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卷

作者:future

序章

我,伊莉絲·布拉德弗倫,現年17歲,出生在阿爾特尼斯王國的王室家族之中。我是國王德爾巴·布拉德弗倫的第一個孩子。我的生母埃雷拉·布拉德弗倫在生下我時就因難產離世。我的父親後來又立安妮·布拉德弗倫為王后,也就是我妹妹娜莎·布拉德弗倫的生母。

— — — — — —

【明天就是魔法覺醒儀式啦,請王女殿下您一定要做好準備】年輕的女僕正在梳理著我柔順的頭髮。這個女僕名為尼婭,已經服侍我十年之久。

尼婭的手指穿過我的長髮,一遍又一遍地梳理著髮絲。明明已經服侍了我十年,卻依舊一絲不苟。

【明天就是魔法覺醒儀式了啊...】

想到這裡,我的心跳不禁加快了幾分。

魔法覺醒儀式,是這個世界的人類唯一能獲取魔法的途徑。一般情況下,只有王室成員和貴族階層才能進行該儀式來獲取魔法。而平民階層則無法進行儀式覺醒。

【放心啦,尼婭。我肯定能夠覺醒超厲害的魔法能力的】我自信滿滿地說道。身為王位繼承人的我,在學問、禮儀、武藝等方面都已經樣樣精通。如此光彩照人的我,在魔法覺醒儀式上一定會大放異彩的。

尼婭默不作聲,繼續梳理著我的頭髮。之後,她又為我更換華貴的禮服。做完一切之後,她起身向我行了禮,然後說道:

【殿下,早餐我已經為您準備好了】

【謝謝你哦尼婭。你先去忙吧,我在臥室裡還要辦點事情】

【好的,伊莉絲殿下】尼婭打開臥室的門走了出去。

我坐在椅子上,看向鏡子。銀色的長頭髮和藍色的眼瞳,真是一個美少女呀。我仔細打量著鏡中的自己,雙手撫摸著完美無瑕的臉龐,像是在欣賞一座精緻無比的玉器一樣。

【砰砰砰】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我。我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向臥室的房門前打開了門。看見來人後,我臉上浮現出喜悅和高興:

【亞倫!你怎麼突然就來了?也不提前和我打個招呼。幾天沒有見面,真的好想你】我整個人撲進他的懷裡,小小的身子撞得他微微一愣。我雙臂緊環住他的腰,臉頰埋進他的胸口處,頭剛好抵在他的心口。

【我也好想你,伊莉絲。最近公務繁忙,所以耽誤了幾天沒來見你】亞倫雙手摸著我的臉龐,然後輕吻了我的臉頰。

我的臉頰瞬間微微泛紅。然後害羞地掙脫了他的懷抱。

亞倫·布萊克斯,是我的未婚夫。我十一歲時在父王的牽線搭橋下與他締結婚約,約定在成年之後舉行婚禮。他是阿爾特尼斯王國首相貢薩羅·布萊克斯的長子。

亞倫擁有著一頭金色的頭髮和英俊瀟灑的樣貌,屬於是金髮碧眼類型的貌美男子。他與我的感情十分要好,會溫柔地關心我的一切,就像一位人間的天使般關懷著我。

亞倫牽起我的手,走進臥室裡關上了房門,然後和我一起坐在大床上。

【伊莉絲,明天就是魔法覺醒儀式了,緊張嗎?】

【啊?呃...緊張肯定是會有的啦...不過,如果亞倫你能陪著我一起去參加的話,那就不會緊張啦...】說完,我期待地望向他,滿心歡喜想得到他肯定的答覆。亞倫是我最愛的人,他能陪著我出席魔法覺醒儀式肯定是最好不過的了...有這麼帥氣的未婚夫陪

伴,我的底氣肯定會變得很足。

【沒問題。身為你的未婚夫,我肯定要陪在你身邊】

【太好了!最愛你了,亞倫】我再次深深擁抱著亞倫,嘴唇用力地親吻他的面龐。

【哦對了,伊莉絲。我想送你一樣東西。希望你明天在魔法覺醒儀式上能夠帶上】

亞倫從衣角的兜裡拿出了一樣閃的發光的綠色浮雕寶石項鍊,然後向我展示。

【這件浮雕寶石項鍊是我請王國技術最厲害的雕刻師所製作而成。它的名字叫做“米凱拉”。我希望伊莉絲你能佩戴上這件項鍊,出席儀式。據說,佩戴上這件浮雕寶石項鍊會更容易獲得魔法的祝福哦...】

他面帶笑容地朝我介紹起這件項鍊的來歷。看到他那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我的內心感受到了一股溫暖的愛意。

【那,亞倫,你能幫我帶上嗎?】

【當然可以,我親愛的伊莉絲】

亞倫小心翼翼地將項鍊系在我的脖子處。做完這些的他嘴角似乎不經意間勾勒出一股似笑非笑的笑容。

應該是我的錯覺吧。

【太美麗了,伊莉絲。你簡直就是女神降臨凡間】亞倫誇讚道。

【亞倫,你什麼時候學會這些甜言蜜語的用詞了?】我打趣地說道。以往的亞倫可不會說出這種肉麻的話語來。

【好啦,時候不早了,我還有公務要忙。明天早上我會來臥室找你的。祝你好運,伊莉絲】

【嗯嗯。借你吉言】

亞倫站起身,在我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之後,他便整理了一下他的著裝。離開了我的臥室。

— — — — — —

翌日早上。

【伊莉絲殿下,該起床啦】

熟悉的聲音從我耳邊響起。昨晚過於激動,腦海裡都在想著會覺醒什麼樣的魔法,所以一晚上都沒有睡好。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一想到今天就是魔法覺醒儀式,心臟就「咚咚咚」地跳個不停——啊呀,伊莉絲,冷靜點啊。

【伊莉絲殿下,昨晚睡得好嗎?】

尼婭站在床邊,臉上帶著恭敬的笑容。

【當然睡得好啦,畢竟今天可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

【殿下肯定能得到美好的祝福啦】

尼婭一邊回答,一邊走到衣櫃前為了挑選禮服。

【今天國王陛下和王后陛下都會親自出席殿下的魔法覺醒儀式,還有許多王國的貴族以及魔法師協會的大人物也會到場】

【喔!這麼多人呀】

【畢竟殿下您是王位繼承人,您的覺醒儀式自然會受到所有人的關注啦】

尼婭從衣櫃裡拿出了一件金色的華麗禮服— —裙襬層層疊疊,袖口繡著銀色的薔薇紋樣,正是父王命人制作的精良覺醒禮服。

我換上禮服,尼婭又仔細為我梳理長髮,將那條昨晚亞倫親手為我係上的綠色浮雕寶石項鍊“米卡拉”重新幫我佩戴好。項鍊緊貼著我的鎖骨,隱隱散發出一絲溫潤的光澤。

【殿下,亞倫少爺已經在門外等候多時了】

我心裡一甜,立刻站起身去迎接亞倫。

今天的亞倫依舊穿著那一身深藍色的貴族禮服,金髮在晨光中微微發亮。他依然保持著他那標誌性的溫柔笑容。

我緊緊和他相擁在一起。

【伊莉絲,你今天美的不像話了呢】

【啊哈,那肯定的啦】

我得意的向他展示我所穿的禮服,雙手輕輕捏起裙襬,轉了一個圈。

他伸手牽住我的手,指尖微涼。

【走吧,一起去魔

法殿】

【嗯】

亞倫牽著我的手與我一同來到馬車附近。這輛馬車的前方同樣停著另一輛奢華造型的馬車。

我看到了娜莎。她今天穿了一件紫色的禮服,配上她那油亮的粉紅色頭髮,整個人顯得精緻無比。娜莎正在馬車的周圍徘徊,我並不清楚她這樣做有何意圖。

娜莎·布拉德弗倫,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我和她小時候關係非常要好,但是在大概10歲的時候,她就開始和我疏遠了。而今,我與她的關係就像是陌路人一樣,只有在盛大的宴會和儀式上我們之間才相互問好。日常的生活之中我和娜莎基本上是沒有交集的。

要不要和她打招呼呢?娜莎她今天也會進行魔法覺醒...嗯...身為姐姐,禮貌還是要有的。

【娜莎,你還好嗎?】

我走上前詢問娜莎。娜莎被我突如其來的問候嚇了一激靈,隨後很快又恢復正常。她走到我身前,拉起裙襬行禮。

【貴安,姐姐大人】

【娜莎,你在馬車周圍做什麼?離魔法覺醒儀式的時間不早了嘞】

【回姐姐大人,馬車出現了一點小狀況。我在等女僕們來修理】

【這樣啊。那我就先出發了。祝願我們彼此都能獲得優秀的魔法能力】

【感謝姐姐大人的祝福】

她那略帶僵硬的問候讓我感到有些不適。果然,長久的疏離還是讓我們彼此之間形同陌路。

我回過頭,和亞倫一同踏上馬車前往魔法殿。

— — — — — —

馬車抵達魔法殿。亞倫牽起我的手,緩步踏入魔法殿入口。

魔法殿內部的裝飾充滿著奇異的畫壁和人頭像,穹頂之上還刻滿著看起來十分古老的魔法符文。

【伊莉絲,我就陪你到這裡了。接下來就要靠你自己啦。祝你好運】

亞倫將我整個身子都擁入懷中,親吻我的額頭。之後他便坐到了旁邊的席位上。

我則繼續向前走。當我踏入殿內的圓陣時,無數道目光齊刷刷的投來— —父王已經坐在殿內的高臺之上,面色平靜;繼母安妮則坐在一旁,眼神緊盯著我。

魔法師協會的長老和王國的貴族們都已經就位。這座魔法殿的中央是一座巨大的水晶祭壇,據傳是上古時代遺傳下來的魔法覺醒石。

就在這時,娜莎也來到了中央之上。我和娜莎一同並排站在水晶祭壇前,等待著長老的呼喚。

【娜莎·布拉德弗倫!王女殿下,請上前一步】

娜莎面色平靜,向前一步走向水晶祭壇。她跪在祭壇前,按照儀式將雙手按在水晶上。

下一秒,水晶散發出了一陣閃亮的光芒,這陣光芒將整座魔法殿都籠罩著。

一陣沉默之後,我看到長老原本面無表情的死寂面容頓時轉變為欣喜若狂:

【居然是「光明聖女」魔法!恭喜娜莎王女殿下!】

【「光明聖女」?我國數百年都未曾出現過的魔法今天居然重現了?!】

【天哪!太厲害了!這是天佑我國啊!有了娜莎殿下的協助,我國必定能稱霸整個大陸!】

【娜莎王女殿下居然是光明聖女!】

魔法殿裡的歡呼聲此起彼伏。甚至有人說她是女神來到凡間的化身。我看到父王和繼母滿臉喜悅的表情,內心微微泛起一陣波瀾。

冷靜點伊莉絲,你會覺醒比她更強的魔法。

而覺醒完魔法的娜莎則走向我身前,帶著洋洋得意的笑容。老實說,我看到她那令人作嘔的假笑

時,我都會感到生理不適。但這個時候,我必須要向她送上祝福,因為這是最基本的禮儀。

【恭喜你哦娜莎,覺醒如此強大的魔法真是幸運呢】

【姐姐大人也會這樣的哦。不過呢,無論覺醒什麼魔法,姐姐大人也不會比我強就是了】

娜莎略帶嘲諷地和我說道。

到底在神氣什麼啊。我雙手緊握著拳頭,眼神死死盯著娜莎。片刻後,我深呼一口氣,試圖讓自己放鬆下來。

我將右手搭在項鍊上,期盼「米卡拉」能夠給我帶來好運。

【拜託了,米卡拉】

【下一位,伊莉絲·布拉德弗倫!王女殿下,請向前一步】

我跪在祭壇上,雙手同樣按在水晶上。

.......

魔法殿內死一般的寂靜。水晶表面只是浮現出淡淡的白霧,隨後迅速消散。連一點微弱的魔法反應都沒有。

不...這不可能...是不是水晶出現故障了?

我僵住在原地,手指還緊貼在冰冷的水晶上,耳邊滿是自己不斷劇烈跳動的心跳聲。

【伊莉絲·布拉德弗倫,未覺醒任何魔法】

長老平淡卻帶有一絲冰冷的聲音像是在宣告我的死刑一般。我無助地跪倒在水晶面前,眼角的小淚珠不斷滲出。

【身為王位繼承人居然會沒能覺醒魔法。這是神明的詛咒嗎?】

【伊莉絲殿下怎麼會這樣?】

【看來國王陛下可能要考慮替換王位繼承人了】

【哎呀呀。親愛的姐姐大人,你怎麼會沒有覺醒魔法呀。身為高貴的王位繼承人,居然沒能覺醒任何魔法。實在是太不應該了吧哈哈哈】

娜莎蹲在我旁邊,用極盡挖苦諷刺的語氣嘲笑我。

【伊莉絲,你的人生要徹底完蛋了喔】

娜莎的嘴巴貼在我的耳旁,用冷酷無情的話語低聲說道。說完,她便轉身離開水晶祭壇。

我捂著臉,孤零零的坐在水晶祭壇上哭泣,眼光不敢看向父王。我不想看到父王他會用什麼眼光看待我。

直到亞倫走過來把我拉起,將我抱入懷中。

【沒事的伊莉絲。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會陪伴在你身邊】

亞倫輕輕地撫摸著我的頭髮,低聲安慰我。我則緊緊靠近亞倫的胸膛放聲痛哭。

— — — — — —

夜晚 皇宮宴會廳。

王室的御用樂團正演奏著優美的音樂。即便我一無所獲,舉止狼狽,但宴會依舊照常進行。在燈光的照射下,貴族們跳著優雅的舞蹈,談笑風生。而我則坐在王室成員靠後的座位上,雙眼無神的盯著在我眼前的紅酒杯。

而娜莎,那個光明聖女,則坐在父王和安妮王后的中間,笑容春光滿面。她時不時的就用得意忘形的笑意投向我,令我的心情非常不是滋味。

憑什麼她能覺醒成聖女?而我卻一無是處?我雙手緊握著裙身,身子微微顫抖。

亞倫則坐在我的身旁,舉止從容,不斷與搭訕他的貴族聊的風生水起。

至少,亞倫他是愛著我的。想到這裡,我內心苦悶的情緒緩解了幾分。

宴會正進行到高潮的時候,亞倫忽然站起身,高腳酒杯輕輕地敲擊桌面。

【諸位,請允許我打斷一下】

寂靜猶如水面擴散的水波般散開。幾秒鐘之後,所有在宴會廳中的貴族們的視線,紛紛集中在亞倫的身上。

【亞倫,你要幹什麼?】我低聲詢問他。我不理解他為何要做出如此失禮的舉動。亞倫目光平靜地看向

我,但是卻沒有理會我的問答,而是繼續說道:

【關於今天伊莉絲在魔法覺醒儀式上的異常,我有事情要向國王陛下彙報】

咦?關於我的?難道說亞倫發現了我沒能覺醒魔法的原因,要求重啟覺醒儀式嗎?真是太好了,不愧是我最愛的未婚夫。我內心充滿了喜悅,期待他接下來的話語。

而他接下來所說的話差點讓我原地昏迷:

【伊莉絲王女殿下在魔法覺醒儀式開始前,曾私下接受了一枚來歷不明的浮雕寶石項鍊】

亞倫從懷中取出了一枚一模一樣的綠色項鍊殘片,舉到燈光下。

【這枚浮雕寶石項鍊,名字為「米卡拉」,屬於禁忌之物。伊莉絲為了能在魔法覺醒儀式上覺醒更加強大的魔法,不惜動用這個禁忌之物來獲取魔法。但很可笑的是,這枚項鍊會壓制、甚至會摧毀一個人的魔法根源,這反而吞噬了伊莉絲原本所應該獲取的魔法,致使她變成了無魔法之人】

全場譁然,議論聲此起彼伏。

【沒想到伊莉絲殿下居然是這樣的人】

【怪不得沒能覺醒魔法...原來是心術不正】

我瞪大眼睛,嘴唇顫抖:

【亞倫...你到底在說些什麼...那件項鍊是你給我的...】

【更加嚴重的是...】娜莎適時接話,聲音帶著十分做作的悲傷:

【姐姐曾私下對我說,如果自己無法覺醒強大的魔法,就會動用這股禁忌之物的力量來獲取超然的魔法之力,甚至不惜以整個國家為代價...她還威脅我,不允許把這件事情告訴任何人...否則...姐姐她就會...】

【伊莉絲早上未能覺醒魔法,因為自身醜陋的嫉妒,還意圖謀害娜莎王女殿下】

【你胡說!!】我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得向後滑出去很遠。

眼淚毫無徵兆地從眼眶中湧出。

【娜莎!你怎麼能這樣汙衊我?!我從來沒有對你說過那種話!亞倫!那條項鍊是你親手給我帶上的...是你為了我,請王都最好的雕刻師為我雕刻而成的...你親口說它叫「米卡拉」,說它會為我帶來魔法祝福...你怎麼能...怎麼能...這樣對我...】

我歇斯底里地吼著,聲音完全變了調,帶著哭腔,撕心裂肺的哭吼。

而亞倫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罪犯。

【國王陛下,證據已經提交給魔法師協會】他將一份羊皮卷遞給父王。

【魔法師協會的長老們都已經確認,「米卡拉」確實屬於禁忌之物。而根據雕刻師的證詞,在不久前伊莉絲威脅他,必須不惜一切代價來鍛造出這件項鍊】

父王接過羊皮卷,仔細查看上面的內容。他看向魔法師協會的各長老,用莊重威嚴的聲音詢問道:

【維爾納·安德魯,亞倫·布萊克斯所說的屬實嗎?】

【回國王陛下,亞倫閣下所說的確實屬實。經過我們的鑑定,這件名叫「米卡拉」的浮雕寶石項鍊是禁忌之物,絕無任何造假】

魔法師協會會長維爾納·安德魯畢恭畢敬地回答道。

父王緩緩折上羊皮卷,臉色愈加陰沉。良久,他抬起眼,目光冰冷,猶如一把利劍看向我:

【伊莉絲·布拉德弗倫。你身為阿爾特尼斯王國的王位繼承人,竟然接觸禁忌之物,企圖以卑劣的手段干預魔法覺醒,甚至還想迫害自己的親妹妹。你的行為已經嚴重損害王國的

利益!】

【不...父王...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我是冤枉的...請你相信我..】我撲通跪坐在光滑的地板上,眼淚和鼻涕混做在一起流下。

【即刻起,剝奪你一切王室身份和王位繼承權,貶為庶民。即日起,流放到王國邊境的荒蕪之地,永世不得踏入王都半步】

【陛下仁慈。若非看在她生母的份上,按照王國的法律,應當要判處她極刑】

安妮王后適時開口,語氣溫和卻又十分致命。

娜莎低下頭,肩膀有一絲顫抖,做出一副不忍直視的樣子,可我卻清楚的看到她嘴角那壓抑不住的笑意。

我的淚水不停往下滑。淚水滾燙,卻怎麼也無法平息我胸口那股被自己最親的人背叛的恨意。

亞倫走到我面前,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低聲說道:

【再見了,伊莉絲】

我抬起淚眼望向他,聲音破碎且沙啞:

【我好愛你...我真的好愛你...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翻湧上感的情感使我的手腳發麻般的顫抖,腦門被劇烈的灼燒,火熱感擴散到全身。

亞倫只是笑了一下,沒有回答我,而是起身,來到娜莎的旁邊,牽起她的手:

【——伊莉絲·布拉德弗倫的種種惡行天理難容。我在此宣佈,正式廢除我與伊莉絲·布拉德弗倫的婚約!】

【我將在今晚,正式與娜莎·布拉德弗倫締結婚約!婚禮將在一週之後舉行】

說完之後,亞倫和娜莎互相對視,然後互相接吻。

宴會廳響起了熱烈的掌聲。父王和安妮王后同樣面帶喜悅,鼓起掌來。他們把我當成了空氣、一個毫不相干的廢物一樣來對待我,就好像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

