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賽馬
作者:zxj631
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膝蓋先疼。
不是很嚴重。
就是一動就提醒我,昨天那一整天都是真的。
許棠已經醒了。
靠著牆坐著。
我睜眼以後,她看了我一眼。
“今天還打嗎?”
我沉默幾秒。
“打。”
門開的時候,塞琳娜已經換好衣服。
短褲。
高筒黑色馬靴。
頭髮綁起來。
一副明顯準備出門的樣子。
我第一眼還沒覺得哪裡不對。
直到她轉身。
靴跟後面扣著一對銀色的馬刺。
很小。
隨著她走路會輕輕碰出一點金屬聲。
我盯了兩秒。
“你穿這個幹什麼?”
塞琳娜低頭看看自己的靴子。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許棠已經皺起眉。
“今天還能挑戰嗎?”
塞琳娜卻笑了。
“今天不打架,不欺負你們兩個。”
我說:
“你這句話從你嘴裡出來就不可信。”
“真的。”
她往外走。
“今天玩點輕鬆的。”
“去哪?”
“花園。”
半小時以後,我終於知道她所謂的輕鬆是什麼意思。
花園比我第一次進這棟房子時遠遠看見的還要大。
不是普通住宅後面種點花的那種花園。
沿著主宅往外走,穿過兩片樹林,居然還有起伏很明顯的草坡。
人工溪流從中間穿過去。
遠處甚至有一小片湖。
如果不知道這是私人住宅,我會以為到了什麼公園。
塞琳娜一路走在前面。
馬靴踩在石板路上,靴跟後面的馬刺偶爾輕響一下。
我越聽越覺得不對。
今天沒有手銬。
也沒有要求跪。
這反而讓我更不安。
走到一片草坪的時候,我終於看見了她提前讓人準備的東西。
兩個軟墊。
幾條綁帶。
還有兩套很像馬鞍的東西。
只是尺寸明顯不是給馬用的。
旁邊甚至還放著一根短短的訓練鞭。
我停住。
許棠也停了。
我們同時看向塞琳娜。
她笑得特別開心。
“今天賽馬。”
許棠閉上眼。
“我就知道。”
我問:
“馬呢?”
塞琳娜看著我們。
不說話。
我已經明白了。
再低頭看看她腳上的馬靴和馬刺。
我臉色更難看。
“你今天專門穿成這樣?”
“嗯。”
她抬了抬腳。
“比較有感覺。”
“你真有病。”
她完全不在意。
走過去拿起其中一個軟墊。
“你們兩個比賽。”
“比什麼?”
“誰爬得快。”
許棠直接轉身。
“我不玩。”
塞琳娜在後面說:
“那就算沈遙贏。”
許棠腳步停住。
“贏了怎麼樣?”
“有飯吃。”
她又看向許棠。
“輸了沒有。”
許棠回頭。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啊。”
塞琳娜指了指我們。
“你們兩個。”
“誰先到終點,誰吃飯。”
“另一個今天這頓沒有。”
我問:
“就一份?”
“對。”
她笑。
“贏的人吃。”
“輸的人看著。”
草坪突然安靜了一點。
我看向許棠。
許棠也正看我。
昨天我們還能一起罵塞琳娜。
現在一頓飯就擺在我們兩個中間。
塞琳娜顯然很滿意。
她指著遠處。
兩排很小的旗已經插好。
從這裡一路延伸到樹林外。
中間有緩坡。
還有一段繞著溪流。
“五百米。”
她說。
“誰先過終點,飯就是誰的。”
許棠問:
“就爬?”
“嗯。”
“你坐上面?”
“當然。”
“另一邊呢?”
塞琳娜指了一下旁邊。
一個穿紅色衣服的侍女走過來。
“她。”
我看了那個侍女一眼。
“你騎誰?”
“抽籤。”
許棠立即道:
“抽。”
塞琳娜真拿終端隨機了一次。
結果是我。
她把屏幕給我們看。
**塞琳娜——沈遙。**
**伊芙——許棠。**
我罵了一句。
塞琳娜笑。
“很公平。”
軟墊固定到背上的時候,我才真正意識到她不是隨口開個玩笑。
肩和腰都套上了綁帶。
鞍座固定得很牢。
我四肢撐在草地上。
塞琳娜甚至蹲下來檢查了一遍。
“別一會兒鬆了。”
“你擔心我?”
