力氣。
剛才的憤怒、恐懼和不甘,在這一刻似乎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茫然。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哭聲。
“媽媽……”
紅姐的身體明顯顫了一下。
她緩緩回過頭。
小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樓上下來了,此刻正站在大廳中央,眼淚順著圓滾滾的臉頰不停往下掉。
他顯然根本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他只知道自己的媽媽突然衝出去,又突然跑回來,然後手機被人摔到了地上。
“媽媽……我們回家”
小寶又喊了一聲。
紅姐看著自己的兒子,卻沒有回答。小寶哭得更厲害了。
我看著這一幕,終於還是走了過去。
大廳裡還圍著不少看熱鬧的人,我先隨口說了幾句,讓他們別都堵在這裡,該散的散,該玩的繼續玩。畢竟這種事情看得再熱鬧,也不過是別人家的倒黴事,沒
什麼好一直圍著的。
等人群慢慢散開,我才走到紅姐身邊,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先坐吧。”她並沒有反應,我也沒等她回答,直接拉著她坐回椅子上。
她整個人軟得厲害,坐下以後便低著頭,一句話都沒有,只剩下小寶還站在旁邊抽泣。
我看了一眼櫃檯後的老闆。“剛才那幾個人,是怎麼回事?”
老闆沒有馬上回答,只是低頭整理著櫃檯上的東西,過了幾秒才淡淡地說:“什麼怎麼回事?”
“你應該知道。”我看著他。
“這麼大的局,三個人配合得這麼默契,你真以為我看不出來?”
老闆的手停了一下。隨後,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見我沒有追問的意思,才輕輕嘆了口氣。
“知道一點。他們跟紅姐有過節。以前輸過不少,心裡一直憋著口氣,今天就是想把場子找回來。”
我笑了笑。
“所以你就讓他們進來了?”
老闆沉默了幾秒,最終沒有否認,只是摸出一根菸點上。
“這種事,誰管得了?”
“再說了,人家願意玩,我還能攔著?”他說到這裡,又意味深長地看了眼紅姐。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紅姐依舊低著頭,彷彿已經聽不見我們在說什麼。
“你也收了好處吧?”我問得很直接。
老闆抽菸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有回答。但這個反應已經足夠了。
我心裡頓時有了數。
看來這場局,從一開始就不是臨時起意。
老頭負責下套,另外兩個人負責配合,老闆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最後自然也少不了自己的那一份。
不得不說,這個局雖然算不上多麼高明,卻很實用。
尤其是對紅姐這種人。先讓她贏,而且還要贏得足夠多,讓她相信自己的運氣,讓她相信自己真的能靠這一晚上解決掉房子和孩子上學的問題。
等她徹底陷進去,再用一把梭哈把所有籌碼全部收走。簡單、直接,而且幾乎不給人反應的機會。
我看著已經徹底垮掉的紅姐,心裡反倒對那個老頭生出了一點讚許。
能設下這樣的陷阱,也算是個不錯的獵人了。
只可惜……他似乎並沒有打算把這隻獵物吃乾淨。
想到這裡,我的嘴角不自覺地勾了一下。本來沒打算在這邊下手的。但既然主獵人已經離場,剩下的肉,自然也不能浪費。
那就由我來撿個漏吧。
我站在原地緩了一會兒,把臉上的表情重新調整好,這才走到紅姐和小寶面前。
“小寶。”
我蹲下來,從口袋裡摸出一根棒棒糖遞給他。“拿著。”小寶哭得鼻子都紅了,先是看了看我,又看向紅姐。紅姐沒有反應。
我便把糖塞進他手裡。
“別哭了,先吃點東西。”
小寶這才慢慢撕開包裝,含住棒棒糖,哭聲總算小了一些。我重新站起身,看著面前的紅姐,從錢包裡抽出五百塊錢,放在她面前。
啪。
五張鈔票落在桌面上。紅姐終於抬起頭,看著那五百塊錢,眼神裡終於有了一點反應。
“拿著吧。”我語氣很平靜。
“買張車票,帶孩子回老家。”
她怔怔地看著我。
“至少那裡還有套老房子,回去以後,總歸有個地方住。”
紅姐的嘴唇動了一下,卻沒能說出話。我沒有給她太多思考的時間,只是把錢往她面前推了推。
“別想那麼多了,人總得先活下去。”
說完,我轉身就走。沒有回頭,也沒有
再多說一句。
因為從我把那五百塊錢放下去的那一刻開始,真正的戲才算正式開場。我走出棋牌室,沿著街道慢慢往前走。
果然。
還沒走出去多遠,身後便傳來了紅姐有些沙啞的聲音。
“阿龍!” 我停下腳步,卻沒有馬上回頭。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阿龍,你等等!” 我這才轉過身。
紅姐正拉著小寶追出來,手裡還死死攥著那五百塊錢,臉上的妝已經花得不成樣子,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
她站在距離我幾步遠的地方喘著氣,像是猶豫了很久,才終於開口。
“你……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我的嘴角微微上揚,我知道,獵物已經上鉤了。
我看著她,沒有馬上回答。
紅姐拉著小寶站在我面前,手裡還攥著那五百塊錢,指節因為用力都有些發白。她張了幾次嘴,似乎想說什麼,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大概已經猜到了,她不想回老家。準確來說,她是不願意回去。
以她這種性格,輸了幾十萬,狼狽不堪地帶著孩子灰溜溜跑回去,恐怕比輸掉那些錢本身還讓她難受。
尤其小寶還在身邊。
她可以在牌桌上跟別人吹噓自己多有本事,可以當著所有人的面說男人靠不住、自己照樣能把孩子養好。可現在要讓她承認自己輸了,輸得一乾二淨,只能帶著孩子回老家住那套破房子……
她拉不下這個臉。
我沒有點破,只是看著她,故意沉默了幾秒。
“怎麼了?”
