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1 艾諾菈篇（以鎖證道）承 卡斯皮自由邦
作者：鬼谷星玄
“新媳婦”艾諾菈，成為卡斯皮自由邦的一員
女法師一邊用魔法知識給當地人解決問題，比方說看病，種地，打獵
一邊從這些走南闖北的人中間瞭解【虞美人】的消息
……同一套流程她早在河廊村就摸熟了，很快和本地人打成了一片
“好了，這樣就可以了！”
洛伊盤起銀髮戴上草帽，微微動手，引導地裡長出的藤蔓加固農區的柵欄和作物支架
與艾諾菈徹底的水乳交融後，小精靈召喚的藤蔓也獲得了艾諾菈培養的【藤蔓使魔】的特性——能夠硬化產生一些擁有獨特性質的魔法材料
他將藤蔓上的樹葉硬化，做成一種質地半透明，非常輕盈的材料，收集起來製作實驗性的大篷
卡斯皮自由邦的【濱海平原】，南北方向上一馬平川，寒流和暖溼氣團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冬夏兩季的氣候差異巨大，農耕窗口期極短
這座實驗性魔法大棚，能讓作物有更多時間好好生長！
小精靈開始嘗試各種有用的魔法材料合成，用在改造農具，工具，合成化肥……魔法被用在生活的方方面面
社區裡的農民紛紛露出新奇的眼神，對這個長相秀氣卻“像男孩子般幹練”的精靈刮目相看
當然，最重要的材料優化，還是【虹獵弩MK2】上的“魔力跟蹤鏡”
“……這感覺太讓人上癮了！”
打獵時，南琪一邊騎著馬，一邊端平【虹獵弩MK2】，透過弩床上新增的翡翠色透鏡瞄準百米外奔跑的草原種魔狼
弩機頭部新增的【弩艏】，內置“魔力敏感材料”製作的感官元件，主動搜尋射程內的目標，並將其標記在翡翠色的鏡片上
透過跟蹤鏡，南琪發現獵物身上被套上了一個“框”，這表示“鎖定”，於是扣動扳機
光矢以正負十度的小幅機動，拐著彎追上奔跑的魔狼，將其射翻
“洛伊妹妹真厲害啊，小夥子們都很喜歡這種獵具。”
列夫策馬跟上，兩人各帶一隊人迂迴包抄，持續鎖定領頭狼，讓逃跑的獵物陣型大亂
他們曾在頓河草原上不斷排演這套獵術，身為茨威克的學生，他們族群以能在大草原上長途追獵出名
如今兜兜轉轉，大家逃離【帝國】擺脫奴隸生活，再次在卡斯皮海沿岸的平原上重演這套戰術
彷彿逃出生天重獲自由
眼看獵物就要被眾人一網打盡
一片巨大的陰影突兀地覆蓋住眾人
那是一隻翼展十二米的【魔龍鷹】，這頭龐然大物以極其誇張的角度自雲端俯衝而下
速度之快，甚至眾人注意到它時，巨鷹已經逼近面前
南琪和列夫趕緊拉開距離，才沒被那對鐵鉗般的鷹爪直接重傷
魔龍鷹龐大的身體從眾人頭頂掠過，一把搶過獵物，又一振翅騰空而起重返天空
掀起的氣流直接將隊伍裡的好幾騎連人帶馬全部掀翻
這種頂級掠食者每天需要攝入大量能量，因此“菜譜”異常豐富，從不挑食
卡斯皮自由邦就發生過一家三口連父母帶嬰兒被魔龍鷹一把抓走吃掉的事故
在這片三不管地帶，土匪盜賊，猛禽野獸，很多東西都想要他們這群流浪者的命……
列夫和南琪好不容易重新安撫好馬，立刻豎起【虹獵弩MK2】反擊
但魔龍鷹已經帶著獵物垂直飛走，眨眼睛就飛出了射程
列夫透過跟蹤鏡，卻顯示超出射程無法鎖定……
正在懊惱時，翡翠色的
鏡片突然捕捉到一個黑影以極快的速度向魔龍鷹追去——
