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扮女裝:女老闆的秘密(上)
作者:魚丸~大人
第1章·鎖與鑰
七點整,蘇晚的眼皮先醒,鈴聲沒有參與。兩層簾子各司其職:厚的那層攔住外頭,薄的那層放進來一點穹頂晨光,落在天花板上像一塊洗淡的灰布。她仰躺著,先稱自己的重量。乳膠床單黏著背和臀,一夜的體溫把接觸面焐得微潮。她側過去,鎖具的金屬邊擦過胯骨,輕響。她停住。然後坐起。
林念已經靠著床頭,平板屏幕把她的臉照成冷白色。她抬眼看蘇晚。
“七點零二分。”
“嗯。”
“巡棚。”
“知道。”
蘇晚下床。晨間的鎖比白天更沉,她分不清是身體錯覺還是金屬吸了夜裡的潮。衣架角落,昨晚選好的暗灰乳膠長裙,高領,及踝,後背拉鍊。同色緊身胸衣搭在椅背。鞋櫃最上層,黑色高跟,十二釐米。
她先穿胸衣。定製鯨骨,每根位置精確。繞到身前,吸氣,收腹,搭扣自下而上。最上一顆合攏,肋骨被壓進固定角度。她呼氣,只呼出一半。
乳膠長裙薄,A型,內襯滑。從腳往上套,一寸一寸拉。乳膠貼膚,溫差讓她後背起細疙瘩。手臂進袖,手從領口伸出,反手夠拉鍊。夠得到。拉到一半,卡住。
林念過來。沒說話。手指捏住拉鍊頭,往上。金屬齒咬合,從脊柱一路響到後頸。到頂,她沒立刻松,指腹沿蘇晚後頸滑了一小段——那裡覆著長裙的極薄乳膠。蘇晚呼吸變了。林念感覺到了。她沒說什麼,回床邊拿平板。
“七點十五。早餐在桌上。”
蘇晚坐到鞋櫃前,腳進高跟。腳趾在鞋尖蜷起,足弓抬起。她站起,走兩步。步幅自己收窄,小腿繃緊,大腿前側受力。她習慣。
早餐林念做的。兩個水煮蛋,小碗燕麥,黑咖啡。蘇晚剝蛋殼,堆在紙巾上,吃得慢。鎖具讓核心區域保持一種微妙緊繃,不疼,是持續提醒。每吞一口,胃的膨脹壓到下方金屬。
“昨天阿黛爾和小鹿拍了三場。”林念說,“素材夠。今天下午補薇薇和阿九。”
“薇薇怎麼樣?”
“收工後在休息區坐了很久。”
蘇晚剝完第二個蛋,把殼攏進紙巾。
“今天我去看看。”
九點五十分。蘇晚進公司一層。前臺燈全開,走廊有人。化妝間門半開,吹風機嗡嗡。她經過,裡面聲音停一下,又繼續。
更衣室在東側,長條形,兩側儲物櫃和全身鏡。小鹿站在鏡前扣護士裝搭扣,白色乳膠貼腰,胸前繫帶未緊。阿黛爾在她身後拉背拉鍊。阿黛爾穿歐世紀淑女裝,深綠乳膠長裙垂到腳踝,高領長袖,腕口收緊。
“蘇總。”阿黛爾從鏡裡看見她。
蘇晚點頭。
小鹿轉身,繫帶晃。脖子上淺紅印痕,昨晚單手套留下的。蘇晚看到。沒問。小鹿也沒解釋。阿黛爾伸手把小鹿頸後繫帶重新系緊,手指慢。
“今天拍哪場?”蘇晚問。
“第三場。束縛與釋放。小鹿被綁,我解。”
“安全詞。”
“琥珀。”
蘇晚點頭,離開。走廊盡頭攝影棚A,隔音門,裡面人聲從門縫漏出。她推門。
棚很大,頂高。三盞主燈對準中央軟墊。軟墊深灰,鋪黑乳膠布。小鹿已跪上去,雙手被乳膠帶束在背後,手腕交疊。阿黛爾站她身後,拿另一條乳膠帶,檢查鬆緊。攝影師調鏡頭,燈光師調燈。林念站監視器後,拿拍攝單。
蘇晚沒進去。站門口。看小
鹿。小鹿跪著,身體微前傾,白色乳膠在燈下發亮。肩膀隨呼吸起伏。阿黛爾手指從她背後滑到頸側,扣好最後一根帶。小鹿呼吸停一下,繼續。
蘇晚手指無意識碰自己貞操帶。隔著長裙、胸衣、皮膚,什麼也感覺不到。但她知道它在那裡。她關門。
下午兩點。秘書辦公室。林念打開保險箱。保險箱嵌在裡牆,外掛一幅畫。畫取下,冷灰金屬門。林念轉三次密碼,拉門。三層架。上層幾排鑰匙,每把掛標籤,標籤寫名字。中層文件,模特合同和同意書。下層空。
林念取黑色絨布袋,放桌上,解口,倒出。鑰匙。六把。每把帶金屬圓片,刻名字:阿黛爾、小鹿、薇薇、阿九、蘇蘇、蕾娜。還有第七把。圓片刻“蘇晚”。
蘇晚看著那把。她很少看到。多數時候在保險箱。林念拿起,手指間轉一圈。燈光下反光。
“今天檢查嗎?”林念問。
“不用。”
林念放回絨布袋。沒立刻收。袋口敞著放桌上,自己走到窗邊看外面。蘇晚坐椅上,看袋口露出一小截鑰匙,金屬光澤安靜。
“你在看它。”林念沒轉身。
“嗯。”
“想拿?”