紅姐咬了咬嘴唇,終於還是開口。
“我……我不想回去。”
聲音很低,幾乎沒有了平時那股咋咋呼呼的勁兒。
“我就是想著……”
她偷偷看了小寶一眼,又趕緊把目光移開。
“能不能先幫我找個住的地方?就住一段時間。等我緩過來,我肯定能找到活幹,到時候我自己租房子。”
她說得很快,像是生怕我拒絕,緊接著又補了一句:
“我不白住!我可以幹活,也可以給你錢,等我掙到了就給你。”
說完這些,她便不再說話,只是看著我。那眼神裡帶著一點期待,又帶著明顯的不安。
我沒有立刻答應。反而皺起眉頭,裝出一副很為難的樣子。
“這個……”
我拖長了聲音。
紅姐的臉色頓時變了。
“怎麼,不方便?”
“倒也不是。”我低頭想了一會兒,又抬頭看她。
“主要是我現在工作也不好做,手裡的錢本來就不多。”
“你也知道,我自己一個人過日子倒是沒什麼,可突然多兩個人……”
我故意停住,紅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似乎已經開始後悔剛才開口了,手指無意識地捏著那五百塊錢,甚至已經準備轉身離開。
我看著她的反應,心裡卻很平靜。魚餌已經掛好了,現在只差最後一步。
於是我又嘆了口氣。
“不過…”
紅姐猛地抬起頭。
我看著她,猶豫了幾秒,才像是終於下定決心。
“如果你不嫌棄的話,倒是可以先住我那裡。我家還有一間臥房,反正平時也是空著,住一段時間倒也沒什麼。”
紅姐愣住了。
我卻故意露出更加為難的表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邊的小寶。
“就是你們孤兒寡母的,住我一個大男人家裡,傳出去恐怕……”
我的話還沒說完,紅姐便連忙點頭。
“行!”
答應得乾脆利落。甚至連半點猶豫都沒有。
“沒事,我不怕!”
說完她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答應得太快,趕緊又解釋道:
“我的意思是……反正就住一段時間,你那邊有空房,我也不會給你添麻煩。”
“我和小寶住一間就行,絕對不會亂來。”
她說著說著,眼眶竟然又紅了。
“阿龍,這次真的謝謝你。”她深吸了一口氣,似乎覺得一句謝謝根本不夠,又連著說了幾遍。
“真的,謝謝你,我以後肯定會還你的。等我找到工作,我一定想辦法把房租給你。”
我笑著擺了擺手。
“先別急著說這些,住下來再說吧。”
紅姐連連點頭。
“好,好。”
她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落腳的地方,整個人明顯鬆了下來,剛才那種瀕臨崩潰的狀態也緩和了不少。
小寶站在旁邊,手裡還拿著那根棒棒糖,小聲問了一句:
“媽媽,我們不回老家了嗎?”
