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挑戰

第二十五章 挑戰

作者:zxj631

我和許棠是一起成交的。

拍賣結束的時候,我先看到自己籠子外面的數字停住。

緊接著,許棠那邊也停了。

同一個買家編號。

負責處置的人很快走過來。

籠門打開。

“R-17,R-03。”

“出來。”

我沒動。

許棠也沒動。

那人看了我們一眼。

然後像忽然想起什麼。

“哦。”

“你們兩個沒接口。”

語氣居然有點尷尬。

旁邊另一個工作人員笑了一聲。

“習慣了。”

最後還是兩個人進來,把我們帶出去。

沒有重新植入。

這一點最開始讓我很意外。

我甚至懷疑是不是漏了流程。

直到終端經過我面前,我看見成交附加要求:

**保留當前神經狀態。**

也就是說,買我們的人專門要求不要重新裝。

我和許棠對視了一眼。

誰都沒說話。

我們被送上一輛封閉運輸車。

沒有窗。

不知道走了多久。

下車的時候,外面已經是白環的夜間時段。

我抬頭第一眼就認出了這裡是什麼地方。

上層住宅區。

道路寬得離譜。

兩邊幾乎看不到高樓。

大塊土地被樹林、草坪和私人建築佔滿。

遠處甚至有一條人工河。

車最後停在一棟住宅前。

門口已經有幾個穿紅色衣服的侍女等著。

其中一個核對信息。

“沈遙。”

“許棠。”

“對。”

“跟我來。”

我們沿著長得過分的走廊往裡走。

沒人要求我們跪。

也沒人試圖命令我們。

這反而讓我越來越不安。

最後我們被帶進一間空房。

很大。

但裡面什麼都沒有。

沒有床。

沒有桌子。

門關上。

我等了一會兒。

沒人再來。

許棠在牆邊坐下。

我問:

“什麼意思?”

“不知道。”

“飯呢?”

“不知道。”

“水?”

“不知道。”

我走到門邊。

推了一下。

打不開。

牆上沒有終端。

沒有呼叫設備。

甚至連時間都看不到。

最開始我還覺得無所謂。

拍賣之前剛做過身體修復。

至少狀態不差。

幾個小時以後,就開始不一樣了。

先是渴。

然後是餓。

再後來,餓反而沒那麼明顯。

只剩渴。

嘴裡越來越幹。

舌頭髮澀。

說話都不太舒服。

我躺了一陣,又坐起來。

“她們是不是忘了?”

許棠靠在牆邊。

“買兩個人回來然後忘在房間裡?”

“神幹得出來。”

“也是。”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已經懶得說話。

許棠也一樣。

房間裡沒有晝夜變化。

只有頂部的燈一直亮著。

我睡醒一次。

又睡了一次。

第二次醒來的時候,嘴唇已經幹得有些疼。

門終於開了。

紅衣侍女站在外面。

“起來。”

我撐著牆站起來。

腿有點軟。

許棠狀態也沒好多少。

“有水嗎?”

我問。

侍女像沒聽見。

“小姐在等。”

我一下火了。

“我問你有沒有水。”

她終於看我。

“小姐會安排。”

然後轉身。

我真想衝上去。

許棠在後面碰了我一下。

“走。”

我們跟過去。

走廊很長。

我現在才發現這棟房子大得離譜。

經過客廳。

庭院。

又穿過一條封閉連廊。

最後停在一扇門前。

門打開。

裡面全是軟包。

地面。

牆壁。

甚至幾個凸出的結構邊緣都包著厚厚的緩衝材料。

我第一反應是訓練室。

再往裡。

一個女孩正在壓腿。

赤腳。

寬鬆短褲。

上身是一件很普通的訓練背心。

頭髮紮起來。

看著也就二十歲。

最多。

她聽見門響,轉頭看我們。

“到了?”

紅衣侍女點頭。

“嗯。”

女孩站起來。

拿毛巾擦了擦臉。

然後看了我們好一會兒。

眼睛裡那種興趣幾乎沒有隱藏。

“你就是許棠?”

“對。”

“星火的老大?”

“以前。”

她又看我。

“沈遙。”

我沒答。

“你們兩個都是沒芯片的?”

許棠說:

“你不是買之前就知道?”

“知道啊。”

她笑了一下。

“所以才買。”

我皺眉。

“什麼意思?”

“家裡那些人太無聊了。”

她說得特別自然。

“我讓做什麼就做什麼。”

“說站就站。”

“說跪就跪。”

“有時候我自己都還沒說完,她們已經開始動了。”

她走到我們面前。

“你們不一樣。”

“我說了也沒用。”

她明顯覺得這件事很好玩。

“所以想試試。”

我盯著她。

“你是誰?”

“塞琳娜·維爾。”

她說。

這個名字對我沒意義。

但許棠眼神明顯動了一下。

塞琳娜轉身走回訓練墊中央。

“你們不是反抗軍嗎?”

