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在途的嬌美人妻 (17)

邂逅在途的嬌美人妻 (17)

作者:秦書

邂逅在途的嬌美人妻

秦書

第二篇

我盯著屏幕,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我通過一些專業工具和特殊手段,黑進了王勤的雲盤,他的密碼不難破。

我是帝國理工的博士,研究方向是信號處理。信號處理的核心是從噪聲中提取有用信息——濾掉干擾,找到真相。這個技能不僅適用於實驗室,也適用於生活。

但進去之後,我看到的東西,讓我後悔了。

不是後悔調查,而是後悔沒有早點調查。

雲盤裡有一個加密文件夾,名字叫“我的寶貝”。裡面是二十幾個子文件夾,每個都以女人的名字命名:張雨凌、陳蔓兒、劉睿、趙晶菁、周妍茹……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個日期,從五年前開始,一直到現在。

我一個個點開,手指在顫抖。

每個文件夾裡都是照片和文檔。照片是女人的頭像和全身像,還有很多腳照——各種角度、各種光線、各種狀態,光腳的、穿絲襪的、沾滿牛奶的、塗著蜂蜜的。有的在火車上,有的在酒店裡,在餐廳,有的在客廳沙發上。女人的臉有正面的,也有側面的,有些不清楚,好像是偷拍。但腳卻拍得格外清晰,每一個趾甲、每一條紋路、每一顆小痣都纖毫畢現。

文檔是王勤設的的“獵豔日記”。每一篇都以第一人稱記錄了他如何接近、如何討好、如何一步步突破那些女人的防線。他寫得很詳細——在哪裡認識的,用了什麼藉口,女人說了什麼話,他當時的心情和慾望。

我越看越噁心,越看越憤怒。

那些女人的腳在他筆下被描繪成“藝術品”“珍饈”“最美味的佳餚”。他說自己“自幼對女人的腳有著異乎尋常的痴迷”,說那是“女人身上最優雅、最私密、也最誠實的部分”。他用一個戀物癖的視角,如何從愛撫腳開始,最後侵佔那些女人的身體。

但真正讓我崩潰的,是最新更新,也是最大的一個文件夾。

名字叫“李慧”。

後面還有一個後綴——最愛。

日期從兩年前開始,一直到現在。裡面有一百多張照片,幾十篇文檔,還有幾個視頻文件。我點開第一張照片,瞳孔猛地收縮——那是火車臥鋪上,李慧光著腳睡覺的樣子。腳趾微微蜷縮,趾甲上塗著淡粉色的甲油,腳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她睡得很沉,不知道有人在拍。

我點開第一篇文檔。

《邂逅在途的嬌美人妻——第一章 火車上的獵物》。

我的手開始抖。

一行行文字像刀子一樣扎進我的眼睛。王勤用那種讓我作嘔的語氣,描述了他如何在火車上“獵獲”李慧。他寫她的容貌、她的氣質、她的腳,寫他如何與她愉快聊天,破除她的防線,如何“關切地”為找她襪子......

我讀到他趁李慧睡著後舔她的腳、偷她的絲襪時,胃裡一陣緊縮。讀到他用李慧的絲襪泡茶喝,一邊自慰一邊給她打電話時,我幾乎要罵出聲來。

但這些還不是最讓我崩潰的。

最讓我情緒失控的,是後面的章節。

我看到了李慧簽證被拒后王勤如何“幫忙”,看到了他如何一步步接近她、討好她、利用她的孤獨和感激突破她的防線。

看到從此以後的舔足、足交、泡茶、泡奶,以及他如何在李慧半醉半醒時進入她的身體,如何在她哭著說“不要”時繼續,如何在她高

潮後說“你是我的藥”。

我看到了李慧的眼淚。

每一滴眼淚,都被他寫進了日記裡,用一種近乎得意的語氣。

“她的身體很誠實。”

“她欠我的,越來越多。”

最後一篇日記的更新時間,是二十多天前,記錄他們的杭州之行。

他們從杭州回來後,王勤沒有再更新。

黑夜裡屏幕的光格外刺眼,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向我的心裡。

我心裡一陣刺痛,痛得難以呼吸。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電腦風扇的嗡嗡聲。我坐在椅子上,手指還搭在鍵盤上,但已經動不了了。

我用手揉揉左胸,再捶了捶頭痛欲裂的前額,這段時間的經歷像電影一樣,一幕幕浮現在眼前:

......