經過艾諾菈日積月累的調教，阿蘭的作戰水平突飛猛進，外加徹底的水乳交融後，他獲得了更多的【使魔異域】權限，那對漆黑的翅膀，如今已經可以自由張開收攏
躲過魔龍鷹的直接攻擊後，阿蘭從馬背上一躍而起，將魔力凝聚翅膀以特定角度扇動，迅速提起速度騰空而起，直奔魔龍鷹而去
列夫和南琪只看見他在半空中留下的灰色馬赫環
幾秒鐘後，雲端傳來一聲【狼嚎】
龐然大物魔龍鷹拖著斷裂的翅膀，彷彿一塊巨石重重砸在地上
——今晚加餐！
……
在完全沒有制度約束的【卡斯皮自由邦】
阿蘭的身手，洛伊的武裝，還有艾諾菈帶來的魔法技術，眾多因素加持，讓獸人們的狩獵隊成為一支強悍的力量
不僅每次打獵都能豐收，還成為從強盜馬匪和猛禽野獸手中保護家人和鄰居的尖兵
【虹獵弩MK2】實驗效果很好，洛伊駕輕就熟地開始量產列裝
阿蘭則在狩獵中順手帶他們排演戰術……整套流程他們在【河廊村】就經歷過一次
獸人青年們圍繞在三人周圍，逐漸形成一支完整的隊伍
列夫覺得他們這支隊伍應該有個名字
眾人一番討論，最後阿蘭拍板，就叫【卡斯皮自由軍】
——
根據艾諾菈用免費問診從其他流民那裡獲得的消息看，他們已經來到了歐洲文明的邊緣
接下來可以走【絲綢之路】，一路向東直達【仙庭】的“西京【長安】”，尋找【虞美人】
橫亙大陸東方的龐然大物【仙庭】，設置了四座京城分別總領四個方向的對外事務
比方說“東京”總領風暴洋上各島嶼與沿岸各國的事務
“南京”總領南洋方向和沿岸各國的事務
以此類推，“西京【長安】”自然就是總領【絲綢之路】與沿線各國的聯繫
“【絲綢之路北線】沿著卡斯皮海北岸穿越南俄草原，大部分商隊會在運力大的多瑙河口坐船進入【帝國】核心區，也有人選擇’走近路‘，逆【海廊河】在【齊溫克地】上岸，步行穿越【魔山山脈】直達維也納
不用想，從海廊河河口到南俄草原的廣闊平坦地帶，【帝國】和其盟友【忍冬沙皇國】進行了嚴密控制，我們以前打獵時還和哥薩克騎兵打過照面，實在不建議走那邊！
而若順著山脈東麓往南走，一直走到博斯普魯斯附近，能接上【絲綢之路南線】
【鬱金香帝國】的阿拉伯人倒是比維也納人純粹一些，但如今巴爾幹半島和安納托利亞高原上民族矛盾複雜，也不是個單獨穿越的好路線！”
年輕人們騎著馬沿卡斯皮海奔馳
列夫，南琪，阿蘭各騎一匹，艾諾菈和洛伊同乘一匹
列夫邊騎，邊向眾人介紹這一帶的地形
“往南往北都難走啊……”，艾諾菈如此感嘆
“那能不能直接坐船從自由邦出發，橫渡【卡斯皮海】在東岸的仙庭【濛池都護府】上岸？”
“不止艾諾姐你，很多人都想過走這樣的商路。”，南琪把從漁民那打聽到的情報如實相告
“但它們無法繞開卡斯皮海東部的【大高加索群島】，那裡盤踞著一夥窮兇極惡的海盜，專門襲擊想前往【仙庭】的船隻！“
是的，【卡斯皮海】雖為封閉內陸海，但海面寬闊多條河流注入，外加夾在絲綢之路南線和北線之間…
…這裡存在著“源遠流長”的海盜活動，而且規模不小
巔峰時期，他們趁著拜占庭衰弱的檔口，上君士坦丁堡大搶一通，成為“行業傳奇”
到了近代，逐漸形成以【大高加索群島】為核心，“業務範圍”輻射整個卡斯皮海沿岸地區的海盜集團
”所以最後大部分商隊還是老老實實往南航行，穿越博斯普魯斯海峽進入地中海，再想辦法進入西洋！”
野餐時，列夫拿起一塊石頭，隨手在地上挖了一個坑，製作【卡斯皮海】的微縮模型來給艾諾菈講解