那兩個人卿卿我我的下嘔模樣,刺得我雙眼生疼,胸膛的怒火已經壓抑不住。我站起身,將一瓶紅酒打碎,露出鋒利的碎瓶刃,撲向他們。

【我要殺了你們!你們這對賤人!】

【啪!】亞倫一巴掌扇在我臉上。我被這股巴掌的衝擊力打得踉蹌後退,掌心攥緊的碎瓶刃哐噹一聲砸碎在大理石的地面上。

【衛兵!把這個瘋女人給我關到地牢!明天早晨將她流放到邊境】亞倫招呼守在宴會廳大門的四個衛兵。四個衛兵死死將我銬住,押送我前往地牢。

我的人生要完了。

— — — — — —

流放我的隊伍在早晨準時出發。

四名裝備精良的士兵押送我,以及——尼婭。

尼婭堅持要陪同我流放至邊境地帶,父王批准了。

馬車在崎嶇的山道上顛簸了整整一天。我靠在車廂角落,昨晚被衛兵粗暴抽打的傷口還隱隱作痛。我雙眼麻木的看向窗戶外無邊無際的草原和滿是白雲的湛藍天空,劇烈的不安感籠罩著我。

流放到邊境地帶,意味著九死一生。阿爾特尼斯王國的邊境匪患和山賊非常之多,屬於是三不管的地帶。我有預感,此次前往,必定是有去無回。

我回過頭,看向尼婭。沒想到在我人生的最後旅程之中,是尼婭陪我走到最後。

【尼婭,等抵達邊境之後,你不必一直跟著我。我現在已經被剝奪王室身份,是一個平民。若是遇到危險,你獨自逃命就好,不用再理會我】

尼婭抬起頭,那雙總是溫順柔和的眼眸裡,多出了一絲堅定。她輕輕地搖了搖頭:

【伊莉絲殿下,追隨主人的步伐是身為下人應盡的義務。還

請殿下以後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無論前方等著我們的是什麼,我都會誓死追隨殿下】

【謝謝你尼婭】我感激的說道。

夜晚時分,隊伍停在了一處臨近懸崖的荒涼驛站旁邊,四名衛兵都紛紛去取水,車廂上只留下我和尼婭在內。

忽然,尼婭從袖中抽出一把細長的匕首,正對著我。

【???尼婭?你要幹什麼?】我驚慌地詢問道。

【對不起...殿下..】尼婭的聲音在不斷髮抖,眼淚一邊掉一邊說:

【王后陛下給了我足夠讓我全家脫離苦海的承諾。只要殿下你死在流放途中,就會被定性為「不堪受辱而自盡」...】

我死死盯著她。

十年。

尼婭整整服侍我十年。

每天早上都會為我梳頭更衣,晚上為我暖被,我生病時她會細心照顧我。

【尼婭...】我聲音沙啞的可怕。

【連你都要殺我嗎?我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打罵你也從來沒有...為什麼...】

【對不起...殿下...我也是沒有辦法的...原諒我...】她眼淚掉的更厲害,手中緊握的匕首卻已經刺向我的胸口。

我拼命別過身體,刀刃擦著胸膛的肋骨劃過,鮮血瞬間染紅了我的衣裳。劇烈的疼痛讓我眼前發黑。我用力地推開車門,跌跌撞撞的向著外面跑去。

身後是尼婭追趕的腳步聲,以及她帶著哭腔的叫喊:

【伊莉絲殿下...求你別跑...讓我乾淨地了結你吧...】

不知不覺間,我竟然跑到了懸崖邊上。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遠處隱隱傳來河流的湍急聲。

我站在懸崖邊緣,夜風將我的銀髮吹的四處飄散。我被尼婭刺傷的傷口不斷往外面滲血。鮮血順著我的指尖不斷滴落在地面上。

我回過頭,看見尼婭正站在離我不到10米的距離。匕首上還滴落著我的鮮血。尼婭的表情此時已經變得痛苦猙獰:

【殿下...別逼我...你已經沒有退路了...讓我親手殺了你吧...】

我看著她,心中竟湧出了一股解脫的感覺。

好累呀。

要不就這樣結束自己的人生吧。

被自己最愛的未婚夫背叛。

被親妹妹汙衊。

被父王冷落和拋棄。

被繼母痛恨。

被服侍自己十年之久的僕人追殺。

這個世界到底還有什麼值得我留戀的呢?哈哈。

我轉過身,面向懸崖底下那湍急的河流。夜晚所吹來的冷風灌進我的肺裡,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

我的眼淚再次奔湧而出,但是卻不再是傷心欲絕的悲痛,而是近乎解脫的釋然。

【已經足夠了...永別了...】

我輕聲說道。聲音被寒冷的夜風吹散。

我閉上眼睛,身體向後倒去。失重感瞬間吞噬了我周圍的一切,夜風不斷在我耳邊呼嘯而過。

下方是奔騰的河流,如同野獸般張開了血盆大口,想要將我吞噬殆盡。

我沒有絲毫掙扎,任憑自己墜入那冰冷的河流之中— —帶著滿身的傷痕,無盡的仇恨,消散在這個世界。

就在這時,我感受到我胸口散發出了一股強烈無比的魔力,魔力正在湧向我的全身。

我的胸口好像還佩戴著「米卡拉」呀。

不不不,這應該是迴光返照吧。

果然啊,人臨死之前總是會看到或者感受到未曾見過的事物。

再見啦,這個讓我感到痛苦的世界。

第二章 奇怪的男孩

意識

,從萬里深淵的海底裡,一點一點地浮現出水面之上。

我感受到一股無盡的痛楚。

不對,應該說是「殘留在體內的傷痛」。就像是做了一場無比真實的噩夢,夢裡面的我,胸膛被匕首刺穿、從懸崖裡墜落、被波濤洶湧的河水吞噬。那種窒息感和絕望感還殘留在我的神經末梢,但是身體本身...

【誒?】

我緩緩睜開眼睛。

視線所及之處,是一個低矮發黑的天花板。木頭橫樑上掛滿了蛛絲網,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溼、混雜著發黴味的絮亂氣息。

【我不是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了嗎?】

我猛地坐起身。

但是動作太猛,使我腦袋一陣發暈。我下意識的捂住額頭,等待那陣劇烈的眩暈感過去,然後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禮服的裙襬上沾滿了泥汙和乾涸的血跡,袖口被撕裂出一道口子。

我又急忙摸了摸胸口、腹部、手臂。

......沒有傷口。

被尼婭用匕首劃開的胸膛肋骨處,皮膚光滑完整,一道疤痕都沒有留下。被衛兵粗暴抽打的身軀,先前的疼痛感也已經消失殆盡。相反,身體裡湧動著一股強力的力量——每根血管裡都流淌著新鮮滾燙的生命力。

【所以,這算是因禍得福嗎?】我苦笑一聲。

隨後,我低頭看向那枚綠色的浮雕寶石項鍊——「米卡拉」。它依然掛在我的脖子上,在昏暗的房間裡,它散發著一絲微光。

【你還真是陰魂不散呢】

我盯著它,眼神複雜到極點。

就是這東西,毀了我的人生。但是反過來,它又拯救了我。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我嘆了口氣,暫時壓下心頭的疑問,站起身,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極其簡陋的房間。牆壁發黑發黴,角落裡堆著一些乾草和破舊的麻布。除了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就只有一把搖搖欲墜的木椅。窗戶很小,糊著發黃的紙,透進來的光線灰濛濛的。

【這什麼鬼地方啊】

我忍不住在心裡吐槽。

好歹我也是從小住在王宮裡的人,睡的是天鵝絨床墊,蓋的是絲綢被子,房間裡的每一件傢俱都是最高級的工匠精心打造。但現在——

【發黴的牆壁,吱呀作響的木板床,還有這股揮之不去的黴味……】

我深吸一口氣,然後被嗆得咳嗽了兩聲。

【好吧,至少我還活著】

就在這時,房間外的開門聲響起。一個人走了進來。他眼睛死死盯著我,像是要把我的一切都看透。

這個人是一個年輕的男孩。皮膚黝黑,黑色短髮,五官很硬朗,穿著簡樸的衣服,看著也就和我差不多大的樣子。男孩的個子不高,但是身材卻十分精壯,一看就是常年勞作的人。

大概是勞作的樵夫或者農民吧。

他的眼神有點兇,我第一眼看他的時候一股涼意不禁襲來。

【醒了?大小姐?還是該稱呼你為公爵千金?你在我這裡躺了整整三天三夜了。還消耗了我們家不少食物】

我穿著華貴的禮服,肯定是被他猜出來我是身份不低的人物。

但是他咄咄逼人的語氣令我很不自在。真是的,至於用這麼粗魯的語氣對一位女士說話嗎?何況我曾經還是一位王女...

但是我肯定不能這樣沒禮貌的說出來。畢竟他應該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感謝你救了我,這位先生。不知道您尊姓大名?還有,能問一下這裡是哪個地方?】我裝出

了一副虛假的笑容。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皺紋。而後,他回答道︓【夏文特·尤里烏斯。你直接叫我夏文特就好。這裡是阿爾特尼斯王國南邊濱海邊疆區的一座小村莊,卡特村。我該怎麼稱呼你呢?大小姐?】

名字嗎?用原來的名字會暴露身份的。布拉德弗倫姓氏可是王族姓氏。於是,我便用了一個假名告訴他︓

【希菲雅·貝爾蒙德】

我正要準備開口繼續詢問有關這裡的環境,他卻直接搶先一步︓【希菲雅小姐。到外面客廳坐著說吧】

於是,我便與夏文特同來到房間外的客廳裡。說是客廳,其實是非常簡陋的。整間屋子都是用木頭所製成,整座房屋非常狹小,除了我住的這間臥室外,就只有另一個臥室。

他坐了一個請的手勢,讓我坐在木椅上。

【希菲雅。我想聽聽有關你的故事】他雙眼已經沒有之前的凶神惡煞,而是帶著一絲柔和。

【你穿著華貴的禮服,而且身上的氣質不凡。可以斷定你是一位公爵家的千金無疑。但是,一位公爵家的千金,為什麼會在河流裡泡著呢?】

如此犀利的問題讓我有些手足無措。我只能絞盡腦汁,編造了虛假的回答。

【啊,其實是這樣的。我來自阿爾特尼斯王國東邊的一位伯爵家。我是伯爵和女僕的私生女...但某一天,這件事被發現了。迫於壓力,父親便就將我流放到南方。但是馬車中途遇到了山賊,馬車的衛兵全部都被殺害。我為了活命,只能跳下河流之中逃亡...】

我聲情並茂地敘述著自己虛假的悲催的故事。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自己身上所發生的故事遠比這個虛假的故事更慘烈。

夏文特雙手交叉在胸前,靜靜地聽著我的敘述,沒有打斷我。

這時,屋外的門打開。一個女孩走了進來。這個女孩帶著頭巾,手上拿著花籃,同樣是黑色的頭髮,樣子算不上好看,但是笑起來很溫暖。

她看到我,神情變得喜悅,然後上前拉住我的手︓【謝天謝地!你終於醒過來了】

【這是我的姐姐,艾尼拉·尤里烏斯】夏文特插了一句。

【你好。我叫希菲雅·貝爾蒙德】我回答道。

【夏文特!你有好好招待這位小姐嗎?她剛剛醒來,身體很虛弱。快煮點菜好好給這位小姐】

艾尼拉的熱情著實讓我有些不適應。

【不了,姐姐。我和希菲雅小姐還有些事情要商討...】

【不行!希菲雅希菲雅小姐是客人!必須要好好招待她】

【啊...好的,姐姐】夏文特拗不過艾尼拉,只好答應下來。

夏文特和艾尼拉一同進入到廚房裡做菜。說是廚房,其實也只有一個土灶、一口鐵鍋、幾把鈍刀而已。

過了一會,夏文特走了出來。他看向我,眼神卻有些躲閃︓

【希菲雅。你...能和我一起到森林裡砍些樹木嗎?廚房裡沒有足夠的木柴生火了...剛好能夠帶你熟悉周圍的環境】

【沒問題】我肯定的答覆。

— — — — — —

森林。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偶爾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鳥鳴聲。

好安靜。

和王都完全不同。沒有馬車的喧囂,沒有貴族們的假笑,沒有那些令人窒息的禮儀和規矩。

我手中不斷揮舞著砍刀。自從醒過來之後,我發現

自己的體力好像根本用不完,整個人都變得精神抖擻,手臂揮舞砍刀的動作十分流暢,有種行雲流水的感覺。一顆接一顆的樹木被我砍倒。

夏文特看到我的砍伐速度驚得目瞪口呆。哈,他肯定是覺得我是貴族,根本就不擅長這樣的體力勞動。

【希菲雅...你...經常幹這種活嗎?】

【也沒有啦。只是偶爾閒來無事才去乾的】

我向他眨了眨眼睛,帶著燦爛的笑容看向他。夏文特的臉一下就紅了,急忙撇過頭,不與我對視,然後繼續砍著樹木。

什麼啊,一個大男人居然會害羞。夏文特還真是特別呢。

就在這時,我聽到有很多窸窣的腳步聲從森林中傳出。然後,有五名拿著劍的人走出來,把我和夏文特包圍。

夏文特見狀,急忙將我護在身後,然後右手拿著砍刀四處揮舞,大聲吼道︓

【你們要幹什麼?!別亂來!】

【喲呵。這不是尤里烏斯家的那傻小子嗎?身邊居然還帶著如此妖豔的美人。你這傢伙,從哪裡拐來的?】

為首長得凶神惡煞的彪型大漢用粗言穢語朝著夏文特喊道。

【老大,就是這女人。前幾天我看到夏文特這傢伙揹著這她回到家裡。這女人穿著一看就不是普通平民,我們先將她身上的財物洗劫,然後再輪流把她....哈哈哈!】

【夏文特。你最好趁現在我們心情好,趕快逃命吧。不然就像上次一樣,把你打的躺床上都走不了路的那種,哈哈哈!】

【閉嘴!你們這群狗雜種...有種衝我來!】夏文特拿著砍刀的手緊緊握著,但是他的手和身體卻在不斷顫抖。

我則靠在夏文特的身後。

【夏文特...這不關你的事...你把我交出去吧..這樣做會傷害到你的】

我雖然非常害怕,手指緊緊扯住夏文特的衣角,但還是這樣和他說。

【不..不行!希菲雅,你別這樣說。連一個女孩都保護不了...我還算什麼男人...】

【胡克,薩歐,你們把夏文特那小子打殘。傑爾遜,斯瓦德,你們把那個女人控制住,搜她身上的財物。】

【是!】

為首的頭目說完,跟在他身後的小嘍囉們便立即衝向我們。

怎麼辦怎麼辦?夏文特一個人是招架不住的!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我所佩戴著的「米卡拉」。

「夏文特,這裡交給我...你退到我身後」我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

【你在胡說些什麼啊?你這傢伙...】夏文特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眼前的我的行為所震驚到。

我的身上散發了劇烈的光芒,一股強烈的力量注入我體內,我感覺到我身上的肌肉和骨骼在不斷撕裂著。

光芒結束。我睜開雙眼,發現眼前的一切事物都縮小了。不對,好像是我變大了?

我看向四周,森林的樹木就像玩具一樣小。現在的我應該有百米大小吧?

我把眼光移到地下,只看見那些強盜被我的架勢所嚇到,急忙把劍丟棄在地面上逃跑。

哼,該給你們一點顏色瞧瞧了呢。

我大踏步上前,一腳踩在那名強盜團伙的首領旁邊,把他嚇個半死。整個地面都被我的鞋子踩陷了。

【快,快跑!】其他小嘍囉見狀,急忙丟下劍飛奔逃離。

而那名首領已經被嚇的流淚,最後還是被他的團伙抬走。

隨後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大得不可思議,指節粗得

像成年男人的腰圍,掌心寬闊得足以輕鬆托起一間小屋。陽光從指縫間漏下來,在地面上投下巨大的陰影。風吹過我現在長得及腰的藍色長髮,發出低沉的呼嘯聲,像是整片森林都在為我的存在而顫抖。

夏文特被我小心翼翼地放在掌心中央。

他整個人只有巴掌大小,站在我的掌紋之間,像一枚被風吹落的棋子。黑色短髮被氣流吹得有些亂,臉上還殘留著剛才被巨化光芒刺得睜不開眼的茫然。他抬起頭,仰望著我——現在的我,對他而言,大概就像仰望一座緩緩呼吸的山。

【沒、沒有嚇到你吧?夏文特?你還好嗎?】

我儘量把聲音放輕。可即便如此,從百米高空傳下去的聲音,依然像遠處悶雷一樣在樹林間迴盪。樹葉被震得沙沙作響,幾隻受驚的鳥撲稜稜飛走了。

夏文特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點模糊的聲音,最後才勉強擠出一句:

【我……嗯……我沒事……謝謝你,希菲雅】

聲音細得幾乎被風吹散。

我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這樣,我們就打平了】

我說著,用指腹極輕地、極慢地,在他的頭頂上蹭了一下。

那根手指對他來說大概像一整根房梁。我能感覺到他小小的身體在掌心微微一顫,隨後臉頰迅速染上紅暈。即便縮小成這樣,害羞的樣子依然清晰可見——耳根紅得幾乎要滴血,眼睛也不敢再直視我,只是死死盯著我的掌紋。

【啊,真是的……碰到女孩子就手足無措了嗎?】

我在心裡偷偷笑出聲。

巨大化之後,視野變得異常開闊。森林在我腳下像一塊深綠色的地毯,遠處的村莊只是幾團灰撲撲的小點。剛才那些氣勢洶洶的強盜,此刻正像受驚的螞蟻一樣,跌跌撞撞地往更遠的地方逃竄。其中有人還摔了個跟頭,滾了好幾圈才爬起來繼續跑。

【跑吧跑吧。下次再敢出現,可就不只是嚇一嚇了哦】

我輕輕動了動腳趾。地面隨之微微震動,那些逃得慢的人立刻尖叫著加快了速度。

掌心裡,夏文特突然開口:

【希菲雅……你、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來?】

聲音帶著明顯的窘迫。

我低頭看他。他正努力保持站姿,雙腳卻因為掌心的溫度和柔軟而有些不穩。粗布衣服被風吹得緊緊貼在身上,露出精壯卻在此刻顯得格外渺小的輪廓。

【放下來嗎?——】我故意拖長音調:

【可是現在放你下去的話,萬一那些人又折回來怎麼辦?而且……】

我用另一隻手的食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下巴,做出思考的樣子。

【從這麼高的地方把你放下去,萬一你摔著了,我可是會心疼的...】

夏文特急忙反駁,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我、我自己能跳!你把我放到那棵樹旁邊就行!】

他指著不遠處一棵相對高大的橡樹。對我來說,那棵樹大概只到膝蓋。

【真拿你沒辦法】

我嘆了口氣,慢慢把掌心朝那棵樹移過去。動作儘量平穩,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把掌心裡的人晃暈。夏文特卻還是下意識地伸手抓住我的一根掌紋,像抓住了救命的繩索。

【抓緊哦】

我低聲提醒。

【……我知道】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苦澀,帶著一點害怕。

我把掌心輕輕靠在樹幹側面,讓他能夠自己爬下去。夏文特動作很快,幾下就順著樹皮滑到地面。落

地的瞬間,他立刻後退了好幾步,抬頭重新仰望我。

這一次,他的表情複雜了許多。

震驚還在,可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帶著點無奈和好奇的神色。

【希菲雅】他喊道,聲音在空曠的森林裡顯得有些單薄,【你……一直都是這樣嗎?】

【哪樣?】

【能變成……這麼大。】

我眨了眨眼。然後老實回答:

【剛剛才第一次呢...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說著,我慢慢蹲下身。

百米的身體蹲下來,動作必須格外小心。膝蓋彎曲時,周圍的樹木被氣流吹得東倒西歪,地面也跟著微微下沉。我把雙手撐在膝蓋上,低頭看他。這個姿勢讓我們之間的距離近了許多——至少,他不用再把脖子仰到極限。

【怎麼樣?從下面看我,是不是很可怕?】

我故意用輕鬆的語氣問。

夏文特沉默了幾秒。

風吹過他的黑髮,也吹過我垂落的銀色長髮。幾縷髮絲掃過他的身邊,像柔軟的瀑布。他下意識地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縷,隨即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去。

【……其實也沒那麼可怕只是……希菲雅你太大了。大到讓人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話。】