第十七章 歸來與疑雲

二十多天前,李慧把章教授的手稿傳給我後,我的思路像是被打開了一扇門。

這個思路其實我也嘗試過,但需要大量的時間做驗證。章教授為此花了近兩年時間,只是卡在了最後一步,缺乏檢驗儀器和資金投入。

之所以我不想用這個思路,主要是不想花太多時間。有了章教授的前期工作,我省了大量驗證時間,而檢驗設備不是問題,因此研究快速推進。

在倫敦的實驗室裡,我利用章教授的研究成果,通宵驗證各種方案——高階累積量的自適應窗函數、多徑衰落下的預均衡修正、噪聲抑制的迭代算法。每一行代碼,每一個參數,都像是一塊拼圖,慢慢地拼出完整的畫面。

當模擬信噪比-20dB的誤碼率終於穩定在10⁻⁷以下的那一刻,我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椅子向後滑出去,撞到了身後的櫃子,發出一聲悶響。隔壁工位的邁克探過頭來,問我怎麼了。我說沒事,就是數據跑通了。

我第一個想到的是李慧。

我想立刻給她打電話,告訴她我成功了,告訴她章教授的資料起了關鍵作用,告訴她——我想她了。但我看了一眼時間,倫敦下午三點,國內已經是深夜十一點了。她應該睡了,或者在陪母親。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放下,重新坐回電腦前。

嚮導師彙報後,導師非常高興。他在電話裡連著說了三個“非常好”,說這是他在這個領域看到的最近幾年最有價值的突破,讓我儘快整理成論文,他要親自幫我修改,建議到最近的一個專業論壇交流,並推薦到領域裡權威雜誌上發表。

那幾天,我幾乎住在了實驗室裡。

我在已完成的論文中補充了實驗數據,提交論文評審委員會審核,並在專業期刊樣本上提交論文初樣。每完成一個步驟,我都想給李慧打電話,但每次拿起手機,又放下了。我怕自己一聽到她的聲音,就會忍不住訂最早的機票飛回去。而我的工作還沒完成,我需要把這些成果鞏固下來。

做完這些,我歸心似箭。

我訂了最早的航班,飛回中國。登機前,我給李慧發了一條消息:“研究暫告一段落,階段成果出來了。明天回來,我想早點見你和媽。”

消息發出去後,我盯著屏幕等回覆。

機艙裡的乘客陸續登機,行李架砰砰地關上,空姐在廣播裡提醒關閉手機。我沒有關,一直在等。

等了整整十分鐘,手機震動了。

李慧的回覆只有三個字:“好,等你。”

我看著那三個字,心裡卻沒有多少喜悅。她說“好”,“等你”,但她的

回覆太慢了。不是那種看到消息立刻回覆的慢,而是猶豫了很久、反覆斟酌後才發出的慢。我瞭解她,她不是那種會故意拖延回覆的人。如果她第一時間看到消息,她會立刻回。十分鐘,足夠她看到消息、猶豫、打字、刪除、再打字、再刪除、最後發出。

她在猶豫什麼?還是沒看手機?

我告訴自己:快兩個月了,她只是太累了。母親生病、一個人扛了這麼久,她需要時間緩一緩。不要多想,不要懷疑,她是你的妻子,她愛你。

我關掉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飛機穿越雲層,窗外是無盡的藍色。我在半夢半醒之間,腦海中反覆浮現出李慧的臉——她笑起來的樣子,她低頭看書時睫毛投下的陰影,她在我懷裡睡著時的呼吸聲。

可這些畫面裡,總有一個模糊的影子在邊緣徘徊。

我看不清那個影子的臉,但我知道那不是我的。

飛機降落時,窗外飄著小雨。我取了行李,走出到達大廳,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站在接機口的人群中,穿著最普通的米色風衣和牛仔褲,腳上是一雙平底帆布鞋,頭髮隨意紮成馬尾。她化了淡妝,但依然遮不住面容的憔悴。她瘦了,原本圓潤的臉頰有些凹陷,顴骨的線條更加分明,風衣穿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