“不過我聽說【第二鳶尾花共和國】和【金雀花聯合王國】正在與【鬱金香帝國】談判，想要修建一條聯通地中海和紅海的運河，倒時候出博斯普魯斯海峽通過運河轉紅海進入南洋，就能往東直接前往【仙庭】！”
看著在地上刨坑的列夫，女法師本來不以為意
結果看著看著，灰眸中帶上了震驚
一段話的功夫，列夫把一座精度極高細節極其豐富的“卡斯皮海周邊地形圖”在地上隨手刨了出來
沿岸的半島，河流入海口，海灣，全部標在正確位置上
他又用刨出來的土隨手在“海邊”捏出了魔山山脈，喀爾巴阡山脈，本都山脈，克里米亞山脈的模型，山脈走向，幾個重要的山口位置，全部細緻地捏了出來
最後把自己當工具的幾塊石頭釘在“卡斯皮海”中間，當作“大高加索群島”
……艾諾菈在維也納時見過高精度地形圖，列夫的隨手創作已經擁有了不輸軍用級別的精度
他的腦子裡肯定時刻裝著一副“地圖”，讓他“下筆如有神”
南琪撿起一根樹枝，點了點列夫做出來的【大高加索群島】，卡斯皮海海盜的盤踞之地
這座群島剛好卡在東西岸的正中間，確實是個劫道的好地方
“我聽說，【忍冬沙皇國】在爭取卡斯皮海上的霸權，這隻海盜就是他們的手套，通過輸出武器和資金，換取他們襲擊沿岸地區，給阿拉伯人和東方人施壓
外加近幾年全球經濟危機和全歐革命，西歐列強對卡斯皮海的掌控力度大幅下降，海盜們的‘行業風口’來了，現在他們不滿足於只搶劫東南地區，甚至開始沿著海岸一路往西搶，都搶到卡斯皮自由邦門口了！”
南琪回憶當時的所見所聞——
一支海盜小分隊在濱海平原上岸，雖然只是一支裝備幾把步槍，兩門船炮和一艘三手炮艇的海盜先遣隊
但奈何自由邦的難民是一群沒有任何武裝的流浪者，普遍選擇交一筆錢了事
以財事盜，如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
後來隔壁社區傳出幾百個年輕人被海盜直接擄走的事情
還有的社區選擇頑抗到底，結果被海盜先遣隊用大炮剷平，人財全部擄走
這劇情可真眼熟啊……艾諾菈，阿蘭和洛伊同時在心裡想著
“他們的到來有跡可循嗎？”
女法師詢問
“完全隨機。”，列夫回答，“有時是月初，有時是月末，根本無法預測！”
“我從漁民那裡打聽到了一些更遠的地方的傳聞！”，南琪聳聳肩
“感覺海盜的‘業務核心’還是更偏向東岸和南岸，來卡斯皮自由邦純粹是臨時‘加個餐’，每次派來收保護費的都是小股部隊……小股部隊也很可怕！”
“嗯……”
艾諾菈看著列夫製作的地形圖
他們現在夾在【魔山山脈】和【卡斯皮海】中間
背
後是帝國追兵，往南往北的絲綢之路被戰火和帝國封鎖阻斷，海上的航路被海盜攔截
那可真是四面受敵，得找突破口……
“南琪。”
“在的，艾諾姐！”
女法師對獸人少女說
“麻煩你去和漁民朋友商量一下，讓他們在遠海作業時警戒海盜的蹤跡，最好有一個輪班形式，儘量保持持續監視，一有海盜的情報就儘快告訴你……”
艾諾菈想了想，繼續補充
“我可以給他們提供醫療或者改進打漁工具，麻煩他們幫個忙……就這麼說。”
“好嘞姐！大家肯定會幫忙的！”，南琪點了點頭
洛伊和阿蘭轉向艾諾菈
“姐姐大人……您是打算？”
艾諾菈凝視列夫製作的地形圖，“卡斯皮自由軍，得好好挫挫這群‘行業黑馬’！”
——