蘇晚沒答。起身到桌邊,拉上袋口。手指碰到金屬圓片。涼的。她把袋子遞給林念。林念接過,放保險箱,關門,轉密碼,掛畫。
“四點有個會。”林念說。
“嗯。”
蘇晚出辦公室。走廊有人搬器材,她側身讓。經過更衣室,裡面有人笑。小鹿的聲音。然後阿黛爾。然後水聲。她繼續走。
晚上十點。三層臥室。燈光暗。林念坐床尾,拿潤膚乳。蘇晚坐床邊,背對她。長裙脫了,胸衣解了。薄絲睡裙,貞操帶露在外,金屬貼膚。林念手指沾乳液,從蘇晚肩胛骨往下滑。乳液溫。指腹過脊柱兩側,在腰窩停一下。
“今天緊了。”林念說。
“下午開會坐得久。”
林念繼續往下。手過腰側,在髖骨上方停。貞操帶邊緣卡那裡。林念手指沿金屬邊緣走一圈。蘇晚呼吸變深。林念手滑到金屬表面,掌心貼上去。金屬被體溫捂暖。蘇晚感覺掌心壓力,均勻,穩定,隔著貞操帶。
“今天有三次。”林念說。
蘇晚知道。監控室,林念通過鏡頭數過。拍攝現場,林念站她身後,看到她手指碰貞操帶。更衣室門口,林念從走廊經過,看到她站門邊。
“嗯。”
“很難受?”
蘇晚沒答。林念手從貞操帶移開。繞到蘇晚面前,蹲下,抬頭。蘇晚低頭。林念眼睛在暗光裡深灰。她伸手,把蘇晚額前一縷頭髮別到耳後。手指碰耳廓,停一秒。
“今晚不卸。”林念說。
“我知道。”
林念站起,到床頭關燈。臥室暗。穹頂夜燈從簾縫滲進來,在地板畫一道銀線。蘇晚躺下。林念躺旁邊,背對她。
過一會兒,林念翻身。手從背後伸來,搭在蘇晚腰上。掌心貼貞操帶邊緣。蘇晚沒動。她感覺林念呼吸打在後頸,均勻溫熱。貞操帶製造的持續安靜張力,這一刻清晰。她閉眼。
十一點半。林念睡著。
蘇晚睜眼。輕輕坐起,下床,赤腳踩涼地板。到臥室角落浴室,推門開燈。鏡子裡是她。長髮散肩,絲睡裙貼體,貞操帶反射冷光。她低頭看貞操帶。金屬表面有她自己的指紋,林念剛留下的。她伸指碰那個位置。收回。
她看鏡中自己。想:今天碰了貞
操帶幾次?七次?八次?每次在想什麼?她不知道。只知道每次碰到金屬,被鎖的感覺就具體。具體、可觸摸、無法忽略。她站鏡前沒動。
然後關燈,回臥室,躺回床。林念呼吸輕。蘇晚側身,面對林念後背。沒碰。只看。貞操帶還在。鑰匙還在保險箱。林念還在身邊。她閉眼。明天七點,她會再睜眼。鎖還在。鑰匙還在。林念還在。她睡著。
第2章·六位標本
更衣室門關著,聲音從門縫下漏。蘇晚站走廊,端一杯沒喝完的咖啡。林念十分鐘前放她桌上,涼了。她沒喝,只端著。高跟鞋在大理石上投下靜止影子。門裡斷斷續續——布料摩擦、搭扣咬合、高跟鞋從櫃裡取出敲木板的一聲脆響。
她推門。
更衣室冷白燈從頭頂正上方打,每面鏡子沒死角。長條房間兩側儲物櫃,櫃門開合。阿黛爾在最裡全身鏡前,幫小鹿調護士裝領口。領口乳膠貼頸。阿黛爾手指沿領口邊緣慢慢轉一圈,撫平一道褶。小鹿低頭,手臂伸袖管。袖管窄,伸一半卡住。阿黛爾拉一下。小鹿手臂從袖口出,手腕一圈淺紅。
薇薇坐長凳。今天私密秘書裝——深灰乳膠,收腰,包臀,裙襬到膝上五公分。側邊開縫,露大腿一小段。她穿高跟。右腳穿好,左腳踩鞋面,手指勾後跟往上提。阿九站旁邊,拿緊身乳膠衣,穿一半,胸口拉鍊未拉。她低頭看薇薇的鞋。薇薇說:“緊。”阿九蹲下,拉好鞋跟拉鍊,又捏鞋尖,確認腳趾。薇薇腳趾在鞋尖動一下。
蘇蘇在房間最裡。儲物櫃靠角落。已穿女僕裝——黑乳膠,白蕾絲鑲邊,雙層裙襬,外層短到膝上,內層長及腳踝。站鏡前,脖子束縛項圈戴好,後面鎖釦沒扣。她伸手夠,手指在頸後摸。夠不到。換角度。還是夠不到。她放下手,對鏡看自己。又試一次。還是夠不到。