我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他面前的地面上。

【那你就正常說話就好了呀。你看,這樣是不是會感覺好一點?】

指尖在他面前形成一道小小的“牆”。夏文特看著那根比他整個人還粗的手指,嘴角抽了抽。

【……一點都不好】

【誒?夏文特你好小氣】

我收回手指,改用手掌託著下巴,繼續蹲著看他。這個姿勢對我來說其實有點累,可看到他那副又想逃又不好意思逃的樣子,我突然覺得有點好玩。

【夏文特】

【嗯?】

【你剛才護著我的時候,其實很害怕吧?】

他愣了一下,隨即別過臉。

【……誰會不怕。那群人以前打過我】

【可你還是站在我前面了】

【……因為你是女孩子...我身為男孩子,肯定是要勇敢站出來保護女孩子的...】

【是嗎?】

我輕輕應了一聲。

掌心裡還殘留著他剛才體溫的感覺。小小的、溫暖的、帶著一點泥土和汗水味道的溫度。

這個才認識不到半天的、說話粗魯的少年,卻明知自己打不過的情況下,把我護在了身後。

【……謝謝】我輕聲說。

夏文特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著我。

【你說什麼?】

【我說謝謝】

我重複了一遍,這次聲音稍微大了一點。

【雖然你說話態度非常惡劣,脾氣也不討好,可你救了我,也想保護我。所以……謝謝你】

他的臉又紅了。

這一次紅得更徹底,從臉頰一路蔓延到脖子。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是彆扭地“嗯”了一聲,然後迅速把視線移開。

【真是的,害羞成這樣】

我在心裡偷笑。

巨大化帶來的不只是體型的變化。感官似乎也變得更敏銳了。我能聽見他心跳的聲音——雖然隔著這麼遠,卻依然清晰。也能感覺到風從他身邊吹過時,帶起的細微氣流。甚至連他呼吸時胸腔的起伏,都在我的視野裡被放大了無數倍。

【希菲雅】他突然又開口。

【嗯?】

【你……打算一直這樣嗎?】

【哪樣?】

【保持這個……大小】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確實,以現在的體型,別說回他的家,連走進村莊都會把整條路

踩塌。而且,藍色的頭髮和突然長高的身體,也已經足夠引人注目了。

【當然不會啦】

我搖了搖頭,長髮隨之大幅度擺動,帶起一陣強風。

【再待一會兒就變回去。我還想嚐嚐你姐姐做的菜呢】

夏文特明顯鬆了口氣。

可緊接著,他又露出一副糾結的表情。

【那你……能控制嗎?就是能隨意變大變小】

【大概可以吧】

夏文特沉默了一會兒。

風聲重新填滿了兩人之間的空隙。遠處有鳥重新飛回樹上,似乎已經習慣了這座突然出現的「山」。

【你……要是以後再遇到危險,可以再變成這樣嗎?】

夏文特有些猶豫地說道。

我微微一怔。

【嗯?】

他抓了抓頭髮,耳根又紅了。

【我是說……雖然很嚇人,可是……確實很有用。至少那些人不敢再靠近了。】

【哦——】我故意拉長音調,【所以你是在鼓勵我繼續巨大化咯?】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哈哈,知道啦知道啦】

我忍不住笑出聲。笑聲從百米高空滾落下來,震得樹葉紛紛往下掉。夏文特被震得捂住耳朵,卻還是沒忍住,嘴角微微往上揚了一下。

【好啦,時候不早了,該回去了。不然你你姐姐該以為我們出事了】

【……嗯】

我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胸口深處的那股力量開始緩緩迴流。身體一點點縮小,骨骼和肌肉重新收束,視野也逐漸恢復到正常高度。當我再次睜開眼時,已經重新站在夏文特面前——只是,比他高出半個頭,藍色長髮披散在肩上,在風中輕輕晃動。

夏文特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還是很大】

他最後只擠出這麼一句。

【比剛才好多了吧?】我抬手撥了撥頭髮,衝他眨眨眼:

【走吧,木柴還要搬回去呢】

他「嗯」了一聲,轉身去撿地上的木材。可當他彎腰的時候,我清楚地看見,他的耳尖還是紅的。

【……真是個有趣的人】

我在心裡輕聲說。

巨大化的感覺還殘留在身體裡。那種俯瞰一切的、幾乎無所不能的力量感,讓人有些上癮。可更讓我有些在意的,是掌心裡那個小小的、溫暖的、會害羞的少年。

【下次……如果再變大的話,要不要讓他坐在肩膀上試試?】

這個念頭突然冒出來,我自己忍不住笑了起來。

【……還是先回家把菜吃了再說吧】

我彎腰幫他一起扛起木柴,和他並肩往回走。

— — — — — —

夏文特視角。

我跟在希菲雅的身後,目送希菲雅行走。我捂著胸口,試圖平復自己怦怦直跳的心。

當我閉上眼睛時,希菲雅剛剛那美麗的笑容再次浮現在腦海中。

希菲雅面帶燦爛笑容,宛如神話中的天使女神,這一形象永遠銘刻在我的腦海中。

這位美得驚人的女孩,一頭藍色的長髮披散下來,露出了她的後頸。她巨大化的時候,還帶著一絲頑皮的微笑和略帶魅惑的橙色眼睛與我交談。

她坐在我身邊時,那股令人愉悅的香氣輕輕拂過他的鼻尖,到現在仍然縈繞在我的腦海中。

我看著走在身前的希菲雅那極具誘惑力、令人神魂顛倒的魅惑,不自覺的低聲自語道︓

【這太犯規了吧?】

那些話語隨風飄散,在森林的天空中飄蕩。

— — — — — —

回到夏文特的家之後,艾尼拉為我們準備好了簡單的飯菜

。

說是「飯菜」,其實也只是一鍋稀的能看底的野菜湯,和幾塊硬邦邦的黑麵包。

【希菲雅小姐,請慢用。雖然並不是什麼好吃的食物...但最起碼能夠填肚】

艾尼拉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謝謝你,艾尼拉】

我接過艾尼拉為我盛的野菜湯,小口小口地喝著。

說實話,這比我之前吃的任何東西都要難吃。

但是卻意外地不討厭,反而是一口氣直接喝完。

【希菲雅小姐...你的眼睛變成了紫色的呢...好漂亮...好像你還長高了嘞!我從沒在村子裡見過這種顏色的眼睛】

【啊……】

我這才想起來,我的眼睛確實變成了紫色。

以前是藍色的,現在變成了像深海一樣的紫色。而且,我的身體也發生了一些變化——身高變高了,身材也更……嗯,更有女人味。

【姐姐,別問那麼多。希菲雅小姐有自己的事情】

夏文特打斷了艾尼拉。

【喔……好吧】艾尼拉乖巧地點了點頭,然後又笑著對我說:

【希菲雅小姐,你就在這裡暫時住下吧。雖然我們家很簡陋,但至少能遮風擋雨】

【謝謝你們】

我低下頭,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尤利烏斯姐弟倆人,明明自己都過得這麼艱難,卻還願意收留一個來歷不明的陌生人。

和我以前認識的貴族們,完全不一樣。

— — — — — —

深夜時分,我躺在硬邦邦的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腦海裡不斷浮現出那一天的畫面——亞倫充滿算計虛偽的笑容、娜莎得意忘形的面孔、父親冷血無情的宣判、尼婭沾滿我鮮血的雙手...

【可惡】

【我會以你們絕對意想不到的方式,將你們給予給我的痛苦】

【一一加倍奉還】

— — — — — —

翌日清晨。

我被一陣敲門聲驚醒。

【希菲雅小姐,你醒了嗎?】

是夏文特的聲音。

我揉了揉眼睛,坐起身。

【我醒了。怎麼了夏文特?】

【那個……】夏文特的聲音有些猶豫。

【能和我到鎮上買點東西嗎?】

【這麼早就去鎮上嗎?】

我心中疑惑道。然後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現在我睏意正濃,不太想和夏文特到鎮上買東西。但是是夏文特的親自邀請,還是不好意思拒絕。

【我換一下衣服,馬上來】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氣,然後打開了房門。

夏文特站在門外,看到我出來,臉又微微紅了一下,然後迅速別過頭。

【走吧】我梳理了一下我那銀色的長髮。

【啊?!嗯】

夏文特走在我前面,不時回頭看我一眼,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好奇的詢問他:

【夏文特,你今天有些奇怪欸。發生了什麼事嗎?】

【……沒什麼】夏文特搖搖頭。

【只是覺得……你好像和昨天不太一樣了】

我微眯著眼,露出了一抹帶有玩味的笑意。

【哪裡不一樣?是不是我變得更美了?】

【之前的你看起來像是隨時會倒下去的樣子。但自從昨天開始……】

他頓了頓。

【看起來,像是隨時會把別人打倒的樣子。】

【……】

我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什麼呀,好沒禮貌的形容啊。這可不是對淑女所說的用詞哦】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去形容,就是我自身的感覺而已】

聽到夏文特略帶呆氣的回答,我不禁哈哈大笑。

【夏文特

...你這人還真有意思...】

【你想聽聽我對你的感覺嗎?這會很有趣的哦】

【哈?】

夏文特用十分詫異的目光打量我。啊哈,有點想逗逗他了。

【夏文特,你昨天把我護住身後的樣子非常英勇帥氣呢】

我靠近夏文特的耳邊,故意用輕挑酥麻的語氣說道:

【換作別的女孩子,怕是早就被你這份男子漢氣概迷得神魂顛倒,然後向你示愛了哦...】

夏文特被我突如其來的挑逗弄得面紅耳赤。他急忙和我拉開距離,耳根通紅,生氣地說道:

【希菲雅!你..你在胡說些什麼啊?!】

【你這表情好搞笑...哎不行..笑得我肚子疼】

我捂著肚子放聲大笑,而夏文特則一臉羞紅的盯著我。

夏文特肯定已經氣壞了。沒想到只是說了幾句挑逗的言語,就弄的他如此狼狽。

接下來去往小鎮的路上,我和夏文特就這樣你一言我一句的互相拌嘴。

— — — — — —

三天後,布利斯瓦小鎮。

今天的布利斯瓦鎮依然熱鬧非凡。街道兩旁的店鋪陸續地打開了店門,麵包房裡飄出了包點的烤麥香,鐵匠鋪裡傳來的咚咚的敲擊聲,趕早的鎮民們接二連三地從街道上經過,小販們在賣力吆喝著推銷自己的商品。

在小鎮中央廣場的正中央,有一座十分老舊的建築,這是小鎮的冒險者協會總部。

這座建築物歷史十分悠久,據傳已有百年。在入口處,人流量並不少,許多拿著弓箭和利劍的冒險者進進出出,接待冒險者協會發布的任務。

斯蒂芬·凱恩斯獨自一人在一張毫不起眼的簡陋的木桌上,一邊看著報紙,一邊喝著酒。斯蒂芬約莫30歲,是冒險者協會精英級別的冒險者,接受的冒險任務都能出色地完成。在冒險者協會中,他的知名度非常高,享有著崇高的威望。

過了一會,一個戴著棕色帽子、帶著「獅子」面具的男人走了進來。他警惕地環顧著四周,確認沒有危險之後,才走向斯蒂芬的座位面前坐了下來。

【夏文特,你今天怎麼打扮成這種滑稽的樣子?】斯蒂芬笑著對夏文特說道。

【斯蒂芬先生,讓你見笑了。不過,總歸還是小心行事為好】

斯蒂芬點了點頭,表示贊同。而後又繼續詢問道:

【好啦,不說這個了。這次來找我見面,是有什麼重要的情報要向我提供嗎?】

夏文特眼神四處觀望,確認旁邊沒有人經過之後,用低沉的聲音回答道:

【在一個星期前,我在村裡的河中救下一個女孩。這個女孩穿著的是一件華麗的禮服,並不是普通的平民造型。我檢查她的傷勢,發現並沒有任何傷口,這就非常奇怪了。按理來說,一個柔弱的女孩,墜入河流之中被沖刷到這,理應有開放性傷口才是】

說到這,夏文特倒了一杯酒,然後一飲而盡,接著說道:

【後來她醒來,我就詢問她的身世。她自稱名為希菲雅·貝爾蒙德,聲稱自己是王國東部一個公爵家的私生女,被流放到這邊,後遇到山賊的搶劫才跳入河流中逃命】

斯蒂芬聽完夏文特的敘述,用手撐著自己的腦袋,向夏文特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

【夏文特...所以你大清早把我從酒桌上叫起來,就是為了告訴我你就了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貴族會魔法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你救下的那名

女孩,說不定就是掌握恢復生命力之類的魔法】

【不,這不一樣,斯蒂芬先生,您先聽我講完。在四天前,我與希菲雅去森林裡劈柴,結果卻遇到了幾名山賊。不過所幸的是,希菲雅運用自己的魔法將這些山賊全部驅逐。您猜她的魔法能力是什麼?是能夠將自己的身體巨大化!她能夠巨大化到百米之高,就像是一個在雲邊行走的巨人一樣!那種場面我是第一次見到!能夠讓自己的身體巨大化的魔法,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斯蒂芬看著眼前講著正火熱的夏文特,心中的好奇與興趣也不禁湧起。

【哦?能夠巨大化嗎?那,這名女孩長什麼樣?】

【簡直美得不像話。我發誓,她是我見過最美的女孩。銀色的長髮,藍色的眼瞳,身上所散發的貴族氣質非凡】

銀色長髮?藍色眼睛?斯蒂芬的心中一驚。他聯想到了王國在前些日子裡所發生的重大事件,而後,他冷靜地說道:

【夏文特,你知道王國前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嗎?】

【我在村莊裡勞作,所以並沒有看新聞了解】

【阿爾特尼斯王國的國王德爾巴·布拉德弗倫,罷黜了原先的王位繼承人伊莉絲·布拉德弗倫,宣佈新立她的妹妹娜莎·布拉德弗倫為新的王位繼承人。據王室所發佈的官方信息稱,那名原先的王位繼承人伊莉絲·布拉德弗倫因使用禁忌之物來覺醒魔法,還意圖謀害娜莎·布拉德弗倫,因此被廢除王室身份貶為庶民,流放到邊境之地,永世不得踏入王都。最後一點,伊莉絲·布拉德佛倫,在流放的過程種因不堪羞辱而選擇自盡...】

【所以斯蒂芬先生,這和我所說的有什麼關聯嗎?】

斯蒂芬看向夏文特,神情變得複雜:

【我在王都的情報線人曾與王室成員有過接觸。他曾與伊莉絲·布拉德弗倫有過一面之緣。據他所說,那個伊莉絲王女殿下,同樣也是銀色長髮、藍色眼睛...】

夏文特聽完斯蒂芬的敘述,臉色變得有些驚訝和震驚:

【這...不可能吧?斯蒂芬先生,這會不會是巧合?】

【巧合嗎?我覺得並不是巧合。你救下的那名女孩希菲雅的時間,和伊莉絲·布拉德弗倫被流放的時間是大致吻合的。因此我認為,希菲雅·貝爾蒙德,她很有可能就是原先的王位繼承人伊莉絲·布拉德弗倫】

聽到斯蒂芬的判斷,夏文特的身軀和手微微顫抖。這個消息實在令他一時間無法接受。

【當然了,我也不是百分百肯定她就是伊莉絲·布拉德弗倫。夏文特,我交代你一個任務,在希菲雅身邊觀察她的一舉一動,必要時可以試探她,以此來確認她到底是不是伊莉絲·布拉德弗倫...】

【可是!斯蒂芬先生,希菲雅她絕對不是...她絕對不是那種邪惡的人..她很善良溫柔...她絕不可能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惡行...】

【王室的紛爭,從來就不是簡單的善與惡。官方消息所說的消息,並不一定是真相。伊莉絲·布拉德弗倫,未必就是邪惡之人。而娜莎·布拉德弗倫,同樣也未必是善良之人。在他們這種層次裡,是非善惡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誰輸誰贏。贏的人,才有說話的權力。還有,夏文特,請不要再繼續犟了。我又沒說她一定就是伊莉絲,只是叫你觀察她的行蹤罷了。而且,我是你的

上級,委託行動給你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斯蒂芬看見夏文特臉上沮喪低落的樣子,便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對他說道:

【你忘記我們是懷揣著什麼樣的使命潛伏在這裡的嗎?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的祖國。阿爾特尼斯王國隨意欺凌我們的國家,為了自己的私利而發動對我國發動侵略戰爭,殺害無數國民,踩踏我們的尊嚴!這些你都忘記了嗎?夏文特?!你不可能熟視無睹的。特倫斯共和國如今正處於養精蓄銳的階段,急需獲取阿爾特尼斯王國方面的情報...】

【你現在搭上了王國的王位繼承人這條線,對於我們開展情報工作、還有對我國來說都是非常無比重要的,你如果能利用好這條線,絕對會成為特倫斯共和國的英雄!到那時候,就給阿爾特尼斯那群雜種一個大大的驚喜,哈哈哈】

【可,可是...斯蒂芬先生,希菲雅她也救過我的命。我這樣利用她,豈不是非常不道德?這實在是太昧良心了】

【夏文特,你的父母是因阿爾特尼斯侵略戰爭而死去的...這時候你和我講良心?你不覺得自己很可笑嗎?!】

斯蒂芬怒火湧上來,用拳頭重重地錘在木桌上,發出了巨大的聲響,引得周圍的人群都紛紛往斯蒂芬這邊看去。

【斯蒂芬先生...我知道了...我會按照你說的去做...】

夏文特沉默片刻,聲音沙啞的說道。

斯蒂芬聽到夏文特的回答之後,怒火才逐漸平息。

【這才對嘛...夏文特...一定要好好完成我委託給你的行動...希菲雅如果有什麼異常的行動,必須立刻和我彙報...】

斯蒂芬沉重著拍了幾下夏文特的肩膀,然後離開冒險者協會。在踏出門口的時候,他在心中默唸到:

【願特倫斯不再沉淪,願特倫斯必定崛起】

而夏文特則呆坐在椅子上,思緒複雜。

— — — — — —

阿爾特尼斯王國 王后住處

【交代給你這點事情都辦不好嗎?】

安妮·布拉德弗倫垂著眼,冰冷的語氣砸在腳邊的女僕身上。

【王后陛下!我...請饒命!伊利絲她墜落懸崖,肯定是活不了了...】

【呵呵...你又怎麼知道伊莉絲她到底是生還是死呢?】

尼婭·席爾瓦跪在地上不斷磕頭,身體止不住的發顫。

而另一邊一個身形魁梧、滿臉鬍鬚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一旁觀望著。

【尼婭,這次再給你最後的機會。埃薩爾!】

埃薩爾單膝跪地,手掌放在心臟處,等待安妮的指示。

【屬下在】

【尼婭將會隨同你與五名魔法師一同前往濱海邊疆區。她知道伊莉絲是在哪個位置墜崖的。還有,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要是伊莉絲那個賤人沒有死,那你們就不動聲色地解決她,然後帶著她的屍首來見我...】

【屬下定會不負王后陛下的囑託】

第三章 王女殿下不只有美麗

我躺在床上,享受著溫柔舒適的陽光沐浴在我身上。一直到中午前,我都在房間裡閱讀近日的新聞報紙。

當然了,王國的王位繼承人伊莉絲·布拉德弗倫,也就是我,被罷黜並被流放到邊境地帶、而後又不堪受辱而自盡的新聞理所當然的登上了報紙的頭版頭條。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我的閱讀。然後,來者打開我臥室內

的房門。

是夏文特。夏文特面色沉重,帶著幾分憂慮。

【很抱歉打擾你的閱讀興致,希菲雅。屋外有兩位客人想要見一下你】

【誒?有客人?居然還是來找我的嗎?】

聽完夏文特的話,我心中不禁感到一絲疑惑。這麼偏遠的小村莊,會是什麼樣的人會來拜訪我呢?

【那兩位客人是何種身份?】

【一位是管理這片村莊和周圍小鎮的領主雷斯·烏雷松大人,另一位則是在小鎮上大名鼎鼎的冒險者斯蒂芬·凱恩斯先生】

這兩個人都是身份不低的人呀。怎麼會來這座村莊來會見一個弱女子呢?