紅姐愣了一下,隨即摸了摸他的腦袋。
“不回,咱們先跟阿龍叔叔住。”
小寶抬頭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只是繼續低頭吃自己的棒棒糖。而我站在旁邊,臉上始終保持著那副若無其事的表情。
紅姐似乎生怕我下一秒就會反悔,拉著小寶便急匆匆地往棋牌室裡走。
“阿龍,你等我一下,我馬上收拾東西。”
她說完還不忘回頭衝我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已經多了幾分感激和依賴。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重新走進那扇門,心裡不由得升起一點得逞的快感。
待我把車開出去的時候,已經快凌晨一點了。
小寶坐在後排,剛開始還抱著手機玩,沒過多久就睡著了。
我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小腦袋歪在一邊,嘴巴微微張著,手裡還攥著那根已經吃了一半的棒棒糖。
紅姐坐在副駕駛,一開始還很安靜。可車子開出去十幾分鍾以後,她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說話的人,嘴就沒停下來過。
“阿龍,你不知道我以前過的是什麼日子,我跟你說,那個時候是真的沒辦法。”
“家裡窮,男人又不頂事,懷上小寶的時候,我連去醫院的錢都沒有。”
她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來。
“那時候為了活下來,我什麼都幹過。”我握著方向盤,沒有接話。紅姐卻像是不需要我回應。
她只是想找個人,把憋了很多年的那些事情說出來。
“我以前偷過東西,也騙過人錢。”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不是那種大錢。”
“就是趁人不注意拿一點,或者編個理由騙一點。有時候幾十,有時候幾百。”
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並沒有多少炫耀,反而像是在翻一筆自己都不願意回頭看的舊賬。
“那時候我就一個想法,得把小寶生下來。我自己吃苦沒什麼,可孩子不能因為沒錢就活不下來。”
我看著前面的路,淡淡問了一句:
“那後來呢?”
“後來?”紅姐苦笑了一下。
“後來還不是一樣。孩子生下來以後,花錢的地方更多了。奶粉、衣服、看病,哪一樣不要錢?”
她靠在座椅上,絮絮叨叨地說著以前的事情。說她最窮的時候連飯都吃不起,說她為了幾百塊錢跟人低頭求人。也說過自己最難的時候,甚至去過一些亂七八糟的地方當陪酒女。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明顯頓了一下。
我隨口問了一句:“那應該攢了不少錢吧?”
車廂裡一下安靜了。我從後視鏡裡看到紅姐
的臉色變了。
剛才還不停說話的她,突然閉上了嘴。
過了好幾秒,她才轉過頭看我。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髒?”我愣了一下。
“我就隨口問問。”紅姐卻沒有笑。
她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像是在判斷我到底是什麼意思。
然後才咬了咬嘴唇,小聲說道:“我沒你想的那麼髒。我再怎麼著,也不會去賣自己的身體。”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可語氣卻很認真。
“陪酒就是陪酒。喝酒,陪人說話,哄人開心。”
“真要是到了那一步,我不會幹。這點底線我還是有的。”
她說著,又像是怕我不相信,連忙解釋:“我以前確實幹過不少髒事,偷過東西,也騙過人。”
“可這身子……”她停了一下,臉上浮出一絲難堪。
“也就我家那個死男人碰過,從頭到尾,就他一個。”
我沒有說話,紅姐反倒有些急了。
“真的!我沒騙你。我那時候再難,也沒想過靠這個掙錢。”
她低著頭,手指不停地摳著安全帶邊緣。“再說了,現在小寶都這麼大了。我更不能幹那種事。”
“孩子以後是要長大的,他會看著我,會學我的。”說到這裡,她回頭看了一眼已經睡著的小寶,她的聲音也跟著輕了下來。
“我以前偷東西,是因為沒辦法。騙錢,也是因為沒辦法。”
“可現在不一樣了。我不能讓他覺得,沒錢就可以去偷,沒錢就可以去騙。”
“更不能讓他覺得,人沒本事就可以靠自己的身體換錢。”
她說得很認真。認真到我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評價。我只是看著前方的路,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
“你倒是挺在乎這個。”
“那當然。”
紅姐想都沒想。
“我這一輩子就這麼一個兒子。我自己是什麼樣的人,不重要。”可他不能跟著我學壞!”