我說:

“所以?”

“打過仗。”

“算是。”

“還敢跟神打。”

她回過頭。

“那應該挺能打吧?”

許棠已經聽出不對。

“你到底想幹什麼?”

“打一場。”

“什麼?”

塞琳娜指了指自己。

“你們兩個。”

又指指我們。

“打我一個。”

我看著她。

甚至懷疑自己渴出幻覺了。

“你?”

“嗯。”

“我們兩個?”

“嗯。”

她張開手。

“這裡都是軟的。”

“打壞東西也沒關係。”

我問:

“打贏呢?”

“給你們吃飯。”

她想了一下。

“水也有。”

我的喉嚨下意識動了一下。

她看見了。

笑起來。

“很渴?”

我沒說話。

“那正好。”

“贏了隨便喝。”

許棠問:

“輸了?”

塞琳娜說:

“那今天聽我的。”

“你不是控制不了我們嗎?”

“所以才有意思。”

“怎麼聽?”

“我讓你們做什麼,你們自己做。”

許棠笑了。

“我們憑什麼?”

塞琳娜歪了一下頭。

“因為輸了沒飯吃啊。”

房間安靜下來。

她繼續說:

“每天都可以挑戰。”

“打贏一次,當天正常吃喝。”

“輸掉,那天就按我說的來。”

“第二天重新算。”

我看了許棠一眼。

許棠也在看我。

塞琳娜身上真的看不出什麼。

個子和我差不多。

肩膀甚至比許棠窄。

手臂纖細。

腿也就是正常年輕女孩的樣子。

沒有肌肉鼓起來。

沒有訓練留下的厚重體型。

更沒穿昨天那種機甲。

她現在什麼防護都沒有。

赤腳站在軟墊上。

我腦子裡甚至冒出一個特別簡單的想法。

兩個打一個。

她再怎麼樣也是人。

基因改造又能改到哪去?

更何況我們打過仗。

許棠雖然不是專業士兵,至少也接受過星火的訓練。

我也練過。

唯一的問題是我們快一天沒吃喝。

但對面看起來也不像多能打。

許棠低聲問:

“真要打?”

我說:

“你還有別的辦法喝水?”

她沒回答。

塞琳娜已經往後退。

“商量好了?”

許棠看向她。

“打贏以後馬上給水?”

“馬上。”

“你不反悔?”

塞琳娜有點奇怪地看她。

“我為什麼要反悔?”

許棠慢慢站直。

“行。”

我也走過去。

“怎麼算贏?”

“讓我認輸。”

塞琳娜說。

“或者把我壓住十秒。”

“都行。”

“可以打臉?”

“可以。”

“踢?”

“隨便。”

她想了想,又補一句:

“別擔心我。”

我當時居然真覺得她是在裝。

許棠先動。

沒有喊開始。

她突然往前一步,直接伸手去抓塞琳娜肩膀。

動作很快。

至少在普通人裡面很快。

然後我只聽見一聲很輕的悶響。

許棠整個人橫著飛了出去。

不是摔。

是真的飛出去兩三米。

砸到軟牆上,又落下來。

我甚至沒看清塞琳娜什麼時候抬的腿。

許棠躺在地上。

半天沒起來。

我腦子空了一瞬。

塞琳娜已經轉頭看我。

“你呢?”

我下意識後退半步。

她笑了。

“不會不敢了吧?”

我咬牙衝過去。

這次我看清了。

至少看清了一點。

她腳下往前滑了半步。

速度快得離譜。

我的手甚至還沒碰到她。

腹部就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

整個人直接失去平衡。

天花板在視野裡翻過去。

下一秒背砸在地面。

空氣一下被打空。

我蜷起來。

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太快了。

也太重了。

不像一個二十歲女孩踢出來的力量。

更像被高速移動的機械臂正面撞了一下。

我想爬起來。

一隻腳已經把我重新壓回軟墊。

塞琳娜低頭看著我。

甚至沒怎麼喘。

“就這樣?”

我掙了兩下。

沒掙開。

一天幾乎沒進水,喉嚨像粘在一起。意識也因為飢餓、脫水和剛才那一下衝擊變得發飄。

她的腳就在我嘴上踩著。運動完還沒幹,腳心一層汗,熱的,鹹味已經鑽進鼻子。下一秒嘴自己貼了上去。不是舔。是狠狠吸了一口。腳心的汗被我吸進嘴裡,又稠又鹹,喉嚨終於有了一點溼。我又吸了一口,舌面扣住腳掌,把趾縫裡的也吸出來,嚥下去。

動作發生以後,連我自己都愣住了。

房間安靜了一瞬。塞琳娜低頭看我。腳還停在我嘴上,趾頭動了動。

“渴成這樣?”

我不敢鬆口。汗還在舌面上。她也沒把腳收回去。

許棠也從另一邊撐起身體。

我立刻偏開臉。

羞恥感幾乎比剛才那一腳還難受。

塞琳娜卻笑了。

“渴成這樣?”

