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陷虎口『再び虎口に落ちる』

再陷虎口『再び虎口に落ちる』

作者:耶姆加德

和歌子坐在車上,頭上被蒙上了黑布頭套,兩個男人一左一右夾著她。車子開得飛快,不停的轉彎,慣性讓後座的三個人像暴風雨中的小船一樣東倒西歪。

“哎,開慢點唄,我瞅著後頭沒人攆咱們了,你再這麼猛開,那也太扎眼了。”她左手邊的男人喊道,帶著一股大阪腔。隨之車子一腳重剎,和歌子猝不及防,差點飛到前排去。

“你敢保準?我咋覺著剛才那道口,好幾個人擱那盯咱們呢。”司機嘟噥道,竟然是個女人的聲音,也是大阪方言。

“你不該帶你女朋友出來,她太緊張了。”和歌子右手邊的男人抱怨道,他的聲音略微沙啞,聽口音是金澤本地人:“還以為她能順順利利的把這丫頭騙過來,結果呢,還是得我們下車去搶。”

女人不滿的提高了聲音:“我這不就差一丟丟嘛!要不是讓那死老太太給撞見了,哪還用得著你們搭把手啊!你瞅瞅,給我臉都撓破相了。”

車子突然猛的晃動了一下。“你看著點路!該死的,你差點又撞死一個。”本地口音的男人驚呼起來。

他似乎發現不應該在女人握著方向盤的時候去招惹她,尤其是車開動的時候,於是把注意力集中到和歌子身上,他拍了拍另一人:“喂,看看她身上有沒有手機或者定位器什麼的。我來問問松本哥應該在哪碰頭。”

“松本哥?”和歌子聽到熟悉的名字,她好像記得上次和瑞貝卡去福井鮮市場,被幹掉的那個人販子老大也是叫松本。

一雙大手從左邊伸過來,粗暴的在和歌子身上游走,翻著她的口袋,隔著衣服摸索著她的身體。和歌子本能的扭動著身體躲避,同時用手去阻擋,也許是嫌她煩,男人突然隔著頭套給了她一巴掌,打得她眼冒金星,眼淚刷的一下流了出來。

“別打她,打傷了那邊賣不出好價錢。”右邊男人扶住頭暈目眩的和歌子,重新把她按到座位上,抱怨道:“你們都是有暴力傾向嗎?動不動就打人。我們只是拐賣個孩子,你打那個老太婆幹嘛,你還用車撞她。”

他停了一下,提高了聲音:“本來挺小的事,給你們弄出人命來,警察不得追著我們查啊。”

“她薅著真宵頭髮死不撒手,你讓我咋整?客客氣氣跟她說 “別薅人頭髮行不”?那可能嗎!”左邊男人一邊小聲的反駁著,一邊繼續在和歌子身上亂摸,

“再說我也不是故意懟著她的,我就尋思開車接你們,停得稍微近了點兒罷了。”女司機補充道。

男人的手在摸到和歌子豐滿的胸部時,頓了一下,不敢相信似的猶豫著又捏了幾下,似乎詫異這麼小的小孩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胸。和歌子有些害怕的下意識往右邊靠了靠。

“你是變態嗎,摸小孩子的胸。”右邊男人譏笑道。

“別聽他瞎叭叭,真宵!我壓根沒有!我就是擱那翻她兜呢。”那雙手悻悻的離開了。

和歌子身上確實除了手腕上的多功能手環外什麼也沒有,在被帶上車之前,她覺得禮拜太無聊,藉口上廁所來到教堂外面的廣場轉悠,PDA和淑女揹包都留在教堂裡的美月姐姐身邊。

聖誕節的教堂吸引了不少人流,門前的小廣場被一些眼尖的小攤販佔據著,各自鋪開一塊布,上面放著零零碎碎的物件。和歌子走走看看,正在雜貨攤上擺弄一個

舊八音盒時,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回頭一看是個陌生的女人,大約30歲左右,暗藍色的頭髮像枯草一樣披在肩上,穿著一身工裝。

“小妹妹,你媽媽摔倒了,你趕緊去看下吧。”她一臉著急的樣子,指著身後說,伸手就來抓和歌子的手。

和歌子警惕的一甩手站起來,“你誰啊?我不認識你。”

藍色頭髮的女人眉頭一皺,這麼快就被識破了她拙劣的演技,讓她惱羞成怒。她伸手搶住了和歌子的手腕,用力往後拖,同時大聲喝斥:“又偷偷跑出來,快點跟我回去。”

和歌子力氣不夠,被拉了一個趔趄,她急了,也大聲嚷起來:“放手!我不認識你,我不要跟你走。”