她說完以後,車裡又安靜了一陣。後排的小寶翻了個身,嘴裡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麼。
紅姐立刻回頭看他。確定孩子還在睡,這才重新坐好。
“只可惜...我還是讓小寶失望了,我被我男人潛移默化的也影響成了一個賭鬼,我又把一切搞砸了!”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輕。
“房子沒了,錢沒了,還把孩子也跟著我折騰成這樣。”
說到最後,她終於忍不住,低下頭啜泣起來。我沒有馬上安慰她,只是把車速放慢了一些。
過了好一會兒,她的聲音才慢慢平靜下來。
“阿龍……”
“嗯?”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挺壞的?”我握著方向盤,沉默了幾秒。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我以前做過那些事啊。”她吸了吸鼻子。
“偷東西,騙錢,賭錢,年輕的時候還去陪酒。”
“我自己想想,都覺得自己不是什麼好人。”我看著前方漆黑的道路,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紅姐,我跟你說句實話。你這個人,確實做過不少錯事。”
她沒想到我會這麼說,明顯怔了一下。
“可我沒覺得你是個壞人。”
她慢慢抬起頭。
“這兩件事情,不是一回事。”我頓了頓。
“壞人做壞事,很多時候是因為他覺得那就是自己應該做的。”
“可你不是。你知道自己做錯了,而且這麼多年一直記著。你要真覺得偷東西、騙人、賭博都沒什麼,今天輸掉這些錢的時候,你不會這麼難受。”
“你真正難受的,是你發現自己又走
回了以前那條路。”
紅姐沒有說話。我繼續說道:
“你以前偷東西,是為了活下來,騙錢,也是為了活下來。你剛才跟我說過,小寶小時候生病,你連給他看病的錢都沒有。”
“那種時候,一個連下一頓飯都不知道在哪兒的人,你讓她跟別人講什麼道德、什麼體面,其實挺可笑的。”
車廂裡徹底安靜了。紅姐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過了很久,她才抬起手捂住臉。這一次,她哭得比剛才更厲害。
像是一個人終於被允許承認——自己確實做錯了很多事情,但又沒有因此被徹底判死刑。
我沒有再說話,只是把車速放得更慢。
讓她把這些年壓在心裡的東西,一點一點哭出來。足足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停下來。
她靠在座椅上,眼睛紅得厲害,臉上的妝已經徹底花了。
“阿龍……”
“嗯?”
“謝謝你。”
“謝我幹什麼?”
“因為……”她頓了一下。
“這麼多年,第一次有人跟我說,我不是個壞人。”
我笑了笑。
“我只是說我看到的。”
紅姐看著我,沉默了很久。最後,她輕輕嘆了口氣。
“其實我什麼都沒了。”
她看向窗外。“錢沒了,房子沒了,男人也靠不住。本來還想著靠自己給小寶弄套房子。”
“現在看來,連這個都成笑話了。”她說到這裡,忽然又笑了一下。
“不過也沒關係。至少我還碰見你這麼一個老鄉。”
她側過臉看著我。
“你不知道,我今天晚上有多怕。我真以為自己這輩子完了。”
“可現在……”
她看了一眼後排熟睡的小寶。
“至少孩子還有地方住。”她輕輕吸了一口氣。
“知足了。”
我沒有回答。
只是繼續開車。但心裡卻忍不住覺得有些好笑。
這個女人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所謂的“知足”,究竟會把她帶到什麼地方。
……
車子很快駛出了城區,一個多小時後,我把車開進了郊區。
這裡很安靜,四周幾乎看不到什麼建築。直到前方出現一扇黑色的大門,我才按下遙控器。
大鐵門緩緩打開。紅姐原本還有些疲憊,看到眼前的一幕,明顯愣了一下。
車子駛進院子。
暖黃色的燈光落在草坪上,院子雖然算不上奢華,卻收拾得十分乾淨。最裡面是一棟獨立的兩層別墅,外牆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安靜。
紅姐坐在副駕駛上,半天沒有說話。直到我把車停下來,她才慢慢轉過頭。
“阿龍……”
“嗯?”
“這是你家?”
“對。”
“你一個人住?”
“嗯。”
她看了我一會兒,又轉頭看向那棟房子。眼神裡的驚訝幾乎藏不住。
我沒有解釋,只是下車打開後門。
小寶已經睡熟了,紅姐趕緊把孩子抱起來。
“走吧。”我走在前面替她開門。
進屋以後,她明顯拘謹了許多。
畢竟剛才還在棋牌室裡輸得一無所有,轉眼卻走進了一棟完全屬於我的獨棟別墅。這種巨大的反差,換成誰都多少會有些不自在。
我帶她上樓,給小寶安排了一間客房。紅姐把孩子放到床上,替他脫掉鞋,又仔細蓋好被子。
她站在床邊看了很久。直到確認孩子睡熟,這才輕輕關上門。
“下來吃點東西。”我在樓梯口說道。
“我不餓。”
“哭了一路還不餓?”
她愣了一下。隨後不好意思地摸了
摸鼻子。
“你不說我還真沒感覺。”
“走吧。”
……
餐廳裡的燈光很暖。我隨便弄了幾樣吃的,又從櫃子裡拿出兩瓶白酒。紅姐看到酒以後,眼神明顯亮了起來,但她還是象徵性地推辭了一下。
“今天就算了吧。”
“你不是喜歡喝?”
“喜歡是喜歡。”
她嘴上這麼說,手卻已經把杯子推了過來。我給她倒了一杯。
她端起來抿了一口。然後又喝了一口。
沒過多久,一杯酒便見了底。
“再來點。”我看了她一眼。
“不是說算了?”