海風裹著鹹腥味吹過濱海平原，把馬篷車頂的帆布掀得獵獵作響。
南琪正幫著把一捆漁獲拖上碼頭，胸前吊墜上的“骨哨”突然閃爍光芒
獸人少女面色一沉，擦了擦汗，放下手中的活，專心記錄骨哨的閃爍頻率
用魔龍鷹的空心骨頭製作的【骨哨】，鑲嵌著洛伊調試出的魔法材料結晶，還蝕刻著艾諾菈設計的法陣
遠海打漁的漁民通過特定頻率吹奏，能夠把聲音信號轉化成魔力波動
南琪的骨哨接收魔力波動，再將波動轉為輝光閃爍信號
“先遣隊……三艘炮艇，一艘大船……五門炮……”
南琪將根據閃爍信號解讀出漁民們的偵察結果
“海盜來了！”
南琪轉身就往社區跑，赤腳踩在碎石灘上，腳底扎得生疼也顧不上
社區裡的空氣瞬間繃緊，男人們從馬篷車底下抽出藏好的砍刀獵叉
女人們把孩子們推進車棚最深處，老人們坐在原地沒動——他們經歷過太多次了，從帝國到山賊再到海盜
沉默，壓抑，不甘，有人已經開始翻找家裡還剩什麼值錢的東西，有人把女兒藏進了挖出的地窖
交錢，交糧，交人，然後海盜們拍拍屁股走人，留下被砸爛的家當和一肚子的窩囊氣
忍忍吧，破財消災，我們還能怎麼辦呢？
人們能做的，就是在海盜來的時候把東西乖乖交出去，然後花好幾個月的時間重新攢
“準備好了嗎？”
骨哨傳來新的閃爍信號，是艾諾菈通知全體【卡斯皮自由軍】
南琪端起自己的【虹獵弩MK2】，和隔壁屋子走出來的列夫對視一眼
他們走到人群的最前面，艾諾菈給他們的任務，是預防對方上岸胡作非為
身後的村民們看著這群亢奮的年輕人，大部分人嘆了口氣
但也有一小部分，真的用一種期待的眼神看著他們的背影
“他們從海上來，就得從海上回去……海是他們的路，也會是他們的墳！”
阿蘭的信號在骨哨上閃爍
岸上的自由軍們以沉默和嚴肅應對……
海盜的船出現在地平線上
三艘炮艇打頭，每艘船上架著一門小型船炮，甲板上站著幾個端著後裝步槍的海盜。他們路上順手燒了兩艘阿拉伯人的漁船，又搶了一個沿岸的小聚落，把能拿的全拿了，裝在最後面的大船上，挾勝利之威來勢洶洶
列夫和南琪屏住呼吸呼吸，接著透過翡翠色跟蹤鏡計算著射程
他們再次捕捉到急速逼近的黑影——
阿蘭展開了那對漆黑的翅膀，從南方的一條小船上起飛，筆直向北衝向海盜船隊最尾部的大船
雙翼大角度後掠
，貼著海面飛行，將速度逼到極致
與艾諾菈水乳交融後，【使魔異域】的能量在體內奔湧，整個人彷彿掠海捕獵的軍艦鳥
以超越聲音的速度迅速逼近，用自己的“鳥喙”——【狼嚎】“啄”穿獵物
壓縮到極致的灰色異質魔法在喉部聚攏，被聲帶發射，在大船的水線以下直接開了一個大洞
接著揚長而去
木質船殼在接觸點瞬間凹陷，接著內爆，彷彿被海怪一巴掌撕去一大塊
船尾碎成千萬碎片，海水從裂口湧入，小型船炮還來不及調轉方向，就跟著船身一起往尾部傾斜
“怎麼回事？”
海盜們亂成一團，有人端起燧發槍朝天上那個黑色的身影射擊
但阿蘭一擊脫手直接頭也不回地飛走
大船觸底，堵住了船隊掉頭的空間
其餘小炮艇發現有問題，開始想辦法往兩側跑
阿蘭擊沉的大船堵住了小艇掉頭的空間，他們不得不選擇更大的轉彎半徑，完全暴露在岸上的射程裡
趁此機會，洛伊開始瞄準
【貫虹獵弩】架在遠處的制高點上，一發集束光矢射出，在半空中化作無數小光矢，雨點般灑滿海盜所在的近岸水域
能把山寨夷為平地的火力，很快就將三艘炮艇變成三堆漂浮的碎木板