但她還是那麼美,在人群中引人注目。

那種美不是精心打扮出來的,而是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即使疲憊,即使清瘦,她的氣質依然像一朵在雨中微微垂頭的百合,柔弱卻倔強。

她看到我時,笑了笑,迎上來接過我的行李箱。她的手碰到行李箱拉桿的時候,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斌……你瘦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我伸手想抱她。那個動作是下意識的——一個多月沒見,我想把她擁進懷裡,想聞她頭髮上的味道,想感受她的體溫。

但我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不是因為猶豫,而是因為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她的身體離我很近,但我卻覺得中間隔著一層什麼東西。不是距離,不是空氣,而是一種更抽象的、像玻璃一樣的隔閡。我能看到她,能聽到她,但伸出手的時候,總覺得會碰到一堵看不見的牆。

我改成揉了揉她的頭髮。她的頭髮比以前幹了一些,分叉也多了,顯然這段時間沒有好好護理。

“你才瘦了。”我說,“媽怎麼樣?”

“好多了,能自己扶著東西走幾步了。”李慧低頭,避開我的目光,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行李箱拉桿,指甲和金屬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響,“康復師說恢復得比預期的快,再過幾天應該能不用人扶著走路了。”

一路上,出租車裡安靜得可怕。

她坐在後座,我也坐在後座,兩人之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窗外的街景一幀幀掠過,行道樹、店鋪、行人、車流,她的目光空洞而渙散,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我幾次想開口問她這段時間過得怎麼樣,問她有沒有按時吃飯,問她晚上睡得好不好。可每次看到她垂著的眼睫和緊摳著座椅的手指,話就嚥了回去。

她的手指在發抖。

我告訴自己,她只是累了。母親生病、一個人扛了這麼久,她需要時間緩一緩。不要多想,不要懷疑。

可我的心像是被一根細細的線牽著,那頭系在她身上,她一有風吹草動,我這頭就會

疼。

到家後,母親見到我回來,高興得直掉眼淚。她拉著我的手,翻來覆去地說“可回來了”,說我在國外瘦了,說倫敦的飯是不是不好吃。我陪母親聊了很久,語氣溫和,像什麼都沒發生。我給她削蘋果,切成小塊插上牙籤,遞到她手裡。我給她喂藥,一粒一粒數好,看著她吞下去。我講倫敦的趣事,說實驗室旁邊的中餐館老闆是東北人,做的鍋包肉比國內還正宗。母親笑得合不攏嘴,不停誇我有出息,孝順。

李慧站在廚房門口,微笑地看著這一幕,卻顯得心事重重。

她的臉上掛著笑,但那種笑沒有到達眼底。她的眼睛裡有光,但不是快樂的光,而是淚水的光。她的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努力剋制什麼。

晚上,母親睡下後。

我把李慧抱進臥室,像新婚時那樣吻她,從額頭到嘴唇,再到脖頸。我的動作溫柔而急切,像要把這段時間的缺失全部補回來。

可她的身體僵硬得像木頭。

她的嘴唇回應我的吻,但那種回應是遲鈍而機械的,像是一臺生鏽的機器在勉強運轉。她的手指搭在我肩上,但沒有用力,也沒有推開。她只是被動地承受著,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只有在我進入她的時候,她才做出積極回應,扭動身體,進行配合。但她沒有像以前那樣發出舒服的哼哼聲音,也沒有喋喋不休地喊我要我。只是緊緊閉著眼,眼角有淚水滑落。

我停下來,低頭看她。

她的臉在昏暗的床頭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嘴唇微微發顫,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淚珠。她的眉頭緊緊皺著,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某種更深的、我說不清的東西。

“慧慧……你不舒服?”我問。

她搖頭,聲音發抖:“沒有……我只是……太累了。”

我吻掉她的淚。淚水是鹹的,帶著她的體溫。我告訴自己她只是身體疲憊,告訴自己不要多想。我放輕動作,溫柔地插入、退出,生怕弄痛她。像在用身體告訴她:我回來了,我們一切都會好起來。