“今天心情不好。”
她說得理直氣壯。
“喝點酒舒服。”
我笑了笑,又給她倒滿。幾杯下去以後,紅姐明顯放鬆了,話也越來越多。
先是感慨今天的牌局,又罵了幾句那個沒用的男人。
說著說著,忽然又開始誇我。
“阿龍,你這人真不錯,真的。”
“我認識你這麼久,今天才發現,你是真講義氣。”
我沒說話,她卻已經自己說了下去。
“要不是你,我和小寶今晚就得睡大街。你說你這個人,怎麼就這麼好呢?”
“你別誇了。”
“我就要誇。”
她拍了拍桌子。“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親弟弟!”
“……”
“咱倆結拜。”
我看著她,紅姐已經喝得臉頰通紅。
“真的!我這個人說話算話。你今天幫了我,我這輩子都記著。”
“以後你有事,我紅姐第一個上。”她說到這裡,忽然又紅了眼睛。“這輩子還不完……”
她低頭想了半天。“那就下輩子,下輩子我給你當牛做馬。”
我笑著搖了搖頭,她卻不依不饒。
“真的。我說真的。你救了我和小寶...以後你就是我最親的人。”
她端起酒杯,又跟我碰了一下。
“來。”
“敬咱倆這份緣分。”
我端起杯子,輕輕碰了一下。
“好。”
紅姐一口喝完,然後滿足地笑了起來。白皙的臉頰紅得厲害,眼神也有些發散,說話的時候舌頭偶爾會打結。剛才還一口一個“親弟弟”,現在已經開始絮絮叨叨地翻舊賬。
一會兒說起小寶小時候有多難養,一會兒又罵自己那個男人沒用。說到最後,她甚至連自己年輕時候做過的那些荒唐事都開始往外倒。
看她徹底醉了,我站起身,貼到她耳邊說:“我去給你弄點解酒的東西。”
紅姐迷迷糊糊地抬起頭:“別……別弄那些沒用的。”
她打了個酒嗝,伸手還想去摸酒瓶:“我還能喝……”
“你已經喝多了。”我把酒瓶拿遠了一些。她似乎想反駁,可腦袋晃了兩下,最終還是放棄了。
“那……那你快點。”
我離開燈火通明的大廳,從旋轉樓梯上二樓走到我的房間,拉開床頭櫃最下面的抽屜。
裡面放著一個很小的藥盒,我伸手把它拿了出來。
盒子裡裝著一板白色的小藥片,這是我自己取名的東西:“迷狩一號”
當然,這個名字多少有點中二,但我一直覺得,名字本身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夠讓我在需要的時候,發揮它該有的作用。
我取下一片,重新回到樓下。餐廳裡的紅姐已經趴在桌邊,腦袋枕著自己的手臂。
我走到她旁邊。她聽見腳步聲,勉強睜開眼睛。
“阿龍……”
“嗯。”
“你回來了啊……”
“給你弄瞭解酒的。”
我在她旁邊坐下,把那杯已經準備好的清水遞過去
。紅姐看了一眼杯子。也不知道是真的醉得厲害,還是因為對我已經完全沒有戒心,她甚至沒有多問。
“苦不苦?” “不苦。”
“那行……”
她接過杯子,我看著她把裡面的東西全部喝了下去。動作很慢。一口,又一口。直到杯子見底,她才把杯子放回桌上。
“真麻煩你了……”她靠回椅背,眼睛已經快要睜不開了。
“今天要不是你……”
紅姐把杯子裡的水喝得乾乾淨淨。她放下杯子的時候,手明顯已經有些不穩,玻璃杯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嗝……”
她打了個酒嗝,隨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阿龍……”
“嗯?”
“你這個人……是真不錯。”
她一隻手撐著桌面,另一隻手晃晃悠悠地指著我。
“真的,我跟你說……你別看我以前……”
她說到這裡,突然停了下來。
似乎忘了自己剛才究竟想說什麼,紅姐皺著眉頭,努力回憶了幾秒。
“我以前……以前怎麼了來著?”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她自己倒是先笑了起來。
“哎呀,不重要。”
“反正你是個好人。”
說完,她又端起杯子,發現裡面已經空了,這才有些不滿地晃了晃。
“沒了?” “嗯,沒了。”
“再來點……” “你已經喝多了。”
“我沒多。”
她立刻反駁。聲音倒是很堅定,只不過最後一個字已經有些含糊。
“我還能……還能喝……”
說著說著,她自己先沒了底氣。
身體往後一靠,眼睛慢慢眯了起來。過了兩秒,她又突然坐直。
“對了。”
“什麼?”