【帶我去見一下他們吧】

我站起身,將報紙放下,然後跟隨夏文特走出房門,來到屋外的客廳裡。

客廳裡,那兩個人已經坐在椅子上。艾尼拉正在給他們倒茶,嘴裡說著十分恭維的話:

【雷斯大人,斯蒂芬先生。很榮幸兩位能大駕光臨】

隨後,那兩個人注意到我,然後從椅子上站起來。

身穿乾淨整潔的衣服、灰色頭髮的中年人首先開口:

【喔,您就是希菲雅小姐吧?】

【是的,這位先生。我是希菲雅·貝爾蒙德】

【喔喔!多麼美麗無比的一位小姐呀。我是管理這片村莊和小鎮的領主,雷斯·烏雷松。很高興認識您,希菲雅小姐】

【我也很高興能夠認識您,雷斯大人】

隨後,在雷斯旁邊的男子也自我介紹起來:

【您好,希菲雅小姐。我叫斯蒂芬·凱恩斯。同樣很高興能與你認識】

【我也如此,斯蒂芬先生】

之後,我們一起坐了下來。夏文特坐在我的旁邊,而斯蒂芬和雷斯則坐在我們的正對面。

【那麼,兩位先生。今日到訪,是為何事?】

雷斯抿了一口茶,用平淡地語氣說道:

【希菲雅小姐。我所管轄的小鎮上遇到了一些難以解決的問題。因此,想請您向我們伸出援手來幫助小鎮】

【可是我只是一個柔弱的女子,並沒有多大的力量能協助你們】

【襲擊您和夏文特的五個山賊在前天被小鎮警察抓獲,小鎮法庭已經對他們施以嚴厲的懲罰。據他們的供詞所說,希菲雅小姐您會使用某種能夠讓自身巨大化的魔法...考慮到這一點,我想希菲雅小姐是能夠給我們帶來非常大的幫助的...】

原來是那些山賊散播的消息。

【所以,是什麼樣的事情呢?竟然連雷斯大人和斯蒂芬先生都無法解決?】

這樣說著,雷斯·烏雷鬆開始講述了布利斯瓦小鎮所發生的事情。

從上個月以來,布利斯瓦小鎮東邊的大門到艾薩克市的大路上,經常發生魔獸襲擊人類的異常事件。據布利斯瓦鎮警察局的統計,這個月因魔獸襲擊而喪失的人數已有數十人之多。

為了尋找魔獸襲擊人類的原因,小鎮警察局聯合雷斯·烏雷松一同委託S級精英級別的冒險者斯蒂芬·凱恩斯前往東大門的大路上進行調查。在調查途中,斯蒂芬所率領的冒險者小隊同樣遇到了魔獸的襲擊,有3名B級冒險者未能倖免。

而根據斯蒂芬的調查,東大門到艾薩克市的大路上已經有數百隻兇橫強悍的魔獸在此活動。那些魔獸非常可能是在大路附近的森林處生活,而後就會不定時的襲擊路過的車輛和行人。

據斯蒂芬的推測,數百隻野獸的強度非常之高,最高可能達到了S級。哪怕是整個小鎮警察局

的所有警員合力圍剿,都不能夠將這群魔獸驅逐出去。

【所以...雷斯大人...您是想讓我獨自一人圍剿這群殘忍的魔獸嗎?】

【並不是。斯蒂芬先生和他的冒險者小隊會一同協助您清除這些魔獸】

老實說,我心裡沒什麼底氣。巨大化能力我只使用過一次,對付山賊尚可,但是對付這群兇猛嗜血的魔獸所發揮的效果我並瞭解...不過,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那,雷斯大人。如果我答應您的話,我能得到什麼好處呢?】

雷斯見我有答應的意圖,臉色的神情逐漸變得喜悅:

【您和尤利烏斯姐弟倆的交情不淺吧?如果您能答應協助,我會免去尤利烏斯姐弟倆五年內所上交給我的賦稅和徭役。並且,我還會額外給予他們姐弟倆5萬金幣...至於您,希菲雅小姐。如果您能順利剷除徘徊在小鎮附近的魔獸,我會私人贈送您布利斯瓦小鎮上的一間大房屋,另外還有20萬金幣...】

對於這些財物和房屋,我並不感興趣。不過,既然做這件事情能夠改善夏文特和艾尼拉的生活,那麼答應去做也無妨。

【我答應您,雷斯大人】

【太好了,希菲雅小姐!】

【斯蒂芬先生,能讓我跟隨希菲雅一起去嗎?】

一直沉默著、沒有插進我們談話之中的夏文特開口詢問道。

我並不想夏文特承擔風險,畢竟魔獸十分殘忍,而夏文特沒有任何魔法能力能自保。我搖了搖頭,語氣不容置疑:

【夏文特,這太危險了。你不許去】

【希菲雅小姐,讓他跟隨您一起去吧。多一個熟人在您身邊陪伴著您,對於討伐魔獸也是一件利好的事情...】

斯蒂芬·凱恩斯露出了一個有些滲人的笑容,然後他繼續說道:

【討伐魔獸的時間定在5天之後。夏文特,你對布利斯瓦小鎮比較熟悉,5天之後,你就帶希菲雅小姐來到冒險者協會總部來找我。備齊裝備之後,便可起程出發討伐魔獸】

【沒問題,斯蒂芬先生】

之後,雷斯站了起來,然後示意斯蒂芬也站起身。他微微頷首,接著開口說道:

【那我們就先告辭了,希菲雅小姐。打擾您寶貴的休息時間,我深表歉意】

我也同樣站起來,輕輕屈膝回禮,用柔和的聲音回答道:

【慢走,雷斯大人,斯蒂芬先生】

待雷斯和斯蒂芬走後,我才鬆了一口氣。

客廳裡重新迴歸安靜。艾尼拉收拾著茶杯,嘴上還在唸叨著「雷斯大人真是個風度翩翩」「斯蒂芬先生看起來好厲害」之類的話,然後便進了廚房。

我轉過身,盯著夏文特,語氣帶著責怪:

【夏文特?】

他明顯愣神了一下,目光有些躲閃:

【怎麼了?】

【為什麼要自作主張呢?那可是數百隻魔獸,並不是普通的山賊!是能夠撕碎你身體的存在。夏文特,你沒有魔法,也不具備冒險者的作戰經驗,並不會給我帶來多大幫助。反而,這會讓你陷入到危險的境地】

夏文特看向我的眼神已經沒有了先前的躲閃。他聲音低沉,帶著十足的堅定:

【希菲雅,你對小鎮周圍的地形並不熟悉。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可是我會使用巨大化的魔法。就算不能徹底剿滅那些魔獸,我也能全身而退】

【希菲雅,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不能完全剷除掉那些魔獸,反而被魔獸傷害的話,會發

生什麼嗎?你還是太樂觀了...想事情不能只往好的方面想,壞的方面也要做好打算。那些冒險者們都是一些精緻的利己主義者,如果你受傷,他們不會對你伸出援手的。我在你身邊,至少會給予你救援...我不想看到你陷入到危險之中...】

我張了張嘴,卻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話。確實,我初來乍到,並不瞭解這個小鎮上冒險者的作風。如果我受傷的話,隨我一隊的冒險者們很有可能會對我圖謀不軌...

陽光照射在他的側臉上,把那道因常年勞作而微微粗糙的皮膚照的更加清晰。夏文特的眼神已經沒有第一次與我相見時的那樣兇,而是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認真態勢。

【你真是個笨蛋,夏文特】

我最終只擠出了這麼一句。

【隨你怎麼想,希菲雅。我是一定要跟隨你前往討伐魔獸的】

夏文特的語氣異常堅定。

【但斯蒂芬先生看起來並不像那種自私自利的人...】

【斯蒂芬先生確實不是這種人,他非常有責任和擔當。不過,他手下的冒險者們的風評可以說是相當差...】

【你和斯蒂芬先生認識嗎?】

【嗯。斯蒂芬先生會不定時的接濟我和姐姐。姐姐在小鎮上的工作也是他幫忙尋找的】

【這樣啊】

我最終選擇放棄和夏文特的爭辯。我轉過身,假裝整理桌上的報紙:

【那,你就和我一起去吧。反正你已經答應了斯蒂芬先生,我再阻攔也沒有用。但是——】

我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盯著夏文特:

【到了大路附近的森林裡,你必須聽我的指揮。不許逞強,不許單獨行動。明白嗎?】

【明白】

然後,夏文特也同樣提醒我:

【希菲雅,如果你真的遇到魔獸的襲擊,請立刻跑到隱蔽的地方,不要傻站在原地。我會帶你逃跑】

【放心吧。會平安無事的】

— — — — — —

5天的日子很快過去,轉眼間就到了討伐魔獸之日。

我站在尤利烏斯家門口,身上換上了艾尼拉昨晚翻出來的一套舊旅行裝——深色的短外套、便於活動的長褲,以及一雙被磨得有些發白的皮靴。禮服太過顯眼,也太不適合行動。

夏文特已經在外面等著了。他揹著一個簡單的行囊,腰間別著那把我們砍柴時用過的砍刀,刀鞘用布條重新纏過,看起來勉強能用。他看了我一眼,沒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走吧】

我們沿著泥土路往布利斯瓦小鎮的方向走去。平時這條路上偶爾能遇見趕集的村民,或是拉著貨物的馬車,但今天卻異常安靜。遠處隱約能聽見嘈雜的人聲,像是什麼東西在低沉地吼叫

越靠近小鎮,那股不安的氣息就越濃。

原本應該熱鬧的小鎮廣場,此刻被密密麻麻的人群擠得水洩不通。鎮民們圍在小鎮政府的門口,有人高舉著寫著字的木牌,有人直接用手指著大門大喊。幾個警察模樣的人守在門口,神色緊張,卻不敢真正驅散人群。

夏文特放慢腳步,眼神不斷環顧著人群。

【果然還是...】

我疑惑地詢問道:

【夏文特,小鎮上發生什麼情況?】

他的眼神掃過那些憤怒的面孔,然後低聲說道:

【東門通往艾薩克市的大路,因為魔獸襲擊死了很多人。這些人都是死者的家屬,或者靠那條路做生意的商人。他們在向政府施壓,要求有所作

為,清除魔獸的威脅】

話音剛落,人群裡就爆發了一陣更尖銳的叫罵。

【我給他們納稅養著他們,就換來這種結果嗎?】

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撕心裂肺,幾乎是在吼。

【冒險者也沒有發揮應有的作用!聘請他們花了那麼多錢,結果呢?還不是死了三個!】

一個裹著頭巾的婦女正跪在地上痛哭。

【我的丈夫和孩子都死了!警察到底在幹什麼?!】

【再不解決,我們就自己衝進森林去!】

情緒像乾柴一樣被點燃。有人開始推搡警察,有人把石塊砸向政府的木門。門板發出沉悶的響聲,卻始終緊閉。

我站在人群邊緣,看著那些因憤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

【……原來如此】

報紙上輕描淡寫的「數十人喪生」,在這裡變成了活生生的哭喊與怒火。那些我從未見過的名字,那些被撕碎的生命,此刻全都壓在這座小鎮的頭頂。

夏文特輕輕拉了拉我的袖子。

【別看太久。走這邊】

他帶著我繞過主廣場,從一條相對冷清的小巷往冒險者協會的方向走。巷子裡偶爾還能聽見遠處傳來的咒罵聲,像揮之不去的陰影。

冒險者協會的建築比周圍的民房高大一些,但是也非常老舊。門口掛著褪色的徽章旗幟。斯蒂芬·凱恩斯已經站在臺階上,身邊還站著十餘名裝備齊全的冒險者。看到我們過來,他揚了揚下巴。

【來了】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那頭銀色長髮上停留了片刻,卻沒多問。

【裝備都準備好了。希菲雅小姐,你穿這個】

他遞過來一套輕便的皮甲,以及一把看起來鋒利許多的短劍。

【謝謝您的好意,斯蒂芬先生。不過我想,我並不需要這些】

斯蒂芬看向我的目光露出了一絲驚訝,而後又恢復平靜,沒有再說話。

夏文特則被塞了一把更像樣的長劍和一面小圓盾。他接過時手指微微發顫,卻還是迅速把它們固定在身上。

【好了,在出發之前,我想再提醒一下各位。這次的目標是清理東門外森林裡的魔獸群。數量估計在兩百到三百之間,強度從C級到A級不等。我們小隊負責吸引和分散,希菲雅小姐……您則負責決定性的一擊】

斯蒂芬的聲音冷靜而直接,帶著十足的老練。

【明白】

我點了點頭。

斯蒂芬又轉向夏文特:

【夏文特,你熟悉地形,負責給希菲雅小姐帶路和警戒。記住,千萬別逞英雄】

【是,斯蒂芬先生】

然後,我們一行人走出協會,穿過已經有些空蕩的街道,往東門方向走去。鎮民的怒吼聲漸漸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若有若無的、帶著血腥味的風。

東大門打開著。我們一直往前面的石板路上行走,時不時還能看見幾處已經乾涸的暗紅色痕跡。

夏文特走在我身旁,靠在我耳旁細聲說道:

【希菲雅,從這裡開始,就要小心了】

我點了點頭,手指輕輕按在胸口。

之後,我們行進了大概一個小時左右,走進那片已經不再祥和的森林。

— — — — — —

我們一行人不斷沿著森林深處走去。越往裡面,樹木越來越密,陽光被層層樹冠切割成細碎的光斑,落在我們肩頭時已經失去了溫度。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泥土味,以及一股令人不安的腥臭味。

斯蒂芬走在最前方,右手始終按在劍柄上。他冒險者小隊

成員呈扇形散開,警惕地掃視著兩側的灌木叢。夏文特緊挨著我,警惕著環顧四周,腳步非常輕,也更緊繃。

我手指下意識地按在胸口。那裡空空蕩蕩,卻能清晰感覺到「米卡拉」殘留的溫熱脈動,像一顆被埋在血肉裡的小小心臟,正隨著我的呼吸輕輕跳動。

【真的能行嗎?】

巨大化的能力我只用過一次。對付五個山賊綽綽有餘,可面對數百隻魔獸,誰也不知道結果會如何。副作用、持續時間、力量的上限……全都是未知數。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斯蒂芬突然舉手示意全員停下。

他蹲下身,指尖輕輕觸碰地面上一串新鮮的爪印。爪印非常之大,比成年男性的軀幹還要大,邊緣還帶著未乾的血跡。

【C級以上的魔獸,而且不止一隻。剛剛才經過這裡】

他的聲音低沉而冷靜。

這時,灌木叢裡突然傳來低沉的咆哮。

三隻灰黑色的魔獸從兩側撲出,速度極快,眼睛血紅。它們的體型非常龐大,利爪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散開!】

斯蒂芬低喝一聲,長劍出鞘。

斯蒂芬的劍光非常精準,一劍削斷最近那隻魔獸的前肢。他的隊員們也迅速投入戰鬥,劍刃與利爪碰撞的金屬聲在寂靜的森林裡顯得格外刺耳。夏文特下意識地擋在我身前,長劍握得發白,卻沒有貿然衝上去。

三隻魔狼在劍光中掙扎著並不斷哀嚎,最終倒下。

我們繼續向前。

越往森林深處走,魔獸的痕跡就越密集。斷掉的樹枝、被撕碎的動物殘骸、大片被踩踏過的草地……空氣中的腥臭味也越來越濃,幾乎讓人作嘔。

又一次遭遇。

這一次是五隻。然後是七隻。再然後,是一整群。

斯蒂芬的小隊開始出現疲憊的跡象。一名隊員的手臂被抓傷,血順著護臂往下淌。另一名隊員的呼吸已經明顯急促。夏文特雖然沒有直接參與正面戰鬥,卻一直在側翼警戒,幾次用盾牌擋開從背後偷襲的小型魔獸。

斯蒂芬擦去臉上的血汙,眼神凝重:

【數量不對按調查結果,主群應該還在更深處。可這裡的密度已經遠超預期】

我深吸一口氣。

【再往前的話……】

話還沒說完,地面突然微微震動。

沉重、整齊、帶著殺意的腳步聲不斷向我們靠攏。

樹木被推開。

從森林更深處,湧出了黑壓壓的一片。

狼型、熊型、甚至有幾隻長著鱗片的爬行類魔獸。數量至少上百,紅瞳在陰影中閃爍,像無數雙飢餓的眼睛。它們沒有立刻撲上來,而是慢慢圍成一個巨大的半圓,將我們徹底包圍。

低沉的咆哮聲連成一片,震得樹葉簌簌落下。

【……糟了】

他的隊員們下意識地靠攏,背靠背形成防禦圈。夏文特站在我身側,呼吸迷亂,卻還是把長劍橫在身前,聲音發顫卻努力保持冷靜:

【希菲雅……有我在...沒事的】

【謝謝你...夏文特】

不過,我胸口的力量突然劇烈波動起來。

「米卡拉」像是被什麼喚醒了一樣,溫熱迅速變成滾燙。一股要撕裂身體的力量從四肢百骸湧出。

【退後】

我大聲說道。

夏文特一愣。

【希菲雅?】

【各位,請全部退後,離我遠一點】

我抬起頭,看向那黑壓壓的魔獸群。

【接下來……我可能會有變的有點大...】

斯蒂芬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立刻低喝:

【全員

後撤三十步!準備掩護!】

冒險者們迅速執行命令。夏文特卻還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我。

【你……】

【聽話,夏文特。我這次真的會變得很大。別被嚇到,也別靠近我】

他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退開了幾步。

我閉上眼睛。

力量爆發的瞬間,世界彷彿被拉長、放大、扭曲。

骨骼在延伸,肌肉在膨脹,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瘋狂重組。痛感尖銳而清晰,卻又帶著某種近乎狂喜的解放感。地面在腳下迅速遠去,樹木從高聳的巨人變成膝蓋高的玩具,魔獸從威脅變成蠕動的黑點。

當我再次睜開眼時,世界彷佛都縮小了。這次巨大化的身高比第一次高出許多,大概可能是兩百米左右。

森林在我腳下像一塊深綠色的地毯。那些剛才還氣勢洶洶的魔獸,此刻全部僵在原地,紅瞳裡寫滿了本能的恐懼。有幾隻膽子小的已經開始後退,發出尖銳的嗚咽。

風從百米高空掠過,吹動著我的長髮。裙襬獵獵作響,像一面不斷揮舞著的旗幟。

我低頭,看見斯蒂芬小隊的人正仰著頭,嘴巴張得大大的,神情有驚恐和不可思議。而夏文特站在最前面,仰望著我的視線幾乎要把脖子折斷。

【夏文特,你還好嗎?】我儘量把聲音放輕。

可即便如此,從百米高空傳下去的聲音依然像遠處的悶雷,震得整片樹林都在迴響。

夏文特的嘴唇動了動,呆呆地看著我,然後開口說道:

【展示你自己吧,希菲雅】

幾隻體型較大的熊型魔獸發出憤怒的咆哮,率先衝了上來。它們的速度在我眼裡慢得可笑,像是在泥沼裡掙扎。

我抬起右腳,然後輕輕落下去。

【轟轟轟——!】

地面劇烈震動,泥土飛濺,樹木傾斜。那幾只衝在最前面的魔獸直接被我踩進土裡,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我的腳印深深陷進地面,然後將腳抬起,魔獸的屍體已經被我踩碎成一團團碎肉。

其餘的魔獸見狀,都不敢上前。有的轉身就逃,有的瘋狂撲向我的腳踝,有的甚至開始互相撕咬。但我沒有給它們機會。

左腳再落。

右手掌輕輕一掃。

每一次動作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卻又被我極力控制著——生怕真的把整片森林夷為平地。魔獸的慘叫、骨骼碎裂的聲音、地面被踩塌的轟鳴,混成一片刺耳的交響樂。

不知過了多久。

當我再次停下來時,周圍已經安靜了許多。

大部分魔獸或死或逃,只剩下少數幾隻還在遠處徘徊,卻再也不敢靠近。地面上留下了數個巨大的腳印和被掃倒的樹木,像是被巨人隨意塗鴉過的戰場。

我緩緩蹲下身,動作儘量輕緩。

膝蓋彎曲時,周圍的樹木再次被氣流吹得東倒西歪。我把雙手撐在膝蓋上,低頭看向還站在原地的夏文特。

他仰著頭,臉上還殘留著震驚,卻已經沒有最初的恐慌。陽光從我的髮絲間漏下來,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已經結束了,夏文特,你可以靠近一點】

夏文特猶豫了幾秒,然後一步一步走過來。

對他來說,我現在的一根手指比他整個人還粗。他走到我的掌心前方,抬起頭,眼神複雜。

【你每次變成這樣,都會讓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誒?夏文特,你怎麼老說些奇怪的話?】

【希菲雅,我不想看到你每次巨大化後,和敵人戰鬥的樣子..

.我害怕你會受到傷害...我只想看到平日那個靈動活潑的你...】

我微微一怔。

夏文特這是在關心我嗎?