“當然不是。”
她答得非常快。
“我怕自己摔。”
許棠在旁邊笑了一聲。
“活該。”
我轉頭看她。
“你最好別輸。”
“你先顧好自己。”
紅衣侍女已經坐到她背上。
動作很輕。
許棠身體還是明顯往下一沉。
隨後塞琳娜也跨到我背上。
她重量真正落下來的時候,我兩條手臂一下繃緊。
肩膀像被往下壓了一截。
手腕也跟著吃力。
人在四肢著地的時候,背上多一個成年人完全不是站著揹人的感覺。
每一公斤重量都會往肩、肘、手腕和膝蓋上分。
塞琳娜調整了一下位置。
兩條穿著馬靴的腿自然垂在我身體兩側。
靴跟剛好落在我腰側附近。
那對金屬馬刺離衣服只有一點距離。
我轉頭看了一眼。
“你別跟我說這個也要用。”
“看錶現。”
“塞琳娜。”
“嗯?”
“你敢扎我我就把你摔下來。”
她一點都不怕。
“摔我直接算輸。”
我把後面的話咽回去。
她又從旁邊接過那根訓練鞭。
我回頭。
“這又是什麼?”
“鞭子。”
“我知道這是鞭子。”
“知道還問。”
許棠在旁邊看得直皺眉。
“你這是賽馬還是刑訊?”
“賽馬。”
塞琳娜很認真地糾正。
“所以才要有這些。”
我真想現在就退出。
然後想到那頓飯。
沒動。
前面一個侍女已經舉起旗子。
塞琳娜提醒:
“不能站起來。”
“不能故意撞對方。”
“不能把騎手甩下來。”
旗子落下。
“開始。”
許棠幾乎第一時間衝出去。
我慢了半拍。
再抬頭,她已經領先半個身位。
“快點。”
塞琳娜在背上催。
“閉嘴。”
我手腳並用往前。
一開始還能保持動作。
速度上來以後立刻變了。
手掌一次次撐進草裡。
膝蓋不斷往前砸。
背上的重量隨著每一步上下起伏。
幾十米以後,手腕就開始發酸。
前臂也慢慢繃緊。
草坪遠看柔軟。
真拿膝蓋這麼爬,才知道下面是硬土。
草葉只能擋掉最開始那一點衝擊。
之後每一下都結結實實落在膝蓋上。
開始只是熱。
再往後,褲料不斷摩擦同一個位置,熱很快就變成燒一樣的刺痛。
塞琳娜倒坐得特別穩。
甚至還有心情看旁邊。
“許棠比你快。”
“你少說兩句我就追上了。”
“真的?”
啪。
屁股上突然捱了一下。
我整個人往前一竄。
“你幹什麼!”
“加速啊。”
她手裡的短鞭還抬著。
“你真把我當馬了?”
“現在不就是嗎?”
啪。
又一下。
聲音清脆。
隔著衣服也能感覺到那一下火辣辣地炸開。
我氣得牙都咬
緊了。
可許棠已經又領先一點。
只能繼續爬。
塞琳娜在背上笑。
“這不是挺有效的嗎?”
我喘著氣,根本沒力氣回答。
第一段平地很快過去。
掌根已經開始發紅。
手指根部也被草葉、細沙和泥土磨出細小的擦痕。
每一次撐地,那些地方都會刺一下。
右膝更明顯。
同一個位置不斷摩擦,褲料已經變得發熱發硬。
腿再往前挪的時候,布料會貼著皮膚扯一下。
第一個坡就在前面。
許棠明顯開始減速。
我趁機追上。
很快並排。
她喘得已經很重。
額前全是汗。
兩個人誰都沒有慢。
只有一頓飯。
她吃。
或者我吃。
塞琳娜突然在我背上說:
“昨天你們兩個還挺團結。”
我臉色一沉。
“今天怎麼不讓她先吃?”
啪。
又是一鞭。
我身體一顫。
“又怎麼了?”
“太慢。”
“上坡!”