周圍的人只是好奇的多看了一眼拉扯的兩人,可能以為是母女倆吵架,並沒有人過來幫忙的樣子。

和歌子慌了,她哪見過這陣仗,一時連話都說不完整,只知道急得大喊放開我,兩人在原地拉扯起來。

所幸藍色頭髮的女人聲音太大,發現和歌子不在教堂而不放心跟出來的美月與她媽媽馬上就循聲發現了兩人,川島阿姨以一箇中年女人不相稱的敏捷步伐衝了過來,起手就抓住了那蓬亂糟糟的藍色頭髮,熟練的用力往後一扯。陌生女人吃痛鬆開了和歌子,川島美月也加入了戰局,陌生女人頭髮被扯著,以一敵二,沒幾個回合就被按倒在地上。

這時一高一矮兩個男人拔開人群,強行拉開了她們,讓那個女人趁機逃走。

兩個男人的目標竟然是和歌子,他們一人纏住川島母女,一人攔腰抱起了和歌子打算逃掉,但川島阿姨一邊高聲呼救,一邊死命拉住踹她的那個男人不鬆手,眼見周邊人聚集越來越多,男人急眼了,一拳打在川島阿姨臉上,將她打倒在地。

這時一輛麵包車歪歪扭扭的急馳而來,它似乎想剎停,但輪胎在教堂廣場的石磚上發出刺耳的尖叫聲,車身橫著滑了出去,險些撞到那個男人,和歌子眼睜睜看著車輪從倒在地上的川島阿姨身上碾過去,車身猛的跳了一下。

然後她就被扔進了車廂,還沒來得及起身,一個頭套就罩到了頭上。

“好的,老闆。我們這就把活蝦送到店裡去,明白。”右邊的男人對電話說道,隨後對女司機說:“去近江町市場A-17號倉庫。”

和歌子的頭暈目眩好了些,但臉上火辣辣的疼起來,頭套讓她呼吸有些困難。和歌子這是第一次被人打,她沒有覺得害怕,相反有些生氣。疼痛讓她冷靜下來,瑞貝卡之前反覆在她耳邊念叼在外注意安全,好像有人在針對瓦格蕾,她沒放在心上,突然遇上這種事,著實讓她驚慌了一會兒。但這時冷靜下來,聽他們對話可以知道對方應該只是人販子,並不知道自己的瓦格蕾身份,而且他們的交易地點竟然也是海鮮市場。

對於人販子來說,被拐賣的對象是商品,自己只要不輕舉妄動應該暫時不會傷害自己。上次在福井鮮市場調查那個人販子窩點時,看見過那些被拐賣的姐姐的慘狀,和歌子對這些人只覺得可惡之極,可惜當時死的死,逃的逃,她們失去了線索,現在又讓自己遇上,說不定又是個再繼續追查下去的機會。

想到這裡,她老實下來,開始努力回想在SERE(反審問/被俘)課程上學過的知識,在身份未暴露的時候,

怎麼偽裝身份、收集線索、保存力量和伺機自救。

車子繼續又開了一會兒,終於停了下來,車門被拉開,一股海鮮的腥味衝進鼻子裡。

她被推搡著下了車,一隻手拉著她的胳膊向前走去,聽腳步聲,他們應該走進了室內,腥味愈發濃烈起來。

“老大,人帶過來了。”是本地口音男人的聲音,頭套終於被拉開,不過由於動作過於粗暴,和歌子的假髮一併也被扯了下來,突然的光線讓和歌子眯起了眼睛。

“誒?”男人顯然沒料到這一出,發出尷尬的聲音。

“你們在搞什麼,這就是你們找的貨?”一個聽起來有些耳熟的聲音響起,和歌子定晴一看,竟然是上次在福井鮮市場遇到的那個看店的光頭老闆。他此刻坐在沙發上,皺著眉頭盯著自己。

她飛快的看了一眼身後,三個人販子正手忙腳亂的把假髮從頭套裡摘出來。

不能讓他們把假髮重新戴上,儘管只有過一面之交,但和歌子可不敢賭光頭老闆會不會認出自己,要讓他認出自己是殺了他前任老大的人,恐怕性命不保。

和歌子只有裝作驚慌失措的尖叫起來,往門口跑去,三人愈發慌亂起來,女人趕緊去抓她,男人去攔著門。和歌子和他們繞著圈在房間裡捉迷藏,混亂之中假髮掉到了地上,和歌子趁機一腳把它踢到了角落裡。

光頭老闆帶著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看著打成一團的三個大人一個小孩,站起身來,毫不憐香惜玉的直接朝和歌子臉上扇了一巴掌,巨大的力道直接讓她摔倒在地上,於是四個人都安靜了下來。

“小鬼,聽話,不然把你漂亮的小手剁了扔到海里去餵魚。明白嗎?”他把和歌子從地上提起來,上下打量著,看樣子並沒有認出她,“你頭髮怎麼回事?”