沒人看她。阿黛爾幫小鹿穿第二隻袖子。薇薇系高跟踝帶。阿九拉自己拉鍊。蘇蘇把手從頸後收回,搭在頸側。項圈前端貼鎖骨,皮革被體溫捂暖。她對鏡笑一下。鏡裡她也笑一下。
蘇晚站門口。看到蘇蘇手指從鎖釦滑下那瞬。她沒進去。轉身,關門。門合上輕響。走廊安靜。
監控室在二層,挨著秘書辦公室。蘇晚推門,林念已在。監控室不大,三面牆屏幕。攝影棚A、B、更衣室、化妝間、走廊、前臺。林念坐控制檯前,手指滑觸控板。屏幕裡攝影棚B燈亮。薇薇和阿九走進去。攝影師跟後,拿拍攝單。
蘇晚站林念身後。她看更衣室屏幕。蘇蘇還站鏡前。現在把項圈取下,拿手裡,低頭看。然後又戴回去,這次試從側面扣——還是夠不到。她把項圈拿下來,放儲物櫃隔板,關櫃門,出更衣室。
“她每天都要試。”林念說。
蘇晚沒答。目光轉攝影棚B屏幕。薇薇已跪軟墊。阿九站她身後,拿乳膠繩。阿九今天穿緊身乳膠衣,從脖子裹到腳踝,腕口收緊。她把薇薇雙手拉到背後,繩繞兩圈。薇薇肩膀往後展。臉在燈下平靜。
“這場拍多久?”蘇晚問。
“四十分鐘。然後換機位。”
蘇晚看屏幕。阿九把繩在薇薇手腕打結。結打得很慢。阿九手指在薇薇手腕停一下。薇薇沒回頭。但蘇晚看到她肩膀動一下。很小,監控屏幾乎看不出。
“阿九的手在抖。”蘇晚說。
林念
看一眼屏幕。“她在控制。”
蘇晚沒再說話。站那裡看屏幕裡薇薇和阿九。棚燈很亮,照清兩人。阿九繞到薇薇面前,拿一條短乳膠帶。把帶穿過薇薇項圈環扣,拉一下。薇薇脖子被拉得微抬。喉嚨露出,燈下一道淺影。
蘇晚手指碰自己脖子。貞操帶在衣服下。她放下手。
下午五點。蘇晚出辦公室,經過休息區。
休息區在更衣室和攝影棚之間,開放空間。靠牆一排沙發,中間矮桌。桌上有水杯、紙巾盒、幾本雜誌。蘇蘇坐沙發最裡。女僕裝沒換,項圈戴脖子上——這次扣好了。誰幫的,蘇晚不知道。蘇蘇膝蓋上攤開一本雜誌,眼睛沒看。她看窗外。
窗外公司後院。後院矮牆,牆頭野草。冬天野草灰綠,風裡晃。蘇蘇看一會兒。低頭,翻一頁雜誌。
蘇晚站走廊拐角。沒過去。看蘇蘇。蘇蘇翻一頁,又翻回來。手指捏雜誌邊角,把紙角捻卷。鬆開,紙角彈回,留卷印。她又捻一次。
走廊另一頭腳步聲。阿黛爾和小鹿從攝影棚方向來。小鹿護士裝沾灰,跪軟墊蹭的。阿黛爾走旁邊,拿一瓶水。經過休息區,小鹿看到蘇蘇。停一下。
“蘇蘇,今天拍完了?”
蘇蘇抬頭,笑一下。“沒拍。今天沒我的。”
“那你怎麼不換衣服?”
“懶得換。”
小鹿看阿黛爾一眼。阿黛爾說:“晚上一起吃飯?我們做味噌湯。”
蘇蘇手指在雜誌上停一秒。“不了。我晚上有事。”
“什麼事?”
“就是有事。”
阿黛爾沒再問。她和小鹿走了。腳步聲遠。蘇蘇低頭看雜誌。翻到那頁是廣告,穿乳膠長裙的女人站鏡前。蘇蘇看一會兒,合上雜誌。站起,放回矮桌。項圈轉身時蹭到沙發靠背,輕微摩擦聲。
蘇晚從拐角退回。沒讓蘇蘇看到她。
晚上十一點。臥室。
蘇晚坐床沿。今天乳膠長裙脫了,胸衣解了。穿絲睡裙。林念坐旁邊,拿軟布擦貞操帶表面。金屬擦亮,檯燈下反暖黃。林念擦得慢。手指隔軟布沿貞操帶邊緣走一圈。
“今天你在監控室站了很久。”林念說。
“嗯。”
“看到什麼了?”
蘇晚沒立刻答。看林念手指。軟布在金屬表面移動,極輕摩擦聲。
“蘇蘇今天扣了三次項圈。”蘇晚說。“都沒扣上。”
林念手指停一下。繼續擦。
“她可以找人幫忙。”林念說。
“她沒有。”
“她可以取下來。”
“她不想取。”
林念放下軟布。看蘇晚。蘇晚看貞操帶。兩人都沒說話。檯燈光把影子投牆上,捱得近。
“你呢?”林念問。“今天碰了幾次?”