稍微、有一點兒、一絲絲感到高興了。

【那,夏文特,我們之間的關係,算是朋友嗎?】

【朋友嗎?這個...嗯...應該算是吧...】

他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澀,然後繼續說道:

【不過,至少在你變成這樣的時候,沒有什麼能傷害到你】

我伸出一根手指,極輕地、極慢地,在他頭頂上方停住。沒有真的碰下去,只是懸在那裡。

【下次再變成這樣的時候,你要不要試試坐在我肩膀上?】

夏文特有些驚訝:

【你在開什麼玩笑?】

【我可是認真的哦。從那麼高的地方看風景,應該很不錯】

他別過臉,耳根紅得徹底:

【男孩子坐在女孩子肩膀上什麼的,太丟人了】

【啊啦~別害羞了夏文特...害羞可不是男孩子該有的性格哦】

斯蒂芬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明顯的疲憊和一絲敬畏:

【希菲雅小姐……您...可以變回來了嗎?剩下的魔獸,我們會自己清理】

我點了點頭。

力量開始迴流。身體一點點縮小,視野逐漸恢復正常高度。當我再次站在夏文特面前時,已經恢復到比他高出半個頭的模樣。藍色長髮被風吹得有些亂,落地時帶起一小陣塵土。

夏文特看著我,露出了一個迄今為止我覺得他最為溫情的笑容:

【頭髮還是藍色的】

之後,他走向我身側,腳步比來時沉穩了許多。他偶爾會偷偷看我一眼,又迅速移開。

【希菲雅】

他忽然開口。

【嗯?】

【下次……如果你想讓我坐在你肩膀上的話,請提前跟我說一聲】

我隨即低低地笑了出來。

【悉聽尊便】

— — — — — —

解決掉小鎮通往艾薩克市大路的魔獸後,雷斯·烏雷松按照承諾,贈送了在小鎮上一座豪華的大房屋給我。

於是今日,我便和尤利烏斯姐弟倆一起收拾東西,搬家到鎮上。

一路上,源源不斷的人向我打招呼。

【您就是希菲雅小姐吧?美得像一位天使!感謝您出手幫助我們小鎮,剷除掉那些魔獸,還我們小鎮安定】

【喔喔!是一位非常漂亮的一位小姐呢。美貌與實力並存】

【多虧了希菲雅小姐您討伐魔獸,我們終於能安心運送貨物了】

艾尼拉見狀,捂著嘴笑著對我說道:

【希菲雅小姐的名氣傳遍了整個小鎮了呢】

我則一頭霧水。為什麼他們會知道我叫希菲雅?為什麼會知道我剷除了魔獸?

帶著這兩個疑惑,我開口詢問一旁的夏文特。

【是斯蒂芬先生告訴我的。那是因為,在討伐魔獸那天的時候,雷斯大人為了平息鎮民的怒火,特意運用魔法生成了一個魔法映像,讓那些鎮民在廣場上觀看著希菲雅你討伐魔獸的震撼樣子呢】

【原來如此...那這不會太張揚了嘛?】

【雷斯大人只是想利用你罷了,好來維持他對這座小鎮的掌控。至於張不張揚這方面,就與他無關了】

【這樣啊】

— — — — — —

三天後 卡特村後山

斯蒂芬·凱恩斯斜靠在粗壯的樹幹後方,嘴裡叼著一根菸卷。嚓的一聲,火柴擦過樹皮燃起橘色火苗,他俯身點燃煙,深吸一口,淡灰色的煙霧緩緩從鼻尖漫出,消散在林間微涼的風

裡。他目光沉沉地盯著林間小道,像是早已等候許久。

片刻之後,夏文特·尤利烏斯踏著落葉,如約來到這裡。腳踩枯葉發出沙沙的輕響,他在距離斯蒂芬數步的位置停下,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斯蒂芬先生,您這次呼喚我,是有什麼事情嗎?】

【通過前些日子和希菲雅小姐的接觸,我更加確信她就是伊莉絲·布拉德弗倫。希菲雅小姐身上所散發出的氣質並不是一般的貴族氣質,而是高貴的王族氣質】

【斯蒂芬先生,沒有充分的證據請不要擅自下結論】

【呵呵,彆著急,夏文特。我對希菲雅小姐並沒有惡意。相反,我還十分感謝她協助我剷除這些兇惡的魔獸呢...我可是非常欣賞希菲雅小姐的】

然後,斯蒂芬轉移話題:

【好了好了,先不提這個。另外,我想告訴你最重要的事情,是最近小鎮上突然出現了數名陌生的面孔...】

【小鎮上偶爾出現陌生面孔不是很正常嗎?或許是外來小鎮的商人來布利斯瓦小鎮上做生意也說不準...】

【不,夏文特,並不是你想的那樣。這些陌生的面孔,都來到冒險者協會里進行身份註冊。無一例外,他們都是魔法師身份。他們的頭領在這幾天與雷斯·烏雷松的交往非常頻繁。我懷疑,他們可能在孕育著某種重大的陰謀...】

夏文特·尤利烏斯的神情逐漸驚訝。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聲音有些顫抖地說道:【斯蒂芬先生...我大概已經猜到您的想法了。會不會是雷斯他將小鎮的利益出賣了?】

【我也不清楚。不過,一個毫不起眼的小鎮竟然會湧入好幾名魔法師...這想想都會讓人覺得匪夷所思...】

斯蒂芬將熄滅的菸頭扔在地上,然後踩了踩,接著說道:

【我會繼續監視雷斯·烏雷松的行蹤。夏文特,你繼續留在希菲雅的身邊,有什麼情況,務必要和我彙報。在這段時間裡,你和希菲雅要低調行事,不要過於鋒芒畢露】

【是,斯蒂芬先生】

【夏文特。我以私人名義,問你一個問題可以嗎?】

【可以的】

斯蒂芬·凱恩斯狡黠一笑:

【你喜歡希菲雅小姐,對吧?】

【???斯蒂芬先生!請不要胡說!我才沒有喜歡希菲雅小姐...】

夏文特被斯蒂芬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面紅耳赤,急忙否認。

說罷,夏文特和斯蒂芬各自分道揚鑣,返回布利斯瓦小鎮。

第四章 巨大化的日常

搬到小鎮上的第五天。

我,伊莉絲·布拉德弗倫,也就是希菲雅·貝爾蒙德,前王位繼承人,正坐在二樓臥室的窗邊,和艾尼拉一起……織衣服。

【……所以說,為什麼我會在這裡做這種事情啊】

我低頭看著手裡那根細小的針和那團柔和的線,內心發出了來自靈魂深處的吶喊。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今天早上,艾尼拉抱著一大堆布料和針線盒衝進我的房間,眼睛閃閃發光地對我說:

【希菲雅小姐!我來給你做幾件新衣服吧!】

【誒?】

【你現在的衣服太少了,而且都不太合身。我看你穿這些舊衣服的時候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對了!你的氣質太好了,普通的衣服根本配不上你】

【不,那個,我真的不需要……】

【不行!你拯救了這座小鎮居民的安危,還讓我們住進了這麼好的房子,我必須要做點什麼

報答你!】

【可是你和夏文特以前也收留了我……】

【那是夏文特那個笨蛋應該做的!總之,今天你就乖乖坐著,讓我給你量尺寸】

艾尼拉叉著腰,一副「這個家我說了算「」的氣勢。

於是,我就這樣被按在了椅子上,像個洋娃娃一樣被艾尼拉量來量去。

說實話,這種感覺倒是沒讓我覺得膈應。

以前在王宮的時候,裁縫們也會定期來給我量尺寸。但他們總是戰戰兢兢的,連手指都不敢多碰我一下,嘴裡還不停地說著「希菲雅殿下,失禮了」「王女殿下,請恕罪「」之類的話。量完之後,他們會用最快的速度退出去,彷彿多待一秒就會掉腦袋。

而艾尼拉……則完全不一樣。

【哇,希菲雅小姐,你的腰好細呀。你到底是怎麼保養的?】

【呃……也沒怎麼特別注意……】

【還有你的皮膚,天哪,摸起來像絲綢一樣!你真的不是哪個國家的公主嗎?】

【……你想多了】

前王女殿下,嗯,勉強算公主吧。但現在不是了。

我只能在心裡默默吐槽。

艾尼拉的手很粗糙,常年勞作留下的繭子摸上去有些扎人。但她的動作很溫柔,很仔細,每量一個地方都會認真地記在本子上,嘴裡還唸唸有詞。

【肩寬……袖長……啊,希菲雅小姐,你手臂好長啊,穿長袖一定很好看。】

【是嗎?】

【嗯!我決定了,要給你做一件帶蕾絲邊的長袖連衣裙!配你那銀色的長髮一定超好看的!】

【蕾絲邊……不用那麼誇張吧?】

【不行!女孩子就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艾尼拉,你明明比我大不了幾歲,為什麼說話像個老媽子啊。

不過,我沒有說出口。因為她臉上的笑容很溫馨。

就這樣,一上午的時間就在量尺寸、選布料、討論款式中度過了。到了下午,艾尼拉正式開始了縫製工作,而我則被分配了一個“簡單”的任務——

幫她穿針。

【希菲雅小姐,你的眼神好,幫我穿一下這根線。我試了好幾次都穿不進去】

【好】

我接過針和線,對著窗外的光線,輕輕鬆鬆地把線穿了過去。

【哇,很熟練呢,希菲雅小姐你真厲害】

【這有什麼厲害的……】

我以前可是被宮廷教師誇過刺繡天賦堪比精靈族的人啊。 雖然現在已經很久沒碰了。

就這樣,我坐在窗邊,手裡機械地穿著針線,耳邊是艾尼拉哼著的小曲,窗外是小鎮上熙熙攘攘的聲音。

……還挺愜意的。

這種平靜的日常,在我貴為王位繼承人之前還是完全無法想象的。一個月前,我還是坐在王宮陽臺上、由侍女們服侍著喝茶的王女殿下。而現在,我穿著舊衣服,坐在一個邊境小鎮的普通民居里,幫一個村姑穿針線。

人生啊,真是充滿了驚喜。

【希菲雅小姐?】

【嗯?】

【你在笑什麼呢?】

【……我笑了嗎?】

【嗯,笑得很好看】

艾尼拉停下手中的針線,歪著頭看我。

【雖然我不知道你以前經歷過什麼,但我覺得,你現在笑起來的樣子,才是真正的你】

【……】

艾尼拉,你有時候說話真的讓人不知道怎麼接。

我低下頭,假裝繼續穿針,把微微發燙的臉頰藏起來。

【話說回來,希菲雅小姐】

【嗯?】

【你覺得夏文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哈?】

我手一抖,針差點扎進

手指。

【夏文特啊。你覺得他怎麼樣?】

艾尼拉湊過來,眼睛裡閃爍著某種讓我後背發涼的光芒。

【夏文特雖然有點笨,長得也不算特別帥,但很踏實,很會照顧人。而且他做飯很好吃哦】

【……艾尼拉,你到底想說什麼?】

【沒什麼呀,就是隨便問問】

她笑得像一隻偷到魚的貓。

【不過呢,我從來沒見他對哪個女孩子那麼上心過。自從你來了之後,他每天早上去買報紙都多買一份,還特意放在你門口。以前他可從來不看報紙的。】

【……那是他自己想看吧】

【是嗎?那為什麼你來了之後他才開始看?】

【……】

艾尼拉,你觀察力這麼強,不去當偵探可惜了。

我決定轉移話題:

【說起來,夏文特今天去哪裡了?】

【他去鎮上的集市了。說是要買點東西】

艾尼拉重新拿起針線,嘴角還掛著那種意味深長的笑:

【不過,我覺得他可能是想給你買點什麼】

【為什麼?】

【因為他出門前問我,女孩子最喜歡什麼樣的禮物是什麼?】

【……】

夏文特,你這個笨蛋。問這種問題,不是明擺著讓人誤會嗎?

我的臉頰又開始發燙了。真是的,最近怎麼回事,動不動就臉紅。

都怪夏文特。

— — — — — —

就在我埋頭穿針、試圖掩飾自己的慌亂時——

【砰砰砰!】

房門被猛地推開。

夏文特站在門口,氣喘吁吁,手裡還提著一個紙袋。他的額頭上全是汗,衣服上沾著灰塵,看起來像是跑回來的。

【希菲雅!艾尼拉!出事了!】

【怎麼了?】

我立刻站起身,手裡的針線掉在地上。

他喘了口氣,接著說道:

【小鎮的磨坊,水車卡住了。磨坊主說,是河裡的什麼東西堵住了水輪。現在整個磨坊都停了,鎮上的人沒辦法磨麵粉。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河水還在上漲。如果水輪一直被堵著,水位繼續升高的話,可能會淹到附近的農田】

艾尼拉捂住嘴:

【那怎麼辦?磨坊主不能自己清理嗎?】

【不行。堵住水輪的東西太大了,好像是一棵被衝倒的大樹,卡在河道和堤壩之間。磨坊主說,沒有幾個人根本拉不動。而且現在水流太急,下去很危險】

夏文特說到這裡,目光轉向我。

他沒有開口,但我已經知道他想說什麼了。

巨大化的我才能解決這個問題。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線頭。

【走吧】

艾尼拉擔心地看著我。

【希菲雅小姐?】

【沒事的,艾尼拉,我去去就回】

— — — — — —

還沒走到河邊,我就聽到了水流的轟鳴聲。原本應該平緩的小河,現在變成了渾濁的急流,水花拍打著堤岸,發出沉悶的響聲。

磨坊的水輪已經完全停住了,巨大的木輪歪歪斜斜地卡在河床上。而在水輪和堤壩之間,果然卡著一棵粗壯的大樹,樹根處還纏著大量的泥沙和碎石。周圍則圍滿了看熱鬧的人群。

磨坊主是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看到夏文特帶著我過來,臉上的表情先是疑惑,然後是一臉無奈。

【夏文特?你帶個小姑娘來幹什麼?現在可不是看熱鬧的時候】

【傑克遜大叔,她是來幫忙的】

夏文特平靜地說。

【幫忙?就她?】

磨坊主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纖細的手臂和裙子上停

留了片刻,

【小姑娘,這裡很危險,你還是快回去吧。別到時候出了事,我們還得撈你】

【……】

好的,又一個因為外表小看我的人。

我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夏文特:

【夏文特,你退後一點】

【嗯】

他二話不說,拉著磨坊主往後退了好幾步。

【誒?你拉我幹嘛?】

【傑克遜大叔,您馬上就知道了】

我走到河邊,閉上眼睛。

「米卡拉」,拜託了。

胸口深處,那股熟悉的溫熱開始湧動。像是沉睡了很久的心臟突然甦醒,一下、一下、一下——力量從四肢百骸中湧出,骨骼開始延伸,肌肉開始膨脹。

地面迅速遠去。

河流從一條「河」變成了一條「絲帶」。磨坊主和夏文特從「人」變成了「小點」。樹木從「高大」變成了「草芥」。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時,世界已經縮得很小了。

【……嗯,這次大概有一百五十米左右吧】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巨大的手指在陽光下投下長長的陰影。然後,我看向那條卡住水輪的大樹。

嗯,確實挺大的。

不過對我來說,現在就像一根筷子。

我彎下腰,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捏住那棵樹的樹幹。

【嘿——】

我稍微用了點力,把樹從河道里拔了出來。泥沙和碎石嘩啦啦地掉落,水流瞬間變得順暢起來。然後,我順手把樹放到了一旁的荒地上,又用手指輕輕撥了一下水輪,讓它重新轉動起來。

“咔噠……咔噠……咔噠……”

水輪緩緩轉動,帶動磨坊的石磨也發出了久違的轟鳴聲。

【好了】

我拍了拍手,雖然根本沒什麼灰塵,但就是忍不住想拍。

然後,我低頭看向磨坊主和夏文特,以及周圍的人群。

周圍的人群則發出了劇烈的驚呼。

而磨坊主整個人都僵住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他的臉色從「輕視」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恐懼」,最後變成了一種敬畏。

【你……你……你……】

【大叔,我說了她能幫忙的。】

夏文特站在一旁,語氣平靜得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她是……她是……】

【希菲雅·貝爾蒙德。前段時間我記得您好像到隔壁小鎮去賣麵粉了,所以對最近小鎮發生的事情不瞭解。這位小姐,可是憑一己之力將小鎮東門通往艾薩克市大路上的魔獸清除掉的哦】

【希菲雅……貝爾蒙德……】

磨坊主終於回過神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謝謝!謝謝您!希菲雅大人!您救了我們全鎮的麵粉啊!】

【不用叫我大人……】

【不!您就是大人!以後您來磨坊磨麵粉,我永遠免費!】

【……我真的不需要】

我嘆了口氣,正準備變回原來的大小,忽然——

【希菲雅】

夏文特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我低頭看去。他站在河岸邊,仰著頭,一隻手遮著陽光,另一隻手插在腰上。

【怎麼了?】

【你剛才拔樹的樣子,很像在拔蘿蔔】

【……】

夏文特,你是不是以為我聽不見?

我現在可是巨大化狀態,耳朵比平時靈敏好幾倍。夏文特剛才的那句話,我聽得一清二楚。

【夏文特,你說什麼?】

我故意把聲音放低,用那種「你再敢說一遍試試」的語氣問道。

【沒什麼】他面不改色地別過頭。

【哼】

我蹲下身,把右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朝上。

【上來】

【……什、什麼?!】

【上來。我帶你回去】

【……我自己能走】

【你剛才不是說像拔蘿蔔嗎?現在給你一個坐在巨人手掌的機會,你還不樂意?】

【……】

夏文特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我的掌心裡。他的腳踩在我手心上的觸感很輕,像是怕踩痛我一樣。

【站穩了】

我合攏手指,把他輕輕托起來。

【唔……】

他發出一聲輕微的悶哼,身體晃了一下,然後穩住了。我能感覺到他的心跳,透過掌心的皮膚傳過來,很快,很有力。

……這傢伙,該不會在緊張吧?