“咱倆結拜的事……”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半天。
“你不能忘。”
“知道了。”
“我認真的。”
她的手指慢慢垂了下去。
“我紅姐……說話算話,這輩子還不了……”
她頓了頓。“下輩子……”
後面的話越來越輕,我甚至已經聽不太清楚。
紅姐似乎也沒有意識到自己說話已經開始含糊了。她依舊在那裡自言自語,一會兒說小寶,一會兒說房子,一會兒又開始罵那個男人。
只是和剛才不同,她現在說話已經沒有了完整的邏輯。一句話說到一半,會突然停下來。
停幾秒,又莫名其妙接起另一個話題。
“我跟你說……小寶其實特別聰明……就是小時候……”
“小時候什麼?”
我隨口問了一句,紅姐抬起頭,她看著我,眼神有些發直。
“小時候……”
她重複了一遍。然後又不說話了。
像是已經忘了自己為什麼要說這個,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低地笑了一聲。
“算了……我忘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動作很慢。手剛放下去,身體便開始輕輕晃動。
“阿龍……”
“嗯?”
“這房子……真是你的嗎?”
“是。”
“真好……”
她看向四周,眼神裡已經沒有了剛進門時的驚訝,只剩下一種近乎本能的羨慕。
“以後小寶要是也能住這樣的房子……”她說著,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那就好了……”
話音落下以後,她又開始發呆,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忽然伸手摸了一下桌面。像是在確認桌子還在那裡,隨後,她又慢吞吞地把手收回來。
“怎麼感覺……”她皺著眉。
“桌子在晃?”
我看了一眼桌子。
“桌子沒動。”
“是嗎
?”
紅姐眯著眼睛看了半天。
“那可能是我在晃……”她說完,自己笑了起來,這一笑,身體又跟著晃了一下。
她趕緊伸手撐住桌面。
“哎……”
“真有點暈。”
這一次,她沒有再逞強。
只是趴在桌邊,用手託著自己的腦袋。眼睛一會兒睜開,一會兒閉上。
嘴裡還在斷斷續續地念叨著什麼,聲音越來越輕。到了後來,已經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氣音。
我坐在那裡看著她,紅姐的腦袋一點一點往下垂。每次快要碰到桌面的時候,她又會突然驚醒似的抬起來。
幾秒以後,腦袋再次往下沉。這一次,她沒有再抬起來,身體也跟著徹底鬆了下來。
可就在腦袋即將碰到桌面的前一瞬,她像是突然感覺到了什麼,猛地睜了一下眼睛。那雙大大的眼睛已經完全失去了剛才的神采,視線渙散,瞳孔似乎都沒有辦法準確地聚焦。
她茫然地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
“阿龍……”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嗯了一聲。
紅姐似乎想再說什麼,可她只是張了張嘴。下一秒,整個人忽然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點力氣。
眼睛輕輕一翻。身體向前一栽。
“啪!”
她的額頭直接拍在了桌面上。桌上的杯子都跟著震了一下。我愣了一瞬,紅姐卻已經沒有了任何反應。
過了幾秒。
“呼…嗬…”
一道粗重的鼻息從她鼻腔裡傳出來。
緊接著又是一聲。
“呼——”
她竟然就這麼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而且睡得相當沉,剛才還喋喋不休的嘴巴徹底閉上,臉貼著自己的手臂,束著的頭髮散落下來,髮圈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沒過多久,一陣輕微的鼾聲便響了起來。
“呼……呼……”
我坐在她對面,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後開口道:“紅姐?”
她沒有回應,那呼嚕聲又大了不少。我站起身越過桌子,把手伸到她旁邊,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看沒反應,再向右推了推她。這不動還好,一動她直接像攤爛泥一樣直直的衝著右側倒去,
“砰!” 的一聲後,完全滾到桌子底下去了。
我趕忙起身跑到桌子的另一邊低頭往下看,她整個人顯得格外狼狽。整個人仰面躺在地板上,姿勢亂七八糟。
一隻手還維持著剛才撐桌子的僵硬角度,另一隻手攤在身側,掌心朝上。一條腿蜷著,膝蓋頂著桌腿,另一條腿卻高高搭在旁邊的凳子邊緣,黑色緊身褲被扯得有些皺,把那條豐厚的大腿勒出一道明顯的肉痕。翻領短靴還好好地穿在腳上,短絲襪的襪口在腳踝處微微卷著。
她的臉側向一邊,散落的頭髮遮住了半邊臉頰,鮮紅的口紅在嘴角蹭出一小道痕跡。呼吸粗重,鼻息一聲接一聲,完全沒有要醒的意思。
“變成一頭死豬了啊,真是夠狼狽的...”