蘇晚想。監控室碰脖子,無意識。更衣室門口手垂身側,指尖碰大腿外側,隔乳膠長裙,碰不到貞操帶。下午開會坐椅上,身體前傾,貞操帶邊緣壓下腹。她感覺到了。沒動。但手指在桌下攥一下。三次。
“三次。”她說。
林念點頭。手從貞操帶移開,放蘇晚膝蓋。掌心溫。蘇晚低頭看那隻手。林念手指沒動。只是放著。
“今晚也不卸。”林念說。
“我知道。”
林念收手。站起,到床另一側,掀被躺下。蘇晚也躺下。側身,面對林念後背。林念背窄,肩胛骨在睡裙下微凸。蘇晚看那兩塊骨頭輪廓。手伸出去,停在林念後背上空,沒碰。收回,放自己身側。貞操帶翻身時響一下。很輕。林念沒動
。
蘇晚閉眼。想:蘇蘇明天還會試鎖釦嗎。試幾次。誰幫她。還是沒人。她不知道。翻身,面對天花板。穹頂夜燈光從簾縫滲入,天花板上畫銀線。她看那道線,直到眼痠。
閉眼。蘇蘇項圈還在腦子。鎖釦位置。夠不到的角度。她不知道自己在想這個。只是想到。然後睡著。
第3章·裂縫
攝影棚A燈比平時亮。
蘇晚推門,第一眼薇薇手腕。乳膠拘束帶勒腕骨上方,雙手束背後。拘束帶深灰,和秘書裝同色,燈下反薄光。阿九站薇薇面前。阿九今天緊身乳膠衣,全身包裹,只面部開口。脖子束縛項圈,項圈金屬環扣連短鏈,鏈另一端扣牆上固定點。她的頭只能保持一個角度——微低,像被按住。
攝影師調機位。燈光師把側燈左移五公分。蘇晚站門邊,林念在身後。林念拿拍攝單,列鏡頭順序:阿九跪薇薇面前,薇薇仰頭。阿九手放薇薇肩。薇薇往後倒。阿九拉緊鏈。薇薇被拉回。重複三次。最後鏡頭,薇薇眼淚。
“準備好了。”攝影師說。
阿九跪下。膝蓋碰軟墊,悶響。抬頭,項圈鏈繃住,只能抬到某角度。手放薇薇肩。薇薇仰頭。嘴唇動,無聲。劇本要她無聲說“我愛你”。嘴唇動一次。兩次。阿九手在抖。蘇晚看到。阿九手指在薇薇肩頭微蜷,鬆開,又蜷。薇薇往後倒。阿九拉鍊。薇薇被拉回。鏈繃緊,薇薇脖子皮膚被項圈壓出紅痕。呼吸變粗。
第二次。薇薇後倒。阿九拉鍊。薇薇回。阿九手不抖了。手指死扣鏈,指節白。薇薇喉嚨輕響。第三次。薇薇後倒——
停住。
她沒倒。跪那裡,身體僵直。肩膀劇烈顫抖。阿九手還放她肩上。阿九低頭看她。薇薇說:“這場我不演了。”
聲音輕。棚裡所有人都聽到。攝影師手離機位。燈光師停手。林念上前一步。蘇晚沒動。
阿九第一時間解自己脖子鏈。手抖,扣好幾次才打開鏈釦。項圈鬆開那刻,她深吸氣。然後蹲下,解薇薇手腕乳膠拘束帶。搭扣在背後,阿九手指繞過去,摸到。解不開。手還抖。她低頭,用牙齒咬住搭扣帶子,用力拽。搭扣彈開。薇薇手腕留一圈紅痕,比小鹿深,比小鹿寬。
林念已走到薇薇面前。蹲下,把拘束帶從薇薇手腕取下。薇薇雙手垂身側,手指微痙攣。林念拿旁邊毛毯,裹薇薇肩上。薇薇沒哭。只看阿九。阿九跪她面前,脖子上淺痕。阿九說:“對不起。”薇薇說:“不是你的錯。”
蘇晚站門邊。看阿九脖子痕跡,又看薇薇手腕紅印。手指在身側動一下。沒碰貞操帶。轉身,出攝影棚。
辦公室門關上,外面聲音隔開。
薇薇坐蘇晚對面椅子,身上裹毛毯。林念給她倒溫水,放手邊,退蘇晚身後。薇薇手指慢慢鬆開,又收攏,反覆。沒喝水。蘇晚坐桌後,沒開口。等一會兒。薇薇先說。
“我愛她。”薇薇說。“但我不想在鏡頭前愛她。”
蘇晚看她。
“每一天。每一場。攝像機對著我臉。他們要我哭我就哭。要我笑我就笑。要我看著阿九眼睛說‘我愛你’——我說了。三十七次。我數過。三十七次。但我真的想說的時候,反而說不出來。”
薇薇手指在毛毯邊緣停。低頭看手腕紅痕。
“今天。鏈拉緊時。我突然覺得——我不是在演戲。我是真的被綁住了。真的被
拉住了。真的被她的項圈鎖住了。但我沒有安全詞。劇本里沒有安全詞。”
蘇晚說:“它沒缺席過。琥珀。”
薇薇抬頭。“我說了。我說‘這場我不演了’。那不就是安全詞嗎?”
蘇晚沒答。看薇薇手腕紅痕。痕跡從腕骨延到手背,顏色像反覆摩擦的皮膚。她想起蘇蘇項圈。想起小鹿手腕印痕。想起自己貞操帶邊緣在髖骨留下的淺凹。
“今天不拍了。”蘇晚說。“你去休息。林念會安排。”
薇薇站起。毛毯從肩滑下。沒撿。走到門口,停一下。沒回頭。“蘇總,”她說,“你身上也有鎖,是不是?”