“所以更要加油。”
坡度一上來,手臂承擔的重量明顯增加。
為了讓塞琳娜不往後滑,我必須一直把腰撐住。
肩膀開始發抖。
手掌壓下去的時候,磨出來的灼痛順著掌根一直往手腕竄。
膝蓋也越來越疼。
右膝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磨破了一點。
開始我還沒發現。
直到褲料再次蹭過去,一陣尖銳的刺痛突然頂上來。
我差點直接趴下。
“嘶——”
塞琳娜低頭。
“怎麼了?”
她停了一秒。
“許棠要超過你了。”
我抬頭。
許棠果然已經快了半個身位。
我立刻繼續。
塞琳娜在背上笑了一聲。
我剛爬兩步。
腰側突然被什麼硬東西頂了一下。
不重。
卻特別尖。
我一下縮緊身體。
“你幹什麼?”
那一下沒有刺破衣服。
可金屬邊緣隔著布料頂在身體側面,疼得非常集中。
和鞭子完全不是一種感覺。
鞭子是大片火辣。
馬刺更像有人突然拿一小塊硬東西狠狠戳了一下。
我下意識就往前快了兩步。
塞琳娜滿意地說:
“這個也挺有效。”
“你再來一下試試。”
“好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
另一邊腰側又被輕輕一頂。
我直接往前衝。
許棠聽見我罵人,轉頭看了一眼。
然後注意到塞琳娜靴後的馬刺。
她居然笑了。
“活該。”
我瞪她。
她馬上轉回去。
爬得更快。
到了坡頂,我終於重新追平。
可四肢的情況已經很難看。
掌心大片發紅。
手腕發酸。
右膝的褲料開始黏住傷處。
每次抬腿都會扯一下。
許棠也沒好多少。
她左膝爬起來明顯不自然。
褲子那塊已經磨得發白。
肘部還有幾道草葉劃開的紅痕。
下坡一到,情況反而更糟。
速度快的時候,雙手不只是撐身體。
還要負責剎住身體。
每一次落地,掌心都要在草面上向前蹭一小段。
紅的地方很快開始破皮。
細沙一沾進去,刺得我手指都縮。
膝蓋更慘。
剛才只是上下撞。
現在還要向前磨。
右膝的褲料很快磨薄了一大片。
下面那層皮膚像一直貼著火。
啪。
屁股又挨一下。
“快點。”
“許棠超過去了。”
我抬頭。
她真在前面。
就那一瞬間。
身體上的疼突然變成第二位。
我又開始追。
塞琳娜還覺得不夠。
馬靴往裡一收。
那枚馬刺又隔著衣服頂了一下腰側。
“快。”
我咬著
牙往前。
鞭子。
馬刺。
膝蓋。
手掌。
所有疼混在一起。
可最煩的是,我明知道自己可以停。
沒有芯片。
沒有權能。
只要我停下來,塞琳娜也不能直接操縱我的腿繼續往前。
但我沒停。
因為終點前有一頓飯。
最後一百米。
我和許棠幾乎重新齊平。
這時候兩個人已經都不像剛開始那麼像樣了。
許棠左膝的褲料終於磨開一個小口。
下面的皮膚通紅。
邊緣沾著草汁和泥。
她每一次左膝落地,眉頭都會抽一下。
我的右膝也差不多。
前臂一直在抖。
兩隻掌根都有擦破的地方。
其中一道已經滲出一點血,又被草和泥蹭開。
停著不動時只是辣。
一撐地,就是直接的刺痛。
可沒人停。
塞琳娜在背後提醒:
“誰輸了,待會兒只能看另一個吃。”
我幾乎立刻加速。
許棠也聽見了。
她也加速。
兩個人重新並排。
啪。
又是一鞭。
這次我甚至沒回頭罵。
緊接著靴後的馬刺又在腰側催了一下。
我整個人往前竄。
“這才快嘛。”
塞琳娜笑得特別開心。
最後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我的手掌突然在草地上一滑。
傷處直接擦過一片硬土。
疼得眼前一白。
身體整個往下砸。
右膝緊跟著重重落地。
那一下讓我差點喊出來。
許棠立刻超過半個身位。
飯。
腦子裡只剩一個字。
飯。
不是星火。
不是神。
不是芯片。
甚至不是剛才的疼。
我撐起來。
繼續。
手掌疼,就換一點位置撐。
膝蓋疼,就拖著往前。
塞琳娜在背上不停催。
“快。”
“還差一點。”
“許棠還在前面。”
十米。
許棠動作也已經亂了。
她的手臂明顯開始撐不住。
左膝不敢完全落地。
幾乎靠另一條腿拖著身體往前。
五米。
她還領先一點。
最後一下,我乾脆往前撲。
掌心從草地上狠狠擦過去。
胸口幾乎貼住地面。
手臂伸到極限。
指尖。
手掌。
終於越線。
許棠下一秒也到了。
終端響了一聲。
我直接趴下。
這次是真的一點都不想動。
心臟跳得像要撞出來。
胸口每次起伏都發酸。
剛才比賽的時候,疼還能被壓住。
現在停下來。
所有地方像商量好了一樣一起開始疼。
掌心。
手腕。
肘。
肩。
腰側被馬刺頂過的位置。
屁股捱過鞭子的地方。
還有最嚴重的兩個膝蓋。
右膝一跳一跳地燒。
褲料已經貼在上面。
稍微動一下都扯得疼。
我側過臉。
許棠就趴在旁邊。
狀態一點不比我好。
頭髮全散了。
臉和脖子全是汗。
兩條前臂有好幾道擦傷。
左膝磨破的位置滲著一點血,混著草屑和泥。
她喘了半天。
第一句話卻還是:
“誰贏了?”