岸上的人們彷彿看大戲一樣注視著局勢發展
自由軍開始射擊
落水的海盜抓著搶救下來的幾艘救生艇，船板碎片，拼命往岸邊遊
救生艇上有人舉起槍想瞄準，可槍管進了水，火藥受潮，什麼都打不出來。
列夫和南琪就瞄準這些救生艇，把他們全部射沉
艾諾菈在遠處舉著手杖，本來打算用【風彈】掀翻這些小艇
但很快她的目標就被卡斯皮自由軍的年輕人們打完了
有的海盜拼命往岸上跑，游到淺水區，連滾帶爬蛄蛹到了岸邊
然後他們看見了岸上的人
摩拳擦掌的人
忍了太久的人
社區裡的男人們握著獵叉和砍刀站在水邊，女人們站在後面，手裡攥著石塊和木棍
連老人都從馬篷車裡出來了，拄著柺杖，手在發抖，眼睛卻亮得嚇人
他們看著那些渾身溼透、丟了武器的海盜連滾帶爬地衝上沙灘，然後——
“打！”。不知道誰喊了第一聲。
那些以前只敢低著頭交錢的人，那些以前只在背後罵兩句的人，那些以前告訴自己“忍忍就過去了”的人
海盜們被按在沙灘上，被自己以前搶過的人圍在中間。有人哭，有人求饒，有人還想掙扎，但面對幾十個紅了眼的難民，他們連站都站不起來
……
洩憤持續了半個多小時，一群鼻青臉腫的海盜最後被捆成一排
社區裡的人們圍著他們，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後有人開始鼓掌，有人開始笑，有人蹲在地上捂著臉哭——不是害怕，是終於出了一口惡氣的釋放。
接著……人群轉向卡斯皮自由軍的年輕人們
“孩子們，謝謝你。”
一個老漢擠過人群，來到阿蘭面前，忽然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阿蘭慌了，手忙腳亂地去扶他：“羅伯特叔，您別這樣——”
“不，你們受得起。”，老漢直起身，眼眶紅紅的
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有人拍列夫的肩膀，有人對南琪豎起大拇指
艾諾菈和洛伊被一群年輕人舉起來拋向空中，又接住，又拋起來。
今天大家非常開心，彷彿過節
“今天打掉的是先遣隊，三艘炮艇，幾十個人，可海盜還有很多很多
人，有幾十艘船，有能打穿鐵甲艦的重炮……”
但人群之中也有相反的聲音傳出
“咱們今天收拾了他們，明天呢？後天呢？海盜大部隊來了，我們怎麼辦？”
這些話在歡呼的人群中製造出一片沉默
但沒過多久
“想那麼多幹什麼？反正我今天出了這口氣，舒服得很！”
有人這麼大喊
“老子從維斯瓦河逃到卡斯皮海，一路上沙皇要我當奴隸，奧皇讓我當奴隸，德皇也要我當奴隸，如今連一群海盜也要騎在我的脖子上作威作福，老子不忍了！”
他又往那群海盜身上砸了幾拳
“海盜來了就來了唄，我死都不怕了還怕他們幹什麼，到時候我要錢沒有要命一條，死也要抱著一隻海盜往他脖子上咬一口，死也要拖一個墊背的一起下去！”
這種近乎絕望的瘋狂，很快又把沉默撕碎，氣氛再次變得輕鬆和激動
女法師看著這一切，魔法帽的帽簷壓得很低，灰眸在陰影裡亮得嚇人
“我們的安穩日子會到來的，我們誰也不想做奴隸！
但躲，肯定是躲不過的，給錢，海盜永遠給不夠！這裡是我們的家，海盜不能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人們的眼睛都看著她，艾諾菈繼續