蘇晚手在桌下攥緊。沒答。薇薇拉門,出去。門關聲輕。蘇晚坐椅上,手指慢慢鬆開。低頭看手。掌心四個淺指甲印。
下午兩點。攝影棚B。
阿黛爾和小鹿就位。阿黛爾穿歐世紀淑女裝,深綠乳膠長裙,高領長袖。小鹿穿護士裝,白乳膠,領口繫帶。今天補拍簡單:阿黛爾坐椅,小鹿跪腳邊。阿黛爾手放小鹿頭上。小鹿低頭。鏡頭側面拍。不需鏈條,不需拘束帶,不需眼淚。
蘇晚站監控屏幕前。林念旁邊。屏幕上,阿黛爾手指在小鹿髮間慢慢滑。小鹿閉眼。表情安靜。棚燈打她臉上,沒陰影。阿黛爾低頭看她,嘴唇動一下。蘇晚聽不到說什麼。但小鹿嘴角彎了。
“她們不需要演。”蘇晚說。
林念看屏幕。“因為她們不是在演。”
蘇晚轉頭看林念。林念目光還在屏幕。側臉在監控室冷光裡平靜。蘇晚看她。林念脖子沒項圈。沒鏈條。沒痕跡。但她有貞操帶。鑰匙在蘇晚手裡。
蘇晚把目光轉回屏幕。阿黛爾手從小鹿髮間移開,放小鹿肩上。小鹿抬頭。阿黛爾低頭看她。兩人就這麼看幾秒。棚裡很安靜。攝影師沒喊停。
晚上十點。臥室。
蘇晚坐床沿。林念站她面前。林念今天穿乳膠秘書裝,深灰,收腰,包臀。還沒換。蘇晚已脫長裙,穿絲睡裙。貞操帶在睡裙下。
林念過來。站蘇晚兩腿之間。蘇晚抬頭看她。林念伸手,把蘇晚睡裙肩帶從肩膀撥下。睡裙滑一截,露鎖骨和貞操帶上緣。林念手指從鎖骨往下滑,過胸口,過肋骨,停貞操帶金屬邊緣。蘇晚呼吸變快。
林念手指沿貞操帶邊緣走一圈。很慢。金屬被體溫捂暖。蘇晚感覺指腹在金屬表面畫圈,從左到右,從上到下。身體收緊。小腹肌肉繃起。手抓床單。
“林念。”聲音啞。
林念手指停。看蘇晚。蘇晚嘴唇微張。眼睛在暗光裡溼。林念低頭,在蘇晚額頭吻一下。嘴唇很輕。然後直起身,把手從貞操帶收回。
“今晚不卸。”林念說。
蘇晚閉眼。手指在床單慢慢鬆開。感覺林念走開。腳步聲。浴室開門。水聲。她坐床沿,呼吸平復。貞操帶金屬貼膚,溫度降回。她低頭看。金屬表面有林念手指留下的一點溼痕。她伸指碰一下。然後站起,到床另一側,躺下。
十一點半。蘇晚沒睡。
側躺,面對窗。穹頂夜燈光從簾縫滲入。她聽林念呼吸。林念還沒睡。節奏不對。太快。蘇晚沒轉身。過一會兒,林念翻身。床墊輕晃。蘇晚感覺林念手從背後伸來,但沒碰她。手停半空,又收回。蘇晚聽著。林念呼吸變了。在想什麼。蘇晚不知道。只知道那隻手沒碰她。很想知道那隻手在做什麼。但她沒轉身。
林念終於睡著。呼吸均勻深長。蘇晚睜眼。轉身。林念臉在暗光裡看不清。只有輪廓。蘇晚看輪廓。想:今天下午監控室,林念看屏幕時,她在看什麼。在想什麼。有沒有看到阿九手抖。有沒有看到薇薇手腕紅痕。有沒有想過——那條紅痕如果留自己手腕上,會是什麼顏色。
蘇晚閉眼。想林念手指。今天在貞操帶上畫圈的那根。記得路徑。從左到右。從上到下。停邊緣。記得觸感。隔金屬的。被封鎖的。不上不下的。她的手指在自己身側動一下。沒碰貞操帶。只是記住。
然後睡著。
第4章·呼吸
週日早上沒有鬧鐘。
蘇晚睜眼,簾縫光已鋪到床腳。她看很久光的邊緣。光裡細塵浮動,飄得慢。翻身。林念不在床上。床單另一側溫度散盡,只剩微凹。
蘇晚坐起。穿昨晚絲睡裙,貞操帶在睡裙下貼膚。低頭看。金屬表面晨光裡一層薄霧,夜裡體溫留下。她站起,出臥室。
廚房有聲音。煎蛋滋滋。碗碰檯面輕響。蘇晚站廚房門口。林念穿乳膠圍裙,圍裙下絲睡袍。頭髮紮起,後頸露外。煎蛋。平底鍋油在蛋清邊緣冒泡。
“醒了。”林念沒回頭。
“嗯。”
“咖啡在桌上。”
蘇晚到餐桌前坐。桌上兩杯黑咖啡,倒好了。端一杯。杯壁溫。喝一口。林念把煎蛋翻面。鍋鏟碰鍋底,金屬輕響。盛盤,端來,放蘇晚面前。兩個煎蛋。蛋黃溏心。
蘇晚拿叉。切一小塊蛋白,放嘴裡。蛋黃流出,蘸一下。林念坐對面,看她吃。
“今天沒安排。”林念說。
“嗯。”
“你想做什麼?”
蘇晚嚼蛋。想一會兒。“不知道。”
“那就什麼都不做。”
蘇晚又切一塊。蛋白邊緣焦脆,中心軟。她喜歡林念煎蛋方式。火候剛好。吃半個蛋,喝咖啡。咖啡苦,沒加糖。林念知道她喝黑咖啡。她也知道林念喝黑咖啡。很多事不需商量。
吃完早餐,蘇晚換衣服。今天不巡棚,沒拍攝,沒會議。站衣架前,手指從一排乳膠長裙滑過。深灰,黑,暗紅,墨綠。停在暗紅。取下,穿上。林念已換。黑乳膠連體衣,外搭長款羊毛開衫。開衫沒扣,敞著。
蘇晚坐鞋櫃前穿高跟。選十釐米,黑色漆皮。穿好一隻,在另一隻鞋尖動腳趾,穿上。站起。林念已站門口等。
出門十點半。電梯裡只有她們。蘇晚站鏡面前。鏡裡兩個女人。一個暗紅乳膠長裙,長髮披肩,妝容完整。一個黑乳膠連體衣,羊毛開衫,頭髮紮起。都穿高跟。電梯頂燈打下,影子在地面捱得近。林念站蘇晚身後半步。蘇晚從鏡裡看她。林念也看鏡子。目光在鏡裡碰一下。電梯到。