我也抬頭。
塞琳娜已經從我背上下來。
高筒馬靴踩在草地上。
馬刺一點泥都沒有。
她本人甚至呼吸都沒亂。
和趴在地上的我們兩個形成一種特別荒唐的對比。
剛才五百米幾乎把我們爬廢。
她只是坐完全程。
偶爾揮兩下鞭子。
再拿馬刺催幾下。
現在乾乾淨淨站在那裡看終端。
她故意停了一會兒。
然後笑起來。
“沈遙。”
我整個人一下鬆掉。
額頭直接落進草裡。
許棠猛地抬頭。
“差多少?”
“
零點三八秒。”
“你確定?”
塞琳娜把終端給她看。
許棠盯著數字。
半天沒說話。
我趴在那裡笑了一聲。
“贏就是贏。”
“……”
她咬牙。
“下次你別想。”
塞琳娜聽見“下次”兩個字,反而笑得最開心。
“很好。”
我試著撐起來。
手掌剛碰地,疼得立刻縮回。
低頭一看。
兩隻手已經慘不忍睹。
掌根大片磨紅。
好幾處擦開了表皮。
泥、草汁和細沙都沾在上面。
膝蓋也一樣。
右邊褲料磨薄一大片。
中間已經蹭開。
左膝雖然沒真正破,也腫起來了。
許棠慢慢坐起來。
她左膝那塊布已經完全磨開。
露出來的擦傷紅得發亮。
一彎腿,她就倒吸一口涼氣。
塞琳娜低頭左右看看。
“你們還挺拼。”
許棠瞪她。
塞琳娜居然還蹲下來,看了看她的膝蓋。
“挺嚴重。”
許棠冷笑。
“謝謝關心。”
“不客氣。”
她又看看我。
隨後伸手指了一下我腰側。
“這裡呢?”
我低頭。
馬刺隔著衣服催過幾次的位置已經留下兩個明顯的紅印。
沒有破。
但按一下絕對會疼。
“拜你所賜。”
“說明很好用。”
另一側許棠只是低頭,把磨破的褲料慢慢從傷口邊緣扯開。
粘住的位置一分離,她立刻皺起眉。
我們剛才為了快零點幾秒,把四肢磨成這樣。
現在比賽結束,連自己從草地上站起來都費勁。
塞琳娜卻已經轉身往主宅走。
走幾步,回頭。
“好了沒?”
我說:
“你催命?”
“餓不餓?”
我一下不說話。
她笑。
“餓就走。”
許棠抬頭。
“去哪?”
塞琳娜看了她一眼。
“餐廳啊。”
我慢慢站起來。
兩個膝蓋一伸直就發疼。
走第一步的時候差點又跪下去。
許棠也一瘸一拐站起來。
她比我更慢。
我們兩個剛才還能為了零點三八秒瘋了一樣往前爬。
現在反而連正常走路都難得要命。
塞琳娜站在前面。
黑色馬靴。
銀色馬刺。
乾淨得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她等我們跟上。
然後才繼續往前。
我和許棠一瘸一拐走在後面。
一前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