“至少這次，這套反應體系發揮了作用，我們的潛力還遠沒到極限！
……我們來幹一件足夠震撼的大事！”
她轉頭看向阿蘭和洛伊，二奴站在人群裡，一左一右，像她伸出去的兩隻手
——
幾天後，茫茫卡斯皮海上，一支艦隊，從【大高加索群島】出發，向西部海區移動
海盜王【庫甸吉】，一臉嚴肅地坐在艦橋上
此時【忍冬沙皇】和【第二鳶尾花共和國執政】就伯利恆教堂問題和耶路撒冷聖殿問題爆發激烈衝突，而【鬱金香帝國蘇丹】在二者之間搖擺不定，不足以信任
忍冬沙皇花重金說服了【弗朗茨專員】
弗朗茨專員念及1848年沙皇出兵維也納幫忙鎮壓革命，於是要求庫甸吉帶著艦隊向君士坦丁堡移動，給沙皇的使團壯壯聲勢，對鬱金香帝國施壓
金主的命令庫甸吉不得不服從，他特地把從【伏爾加船王】那買來的二手軍艦一起開了出來
又通知卡斯皮海各地的海盜先遣隊到某個航路點匯合，組成海盜艦隊
他們一路打劫阿拉伯商船，洗劫沿岸村莊，在安納托利亞高原北部製造一系列人間慘劇
有這樣一支武裝力量在手，自己完全可以在卡斯皮海橫著走——庫甸吉相信這一點
至於手下報告的所謂“卡斯皮自由邦出現頑固抵抗”嘛……小問題，等自己收拾完阿拉伯人就去西海岸秀秀肌肉
帶著這樣的心思，當艦隊航行至【錫諾普】附近，庫甸吉走上甲板
“準備上岸……”，他正要下達命令
一片黑影籠罩了他
阿蘭，洛伊和艾諾菈，突然從天而降落在甲板上——直接站在庫甸吉面前……
就在不久前，卡斯皮自由邦發展的打漁老鄉，正在趁著出海打漁的功夫，跟蹤一艘拐走隔壁社區年輕人的運奴船
結果跟著跟著，對方和庫甸吉的旗艦匯合了
看著望遠鏡裡突然出現的龐大艦隊
他們立刻把消息轉給南琪，同時漁船隊伍兵分兩路，一路留在原地等待接應趕來的卡斯皮自由軍
另一路繼續跟蹤海盜艦隊
他們就這樣越追越深，每到一定距離就分兵一路留下接應
當追到錫諾普附近海域
時，艾諾菈等人終於趕到
海盜們乘船四處擄掠難民，不止搶錢，還幹人口販賣的勾當
最近隔壁社區就被擄走了好多年輕人
【卡斯皮自由軍】於是和漁民們一起出海，準備一有動靜就主動出手
結果直接撞上了海盜的大部隊
而且他們觀察到，【庫甸吉】本人也在船上！
時間不等人，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湧上心頭……
三人乘坐洛伊的【貫虹獵弩】，在千米外的漁船上起飛，爬升到很高的雲層中
繞開海盜的瞭望哨，再在旗艦頭頂垂直降落
洛伊在上升階段消耗較多，所以下落階段由阿蘭和艾諾菈一起帶著她
三人就這麼輕飄飄地，無聲無息地，降落在甲板上
剛好站在庫甸吉眼前
“？？？”
“？？？”
“？？？”
甲板上，面對從天而降的三人
庫甸吉本人，大副，領航員，每個人都沒反應過來
什麼都沒說，迎頭砸來一根鑰匙外形的法杖，艾諾菈一法杖把海盜頭子敲暈了過去
洛伊從袖子裡召喚出藤蔓，把這貨從頭到腳五花大綁
阿蘭抓起“打包好”的庫甸吉隨手一扔，從旗艦上丟了出去，飛了幾百米遠，在海面上打了五六個水漂，最後掉進水裡
洛伊生成的空心藤蔓保證他不會沉下去，卡斯皮自由軍划著船把這貨回收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分鐘內就結束了
船長就這麼被當面綁走，剩餘的海盜們目瞪口呆