先去附近公園。公園沿河,有步道,長椅,圓形灌木。深秋落葉鋪步道,被踩碎。蘇晚走前面。高跟踩落葉,細碎響。林念走旁邊,步幅差不多。鞋跟敲出一前一後節奏。
有路人看她們。蘇晚習慣。男人從對面來,眼睛在蘇晚身上停兩秒,移開。女人推嬰兒車經過,看林念一眼。蘇晚沒在意。走林念旁邊,看前面步道。步道長,彎彎曲曲,消失遠處樹叢後。
“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蘇晚說。
林念沒立刻答。又走一段。腳下落葉換色。金黃變深褐。
“哪樣?”林念問。
蘇晚想一會兒。不知怎麼說。“這樣。今天這樣。你在我旁邊。沒
人催我。沒人需要我。只是走路。”
林念看前面路。表情沒變。蘇晚看她側臉。林念眼角一道淺紋,笑出來的。蘇晚很喜歡那道紋。但今天她沒笑。
“蘇晚。”林念說。
“嗯。”
“這樣撐不長。”
蘇晚沒答。低頭看鞋尖。鞋尖沾一片落葉碎片,褐色。繼續走。林念繼續走。節奏沒變。但蘇晚覺得腳下路變硬。
走完一圈,在河邊長椅坐下。河水靜,風吹才有波紋。林念手放膝蓋。蘇晚看那隻手。想去碰。沒碰。坐長椅看河水。林念也看河水。沒人說話。風吹來,把蘇晚長髮吹到肩上。她把頭髮撥到耳後。林念看她這個動作。
“你的頭髮長了。”林念說。
“嗯。”
“該修了。”
“下週。”
又坐一會兒。林念站起。“走吧。風大了。”
蘇晚跟著站。手在身側。林念手也在身側。兩隻手沒碰。往回走。回去路上,蘇晚走後面。看林念後背。黑乳膠連體衣在開衫下裹著背。開衫下襬被風吹起,露連體衣收腰弧度。蘇晚看那個弧度。想伸手碰。沒碰。
晚上。共同住所。
蘇晚坐床沿。林念站她身後,解長裙拉鍊。拉鍊從後頸滑到尾椎。金屬齒分開,聲輕。林念手指碰蘇晚背部皮膚。涼的。把長裙從蘇晚肩上褪下。蘇晚抬臂,讓裙滑。暗紅乳膠堆腰間。蘇晚手臂從袖管抽出。林念把裙子拿走,掛衣架。
蘇晚穿貞操帶。金屬檯燈下反暖光。林念過來,站她面前。沒穿圍裙,沒穿開衫。只黑乳膠連體衣。站蘇晚兩腿之間。蘇晚抬頭。林念伸手,手指碰蘇晚脖子。指腹從鎖骨滑到耳後,停耳垂下方。蘇晚呼吸變。林念手指繼續往下,過肩窩,過胸口,過肋骨。碰貞操帶上緣。金屬涼。
林念手指在貞操帶邊緣走一圈。很慢。蘇晚手抓床單。林念沒停。手指沿金屬表面畫圈。蘇晚感覺觸感。隔金屬的。被封鎖的。身體收緊。小腹肌肉繃。大腿微顫。嘴唇張開。她在等。不知道等什麼。也許等手指停。也許等它不停。
金屬上方那截指尖忽然定住。林念把手從貞操帶旁撤開,目光落到蘇晚臉上。蘇晚眼底潮著,沒掉下來。林念俯身,唇在她額心碰了一下,輕得像怕驚醒什麼,隨後站直。
“不開。”她說。
蘇晚合上眼。攥著床單的指頭一點點鬆開。林念轉身走開,腳步朝浴室去。水聲隨後漫出來。蘇晚留在床沿,低頭看貞操帶。金屬面上有一小片潮,是林念指腹留下的。她伸出食指,碰了碰,又縮回。
她起身,繞到床另一側,側身躺下,面朝窗。窗簾合著,外面看不見。浴室水聲在耳朵裡響。停了。隔一會兒,林念出來,腳步到床邊。床墊往下一陷。林念躺在她背後,氣息很淺。
蘇晚沒回頭。背後的體溫一點點貼過來。近。可還差一點。她的手擱在自己身側,沒去碰貞操帶。她只把今天收進記憶:公園那條步道,落葉,林念一路沒說話,還有那隻手——在貞操帶上繞圈的手。她閉眼。
林念翻了個身。床墊晃。蘇晚感到一隻手從背後探來,懸在半空,沒落。停了三秒,又收回去。蘇晚沒動。她在等。等什麼,她說不清。等那隻手落下,或等它始終不落。它沒落。
蘇晚睜眼。窗縫裡有一線很細的銀白。她盯著那線光,想:林唸的手懸著時,指頭是攥著,還是攤著
,還是像昨天那樣畫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沒翻身。她本該翻的。她沒有。
林唸的呼吸勻了。蘇晚聽著那節奏,閤眼。明天的拍攝、蘇蘇的項圈、薇薇腕上的紅痕、阿九的鏈子、那些鎖,全擠進腦子裡。後來她睡著了。
阿黛爾和小鹿的公寓。夜裡九點。
暖黃燈從頭頂罩下來。阿黛爾坐在沙發上,膝頭攤著一本書,眼睛卻沒落在字上。小鹿從浴室出來,身上是白色乳膠連體衣,她自己的那件。她走到阿黛爾面前,屈膝跪下。阿黛爾把書合上,從沙發邊矮櫃裡取出一個黑皮項圈。公司沒有這種款。是她自己買的。她把項圈繞上小鹿的脖頸。那截脖子細,釦針只能收到最裡面一格。阿黛爾指腹在扣上頓了一下,才壓合。
小鹿的呼吸慢下來。阿黛爾又拿出一副軟皮單手套,黑色,裡襯絨面。小鹿把雙手背到身後。阿黛爾替她套上,從指尖到腕根,一寸寸收緊。手指並在一起,動不了;手腕也轉不開。小鹿閉眼。阿黛爾坐回沙發,小鹿把額頭靠在她膝上。阿黛爾的右手落在小鹿發頂,慢慢梳。