我先把她搭在凳子上的那條腿小心放下來,再抓住她的手腕,往外拖了拖。她的身體重得超出預期。圓潤的腰腹、豐滿的大腿、厚實的肩膀,整個人像一灘徹底化開的軟肉,怎麼拽都帶著沉甸甸的阻力。我只好換成雙手扣住她的腋下,用力往外拖。
她的背在地板上滑出一小段,那件被汗沁透的豹紋夾克被捲起一些,露出裡面黑色吊帶背心的下襬和一小截白皙卻柔軟的贅肉。短靴的粗跟在地板上磕出兩聲輕響。她的頭無力地往後仰,嘴巴
跟著張開,喉嚨裡擠出一個模糊的咽音。
好不容易把她整個身子拖出桌底,我才喘了口氣。
她仰躺在客廳的地板上,四肢大張,黑色緊身褲包裹著的雙腿微微分開,腿根處的軟肉被布料勒得鼓起一點。飽滿的胸脯隨著粗重的呼吸大幅起伏,從拉鍊的縫隙甚至可以看到背心下的兩點隨著動作隱約晃動。濃妝的臉在散亂的頭髮間顯得又狼狽又騷氣。
我迫不及待地伸出雙手對著她的雙乳摸了上去,手掌剛貼上去,就能感覺到那團軟肉沉甸甸的分量。背心很薄,幾乎擋不住溫度。她的乳房又大又軟,掌心一壓,柔軟的乳肉就從指縫間溢出來,帶著成熟女人特有的厚實與彈性。我慢慢收攏手指,不輕不重地揉了一把。
“嗯....”
紅姐隨著我的動作皺了一下眉頭,臉上的表情也跟著掙扎起來。我暗道不好,難道我手搓的這藥連這點時間都撐不過去?只是很快,她的那種掙扎就隨著我的動作停下而消失了。我若有所思,再次將上手揉了一把,這次果然反應減弱了很多,看來是這女人太久沒被男人碰過了,身子敏感的很。
虛驚一場,我把她微微扶起來一點讓她靠在我的身上。左手抬起她的胳膊,右手把袖子往下扯。隨著外套被一點點剝開,兩隻白花花的手臂露了出來,只剩一件薄薄的黑色吊帶背心掛在她身上。背心被她豐滿的胸脯撐得緊緊的,肩帶深深陷進圓潤的肩膀裡,領口也開得低,胸口乳溝的弧度一覽無餘。黑色布料很薄,幾乎遮不住什麼。她的乳尖經過我的揉弄已經明顯地頂了起來,在布料下形成兩個清晰的凸點。我用手託了託她兩個奶子,確實是那種沉甸甸的手感,這也能說通她兒子為啥白白胖胖的了,絕對餓不著。
我索性把背心往上推到鎖骨處,讓那雙大奶完全暴露在空氣裡。它們比隔著布料時看起來更大、更沉。乳根處連著圓潤的胸腔,沒有年輕女孩那種尖翹的挺拔,而是明顯往兩邊、往下沉墜的成熟弧度。乳肉又白又軟,帶著細密的、幾乎透明的淺表血管,在燈光下隱約可見。乳暈的顏色偏深,呈暗褐色,範圍不小,邊緣和周圍白肉的交界處有些模糊的過渡。兩顆乳尖已經完全硬挺,顏色比乳暈更深一些,頂端微微發亮,像是已經滲出了一點透明的液體。
我低頭含住左邊那顆已經硬得發亮的乳尖。舌頭繞著頂端緩慢打轉,時而用力吸吮,時而用牙齒輕輕刮過。乳尖在口腔裡迅速變得更腫、更燙,帶著一點淡淡的鹹味。我換邊含住右邊那顆,同樣吸得嘖嘖作響,唾液把乳暈弄得溼亮。紅姐的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裡溢出壓抑的鼻音,卻依然死死閉著眼,只有那兩團被吸得發紅的軟肉在我嘴裡不住地顫。
吸夠了,我直起身,解開自己的褲子,已經完全勃起的性器彈了出來,頂端滲著透明的液體。
我跨坐在她腰側,雙手托住她那對沉甸甸的乳房,用力往中間擠。軟肉立刻變形、堆疊,乳溝被擠得又深又窄。我把滾燙的性器順著那道縫隙插進去,龜頭剛頂到乳溝最深處,就被兩邊溫熱的乳肉緊緊包裹。
我開始前後抽動。雙手死死把著她的乳房往中間壓,讓柔軟的乳肉完全裹住自己的性器。每往前頂一次,龜頭就從乳溝上端露出來,蹭過她的下巴,再快速抽
回去,被重新吞進那團又軟又熱的乳肉裡。乳尖因為擠壓而緊緊貼著我的柱身,隨著抽插一下一下地刮過敏感的皮膚。
我低頭看著這副畫面,內心湧起一股近乎殘忍的征服欲。
就是這裡。
她給孩子餵奶的地方。
曾經被小寶含在嘴裡、吸出乳汁的柔軟乳房,現在正被我當成最下賤的飛機杯,用力地操著、操得乳肉翻湧。那條乳溝被我的性器撐得又深又亮,混合著前列腺液和她自己的薄汗,發出黏膩的水聲。