好半天后，終於有人反應過來
“敵襲！敵襲！”
一排後裝步槍齊刷刷指向三人
但被艾諾菈隨手丟的風彈全部吹飛
任務完成，三人迅速撤離
艾諾菈帶著洛伊騎上法杖，阿蘭張開翅膀，分頭逃走
在他們身後，密集的連射銃和滑膛炮彈幕覆蓋了過來
阿蘭一個背越式俯衝降低到海平面高度，一邊躲避炮彈，一邊扭頭看向這艘二手鐵甲艦
“我們有辦法繳獲它嗎？”，聲音直接通過【使魔異域】傳達到艾諾菈耳邊
“這是忍冬沙皇國生產的軍火，我們會立刻成為眾矢之的，”
艾諾菈很冷靜，”你們把它擊沉吧。“
”小奴明白，主人！“
“收到，姐姐大人！”
阿蘭收緊雙翼，貼著海面迂迴到艦炮的俯角盲區，對著側舷水線位置就是一發【狼嚎】
在鋼鐵船殼外撕開一道長長的裂縫，把水密隔艙幾乎全部打通
海水咕嚕咕嚕地就往船裡面灌
休息好的洛伊跳下法杖，在腳下召喚【貫虹獵弩】
十五米臂展的巨型連弩懸浮在空中，從上往下發射光矢
直接射穿艦艇的甲板，再從船底射出，給他們一個個開“通海閥”，讓損管變得毫無意義
其餘炮艦試圖用連射銃織就交叉火力網攔截他們
但阿蘭在空中以一種違反物理規律的銳角拐彎，貼著他們的桅杆頂端掠過，第二發【狼嚎】對準的彈藥艙，吼出之後，爆炸的火光從船艙內部噴湧而出
整艘船像被從內部撕碎的紙船，碎片四散飛濺
另外一艘炮艦上的海盜調轉船炮對準阿蘭——接著就被頭頂射來的光矢覆蓋
阿蘭和洛伊配合默契
阿蘭用【狼嚎】炸斷桅杆掀翻火炮，洛伊就用【貫虹獵弩】在水線位置開洞
艾諾菈跟在後面用【風彈】補刀
整支艦隊亂作一團
混亂中，他們找到了那艘關押著被擄走年輕人的運奴船，收拾掉上面的守衛後，開著船揚長而去
不久，鬱金香帝國的水師聞訊趕到，
但海盜們已經沒有任何抵抗意思
……
”你們壞了規矩！不僅殺害我的船員，還侮辱我的尊嚴，沙皇陛下和【弗朗茨專員】不會放過你們的……“
當五花大綁的海盜王庫甸吉被丟到鄰居們面前時，大家全都愣住了
昔日的海盜王，今日的落湯雞，纏著藤蔓在地上蠕蟲般掙扎
嘴裡還不斷吐出惡毒的詛咒
艾諾菈正在解釋事情的經過，被這傢伙三番五次打斷，一怒之下一靴子踢在他門牙上
”你和那約瑟伏不愧是一個主人養出來的狗
燒殺搶掠的時候你們怎麼不說規矩的事？殺人放火的時候怎麼不想著以後被抓的事？死到臨頭了擱這又哭又鬧的，晚了！“
阿蘭和洛伊都用兇狠的眼神看著他——弄髒了主人的腳，該死！
而且……又是這位【弗朗茨專員】
南琪後來打聽到了，此人是維也納的商人，罌粟花家族的重要合作伙伴，總領【帝國】與東方世界的貿易，人送外號【東方之王】……和著他就是靠著資助【齊溫克地殖民總督】和【卡斯皮海海盜王】壟斷東方貿易的
庫甸吉被卡斯皮自由軍綁著社區門口，人們路過就啐一口
現在，再也沒人說什麼“擔心海盜的報復”了
運奴船上的人們在【卡斯皮自由軍】的護送下送回到各自的社區
第二天，其他社區的話事人們烏泱泱來到阿蘭家附近，來找卡斯皮自由軍道謝
並且二話不說就把各自的馬篷車隊遷過來
治安環境的改善，疊加艾諾菈用魔法助人為樂，好名聲開始往外傳
更多人拖家帶口搬到他們社區附近，形成以他們家為核心的“準政治勢力”
人一多，為方便管理，各社區的話事人湊在一起，推舉【茨威克】當難民們的首領
茨威克看著烏泱泱的難民，聳了聳肩