沒人說話。乳膠在燈下泛著柔光。阿黛爾的指頭從髮根滑到髮尾,再折回來。小鹿的呼吸越來越緩。偶爾,她藏在手套裡的手指輕輕蜷一下。阿黛爾察覺了,低頭。小鹿閉著眼,嘴角平平的。
她繼續梳。窗外有車經過,燈影從簾縫掃進來,在牆上劃了一道弧,又沒了。客廳重新暗下去。小鹿在阿黛爾膝上睡熟。阿黛爾沒叫她。書頁一頁頁翻,指頭經過小鹿髮間時,紙頁就停一停,然後繼續。
## 第5章·會員日
二層最裡面那間會議室朝北,上午的光從窗面滲進來,偏冷。
長桌兩旁坐了八個人。蘇晚佔著一端,林念在她右手邊。六位模特分列兩側。阿黛爾和小鹿挨著,小鹿護士裝的袖口蹭著阿黛爾淑女裙的裙襬。對面是薇薇和阿九,中間空著一把椅子。蘇蘇在長桌另一端,離蘇晚最遠。蕾娜還沒入職。桌面攤著幾摞打印材料,上月拍攝數據和會員反饋。
蘇晚翻開文件夾。投影亮起,林念在筆記本上操作,把上月場次和會員點擊率調出來。
“上個月十四場。”蘇晚說。“點擊最高的是阿黛爾和小鹿的護士裝系列。最低是薇薇和阿九第三場。”
她的視線從桌兩邊掃過。阿黛爾在聽。小鹿盯著投影上的圖表。薇薇低頭,手指搭在桌沿。阿九在看薇薇。蘇蘇面前的材料沒翻開。
“這個月排期照舊。”蘇晚合上文件夾。“阿黛爾和小鹿加兩組。薇薇和阿九——”
“蘇總。”
蘇蘇開口。聲音不高,但會議室裡每個人都聽見了。蘇晚停住,看她。蘇蘇的指尖壓在材料封面上,指甲泛白。
“我想……下個月不排我的拍攝。”
會議室靜了。投影儀風扇聲變得清楚。阿黛爾轉頭。小鹿也轉過去。薇薇抬起臉。阿九先看蘇蘇,又看蘇晚。
蘇晚沒有馬上答。她看著蘇蘇。蘇蘇脖子上戴著束縛項圈。今天是黑色窄款,扣在鎖骨上方。她低著頭,手指還按在材料上。
“散會後你留一下。”蘇晚說。
“好。”
蘇晚重新翻開文件夾。“繼續。本月安全培訓定在下週三。全員到。”
會又走了二十分鐘。蘇蘇沒再出聲。她坐在長桌末端,材料始終沒翻。散會時其他人陸續起身。阿黛
爾經過蘇蘇身邊,拍了一下她的肩。小鹿跟在後面,回頭看了蘇蘇一眼。薇薇和阿九走出去,沒看蘇蘇。林念合上筆記本,看了蘇晚一眼,也出了門。
門合上。會議室只剩蘇晚和蘇蘇。蘇晚坐在桌首,沒動。蘇蘇坐在桌尾,也沒動。整張長桌橫在中間。
“過來坐。”蘇晚說。
蘇蘇起身,走到蘇晚旁邊的椅子坐下。兩隻手絞在一起。蘇晚看她。蘇蘇今天化了全妝,可眼眶下那層青色還是從遮瑕底下透出來。
“為什麼不想拍?”蘇晚問。
蘇蘇沉默了一會兒。“我在這裡是標本,不是人。”她抬起眼,看著蘇晚。“每天穿一樣的衣服。做一樣的動作。對著鏡頭。我笑。我哭。我被綁。我被放開。然後收工。然後一個人回家。沒人碰我。除了這個項圈。”
她的手指碰了碰脖子上的項圈。
“我拍的不是我自己的東西。我拍的是別人想看的我。蘇總,我知道公司待我不薄。工資是外面的三倍。住的地方也是公司安排的。可我……越來越不知道自己是誰。”
蘇晚聽完,沒有立刻接話。她看著蘇蘇的項圈。鎖釦的位置。那個角度,自己夠不到。她知道。她一直知道。
“我給你時間想。”蘇晚說。“不急著定。”
蘇蘇點頭。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時,蘇晚叫住她。
“蘇蘇。”
蘇蘇回頭。
“項圈,如果戴著難受,可以取。”
蘇蘇的手碰了碰項圈。“不。我戴著。”
她走了。
下午五點。蘇晚在辦公室看文件,林念推門進來。
“蘇蘇的合同是實習合同,”林念說,“下個月到期。”
蘇晚翻過一頁。沒說話。林念走到桌前,放下一份表格。蘇蘇的考勤和拍攝記錄。一個月零七天。十四場拍攝。零遲到。零早退。
“她的績效是組裡最高的。”林念說。
蘇晚看著表格。蘇蘇名字後面是一排整齊的數字。出場次數、拍攝時長、點擊率、會員評價。全是高分。她合上文件夾。
“今天不談這個。”她說。
林念看了她一會兒,把表格收走。
第二天下午三點。蘇晚剛掛斷電話,前臺內線響了。她接起來。前臺小姑娘的聲音發緊。
“蘇總,一樓有人鬧事。一個男的。說要找蘇蘇。”
蘇晚放下電話。她站起來。林念已經站在門口。
“叫保安了嗎?”蘇晚問。
“叫了。在樓下。”
蘇晚乘電梯下去。電梯門一開,男人的聲音就撞過來,又大又粗。她走出電梯。
一樓大廳。一個穿夾克的男人站在前臺前,一隻手拍著檯面。前臺小姑娘縮在椅子後面。蘇蘇站在三米外,乳膠女僕裝上沾著灰,臉上的妝花了。她今天有拍攝。今天拍了兩場。手腕上還留著單手套勒出的紅痕。男人轉頭看見蘇蘇,大步過去。
“蘇蘇!你躲什麼?跟我回去!”