“紅姐……”我喘著氣,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貼著她的耳邊,“你那會其實說錯了,你男人並沒有輸掉一切,至少還有你為他守著身子,現在他才是什麼都要輸掉了”
紅姐的呼吸亂得不成樣子,喉嚨裡溢出細碎的嗚咽,卻依然耷拉著眼皮閉著眼。只有那對被我又揉又操的豐滿乳房在燈光下劇烈晃動,乳尖亮得刺眼,像是在無聲地承認一切。
我加快抽插的速度,雙手把她的乳肉擠得更緊,每一下都頂到最深。下一記用力往前頂的時候,我鬆開揉著乳房的雙手,腰肢猛地往上送。滾燙的龜頭從被操得又紅又亮的乳溝裡滑出,直接頂上她微微張開的嘴唇,把龜頭強硬地擠了進去。
溫熱的口腔瞬間包裹上來,舌尖先一步碰到了敏感的頂端。我扣住她的後腦,把整根又熱又硬的性器往深處送。龜頭擦過上顎,抵到喉嚨口,她的喉頭滾動了一下,發出一聲被堵得嚴實的嗚咽。
“含住。”我喘著粗氣,聲音低啞,“就用你這張給孩子講故事、親過小寶、求過我的嘴……給我口。”
紅姐的眼淚被逼出一點,順著太陽穴往下淌。可她的嘴卻被迫張得更開,柔軟的舌面無意識地舔過柱身,喉嚨因為被頂得太深而不斷收縮。
我開始小幅度地抽送。
每往裡頂一次,龜頭就重重撞上她的喉嚨,帶出一聲黏膩的水聲。唾液順著嘴角往下溢,把下巴弄得一片狼藉,又滴落在她那對被操得發紅的乳房上。我盯著這副畫面,征服欲幾乎要燒穿理智——
一張人妻的嘴、給孩子餵過奶、說過溫柔話的嘴,現在正被我當成最下賤的肉穴,一下一下地操著。
“你男人……有讓你這樣含過嗎?”我咬著牙,加快速度,“我估計你不會給吧,嗯?被別人按著頭,用給孩子親過的嘴當飛機杯……他救得了你嗎?”
紅姐的嗚咽越來越急,身體因為缺氧和刺激而細細發抖。那對被暫時冷落的豐滿乳房隨著我的動作劇烈晃動,我感覺到射意已經湧到了頂端。
最後幾下我幾乎是整根沒入,龜頭死死抵在她喉嚨最深處。滾燙的精液一股接一股地射了進去。紅姐的身體猛地一僵,喉嚨被灌得太滿,本能地想要咳嗽,卻被我扣在後腦的手死死按住。精液直接衝進食管,有些因為來不及下嚥而從鼻腔嗆了出來,白濁混著唾液從她鼻孔裡溢出一點,順著人中往下淌。
她劇烈地咳了一聲,聲音被堵在喉嚨裡,聽起來又悶又急。眼角被逼出的淚水順著太陽穴往下滾,濃重的眼線徹底花了。可即便如此,她還是強迫自己把大部分精液嚥了下去。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吞嚥的聲音清晰可聞,只有少數白濁從嘴角溢出來,滴落在她那對被操得發紅的乳房上。
我慢慢退出,失去支撐的紅姐向前倒伏在地上,嘴角緩緩流
淌著口水和精液的混合物,身體不停抽搐著。
我意識到自己這波可能玩大了。
"水..咳咳...水"
我趕忙提起褲子走到她身後,裝作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姐你要什麼你和我說"
"尿...尿..."
她一邊嘟囔著,一邊像條肉蟲子一樣,撅著屁股在地上艱難的爬行,向著樓梯的方向爬去
"廁所在那邊啊紅姐,我帶你去吧...."
只是沒等我說完,紅姐的腰突然一弓,一陣稀稀疏疏的水聲突然響了起來,在安靜的客廳裡尤為明顯。我俯身看去,她的大腿內側劇烈地發抖,黑色緊身褲的褲襠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洇開深色的水漬,溫熱的尿液迅速滲透布料,順著大腿往下淌,把她豐滿的腿根、圓潤的小腿全部打溼,最後積在那雙翻領短靴裡,發出細微的咕啾聲。
大概持續了有個五六秒,她就又軟了下去,只剩屁股還在那裡撅的高高的。我皺著些眉頭,剛想上前收拾一下地面,就聽到後面客房的門把手突然“吱呀"一聲。
我扭頭望去,正是小寶揉著雙眼打著哈欠站在門口向我這個方向看望著,
“咦?媽媽怎麼趴在地上,叔叔你們在幹什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