我把他舉到肩膀的高度,然後讓他坐在我的右肩上。

【怎麼樣?風景不錯吧?】

【太高了】

【你不是恐高吧?】

【不是。就是……有點不習慣】

【習慣就好】

我站起身,開始往小鎮的方向走。

【以後可能還會經常需要你坐我肩膀呢】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

夏文特沒有回話。但他也沒有從我的肩膀上跳下去。

我感覺到他輕輕抓住了我肩膀上的衣料,手指微微收緊。

……這傢伙,果然還是害怕吧。

我放慢了腳步,儘量走得平穩一些。

【夏文特】

【嗯?】

【剛才那棵樹,真的像蘿蔔嗎?】

【……像】

【哈哈哈】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笑聲從高空傳下去,震得路邊的樹葉簌簌作響。夏文特在我的肩膀上晃了晃,急忙抓住我的頭髮。

【別笑!會摔的!】

【放心,我抓著你的】

【你哪裡抓著我了?】

【用肩膀啊】

我理直氣壯地對他說道。

【我的肩膀,現在就是你的座位。你摔不下去的】

【……這是什麼歪理】

夏文特嘴上這麼說,但手指放鬆了一些。

真是個不誠實的傢伙。

———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夕陽把整條街道染成了橘紅色,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裡嫋嫋升起。我把夏文特放在屋子旁邊上,然後變回了原來的大小。

【呼……】

變回原樣的瞬間,一陣輕微的眩暈襲來。我晃了晃,差點沒站穩。

夏文特立刻扶住我的手臂。

【希菲雅!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有點不適應...】

【巨大化果然還是有副作用吧?】

【嗯……其實也沒有那麼嚴重啦。可能是因為這次沒有戰鬥呢,我只是覺得,身體好像被抽空了一部分力氣...】

【請好好休息,希菲雅。你今天已經做得以及足夠棒了】

夏文特的聲音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嗯】

我點了點頭,沒有逞強。

走在回家的路上,夏文特一直走在我身側,距離比平時近了很多。他的手臂時不時會碰到我的手臂,但他沒有拉開距離。

平時不是挺害羞的嗎?今天怎麼這麼大膽?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夕陽照在他的側臉上,把那張本來就硬朗的臉照得更加稜角分明。

……好吧,確實有點帥。

不對不對,我在想什麼。

【希菲雅】

【嗯?】

【你今天幫了小鎮很大的忙呢】

【嗯,所以呢?】

【所以……謝謝】

夏文特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我,面帶微笑地對我說道:

【不只是因為磨坊。還有之前,魔獸的事。還有讓我和姐姐住進新房子。還有……很多很多...】

【……】

他的眼神很認真,認真到讓我有點不知所

措。

這種時候,我應該說什麼才好呢。

【啊...那個...不用謝】

我別過頭,不讓他的目光繼續盯著我。

【反正,我也只是為了自己】

【為了自己?】

【嗯。因為我想在這裡生活下去】

我的聲音很輕。

【在我完成我想做的事情之前,我需要一個容身之處。而你和艾尼拉,給了我那個容身之處...】

【……你想做的事情?能和我說說嗎?】

【以後再說吧】

我重新邁開腳步。

【現在,我只想回去吃艾尼拉做的晚飯】

【……】

夏文特沒有追問。他只是默默地跟上來,繼續走在我身側。

———

夜晚。

我躺在床上,手裡拿著今天艾尼拉給我做的半成品連衣裙。針腳很密,很整齊,看得出來她很用心。

「以後可能還會經常需要你坐我肩膀呢」

我回想起下午那句話,忍不住把臉埋進枕頭裡。

我在說什麼啊。什麼「坐在我肩膀」,太羞恥了。

可是……

坐在我肩膀上的夏文特,感覺意外地不錯。

很輕。很安靜。心跳很快。

……我也心跳很快。

【啊啊啊煩死了】

我把枕頭蓋在頭上,在床上滾了兩圈。

希菲雅,你在想什麼。你是要復仇的人。你沒有時間想這些有的沒的。

我深吸一口氣,把枕頭拿開,重新躺好。

窗外,月光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銀白色。

變強。

回到王都。

復仇。

然後,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我閉上眼睛,把這些念頭一個一個地按回心底。

但是……

在復仇之前,稍微享受一下這樣的日常,應該也不算過分吧?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晚安,伊莉絲】

第五章 始料未及的事情

今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樣醒來,迎接我的是刺眼的陽光。

我搖了搖頭,仍然昏昏沉沉的。為了讓自己清醒,我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然後下了床。

在村莊和小鎮上度過的這些日子簡直就像是在做夢一樣,一點都不真實。

我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然後拉開抽屜,取出了內衣褲,換下了身上的睡衣。

我用內衣裹住自己依舊豐滿的雙峰,穿上了白色條紋的內褲。接著,我拿著昨天艾尼拉為我編織的半成品連衣裙穿上,然後站在鏡子面前。

鏡子中所展現的是一位超級無敵的美少女,身穿秀色的連衣裙,留著一頭長髮及腰的罕見銀色長髮,擁有一雙藍色的眼睛。

呀,不愧是我。

享受並滿足完自己的美貌之後,我離開了房間,走下樓梯。今天艾尼拉為我準備了兩片面包、兩顆雞蛋、還有一杯牛奶。

非常美味的早餐,艾尼拉的廚藝果然又進步了呢。

吃完之後,我離開家中,前往小鎮物資運輸站尋找夏文特。他這段時間一直在那邊幹活。

— — — — — —

在小鎮物資運輸站的門口,我看到了夏文特。

夏文特正在搬著貨物。他的背影非常寬,汗水將他的衣服浸透,貼在背上,勾勒出常年勞作練出來的肌肉線條。

......嗯,我只是在客觀描述他的樣子,並沒別的意思。

我走到夏文特身邊和他交談。

【嘿!早上好,夏文特。今天又是忙碌的一天呢】

【希菲雅?你今天怎麼會來這?】

【啊...只是想看看你的工作情況,順便來看看有什麼能讓我幫忙的】

【......】

【嗯?怎麼了

,不行嗎?】

【不是不行……】

他把手裡的箱子放到一邊,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

【只是你平時不是都嫌貨運站味道難聞嗎?上次你還說寧可在家裡幫姐姐織一整天衣服也不想來這裡】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前天早上,你一邊吃早飯一邊說的】

【……】

好吧,我確實說過。

但那不是重點。

我雙手叉腰,擺出一副不容置疑的姿態:

【總之,今天我想來不行嗎?】

夏文特看著我,沉默了兩秒,然後聳了聳肩。

【行。那你幫我把那邊那堆小箱子搬到倉庫裡吧。搬輕一點,別逞強。】

【知道了知道了】

我走到那堆箱子前,彎腰抱起最上面一個。確實不重,大概也就十公斤左右。但就在我直起身的瞬間——

【啊】

【?怎麼了?】

我迅速把箱子往懷裡一抱,轉過身背對著夏文特。

【沒事,我去搬貨了】

剛才那個角度,他應該沒看到我臉紅的樣子吧。

都怪前天那個夢。

夢裡,夏文特站在一片金色的麥田裡,陽光打在他臉上,他轉過頭對我笑了一下。

就那一下。

我醒來之後,心臟不停地砰砰跳動,

我抱著箱子快步走進倉庫,把東西往地上一放,然後靠著牆壁深吸了一口氣。

夏文特只是一個有點笨、有點固執、有點善良的人罷了。

僅此而已。

【希菲雅?】

【——!】

我猛地轉身。夏文特站在倉庫門口,手裡拿著一壺水。

【你沒事吧?看你面色不太好。是不是中暑了?】

【沒有!我好得很!】

【……那你為什麼靠著牆?】

【我在……我在檢查這面牆的承重結構。萬一塌了怎麼辦】

【……】

夏文特看著我,表情從「擔心」變成了「困惑」,最後變成了一種「算了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的無奈。

【那你檢查完了嗎?】

【檢查完了。很結實,非常結實】

我拍了拍牆壁,認真對夏文特說道。

【那就出來喝水吧。別在裡面悶著】

【嗯嗯】

我跟著他走出倉庫,接過水壺喝了一大口。涼水順著喉嚨滑下去,終於把臉上那股熱度壓下去了一點。

【希菲雅,你嘴角沾了水】

【……】

夏文特伸出手,用拇指在我嘴角輕輕擦了一下。

動作很自然。自然得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

然後他自己也愣住了,手停在半空中,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啊!那……那個,對不起希菲雅!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你嘴角有水……】

【……】

心跳聲太大了,他一定聽到了。

我別過頭,把水壺塞回他手裡。

【我知道,謝謝。】

【……】

這種氣氛是什麼啊。好尷尬。好想逃。

我們兩個人站在貨運站門口,一個看天,一個看地,誰都不說話。

我正準備再說點什麼來掩飾自己的尷尬,忽然——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街道盡頭傳來。

我抬起頭。

一群穿著制式鎧甲的衛兵正朝貨運站的方向走來。他們大約有十幾個人,全副武裝,步伐整齊,帶起一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他的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嘴角的刀疤,目光陰冷。

而在衛兵們身後的馬車上,坐著一個十分熟悉的人——雷斯·烏雷松。

他怎麼會在這裡?為什麼會帶著衛兵?

一陣不詳的預感從胃裡升

起,我下意識攥緊的拳頭。

夏文特似乎也看到了那群衛兵正朝著我們的方向過來,他用身軀擋在我前面。

【希菲雅,站在我身後】

【嗯】

刀疤男人走到我們面前,目光死死鎖定在我身上,像是在確認一件貨物的真偽。片刻後,他用洪亮而冰冷的聲音開口說道:

【你就是希菲雅·貝爾蒙德嗎?】

【我就是。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突然,那個刀疤男人走上前,從腰間取下一副手銬,咔嚓一聲直接拷在我的手腕上。

【???你這是在做什麼?!】

我集中精神,試圖喚醒「米卡拉」,但是卻沒有任何反應。那股力量像是消失了一般,無論我怎麼呼喚,都紋絲不動。

【別白費力氣了,希菲雅小姐】

刀疤男人露出了一抹殘忍的笑意。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埃薩爾。這個手銬是用「封魔石」打造而成,專門用來禁錮魔法能力。無論你體內的魔法能力有多強大,戴上他,通通都別想用出來】

【希菲雅!】

夏文特反應過來,衝上前想要阻止。

【你們這群傢伙到底在幹些什麼?!快放了希菲雅!】

【滾一邊去,臭小子】

埃薩爾一揮手,兩名衛兵便立刻上前,將夏文特死死按住。

【放開我!希菲雅,你快走!】

【夏文特!】

我猛地掙扎,但手銬將我的手腕勒得生疼。

【別管我,你快走】

夏文特拼命想掙脫衛兵的束縛,但是被衛兵按倒在地上。他眼眶通紅:

【我不走!你們這群傢伙,快放了希菲雅!她犯了什麼罪?!你們竟然如此對待她?!她討伐魔獸,幫了整個小鎮!】

【那又怎麼樣?】

埃薩爾走到夏文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滲人的眼睛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小子,你給我聽好了。這個女人,真實身份是阿爾特尼斯王國的前王位繼承人,伊莉絲·布拉德弗倫。因為使用禁忌之物來覺醒魔法、損害國家利益、企圖謀害自己的親妹妹,被國王陛下剝奪了身份、流放至邊境】

【什、什麼?!】

埃薩爾回頭看了我一眼,接著說道:

【她在流放途中畏罪自盡。但很顯然,她沒有死掉,而是來到這個小鎮上隱姓埋名生活著】

夏文特的目光移向我。我清晰的看見,他那雙眼睛裡,有震驚、有困惑...

【希菲雅.......這是真的嗎?】

【......】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我該怎麼回答?

【是的,我是伊莉絲·布拉德弗倫,是這個國家的前任王位繼承人,王女殿下】

【對不起,一直沒有告訴你真相,是我騙了你】

我的腦海一片空白。

【不,夏文特,這不是真的!我確實是王女不假...但是,這些事情我發誓,我並沒有做過!我是被陷害的!我....】

【夠了!】

埃薩爾打斷了我,朝衛兵揮了揮手:

【將她關進牢籠!押送至小鎮的地牢裡,擇日處刑!】

兩名衛兵一左一右架起我的手臂,把我往馬車方向拖。我掙扎著回頭,看見夏文特被按在地上,臉上捱了一拳,嘴角滲出血來。

【希菲雅!】

【夏文特!別管我了!你快走!】

【希菲雅——!】

他的聲音被衛兵們的腳步聲淹沒。我被粗暴地塞進馬車後面的鐵籠裡,鐵門“砰”地一聲關上,鎖鏈嘩啦作響。

囚籠很小,只能勉強坐

著。鐵欄杆上鏽跡斑斑,底部鋪著一層發黴的乾草。馬車一動,我的頭就撞在鐵欄上,疼得眼前發黑。

好痛。

但比起這個……

我透過鐵欄的縫隙,看見夏文特被衛兵推倒在地。他趴在地上,拳頭死死攥著泥土,肩膀在發抖。

夏文特...

對不起...

我欺騙了你...

— — — — — —

馬車沿著小鎮的主街道緩緩行駛。

我以為我會被悄悄押走。但雷斯顯然不打算讓我走得那麼安靜,他特意讓衛兵們繞了遠路,從小鎮最繁華的商業街穿過。

他在炫耀,他在向所有人展示他的「戰利品」。

雷斯向小鎮圍觀的居民敘說著我是一個殘忍陰險的通緝犯,還有犯下的種種罪行。不過,他並沒有將我的真實身份說出來。

很快,街道兩旁聚滿了人。那些前幾天還在對我說「希菲雅小姐您真美」「感謝您救了我們小鎮」的面孔,此刻全都變了。

【原來是個妖女】

【什麼希菲雅小姐,根本就是假的!她是那個想害死自己妹妹的惡女!】

【天哪,我還誇過她漂亮……想想就噁心!】

【用禁忌之物的傢伙,活該被處刑!】

【打死她!】

第一塊石頭砸過來的時候,我沒有躲。

它打在我的肩膀上,不算太痛,但讓我的身體猛地一縮。

然後是第二塊。第三塊。

【住手……】

沒有人住手。

一塊石頭擦過我的額頭,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流下來。

【你們幹什麼!她幫過我們!】

一個聲音從人群中響起。

我抬起頭,看見傑克遜大樹擠在人群裡,臉漲得通紅。

【她幫我們修好了水車!她趕走了魔獸!你們忘了嗎!】

【那是她裝的!】

立刻有人反駁。

【她是為了騙取我們的信任!說不定魔獸就是她引來的!】

【你——!】

【磨坊主,你少說兩句她可是王都通緝的逃犯。你幫她說話,小心被當成同夥】

磨坊主張了張嘴,最終低下了頭。

我閉上眼睛,任由石頭和辱罵落在身上。

這才是正常的。

這才是這個世界本來的樣子。

伊莉絲·布拉德弗倫——一個用禁忌之物的惡女,一個迫害親妹妹的罪人。沒有人會相信她,沒有人會同情她。

而希菲雅·貝爾蒙德——那個在小鎮上搬運貨物、幫艾尼拉織衣服、和夏文特一起砍柴的女孩——從來就不存在。

她只是我編造出來的一個謊言。

一個美好的、短暫的、讓我以為可以一直活下去的謊言。

馬車顛簸了一下,我的頭撞在鐵欄上。

夏文特。

你現在一定很恨我吧。

我騙了你。我連自己的真實姓名都沒有告訴你。我讓你為了一個滿口謊言的女人拼命。

對不起...

溫熱的液體毫無漫上眼眶,我拼命眨眼想把它壓回去,可一滴淚珠還是掙脫了眼皮,順著臉頰緩緩滑下,落在下頜,帶著滾燙的涼意。我甚至能清晰感覺到它劃過皮膚那一道淺淺的痕跡...

— — — — — —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跑到冒險者協會的。

等我回過神時,我已經站在斯蒂芬面前,雙手撐著桌子,大口喘著氣,說不出完整的話。

【斯蒂芬先生....不好了...希菲雅她...被...】

斯蒂芬放下手裡的酒杯,皺起眉頭:

【冷靜點,夏文特。慢慢說,希菲雅出什麼事了?】

【希菲雅...被

雷斯還有一個自稱為埃薩爾的傢伙抓走了!埃薩爾帶了一群衛兵將我們圍住,說希菲雅是伊莉絲·布拉德佛倫!也就是王國的前任王位繼承人!】

斯蒂芬聽完我的話語,臉上的神情頓時變得十分微妙。他沉默片刻,然後低聲說道:

【果然,希菲雅小姐就是伊莉絲·布拉德弗倫。沒想到雷斯那傢伙和那些魔法師如此聯繫密切,原來是為了對付希菲雅小姐...】

【斯蒂芬先生!我們必須現在就去救希菲雅!】

【不行...】

【為什麼?!】

【呵呵,夏文特,你現在去救希菲雅,是想讓自己去送死嗎?】

聽完斯蒂芬的這句話,我覺得十分莫名其妙。

【能夠知道希菲雅是王女殿下身份、並且居然能夠追蹤到邊境小鎮...這絕非是一般的人物能知曉的...想要希菲雅小姐死掉的那位,必定是王室裡位高權重的人物所指使的...這種大人物,我們惹得起嗎?】

【可是...您不是說希菲雅小姐對我們的情報工作非常重要嗎?!這個時候您為什麼會見死不救?!】

【是她的命重要還是我和你的命重要?夏文特,你冷靜思考一下。如果現在我和你去營救希菲雅,無非就是有兩種可能。一,就憑我和你倆人的武器裝備,還沒靠近牢房,就會被成群的衛兵直接打死。二,就算營救了希菲雅,王國高層是絕對不會放過我們的...我和你的間諜身份,非常有可能會暴露...而且,在王國有數以萬計的特倫斯人潛伏著...萬一我和你的間諜身份暴露然後被抓,就不只是我和你的人頭落地,而是其他情報人員的人頭同樣會落地!會影響成千上萬的人!】

我沉默地聽著斯蒂芬的闡述,啞口無言。斯蒂芬說的並無道理,營救希菲雅,帶來的後果很有可能會損害特倫斯共和國的國家利益.....

我陷入了絕望。我此刻腦海裡不斷浮現的畫面仍然是希菲雅。她帶著活潑溫柔的微笑,細心地與我這個一事無成的爛人講話。

希菲雅的笑容是如此美麗。給予我和艾尼拉數不盡的幫助...

她只是站在那裡,就宛如女神降臨。她那長髮及腰的銀色長髮在微風著吹拂,那雙藍色的眼睛正和藹地對著我微笑。

該死!我該怎麼辦?!

究竟還有什麼辦法?!

我正懊惱著,突然,腦子裡閃過了思緒。

【斯蒂芬先生,這只是您所認為的營救希菲雅所帶來的後果...但是在我看來,營救希菲雅同樣也會有非常大的正面利益...】

【哦?夏文特,說來聽聽】

【如果我們能成功營救希菲雅,我們就可以憑藉她的巨大化能力,在王國掀起一番風浪。您想想,一個被罷黜王位繼承人的身份、被流放邊境、甚至要被處決的王女殿下,如果她的能力用來向王國復仇,削弱王國的實力,這豈不是對於我們特倫斯共和國來說是十足的利好消息?至少,對於擾亂王國的局勢、製造社會混亂、煽動民意等方面,巨大化的希菲雅是絕對能實現的...一個專制的王權帝國,最害怕的就是自身的權力根基被解構、合法性的神話破滅、以及社會秩序的失控...】

我繼續說道:

【當王國的民眾不再相信王國的神話、不再畏懼它的暴力、且找到了更好的生存與組織方式時,那這個看似堅不可摧的王

國,往往會在一夜時間陷入風雨飄搖之中】

斯蒂芬的眼神裡閃過了一絲驚訝。我猜,他可能是沒想到我會說的有條不紊。

【呵呵,夏文特。說到底,這也同樣只是你認為的而已...】

【但是...】

斯蒂芬揮了揮手,打斷了我。隨後,他示意我和他到地下室去。

斯蒂芬走到地下室的一個櫃子前,打開了一個十分隱秘的暗格。他從裡面取出了兩把黑色的連發長槍和兩把佩劍,隨後,他將長槍和佩劍遞給我。

我認識這把長槍,這把長槍是特倫斯共和國所生產的。但我並不知道斯蒂芬是通過何種途徑秘密運送到阿爾特尼斯王國境內的。

【會用嗎?】

【......不會】

【來吧,我來教你】

斯蒂芬將連發長槍的保險打開,塞進我的手裡。

【這是共和國今年才生產的新式連發長槍。一次能裝下23發子彈。扣動扳機,對準那些衛兵就行。只要命中一槍,就能讓那些該死的衛兵去見上帝】

【斯蒂芬先生...您這是...】

斯蒂芬穿上外套,把佩劍掛在腰間,將長槍掛在腰後。隨後,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走吧...】

【?去哪?】

【我說夏文特,你真是一個十足的蠢貨。現在當然是去營救希菲雅了。還有,事先說明,我並不是出於同情希菲雅的遭遇才去營救她,我只是為了利用她而已】

【斯蒂芬先生,這真是太好了!但是,那我姐姐該怎麼辦?】

【我稍後會派手下的人去將她藏到隱秘的位置】

【謝謝你,斯蒂芬先生。那我們現在立刻出發!】

夜色逐漸變暗。我和斯蒂芬走出冒險者協會的門口,朝著小鎮的地牢前進。連發長槍沉甸甸地掛在腰間,不斷髮出撞擊聲,似乎是註定這個夜晚並不太平。

【希菲雅,請一定要堅持住】

【這次,我不會再袖手旁觀了】

【對於我來說,希菲雅你就是希菲雅】

【僅此而已】

— — — — — —

真冷,這間牢房沒有制熱的物品嗎?