我沒回答。

她終於把腳移開。

我翻過身,喘了好一會兒。

許棠也慢慢坐起來,捂著肋側。

塞琳娜走到旁邊拿起水瓶。

擰開。

自己喝了幾口。

我和許棠的目光幾乎同時跟過去。

她當然看見了。

“想喝?”

沒人回答。

“那今天認輸嗎?”

許棠靠著牆。

“認。”

我也沒說話。

塞琳娜看向我。

“你呢?”

“認。”

“這麼快?”

“打不過就是打不過。”

“還挺乾脆。”

她晃了晃手裡的水瓶。

我忍不住問:

“現在能喝了嗎?”

塞琳娜沒回答。

只是看了我幾秒。

然後忽然笑起來。

“你剛才不是挺會自己想辦法的嗎?”

我臉色一下變了。

“閉嘴。”

“怎麼了?”

她故意低頭看了一眼,又看向我。

“剛才不是還渴得什麼都顧不上

?”

“我說了閉嘴。”

塞琳娜一點都不生氣。

“那不是挺好嗎?”

“你喜歡我的腳汗的話,要多少有多少。”

“滾。”

我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不要?”

“不要。”

她又看許棠。

“你呢?”

“滾。”

“好吧。”

塞琳娜倒也沒勉強。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水瓶。

還剩大半瓶。

然後突然把瓶口往下一轉。

水直接倒在了軟墊上。

我和許棠同時愣住。

透明的水迅速漫開一片。

“你幹什麼?”

我一下坐直。

塞琳娜沒有回答。

她赤腳從那片水上慢慢走了過去,又停下來,故意在原地踩了兩下。

然後低頭看看地面。

再抬頭看我們。

“不是不要嗎?”

我死死盯著她。

她笑了。

“那就浪費掉好了。”

許棠罵了一句。

塞琳娜完全沒在意。

她把剩下的水也放到門外紅衣侍女手裡。

一滴都沒留。

然後回頭。

“你們兩個不是反抗軍嗎?”

“不是最喜歡自己做決定?”

她指了一下地面那片水。

“現在也沒人命令你們。”

“喝不喝都是你們自己的事。”

我咬著牙沒說話。

她又補了一句:

“就是別等幹了以後再後悔。”

門開始關閉。

塞琳娜站在門外,看著我們。

“明天繼續。”

“希望明天能多撐幾秒。”

門合上。

咔。

房間安靜了。

我和許棠都沒動。

誰也沒有看對方。

我盯著牆。

許棠盯著另一邊。

像只要不看地面,那片水就不存在。

一分鐘。

可能兩分鐘。

我已經分不清。

喉嚨越來越疼。

每一次吞嚥都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刮。

我忍不住往那邊看了一眼。

水還沒完全滲進去。

許棠也看了。

我們兩個的視線正好碰上。

誰都沒說話。

又過了一會兒。

許棠低聲說:

“沈遙。”

“別說。”

“我還沒說。”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她沉默。

我閉上眼。

腦子裡卻全是水。

不是星火。

不是那兩千一百八十七個人。

不是銀槲號。

什麼都沒有。

只有水。

我忽然聽見旁邊傳來一點動靜。

睜開眼。

許棠已經撐起身體。

她也看著我。

停了半秒。

然後我們幾乎同時動了。

沒人再說什麼反抗軍。

沒人再說尊嚴。

甚至沒人站起來。

身體太虛,腿也發軟。

我手腳並用地往前挪。

許棠比我快一點。

我伸手拉了她一下。

她反手推我。

兩個人剛才一起打塞琳娜的時候都沒這麼急。

現在卻為了地上那點水擠在一起。

最後誰也顧不上誰。

我們撲到那片還沒幹掉的水邊。是她赤腳踩過去留下的。腳心的印還在,水薄薄一層,混著灰,邊已經幹了。我低頭就吸。鹹,溫的,有她腳上的汗味。許棠從旁邊擠過來,嘴也貼上同一攤,肩膀撞著我的肩膀。我沒讓。她也沒讓。兩張嘴隔著一層水碰在一起,誰都在吸。吸到印子中間那一點最深的,舌頭颳著地面,把她腳趾縫裡流過的水捲進嘴裡。剛才被打的時候還在躲。現在為了這一口,臉全貼在她踩過的地方。

過了很久。我才慢慢停下來。許棠就在旁邊。兩個人都趴在地上。誰都不看誰。嘴邊都是溼的。地上只剩一道幹印。

房間裡一點聲音都沒有。

我突然想起塞琳娜關門以前那句話。

沒人命令我們。

確實沒人。

從頭到尾都沒有。

我後腦裡的芯片已經被取掉了。

她沒辦法讓我的身體做任何事。

剛才每一下動作。

都是我自己做的。

這個念頭讓我比口渴的時候還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