蘇蘇後退一步。背撞上走廊牆壁。
蘇晚的高跟鞋在大理石上響起來。男人轉頭,看見一個穿乳膠長裙的女人走過來。她比他高半個頭。黑色乳膠長裙裹住身體,高領,及踝。鞋跟敲地的聲音不急,一下,一下。她走到他面前,低頭看他。
“你是誰?”男人問。
“這家公司的老闆。”
“我找我女朋友,關你什麼事?”
蘇晚看了蘇蘇一眼。蘇蘇在搖頭。幅度很小,小到只有蘇晚能看見。
“她不想跟你走。”蘇晚說。
“她是我
女朋友!”
“她是我的員工。”蘇晚往前半步。她比男人高。高跟鞋讓她多出將近一個頭。“你現在在我公司裡,對我的員工大喊大叫。”
林念從蘇晚身後走出來。她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保安號碼。她沒說話,只站在那裡。男人看了看林念,又看蘇晚,再看蘇蘇。蘇蘇沒看他。她的目光落在地上,兩隻手攥著裙邊。
男人罵了一句。轉身走了。腳步聲在大廳裡越拖越遠。玻璃門合上。大廳安靜下來。蘇晚站了一會兒,轉頭看蘇蘇。蘇蘇還靠著牆。手指攥著裙邊,指節發白。
“來我辦公室。”蘇晚說。
辦公室門關上。林念倒了杯溫水放在蘇蘇手邊,退到角落。蘇蘇坐在椅子上。乳膠女僕裝上那點灰是剛才蹭牆留下的。她低頭看著它。蘇晚坐在她對面,沒開口。等了一會兒,蘇蘇說話了。
“他……和我在一起的時候,還跟另一個女人。”蘇蘇的聲音很輕。“我發現了。他道歉。說是一時糊塗。我搬出來了。他不同意分手。一直打電話。我沒接。今天不知道他怎麼找到公司的。”
蘇晚聽著。她想起昨天下午。蘇蘇坐在休息區沙發上翻雜誌,翻來翻去。手指捻著紙角,把那一頁捲了又卷。蘇晚當時站在拐角。她沒有走過去。
“你入職時填的緊急聯繫人是他?”蘇晚問。
蘇蘇點頭。“忘了改。”
蘇晚打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份文件。正式員工合同。蘇蘇的名字已經寫好,條款也填全,只差簽名。她把它放在桌上,推過去。
蘇蘇低頭看。手指碰到合同第一頁。紙是涼的。她抬頭看蘇晚。
“實習生轉正需要三個月。”蘇晚說。“但你簽了這份合同,公司就會保護你。他再來,我們報警。”
蘇蘇的嘴唇動了一下。“蘇總……”
“籤吧。”
蘇蘇拿起筆。手在抖。她在簽名欄裡寫下自己的名字。筆畫有點歪。林念走過來,把合同收走,放進保險箱。蘇蘇看著保險箱門合上。
蘇晚站起來。她走到蘇蘇面前,伸出手。指尖碰到蘇蘇脖子上的束縛項圈。皮革是涼的。蘇晚的手指在項圈邊緣停了一下。
“這個,”蘇晚說,“如果不舒服,可以取下來。公司沒有規定你戴。”
蘇蘇搖頭。“不。我喜歡戴著。”她頓了一下。“它讓我覺得……有人管我。”
蘇晚的手指從項圈上收回。她看著蘇蘇。蘇蘇眼睛紅了。她笑了一下。笑得不好看。但是真的。
蘇蘇走後,林念從角落出來。她看著蘇晚。
“你提前準備了合同。”林念說。
“嗯。”
“什麼時候準備的?”
蘇晚走到窗邊。窗外是公司的後院。矮牆。灰綠色的野草。她看了一會兒。
“昨天下午。她走了之後。”
林念沒說話。蘇晚感覺到林念站在她身後。很近。但她沒有轉身。
晚上十點。臥室。
林唸的手指在蘇晚的貞操帶上。今天沒有畫圈。她只是把掌心貼上去。很安靜。蘇晚坐在床沿,低頭看著那隻手。掌心是溫的。
“你今天在辦公室碰了她的項圈。”林念說。
“嗯。”
“你很少碰別人。”
蘇晚沒有回答。林唸的手從貞操帶上移開。她繞到蘇晚面前,蹲下來。蘇晚低頭看她。林唸的眼睛在暗光裡很深。
“你在想什麼?”林念問。
蘇晚想了一會兒。“在想蘇蘇說的那句話。‘有
人管我’。”
“她需要有人管。”
“嗯。”
“你呢?”
蘇晚看著林念。林念蹲在她面前,仰著頭。嘴唇微微抿著。蘇晚伸出手。手指碰到林唸的臉頰。是溫的。她把手指收回來。
“我有你管。”蘇晚說。
林念站起來。她低頭看著蘇晚。然後彎下腰,在蘇晚額頭上吻了一下。嘴唇很輕。她直起身,走到床的另一側,躺下了。蘇晚坐在床沿。貞操帶的金屬貼著皮膚。她低頭看它。金屬表面上沒有溼痕。今天林念只是把掌心貼上去。她沒有畫圈。但蘇晚記得那種溫度。
她躺下來。林唸的呼吸在旁邊。均勻的。蘇晚閉上眼睛。她在想:蘇蘇今天簽了合同。蘇蘇的項圈還在脖子上。蘇蘇說“有人管我”。她在想:她自己在被誰管。她在想:林唸的掌心貼在貞操帶上的時候,那種溫度算不算管。她不知道。她閉上眼睛。貞操帶在夜色裡安靜地貼著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