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吻

番外 吻

作者:Belle8524

她第一次想親我是在初冬。

那天晚上很冷。她蹲在院子裡看星星。我走出來,站在她旁邊。她站起來,轉過身,仰著頭看我。她的光環幾乎碰到我的下巴。她的臉離我只有一拳的距離。她看了我一會兒。然後她低下頭,退後一步。

“太近了。”

“嗯。”

“會碰到。”

“嗯。”

她走回屋子裡。那天晚上她沒有說“碰我一下”。她躺在床上,翻了個身,面朝著牆。翅膀收得很緊。

“秋。”

“嗯。”

“明天還去鎮上嗎。”

“去。”

“買冰淇淋。”

“嗯。”

她沒有再說話。但我聽到她翻了個身,面朝我這邊。她的手從被子下面伸過來,碰了碰我的手指。沒有握,只是碰著。然後她收回手。

那是第一次,她想碰我,但沒有碰。

第二天她開始練別的東西。

她站在院子裡,翅膀完全張開。她伸出手,懸在半空中。然後慢慢把手放下來,放在自己的嘴唇上。手指碰到嘴唇,停了一會兒。然後收回手。

“秋。你過來。”

我走過去。她仰著頭看我。

“秋。我練好了。”

“什麼練好了。”

“碰你的時候不少壽命了。碰哪裡都不少。”

她伸出手,懸在我的臉頰旁邊。沒有碰。手指在空氣裡微微蜷著。

“你確定。”

“確定。練了很久。碰手不少。碰手臂不少。碰肩膀不少。碰臉頰也……”

她的手指往前移了一點。碰到我的臉頰。她的指尖很涼。但我的臉頰是暖的。她沒有收手。她把手掌貼上來,整個手掌覆在我的臉上。很輕。

沒有東西流走。什麼都沒有。只是碰著。

“沒少。”

她把另一隻手也伸過來。兩隻手捧著我的臉。她的手很小,捧不住,但她在捧。

“秋。”

“嗯。”

“我想親你。”

我看著她。她的手在我的臉上。她的翅膀半開著。她的光環亮著。

“你的能力——”

“練好了。碰哪裡都不會少。嘴唇也不會。”

“你怎麼知道。”

“我試過。碰自己的嘴唇。沒少。”

“自己的不算。”

“算。自己的命也是命。沒少就是沒少。”

她踮起腳。很慢。她的臉在靠近。光環在上升。她的呼吸很輕,帶著一點點冰淇淋的甜味。她的嘴唇在靠近。然後她停住了。嘴唇停在我下巴前面大概兩釐米的地方。她的睫毛在顫。

“秋。你低下頭。”

我低下頭。她踮起腳。她的嘴唇碰到我的嘴唇。

很輕。很涼。像是冬天裡的一片雪花落在嘴唇上,還沒有來得及化。她的手還捧著我的臉。她的翅膀完全張開,羽毛在我們周圍圍成一小片白色的牆。

她沒有閉眼。紅色的眼睛在近距離看著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也看著她。

碰到的那一刻,沒有東西流走。什麼都沒有。只是碰著。嘴唇碰著嘴唇。涼的碰著暖的。

她退回去。腳跟落回地面。她的手從我的臉上放下來。

“秋。”

“嗯。”

“沒少。”

“嗯。”

“真的沒少。”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練好了。碰哪裡都行。碰多久都行。”

她抬起頭。紅色的眼睛裡有東西在閃。

“以後。以後可以親了。”

她轉身走進屋子。那天晚上她睡在床的左邊,我睡在右邊。她翻了個身,面朝著我,伸出手,碰了碰我的嘴唇。指尖很輕。

“秋。”

“

嗯。”

“晚安。”

“晚安。”

她收回手。但我沒有收回我的。我的手伸過去,碰了碰她的嘴唇。她的嘴唇很軟。她愣住了。紅色的眼睛睜大了。然後她笑了一下。很淡。但確實在。

“秋。”

“嗯。”

“你碰我了。”

“嗯。”

“你主動碰的。”

“嗯。”

她看了我一會兒。然後她把我的手拿下來,握在她的手心裡。她的手很涼,但我的手是暖的。她握了很久。一直到天亮。

從那天之後,她開始親我。

不是每天。有時候是早上,她從院子裡回來,我從臥室出來,她會走過來,踮起腳,親一下。很輕,很快。然後回去繼續做飯。有時候是晚上,她蹲在院子裡看星星,我走出來。她會站起來,轉過身,踮起腳,親一下。然後繼續蹲下去看星星。

“秋。這個親是慶祝的。”

“慶祝什麼。”

“慶祝向日葵。慶祝貓。慶祝狗。”

她親得最多的是在冬天。冬天冷,她總是縮在舊外套裡。她會走過來,踮起腳,親一下。

“冬天親比較暖。”

“嘴唇是涼的。”

“但親的時候會暖。你的嘴唇是暖的。碰到我的嘴唇就暖了。”

她把手縮在我的手心裡。光環在灰白色的冬日光線裡亮著。

“秋。”

“嗯。”

“以後可以每天都親嗎。”

“可以。”

“那以後每天親。早上一次。晚上一次。中間看情況。”

她說到做到。每天早上她都會親我。有時候我還沒醒,她就蹲在床邊,等我睜開眼睛,然後親一下。晚上她蹲在院子裡看星星,我走出來,她會站起來親一下。

“秋。我算了一下。”

“算什麼。”

“親你的時候,從來沒少過壽命。一次都沒有。所以我的能力是真的控制住了。碰哪裡都行。親多久都行。”

她踮起腳,又親了一下。這次很久。五秒。然後她鬆開。

“五秒。沒少。”

“嗯。”

“十秒也不會少。”

她又親了一下。這次更久。她的翅膀半開著,光環亮著。她的嘴唇很涼,但我的嘴唇是暖的。碰到一起的時候,就都暖了。她鬆開。喘了一口氣。

“秋。”

“嗯。”

“以後可以親十秒嗎。”

“可以。”

“那以後親十秒。早上十秒。晚上十秒。中間看情況。”

她轉身走進屋子。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我坐在床邊,看著她。她的光環暗著。翅膀收攏。呼吸很輕。

我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臉頰。她沒有醒。但她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笑。

後來她的吻變得更多樣了。

有時候她親我的額頭。她會用手按住我的後腦勺,把我的頭拉下來一點,然後嘴唇碰上去。很輕。像是蓋章。

“這個親是給你的。”她說。“給想事情的你。給摸口袋的你。給記得姬野的你。”

有時候她親我的臉頰。左邊一下,右邊一下。對稱的。她說這樣公平。

有時候她親我的手。她蹲在我旁邊,把我的手拿起來,翻過來,嘴唇碰在我的掌心上。很輕。她說“你的手是暖的”。

她親得最多的地方還是嘴唇。早上。晚上。中間。慶祝的時候。道歉的時候。沒事的時候。她親的時候會閉眼。有時候不閉。紅色的眼睛在近距離看著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也看著她。

有一次她親了很久。然後她鬆開。喘了一口氣。她說:“秋。我現在可以親你。碰你。抱你。拉你的手

。什麼都不用怕。我以前以為我永遠做不到。現在我可以了。”

她笑了一下。很淡。但確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