和歌子捱了今天第二次打,兩邊臉都火辣辣的疼。她都懵了,這群壞人也太粗魯了吧,這和課程裡教的也不一樣啊,問都不問就開始打啊。

“我……我在化療,頭髮都掉了。”她不敢再有動靜,老實的開始找藉口。

光頭老闆嫌棄的看了一眼畢恭畢敬站在一旁的人販子三人組,彷彿在反思怎麼認識這群蠢貨的,連個病號都拐來了。他猶豫了一下,捏著和歌子的下巴,看了看她的嘴巴,捋起她的袖子,看了看手臂,最後捏了捏她的小手。

“看你這樣子也不像有病啊,長得白白淨淨的,還這麼有活力。”

和歌子低著頭沒吱聲,好像剛才表演得有點過頭了,確實不像個病號。

藍頭髮的女人這時帶著一絲討好開口了:“俺們瞅老半天了,這丫頭家裡條件指定不差,細皮嫩肉的。您瞅她這身打扮,鐵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可不咋地,瞅她這樣伙食指定不差,一點都不瘦。”大阪腔的男人附和道。

“不是普通人家孩子又怎麼樣,我們又不是幹綁票的。都是一次性買賣,她家裡有沒有錢對我來說有什麼意義。”光頭老闆看起來有些興趣索然,他站起身,向沙發走了兩步,又突然停住,朝三人伸出一隻手,手心朝上攤開手掌,食指在掌心橫向劃了一道,“看你們跑一趟也辛苦,但這個小孩很難脫手啊,這樣吧,我出一半的錢收下算了。”

本地口音的男人有些為難的開口:“之前松本哥一直都挺照顧我們的,吉田先生,您也知道,我們跟他是老鄉,要

不讓我們見見松本哥?”

被稱作吉田先的光頭老闆橫了他們一眼,從鼻孔裡哼了一聲:“松本他已經死了,這裡現在是我說了算。”

和歌子興奮起來,對上號了,這夥人果然是一個組織裡的,看樣子松本哥死掉之後,他負責的業務範圍被光頭老闆接手了繼續在運轉。

三人面面相覷,看來大半個月前發生在福井市的事並沒有傳到他們耳中。

“松本哥,他……他死了?怎麼死的?”大阪腔的男人結巴著問。

光頭吉田突然兇猛起來:“死了就是死了,不該知道的事少打聽。你們還賣不賣吧,不要你們就帶走。”

看他作勢去拉門送客,三人相互看了一眼,只好點頭答應。帶回去是不可能的,剛剛撞死了人,他們應該上了警察的通緝榜,眼下最要緊的是趕緊去鄉下躲一段時間,自然能拿多少是多少,總比一分錢沒有還帶著這個拖油瓶回去要強。

趁光頭吉田轉身去裡間拿錢的時候,感覺此行虧了的藍頭髮女人盯上了和歌子身上的衣服和鞋子,嘴裡唸叨著反正你也用不上了,動手就去脫她的衣服。

和歌子不敢反抗,任由她脫去自己的衣服,女人拿走了外套和連衣裙,連內衣和襪子也沒打算給她留下,一併扒了下來卷在手裡。兩個男人雖然對她的貪婪舉動有些不滿,但並未阻止,只是抱著手在一旁冷眼看著。

光頭吉田回來的時候,看到被扒得精光的和歌子侷促的站在原地,一眼就發現了她手腕上的多功能手環。

“這是什麼?”他疑惑的走過來,把手環捋了下來。手環離開了瓦格蕾的身體,自動進入了靜默狀態,微光液晶顯示屏熄滅了,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塑料鐲子一樣。

“這個也給我吧,多少也能換些錢。”藍頭髮女人迫不及待的想從吉田手裡拿走手環。

和歌子急了,失去了手環,不光失去了定位,那也是她身上唯一與穆寧網連接的設備,沒有手環她怎麼跟瑞貝卡聯繫呢。她一邊嚷著那是媽媽留給自己的,一邊也上手去搶。

光頭吉田揚起巴掌,和歌子識趣的縮回了手,他又仔細瞧了瞧手環,最終沒起疑心,將手環扔給了女人。後者得意的對著燈瞧了瞧,發現並不是什麼金屬材質,毫不掩飾臉上的失望之情,但還是放進了口袋裡。

兩個男人接過鈔票粗略點了一下,匆匆鞠躬感謝,帶著女人退出了房間。

和歌子眼巴巴看著門從外面被關上,房間裡只剩下一絲不掛的自己和五大三粗的光頭吉田,失去了唯一能與指揮中心聯繫的東西,發現斷掉的人販子組織線索的興奮勁被巨大的恐慌感蓋過,她終於開始意識到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