“這都是我那優秀的兒媳婦的功勞，我這麼一個半殘的‘中登’還得照顧妻子，沒本事救這麼多孩子，也沒能力承擔這麼多人的生死！”
周圍這圈“種植園上下鋪”的老友也不含糊，馬上開始三辭三讓
”老友們，咱們也到歲數了，該給年輕人們加加擔子了！真打算幫忙，咱們就好好動員各自的下一代，把肩膀挺起來！”
茨威克看著周圍的老朋友們，
他們有的世代生活在亞得里亞海沿岸，有的出生在喀爾巴阡山的山腳下，有的喝著維斯瓦河的河水長大，有的在多瑙河上做工維生……此刻，他們全部聚集在這裡
“咱們這一代，大半輩子都被奴隸制給毀了，現在好不容易生活有了點起色，讓我們把辛苦活儘量留在我們這代人吧……”
……
第二天，大量其他社區的年輕人找到艾諾菈，想跟著她學魔法
也有些年輕氣盛的小夥子找到阿蘭，想加入【卡斯皮自由軍】
“維斯佩蘭姐姐，你設計的那個魔法鋤頭好神奇啊，媽媽說一墾進地裡整片耕地都變肥沃了！”
隔壁社區的小女孩笑著對艾諾菈說
“那是根據東南非契瓦人的魔法流派設計的【自然賢者術式】，不僅能優化土壤的種植結構，還能清除汙染……”
看著這個名叫“伊安莎”的好學小女孩，艾諾菈和善地給她解釋
“哦~好神奇啊，當地人一定很聰明！”
小麥色皮膚的女孩笑起來非常好看
艾諾菈看著她，突然一愣
“等等……伊安莎，你們家不就是從【尼亞薩蘭】來的嗎？
“尼亞……
薩蘭？”，伊安莎一愣，“我沒聽過欸，媽媽說我們曾經的家叫馬裡維，湖面上整天飄著黑霧，連太陽昇起都不知道……”
曾幾何時，帝國和它的盟友在非洲的殖民地排放海量的【魔法廢料】
這些廢料汙染泥土，水源，空氣，甚至形成一片信風都無法驅散的迷霧，將災難無限擴大
帝國勢力拍拍屁股離開印度洋，當地人至今還在還這筆爛賬
伊安莎……她所屬的契瓦人政權【馬裡維】，在變成【金雀花聯合王國】保護國之前，就掌握著能夠治療汙染的魔法
但如今，隨著人口被擄掠到歐洲，語言被系統化取代，很多東西都失傳了
伊安莎第一次見到來自故鄉的魔法……居然是通過自己這個歐洲人的改造？
“……”
伊安莎笑得越天真，艾諾菈的神情就越低沉
後來她一打聽，發現卡斯皮自由邦的人來自不同民族，不同膚色，甚至不同種族
獸人族，精靈族，混血種族，其中不乏來自某些源遠流長的魔法民族後代，曾經擁有一脈相承的特色魔法和獨特文化
艾諾菈在求學階段一直很想找這些掌握獨特魔法的民族人士交流
如今他們和自己站在一起，很多卻已經在【帝國】及其盟友的擴張中“失憶了”
惋惜之餘，也倍感責任重大
艾諾菈再次看了看伊安莎，伸手摸摸她的頭
和在河廊村一樣……
女法師在心中告訴自己
等他們有能力站直腰桿，自己再繼續向東尋找虞美人
隔天，她開始和洛伊，試著教這群年輕人認字，先從讀寫開始，一步步重建對魔法的認知
再從中選拔天賦好的，傳授基本的，能用在生產生活中的使用魔法
阿蘭已經讓”老一代“卡斯皮自由軍去帶新兵了
以打獵為操練手段，慢慢形成【第二分隊】，【第三分隊】，分管不同的巡邏範圍，練習配合與默契
甚至在此基礎上延伸在沿海地區打擊海盜和水匪的”水軍“，同樣藉助打漁的機會練習操船和配合
整個卡斯皮自由邦的血液沸騰了起來
大家嚴陣以待，等待那位【弗朗茨專員】和他扶植的海盜殺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