我躺在牢房的地上,不斷搓手想分散注意力緩解發冷,但是地上依然冰冷刺骨。

說真的,這個世界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明明已經所幸活了下來,並遠離王室的權力紛爭。但是即便如此,父王安妮、娜莎、亞倫卻依然不肯放過我。

被我拯救的小鎮居民不斷嘲笑我、辱罵我、朝我扔石頭,一直縈繞在我的腦海裡。

最對不起的人是夏文特。他以真心實意對待我,而我卻一直在欺騙他,沒有對他坦白我的過往。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想哭。但儘管我努力想要抑制,但眼淚還是不爭氣地往下流。

我真是個沒用的人。

我只能哭泣,時間卻一分一秒地流逝。

我仍然盯著那些異常堅固的鐵欄杆,但我感覺自己對此無能為力。

我沒有理會不受控制地流下的淚水,只是茫然地盯著鐵欄杆,這時,我聽到欄杆外的走廊裡傳來一些聲音。

根據聲音的方向判斷,這可能是這座牢房的入口。不過,我並沒有在意,以為是衛兵的聲音。

【伊莉絲殿下】

一個聲音從牢房外傳來。

【……!】

我猛地抬起頭。

牢房的鐵欄外,站著一個我無比熟悉的身影。她穿著深色的旅行斗篷,兜帽壓得很低,但那雙眼睛——那雙我看了十年的眼睛——我不

會認錯。

【尼婭】

我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尼婭——那個服侍了我十年、每天早上為我梳頭、每天晚上為我暖被、最後在懸崖邊上舉著匕首追殺我的女僕——此刻正站在我的牢房外,靜靜地看著我。

【……你是來確認我死了沒有嗎?】

我靠著牆壁,用被手銬捆著的手擦乾了眼淚,然後用疲倦冷漠的聲音說道:

【還是說,安妮又給了你新的任務?比如,在牢裡再補一刀?】

尼婭沒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我,表情複雜。

【殿下,您明天就會被處刑】

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

【……什麼?】

【明天早晨,在小鎮廣場上,公開火刑。雷斯大人已經貼出了告示,全鎮的居民都會來看】

尼婭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宣讀一份公告。

【……】

火刑。

公開處刑。

在那些剛剛用石頭砸我的人面前,被活活燒死。

真是……完美的結局啊。

我抬起頭,直視著她:

【所以呢?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尼婭?看看你曾經伺候了十年的王女殿下,現在是什麼下場?】

尼婭沒有回答。她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

【殿下,您……恨我嗎?】

【……】

【恨嗎?當然恨】

【你在我最無助的時候,選擇了背叛我。你拿著匕首,追著我,說「要乾淨地了結我」。你為了家人,為了安妮的承諾,毫不猶豫地拋棄了我與你十年的情分】

尼婭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殿下!對不起!....這並不是我的本意!】

【尼婭,我只問你一件事】

我盯著她,眼神暗淡:

【我明天就要死了。臨死之前,我想知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僅僅是因為安妮的承諾嗎?】

尼婭沉默了很久。然後,她抬起頭,眼眶通紅:

【殿下,我的家人……在王都。我的母親,我的弟弟,我的妹妹。他們都在安妮王后的手裡。如果我不按她說的做,他們就會——】

【……】

尼婭的聲音在發抖,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我知道這不是藉口,我知道我背叛了您。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請求您的原諒但是殿下……我從來沒有忘記過您對我的好,從來沒有....】

【……】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意義嗎?是為了讓我死之後,給自己博得點理所應當的心理安慰嗎?

【尼婭】

我輕聲說道。

【殿下?】

【明天的事,我已經看開了。你回去告訴安妮,我,伊莉絲·布拉德弗倫,會安靜地死在火刑架上,不會給她添麻煩的】

【伊莉絲殿下!——】

【你走吧。我不想再和你說了】

尼婭站在牢房外,眼淚不停地掉。她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轉身離開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牢房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我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發黑的水漬。

明天就是我的處刑日子了,這就是我的終點了嗎?

不過也好,至少不用再拖著這副身體,在這個充滿背叛的世界裡掙扎了。

夏文特……

對不起.......

到最後,我也沒能告訴你真相.....

如果能來生——

我希望下輩子能和你在一起...

我閉上眼睛,任由黑暗將我吞沒。

— — — — — —

我從昏迷中醒來,腦殼劇烈疼痛。地牢裡沒有窗戶,我分不清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

只能從牢房外衛兵換班的次數來估算時間。

大概已經是午夜時分了吧。

我靠在冰冷的石牆,將膝蓋抱在胸前,盯著鐵欄外那盞快要熄滅的油燈發呆。

【誒?什麼聲音?】

【砰砰砰!】

地牢裡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間隔非常短。

我猛地抬起頭,想要知道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麼。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金屬碰撞的摩擦聲。有人在不斷喊叫,像是在進行一場廝殺。在一片混亂中,我聽到了一個熟悉聲音——

【斯蒂芬先生!左邊!】

是夏文特!

【砰!砰!】

又是兩陣劇烈的響聲。緊接著是一陣激烈的打鬥聲和刀劍碰撞的鏗鏘聲。我死死抓住鐵欄,心臟跳得像是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幾分鐘後,也許更短——走廊裡出現了一個人影。

夏文特靠在走廊的牆壁上,喘著粗氣。

他的衣服被刀劍劃得破爛不堪,左臂上有一道很深的刀傷,從肩膀一直延伸到小臂,血沿著手臂不斷滴落在地面。

【夏文特!你怎麼了?!】

笨蛋...為什麼要冒著生命危險來救我...明明我只是個撒謊成性的女人...

他抬起頭,看見我站在牢房裡,那雙滿是血跡的臉上,居然露出了一個笑容。

夏文特踉蹌著走到牢門前,雙手發抖,幾乎都握不住鑰匙。試了好幾次,才將牢門打開。

【謝天謝地!希菲雅,你沒事真是太好了!現在快和我走...希菲雅...】

我衝出牢門,一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他衣服底下的皮膚在發燙,滲出的血液和汗混在一起,把我帶著手銬的雙手染成一片紅。

【夏文特...你為什麼會來...這裡那麼危險...你流了好多血...我...】

我看著這張沾滿血跡的臉龐,一時間,鼻子突然酸的厲害。

在地牢裡獨自承受的冰冷與無力、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在這一刻,猶如決堤般湧上來。

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我想保持一點體面,可嘴唇還是不由自主地顫抖。我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哭著對夏文特說道:

【對...對不起...夏文特...是我欺騙了你....我沒有和你坦白自己的真實過往...我...我......我不是希菲雅,我是伊莉絲...請原諒我...對不起...對不起...】

【希菲雅就是希菲雅,絕不是伊莉絲!你是善良溫柔、拯救整個小鎮、為了我和姐姐而去討伐魔獸、把我放在掌心裡的希菲雅......現在,我只想來把你救出去】

我哭得更加厲害。眼淚不斷地往下流,砸在夏文特拉著我的手背上。

【笨蛋...你這個.....大笨蛋...】

【嗯】

夏文特輕輕應了一聲,伸手幫我擦眼淚。然後,他看著我,像是忍不住了一樣,忽然伸手,把我輕輕拉進他的懷裡。

他的懷抱帶著被鮮血浸透過的溫暖。

【對不起...夏文特...讓你看到這麼丟人的樣子...】

我抽噎著,聲音悶在他的衣服裡。

【才不會呢。希菲雅就算哭起來也很好看呢】

我抬起頭望向夏文特。淚眼模糊之中,我們彼此靠得非常近。

下一秒,夏文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微微低頭。

夏文特的嘴唇輕輕覆蓋在我的嘴唇上,力度非常輕,帶著一點緊張的顫抖,

和笨拙卻真摯的溫柔。

我的眼淚還掛在眼睫毛上,卻在這個親吻中漸漸停下。

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他唇上的溫度,和自己還在輕輕抽噎的呼吸聲。

分開時,我和夏文特都面色羞紅。夏文特的耳根紅得十分徹底,不過眼睛卻還是直勾勾地看著我,似乎在等我的反應。

【對...對不起希菲雅...我只是看到你哭成這樣,所以就...腦子裡一片空白。如果討厭的話,那就——】

我沒有讓夏文特說完,而是主動走上前,帶著還沒幹的淚痕,再次輕輕碰上他的嘴唇。

這一次的接吻,帶著所有我說不出口的委屈和感動、以及要滿溢出來的情感。

分開的時候,我的聲音依然還帶著哭過的鼻音,不過卻輕輕地彎了彎嘴角。

【夏文特?】

【嗯?】

【我愛你】

夏文特愣了一下,隨即也傻乎乎地笑了:

【我也愛你,希菲雅】

【你們倆還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快點逃?!衛兵不斷增援過來這邊了】

斯蒂芬從走廊裡跑了過來,聲音帶著急迫。看樣子,他是在外面給夏文特打掩護。他身上也有好幾道觸目驚心的傷口。

【是,斯蒂芬先生】

我點頭答應。

【請等等,斯蒂芬先生。希菲雅她的雙手被手銬束縛住了,無法使用巨大化能力。您看看,有什麼方式能夠打開這個手銬?】

【逃出這個小鎮再想辦法。現在,快點逃吧】

然後,我們三人從地牢的秘密通道鑽出,向小鎮郊區的森林跑去。

現在,我們需要逃脫衛兵們的追捕。

第一卷 最終章 擺平一切之後

我們逃入森林的時候,夜色已經深得像是要吞噬掉周圍的一切。

我的腳踩在潮溼的枯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身後,追捕我們的衛兵的火把光亮和叫喊聲不斷逼近。斯蒂芬跑在我們最前面,時不時地往我和夏文特的方向看去,呼吸已經非常急促。

【你們能撐住嗎?】

斯蒂芬再次回頭看了我們一眼。他的臉色煞白,側腹的傷口雖然止住了血,但一整夜的奔波還是讓他的嘴唇發紫。

【我和希菲雅沒關係的,斯蒂芬先生】

【彆嘴硬。按照我們三人現在的速度,是跑不過那些衛兵的。所以,必須要分頭行動。我去西邊引開他們,你們繼續往北走,穿過這片森林就是卡特村的後山,那裡有一個隱秘的石洞,先躲一晚。天亮之前我會去與你們會合】

【斯蒂芬先生,這樣做風險太大了!我們不能拋棄你...】

【閉嘴,夏文特。帶著希菲雅走,剩下的交給我】

說罷,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樹影裡。很快,西邊就傳來一陣猛烈的巨響和衛兵的嘶吼聲。

夏文特的臉上帶著極度絕望的表情,然後直接將我抱起,迅速奔跑。

【夏文特?!你在幹什麼?!快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跑!】

夏文特沒有理會我,而是一直狂奔著。我回頭往向夏文特的身後,只見遠處的衛兵正揮舞著刀劍朝我們過來。

我忍不住輕輕擁抱了持續奔跑的夏文特。

作為一個女孩子,能擁有一個像這樣願意為我獻出一切的男孩,簡直就像是在做夢一樣。

謝謝你,夏文特,我真的太開心啦。

不知過了多久, 夏文特依舊抱著我小心翼翼地避開繁雜的樹木和灌木叢奔跑。突然,「砰」的一聲,夏文特倒在了地面上。

在落地的剎那,他迅速

翻轉身軀,把我緊緊護在懷裡,用自己的後背撞上堅硬的地面。我整個人落在他的胸膛之上,被他牢牢托住,沒有磕碰到分毫。沉悶的撞擊聲從身下傳來,但他卻依舊沒有鬆開環住我的手臂。

我掙脫夏文特的手臂,然後單膝跪地,心疼地打量他的情況。

【夏文特?!你還好嗎?!】

【該死!】

夏文特痛苦地捂著自己的左腿,面色蒼白。

當我看向他的腿時,我發現一直箭正插在他的右腿裡面。

【不好,他們要追上來了....】

我立刻摟住夏文特的肩膀,站起身來,將痛苦扭動著身體、發出嗚咽聲的夏文特拖到一顆大樹後面躲藏起來。

我壓低聲音,試圖包紮夏文特的傷口,並祈禱不會被衛兵們發現。

但事與願違。

樹木突然被火把照亮,十幾名衛兵從兩側包抄上來,砍劍和弓箭已經對準我們。

【別動!再動現在就處死你們!】

我們被按倒在地上。

為首的衛兵從腰間抽出了一根繩子,粗暴地捆綁著我和夏文特的雙臂和腿。

【將那個傢伙扔進警局的大牢裡】

另外幾名衛兵聽到指示,立刻上前將夏文特扛起,然後帶走。

【你們要對他做什麼?!不......】

沒等我說完,為首的衛兵直接用刀柄毆打我,使我的嘴角滲出鮮血。

【你個該死的巫女,竟然敢越獄......要不是雷斯大人下令不準現在殺你和你的姦夫,我現在就把你宰了!克威爾,倫德,將這個婊子帶去雷斯大人的宅邸】

【是】

我被兩名衛兵粗暴地拖著行走。

所以,這一切都毫無意義嗎?

斯蒂芬的付出和夏文特的決心...

我抬頭望向天空,看到晨曦開始微微照亮這片森林。

不,我一定要想辦法......

— — — — — —

兩名衛兵拖著我,來到了一處豪華的宅邸處。這座宅邸比鎮上的所有建築物都大三倍或者更多,有花園、噴泉、金燦燦的欄杆和氣派的大理石大門。

我被衛兵推進大廳、按倒在地的時候,雷斯·烏雷松正坐在正中央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和他旁邊坐著的埃薩爾交談。而尼婭則站在一旁,默默地注視著他們。

看到衛兵帶了我進來,雷斯先是揮手讓衛兵出去,而後,他站起身,朝我行了個虛偽且誇張的鞠躬禮:

【歡迎光臨寒舍,伊莉絲·布拉德弗倫王女殿下】

【別叫我這個名字】

我眼神死死盯著他,聲音帶著怒氣。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嘛,伊莉絲殿下。畢竟,您的消息可是值我這個小鎮兩年的稅收收入呢,對吧?埃薩爾先生?】

【所言極是,雷斯先生】

【你這種人渣,為了錢什麼都能做得出來】

我眼神鄙夷,帶著嘲諷的語氣對雷斯說道。

【當然了,錢可是一個好東西呢,伊莉絲殿下,哦不對,是希菲雅小姐才是。有了錢,我就能提升自己的貴族等級,去到城市裡,不用再受到這些小鎮刁民的蠻橫。而您——】

【再過一個時辰,就會被衛兵押送到小鎮廣場上處火刑哦。還有呢,你的小男友夏文特·尤利烏斯,也會和你一起哦。看吧,我可不是毫不講理的人,還能成全你們的鴛鴦之情。我可是真是個十足的大好人呢,哈哈哈】

幸好,夏文特至少還活著。那就還有迴旋之機。

不過,雷斯面目猙獰的噁心面孔

令我反胃。我實在想不出,天底下還有比他更加邪惡的人嗎?

【雷斯大人、埃薩爾大人,能讓我和伊莉絲殿下說句話嗎?】

【可以。好好告別你昔日的主人吧】

埃薩爾語氣冰冷地說道。

尼婭來到我身前,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

【怎麼,事到如今又想來假惺惺地關心我嗎?】

【......】

尼婭沒有回答我,而是慢慢地蹲下身,眼睛看向我拷在我手腕上的手銬。

【伊莉絲殿下......】

【嗯?】

【對不起...】

然後,她從袖中取出了一把黑得滲人的鑰匙。

【——?!】

咔嚓,手銬鬆開了。

我愣在原地,看著那副手銬從我手腕滑落、掉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尼婭?!尼在幹什麼?!埃薩爾!快抓住她們!】

雷斯猛地站起身,臉色驟變。

尼婭抓住我的手腕,用力將我往後推:

【伊莉絲殿下!快!巨大化吧!】

巨大化?

她救了我?

是因為她內心的愧疚嗎?

這個曾經在懸崖邊上想要取我性命的女僕,這次卻站在了我這一邊。

埃薩爾已經衝過來,他從腰間抽出劍,臉上的刀疤扭曲著,殺氣騰騰。

我沒有時間再去想了。

我閉上眼睛,呼喚胸口深處的那股魔法力量。

「米卡拉」,拜託了,助我一臂之力吧。

我的胸口不斷髮燙。溫熱的燙變成了滾烈的燙,滾燙變成了劇烈的灼燒感。力量在四肢中湧出,肌肉和骨骼在膨脹延伸,皮膚在瘋狂重組,帶著近乎瘋狂的釋放感。

當我睜開眼時,周圍的世界已經變得非常小了。

現在,大概是有兩百米吧。

宅邸被我巨大的身軀所撐破,伴隨著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而倒塌。

我往地面望去,只見地面的一切已經變成了廢墟。雷斯·烏雷松被一塊碎石壓斷了雙腿。他仰著頭,臉色慘白,嘴巴張的大大的。

而埃薩爾則沒有受傷。不過,他手裡的劍掉在了地上,臉上的刀疤因恐懼而劇烈扭曲。他無力地坐在地面上,雙目無神地看向對他來說宛如女神一樣的我。

然後,埃薩爾試圖逃跑。

呵呵,真以為你能跑掉嗎?

我伸出巨大的手,輕輕按向埃薩爾。

他連完整的形狀都沒留下,被我壓成了血沫。

地面深深陷下去,留下了一個巨大的、帶著暗紅色痕跡的碩大手掌印。

之後,我望向雷斯。我抬起右腳,對準了還在垂死掙扎的他。

【不.....不要....求求你....伊莉絲殿下!請饒了我一命...我有錢......我有很多錢可以給您......】

我把腳重重地踩了下去。地面劇烈震動,整座建築物都匍匐在我的腳下。

我低頭看去,雷斯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難以辨認的碎屑和帶著鮮血的瓦礫,還有一個凹陷的、巨大的腳印。

原來殺人就像踩蟲子一樣簡單啊...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了在廢墟一旁跪坐著的尼婭。

她沒有跑,只是跪坐在地上仰著頭看著我,淚水不斷從臉頰滑落。

【伊莉絲殿下.....請殺了我....讓我解脫吧.....我不配活在這個世界.....我想為您贖罪.....】

我蹲下身,動作儘量輕緩,整個地面都在震動。

【現在還不想殺你呢...我需要你為我做件事......】

我伸出手,

輕輕觸碰尼婭小小的身軀。

【你去騎馬,穿過這片森林,去到卡特村後山那裡,找一個叫做斯蒂芬·凱恩斯的男人】

尼婭用手抹去眼角的淚水,然後用震驚的神情看向我,對我沒有殺她而感到十分不可思議。

【哭夠了嗎?哭夠了就快點擦乾淨哦。要好好完成我交給你的任務】

我偏過頭,能感覺到她小小的體溫就貼在我的手指皮膚上。

片刻,尼婭將臉埋進我的手指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感謝伊莉絲殿下的不殺之恩!...尼婭...尼婭一定會完成殿下的託付...】

【叫希菲雅....】

【!....是,希菲雅大人...】

— — — — — —

一隻巨大的玉足重重踩踏在地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周圍的地面在劇烈震動,狂風席捲而來,樹木在狂舞,花草被吹走。

體型龐大的希菲雅開始向布利斯瓦小鎮走去。

當巨大無比、白淨精緻的玉足升入天空,吞噬周圍的空氣時,從玉足下面顯現出來的是帶著深深刻印的巨大腳印,腳印裡是數十具破碎的屍體,已經無法辨認。

希菲雅如同山巒一般,繼續向前走去,她的腳步聲在進入小鎮時發出的響烈的轟鳴。

那些小鎮居民在看到希菲雅高聳入雲的身影時,紛紛驚慌失措的逃竄。

鎮上的男人向周圍的人大聲呼喊:

【怪物來了!快跑!】

希菲雅抬起碩大的玉足,遮住了鎮上男人的頭部。

【蹦!!!】

希菲雅將鎮上的男人連同附近的婦女一起踐踏致死。

目睹悲劇在眼前上演,倖存的婦女們只能悲痛地哭喊著,而兒童則害怕地四處逃跑,發出悽慘的哭喊聲。

希菲雅·貝爾蒙德像巨山一樣大,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腳下小的像蟲子、不斷四處奔逃的鎮民們。

看著眼前一片混亂和悽慘的模樣,希菲雅只是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然後吐出了殘忍的話語:

【簡直就是一群下作的蟲子....呃...真噁心.....全部踩死好了.....】

隨著巨大無比的希菲雅發出猶如神諭般冰冷的消息,鎮民們的尖叫聲越來越大。

小鎮的居民們只能發出絕望的哀嚎,因為希菲雅·貝爾蒙德將他們當成了可有可無的蟲子對待。

【該死!她在進行一場蔑視人性的大屠殺!她是個十足的怪物!】

【雷斯大人和他的衛兵呢?!】

【快離開這!在那該死的巨大的婊子沒踩到你之前,快逃!】

希菲雅無視這些鎮民,徑直朝著小鎮警察局走去。希菲雅每走一步,就會踩踏鎮民。她左腳落下的瞬間,三棟民房連同裡面的全家五口被直接踩碎。木樑、磚石與血肉混成一團暗紅的泥漿,從她腳趾縫間擠出。右腳緊隨其後,碾過正在逃跑的眾多婦女——老婦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碾成一灘血霧,殘肢混著碎花籃飛濺到數十米外的牆上。

在巨大的腳印處,倖存下來的鎮民們呆立在那裡,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些支離破碎、只剩半截身體、或者只剩一團碎肉的屍體。面前的景象猶如人間煉獄,慘不忍睹。

— — — — — —

希菲雅來到小鎮最繁華的廣場上。在廣場上的鎮民們正在拼命的逃竄。

【誒?看看這個魔法會怎麼樣】

希菲雅再次呼喚「米卡拉」,手裡凝聚出了一個發亮的光芒,然後照射到

廣場的周圍,形成了一道道隔絕的巨牆。

無數人聚集在巨牆的周圍,試圖翻越。看著人們不斷痛哭地擺動身體想翻離時,巨大的希菲雅皺起了眉頭,冰冷的眼眸怒罵怒視著這可怕的景象,說道:

【真噁心呢.....看起來就像是好多細菌聚集在那裡】

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嚇得擠在巨牆的鎮民們失聲尖叫起來。

鎮民們被巨牆圍困在廣場上,開始大聲叫喊,並絕望地互相辱罵。

【該死,你在幹什麼?!快走,別擠我!】

【都給我滾開!我要活命!】

【快、快跑,她要來了】

絕望的鎮民的在互相推搡叫罵。目睹一切的希菲雅只是發出了一陣冷哼聲,然後朝著他們走去。

鎮民們轉過身,抬頭望去,只見腳步聲逐漸停下來。

她身姿挺拔站著,彷佛想要炫耀她那無人可比的修長美腿,以及那件由艾尼拉精心縫製的連衣裙。她彎下腰,低頭看向如同黑點的鎮民。

希菲雅·貝爾蒙德的眼睛像貝加爾湖般漂亮且巨大,她俯視著鎮民,彷佛在凝視著一群低賤卑微、噁心的微生物。

【希菲雅大人!請饒了我們!我們也是被雷斯大人蠱惑了!】

【女神大人!請允許我們苟活】

【我們錯了!希菲雅大人!對不起,對不起!】

不少鎮民們跪倒在地面上,不斷磕頭,悲痛的哭喊著祈求希菲雅放過他們。

希菲雅一頭飄逸瀟灑的銀色長髮垂落下來,氣勢宏偉,像是一位降臨到此處的巨大女神。

她張開手,然後拍向下方的鎮民。

【蹦!!!】

五根巨大的手指合攏,將鎮民連同房屋一起攥進掌心。骨裂聲與血肉爆開的聲音同時響起,掌心溼熱的液體從指縫間滴落,在地上砸出深紅色的水坑。

她再一甩手。

被捏成血塊的屍體如雨點般砸落,有的砸穿屋頂,有的直接摔成肉醬。一群正在教堂避難的鎮民還未來得及祈禱,就被從天而降的血肉與碎骨覆蓋,活活悶死在廢墟里。

她挺直彎下來的腰身,抬起了一條腿。

【蹦蹦蹦!!!】

廣場上的商店和建築物被夷為廢墟,街道被踩出深深的裂痕,沒有一個活人。

整個小鎮最繁華的地帶血流成河,淪為希菲雅屠殺的人間煉獄。

希菲雅拍了拍沾滿鮮血的手掌,然後繼續朝著小鎮警察局走去。

她幾乎摧毀了半個小鎮,可當希菲雅的目光掃過一條偏僻的小巷時,她的腳步忽然停住。

那裡站著一個人——傑克遜大叔。

此刻的傑克遜沒有跑,只是仰著頭望著她,臉上帶著一種平靜的悲哀。

【傑克遜大叔,快跑吧。這座小鎮.....是不會存活下來的...】

希菲雅看著他,和他四目相對。而後,她輕輕偏過腳步,饒了過去。

— — — — — —

希菲雅停在小鎮警察局上方,建築物在她巨大的陰影裡顯得渺小而脆弱。

她彎下腰,用兩根手指小心地捏住屋頂,像揭開玩具盒蓋一樣,把整層樓掀開。

碎石飛濺。

夏文特被銬在最裡面的牢房裡,他抬頭的瞬間,整個人都驚掉了下巴

【……希菲雅?】

巨人的聲音從頭頂落下,帶著罕見的溫柔。

【別怕,夏文特,我來找你了】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停在他面前。

夏文特看著那隻大到不可思議的手,又看了看外面已經變成廢墟的小鎮,喉嚨動了動,最終

還是爬了上去。

巨人的手指輕輕合攏,把他護在掌心最安全的位置。

她直起身,將夏文特放在她的肩膀上,並用手指輕輕觸摸著她。

然後,希菲雅再次閉上雙眼,巨大化到如同山峰一樣的高度,足足有一千米之高。

希菲雅的裙襬飄動著,還苟活著的鎮民們被裙襬吹起的狂風吹倒,只能在地上匍匐爬行。巨大的連衣裙高聳入雲,遮住了鎮民們,穿著白色條紋內褲的女性玉體則高高在上的懸掛在他們上方。

【讓這一切都結束吧....】

她在心中默唸。

她的兩隻腳繼續蹂躪這座小鎮。片刻後,整座小鎮已經沒有一點生機,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希菲雅·貝爾蒙德將布利斯瓦小鎮完全摧毀了。

— — — — — —

前往王都的路途非常遙遠。夜晚,氣溫驟降,使我不禁打了幾個哆嗦。明明已經是春天了,但這片樹林像是被季節遺忘了一樣,空氣仍瀰漫著溼冷的霧氣。

【先在這裡紮營休息吧,明天再出發】

斯蒂芬用疲倦的聲音說道。據尼婭所說,當她找到斯蒂芬時,他的左臂已經被砍的血肉模糊,身軀也被劃開了好幾道口子。幸虧尼婭在王宮的時候學會了一些簡單的治癒魔法,不然斯蒂芬很可能撐不過去。

【是,斯蒂芬先生】

夏文特用砍劍削了幾根樹枝,從懷裡掏出火石,三兩下就把火點起來了,動作十分熟練。篝火噼啪作響,火光在每個人臉上跳動。

我、夏文特、斯蒂芬、尼婭、以及艾尼拉五人一起圍坐在篝火旁。

【所以,艾尼拉,你為什麼也跟著我們來呢?你在斯蒂芬先生安排的地方生活是很安全的】

我開口詢問艾尼拉。

前往王都的路途會有許多危險,艾尼拉一個弱勢的女孩子是沒有任何招架之力的,我不想看到艾尼拉出現任何意外。

夏文特坐在我的身旁,右腿纏著新換的繃帶,臉色比昨天好一些,但嘴唇還是有些發白:

【姐姐她堅持要來,說不放心我和你】

【我怎麼可能放心你們倆!你看看你們,在小鎮上闖了多大的禍!希菲雅小姐,你甚至把整個小鎮都踩成碎片了!還有你,夏文特,腳還一瘸一拐的,胳臂也差點斷了!你是覺得我心臟很好是嗎?!】

【姐姐,我真的沒事——】

【閉嘴。從今天開始,你們去哪裡我就跟著去哪裡,別想甩掉我】

【......】

夏文特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只是嘆了口氣,低下頭撥弄手裡的木柴。

【好啦,艾尼拉。我答應你就是啦.....】

我對艾尼拉做了一個肯定的手勢。

這姐弟倆還真是一個比一個有趣......

我偷偷笑了一下,然後轉過頭,看向一旁坐在我前方的尼婭。

她坐在篝火的邊緣,離火堆有些距離,身體微微縮著,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低著頭,似乎不想讓人注意她。火光幾乎照不到她的臉,但她那種小心翼翼的姿態,比任何表情都更加清楚地說明她此刻的想法。

【尼婭】

【啊!伊莉...希菲雅大人....】

她抬起頭,身體條件反射般繃直。

【坐過來點,那邊太冷了,會生病的哦】

【可是.....】

【坐過來】

我語氣帶著不容置疑。

【是.....】

尼婭挪了挪位置,靠近火堆一些,但依然保持著離篝火的一絲距

離。

真是個固執的人......算了,反正我也習慣了.....

之後,我將我在王都被亞倫和娜莎誣陷、被安妮派人暗殺、隨後自盡墜入懸崖的事情原原本本地闡述給他們聽。不過,我沒有將尼婭刺殺我的消息說出來。

【希菲雅小姐,你有想過今後的打算嗎?】

斯蒂芬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菸捲,靠在身後的樹幹上,目光在我身上掃了一圈。

【到達王都之後再做打算吧.....不過,復仇是肯定的...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我眼睛微咪,說出來的話帶著一絲殺意和冰冷。

斯蒂芬把菸捲從嘴裡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然後開口說道:

【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德里克斯領地,距離王都還有七天的路程。走大路的話時間會慢一些,不過地形會相對平坦,山賊和強盜不會頻繁出沒。或者,可以走小路,穿過西邊的山脈,路程會縮短一至兩天。但是小路肯會出現魔物、盜賊,甚至更糟糕的東西】

【斯蒂芬先生,我還知道有一條路】

夏文特從懷裡掏出了一張皺巴巴的地圖,攤開在火堆旁。

【西邊山脈有一條古道,是從前過往的商隊運輸貨物走的通道。但由於附近地區經濟的衰退,現在廢棄了。我們走這一條路,大概七天就可以一路北上,到達王都】

斯蒂芬湊過來看地圖,然後用手,指著:

【七天?路上有補給嗎?】

【有幾個廢棄的驛站,水源應該不成問題。但食物需要自己解決。不過所幸的是,這附近有很多鹿和兔子出沒,我可以去打獵】

【夏文特,你胳膊上的傷還沒好,不許去】

我立刻反駁。

【只是皮外傷,沒什麼大問題...別擔心,希菲雅】

【皮外傷也不代表好了...】

我蹬了他一眼,雙手抱胸,然後接著說道:

【打獵的事,交給我就好了】

夏文特聽到我的話,表情有些微妙,語氣帶著一絲玩味:

【你?希菲雅,還是算了吧。你打獵用什麼武器?巨大化之後踩獵物嗎?獵物被你踩成了紙片,那我們吃啥?】

【......】

這個笨蛋,什麼時候學會頂嘴了......

【我會用弓箭,別以為我只會巨大化】

【你會用弓箭?】

【在王宮的時候,我可是神箭手】

【哦,原來不只會巨大化踩人呢....】

夏文特點了點頭,向我投來讚賞的目光,然後嘴裡小聲嘟囔了一句。

這在挑釁我是嗎?這傢伙,最近越來越會和我互相拌嘴了。

難道說,是因為關係變了嗎?自從和夏文特成為戀人關係之後,我們好像沒有做過戀人之間更加親密的事情.....

想到這裡,我的臉頰不禁微微泛紅。

還是說,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只是從前沒有在我面前表現出來?

得找個時間好好和夏文特談談了....

【我也可以幫忙!我會做菜,無論在何種場地都能做菜!我還帶了鹽和幹香料】

艾尼拉舉手示意。

【幹香料?!】

斯蒂芬挑了挑眉。

【嗯嗯...】

艾尼拉從身後的包袱裡掏出一個小布袋,打開給斯蒂芬看。

【花椒、還有一點點黑胡椒。雖然不算多,但能撐到我們到王都了...】

【艾尼拉,你出門居然還帶這種東西】

【做飯可是很重要的事情!吃飽了才有力氣趕路。吃差了,心情就會變差。心情

變差看,就會吵架...一旦吵架了,那隊伍就會渙散】

【確實有點道理...】

斯蒂芬居然認真地點了點頭。

【對吧!所以,做飯的事情儘管交給我做就好啦】

艾尼拉笑了起來,那笑容在火光中顯得格外明亮。

真是個樂觀開朗的人呢....艾尼拉....

【好了,先去休息吧,明天天亮出發。夏文特,你守上半夜,我來守下半夜】

【明白】

雖然剛剛拌嘴的時候很熱鬧,但是一旦安靜下來,那種「接下來該怎麼去做」的思緒和壓力就會重新湧進我的腦海之中。

七天之後,我就會回到那個倍感交際的地方,回到那個讓我失去一切的地方。

【希菲雅?】

【嗯?】

夏文特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你在想什麼呢?】

【....沒什麼】

夏文特往火堆裡添了一根柴火,火光跳了一下,照亮了他的側臉:

【騙人。你剛才的表情,看著很鬱悶呢....】

果然還是瞞不過夏文特的眼睛。

【其實,我是在想王都的事情。回到王都之後該怎麼辦才好】

【按照你的想法去行動,希菲雅。你說過要復仇,要讓那些傷害過你的人付出代價,那你就要堅定自身的想法,不要害怕,不要退縮。無論希菲雅你做什麼,我都會無條件支持你的】

【夏文特】

【我在】

我伸出手,握緊了他的手。夏文特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慢慢回握住我。他的掌心非常粗糙,有很多手繭和傷痕,但是卻非常溫暖。

【謝謝你】

【......你今天怎麼這麼客氣】

【我一直都這樣的好嗎?】

我靠過去一點,把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

夏文特僵了一下,然後又慢慢放鬆下來,讓我靠著。另外一隻手笨拙地伸過來,輕輕放在我的後腦勺上。

好暖和....好安心....好想讓時間停在此刻.....

今晚,就讓我做個普通的女孩吧.....一個靠在喜歡的人肩膀上,聽著戀人聲音入睡的女孩.....

【希菲雅,我該去守夜了,你先睡吧】

【嗯。注意安全,夏文特】

我戀戀不捨地與夏文特分開,然後獨自躺在篝火旁。

— — — — — —

非常睏倦的我此時正守著上半夜。

從小鎮地牢裡將希菲雅救出來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天三夜。這期間我只在紮營休息時打過幾個盹,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右腿纏著的繃帶被血浸透變幹,硬邦邦的,硌著皮膚。

在希菲雅把我從警察局營救出來、放在她肩膀的那一天,我親眼目睹了她對整個小鎮進行的大屠殺。我不敢相信,希菲雅會做出如此慘絕人寰的事情。

但那又怎樣?是那群小鎮的鎮民們自作自受。他們用石塊砸她,用最惡毒的話咒罵她,把救了他們的人當成罪犯關進地牢。換成是誰,心裡都會長出一根刺。

我只能這樣安慰自己,試圖保持著希菲雅善良溫柔的形象。但那些小鎮居民慘死的景象卻依然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

算了,不去想這些了。

被最親的親人背叛和追殺,換作是誰都會出現心理問題。

那個叫做亞倫·布萊克斯的該死的傢伙,竟然如此對待希菲雅.....等我到了王都,找到他之後,一定要把他宰了.....

【在想什麼呢?夏文特?】

【嗯?】

我猛地抬起頭,然後我的大

腦空白了三秒。

希菲雅——不,是巨大的希菲雅——正俯視著我。她精緻漂亮的臉蛋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藍色的眼睛像兩輪巨大的月亮,銀色的長髮垂在身側,末梢幾乎要碰到地面。她的身高我猜測,足足有百米之高。我靠著的那顆樹,樹冠勉強才到她的腰身。

【.....希菲雅....你怎麼還沒睡?你....】

【睡不著呢...想和夏文特你聊聊天...自從我們成為戀人關係之後,好像還沒有正經地敞開心胸聊天呢...】

她有點委屈地皺了皺鼻子,那個表情在她那巨大的臉上顯得特別....可愛?

【但是我還要守夜....】

【我想看看你.....你離我那麼遠,我看不清你的臉...難道說,你不想見到我嗎?】

這個女人,總是能在最奇怪的地方,說出最讓人心跳加速的話...

她在我面前坐下來,那顆可憐的大樹救這麼被她輕輕撥到一旁。她盤著腿坐在空出來的草地上,腳踝比兩個我都高,小腿橫在前面,像是一堵圍牆。

【啊?沒...沒有...我也想無時無刻見到希菲雅呢....】

【喔.....原來如此。可是,今晚的夏文特可是我的小寵物呢】

【???什、什麼?我什麼時候成了你的....】

希菲雅嘴角微微揚起,面色紅暈:

【既然是我的寵物,那就是我說什麼、做什麼都不能反抗囉?】

【.....咦?】

啊,大事不妙。當我察覺到問題時,希菲雅已經將我拿起,放在了她的手掌之中,她的眼神盯著我,帶有一種寒氣。

不好!剛才我感受的寒氣並不是自己的錯覺。我,夏文特·尤利烏斯,觸發了希菲雅心中某種奇怪的開關!

【希菲雅!快停下!你究竟是在打什麼注意?!】

聽我這麼一說,希菲雅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又十分傻眼的嘆了口氣。

【人家只是想和你更加親密一點而已...】

【???等、等等!這種事情,不應該等到結婚才做的嗎?!希菲雅這樣說,真的會讓我心慌意亂的啊!】

說完這句話後,我明顯感覺到希菲雅身上突然散發出一種寒冷的怒氣。咦?這是什麼情況?我說了什麼讓希菲雅生氣的話嗎?

【你這個討厭的傢伙,真是不懂我的心情....你是真不知道,我有多麼煞費苦心想要你這個大笨蛋花更多心思在我身上呢...既然夏文特總是那麼自以為是,那身為主人的我就要好好的教育一下才行呢】

【呃....希菲雅...能別這樣嘛?】

【嗯呢....身為寵物想對主人頂嘴嗎?真是個不聽話的小寵物呢....主人要好好懲罰不聽話的小寵物才行】

【等一下!希菲雅,你要做...】

沒等我說完,希菲雅重新將我整個人握緊。在月光的照射下,我清晰的看見她的臉頰通紅,喘著沉重的呼吸。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我從未見過的、近乎貪婪的慾望。

她另一隻手拉開自己的裙襬,巨大的雙腿緩緩張開,露出那處已經完全溼潤的秘處。在月光下,粉嫩的蜜穴微微開合,透明的愛液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淌,拉出長長的銀絲。穴口一張一合的規模,對我來說大得像一座溫熱的、不斷收縮的洞穴。

【不,不要!!希菲雅...那裡...是進不去的...】

我下

意識的掙扎。

【進得去的哦。不要怕,夏文特。不會讓你受傷的...】

希菲雅喘著粗氣,用兩根手指把蜜穴口輕輕撐開,露出深熱、不斷收縮的內部。

當我的腰被完全吞進去時,她的穴口緊緊咬住我的胸口。我整個人都被溼熱的肉壁包裹,只能勉強抬起頭,看見她因快感而微微翻白的眼瞳。

巨大的腰肢緩慢地前後搖擺。每一次收縮,層層疊疊的軟肉就死死絞住我的身體,從腳尖到胸口都被用力吮吸、擠壓。愛液不斷湧出,把我整個人泡在黏膩的液體裡。我的性器被肉壁摩擦得又硬又痛,卻無處可逃。

【好深……夏文特的形狀……全部都能感覺到……】

她用手指按著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腹,那裡正清晰地勾勒出我身體的輪廓。

【在這裡……被我的裡面……好好地擁抱著……】

穴肉瘋狂地收縮、蠕動,像是要把我整個人融化。我被夾在又熱又緊的肉洞裡,前後晃動,每一次都被推到更深處。前端已經控制不住地射出一股,卻只是讓肉壁吸得更用力。

高潮來的時候,我的全身被她的愛液衝的劇烈疼痛。

滾燙的精液一股股射進最深處,而希菲雅的穴肉也同時劇烈痙攣,大量的愛液從縫隙噴湧而出,把我整個人衝得更往裡去。她的手指死死按著小腹,發出又長又軟的呻吟。

過了很久,她才慢慢把我抽出來。

「咕啾……啵……」

我整個人溼淋淋地被帶出體外,身上全是她的愛液和自己的精液。她把我重新放回掌心,低頭看著我失神的樣子,伸出舌頭,,慢慢地舔掉我臉上的液體。

【希、希菲雅!我發自內心向你道歉!是我沒能理解你的心思和想法...我...我以後會更加關心你的!所以,能請你高抬貴手放過我嗎?】

【嗯哼~那就要看你接下來的表現而定了...】

希菲雅對我露出了一個十足的腹黑玩味笑容。

今晚怕是逃不過希菲雅的魔掌了....

希菲雅溫熱的指腹快速摩擦我的性器,時而用力揉弄囊袋,時而用指甲輕輕刺戳鈴口。我舔著她的另一隻手指,只能發出含糊的嗚咽,身體緊繃。

我整個人痙攣著,精液一股股射在她巨大的掌心裡,白濁的液體在月光下格外刺眼。她卻沒有停,繼續輕輕揉弄,把我延長到幾乎失神。

希菲雅把我重新攏進掌心最柔軟的地方,像抱著珍寶一樣輕輕晃了晃。巨大的身體微微前傾,讓我整個人靠在她溫熱的胸口。透過薄薄的布料,我能感覺到她硬挺的乳尖。

【今晚先睡在這裡...夏文特。看你也累了,就不折騰你了...晚安,夏文特】

她用下巴輕輕蹭了一下我的頭髮,聲音又恢復了那種甜美的佔有慾。

今夜真是一段難忘的經歷。不過,在到達王都、希菲雅展開復仇計劃之後,還會有這種幸福甜蜜的時光嗎?

我不知道。但是,我會付出我的一切,去守護希菲雅,直到永遠。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