可她在黑暗中睜著眼,認真地配合我,卻不敢看我,淚水無聲地流。

我看到了那淚水,但我假裝沒看到。

我不知道那淚水是為什麼而流——是因為太久沒見我?是因為母親的病讓她心力交瘁?還是因為別的什麼?我不敢想,也不願想。

最後,我把積累多天的精液全射進她的小穴裡,但並沒有體會到想象中的久別勝新婚的快樂。

那一夜,我以為她只是累了。

但我隱約感覺,那只是我在騙自己。

早晨,母親在飯桌上隨口說了一句:“小王這兩天怎麼沒來?以前幾乎天天來,現在人影都看不到。”李慧夾菜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說:“王勤也有工作,總不能一直圍著咱家轉。”語氣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解釋,更像是在掩飾。

我只是隱約覺得,李慧在提到“王勤”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會不自覺地變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我聽說過王勤,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回國以後,他不來了,難道感到了某種不便。

那天中午,我正在客廳看章教授的筆記。紙面上有一片明亮的光斑,是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投下的。

門鈴忽然響了。

李慧去開門。

我從客廳看過去,只能看到門開了一個縫,李慧站在門縫中間,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擋著什麼。

“阿姨最近胃口怎

麼樣?我買了點魚,說是清蒸對心臟好。”那個聲音從門外傳進來,熟悉、溫和、帶著笑意。

是王勤。

李慧沒有讓開。她擋在門口,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到了:“王勤……鄭斌回來了。”

門外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我站起來,走過去。我穿著家居服,手裡還拿著章教授的筆記。走到李慧身邊的時候,我看到門外的王勤——手裡提著一袋鱸魚和山藥,臉上帶著那副一貫的、溫和的、讓我不舒服的笑容。

“鄭博士?久仰了。”他先開口,笑容不減,聲音裡甚至帶著一絲熱情的意味,“我是王勤,這段時間幫著照顧阿姨。您在英國辛苦了。”

我第一次面對面看到了他。

他穿著深灰色的薄外套,裡面是白色的襯衫,釦子解開最上面一顆。手裡提著一袋鱸魚和山藥,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他的個子比我高一些,身材挺拔,看起來成熟穩重。

我走過去,站在李慧身邊,伸手接過那袋魚。袋子沉甸甸的,魚在塑料袋裡撲騰了一下。

“哦,我聽慧慧說了,謝謝。這段時間辛苦你了。還有多謝你幫我聯繫到章教授,對我的研究幫助很大。”

我的語氣禮貌,很真誠,但我能感覺到自己聲音裡的審慎。我的目光掃過他的臉——五官還算英俊,笑起來有一種讓人放下戒備的親和力。但那種親和力太完美了,完美到讓我覺得不真實。

我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他的手掌比一般人更有力,乾燥而溫熱。他握手的力道恰到好處——不會太輕顯得敷衍,也不會太重顯得挑釁。但我能感覺到那力道背後有一種無聲的較量,像是兩頭野獸在試探對方的實力。

我看到他瞟了一眼李慧,我的目光也從他的臉上移到李慧身上。

李慧低著頭,臉微微發紅。她的手指在衣角上絞著,腳趾在拖鞋裡蜷縮著。那不是見到朋友時的自然反應,而是一種緊張、慌亂、想要逃離的反應。

我捕捉到了王勤看李慧的那一眼。

那一眼很快,不到一秒。但我看到了——那種貪婪的、佔有慾極強的、毫不掩飾的目光。那不是看“朋友”的目光,而是一個男人看女人的目光,一個獵人看獵物的目光。

“進來坐吧,中午就在家裡吃唄。”我說,聲音平靜。

王勤笑了笑:“不啦,我在附近辦事,隨便買了魚過來。我不打擾你們一家團聚了,阿姨需要什麼,隨時叫我。”

他轉身離開,背影消失在樓道盡頭。

我關上門,轉身看著李慧。

“他經常來?”我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鋒利。

李慧低頭,不敢看我:“他……幫了很多。”

我沒有再問。把那袋魚放進冰箱,冰箱門關上的時候發出沉悶的聲響。

然後我轉身走進臥室。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

腦海中反覆回放著王勤看李慧的那一眼。

那種目光,我不可能看錯。

接下來的幾天,我表面上風平浪靜,但我開始暗中觀察。

我陪母親做康復時,會不動聲色地問起王勤的事。母親不知情,只說“小王人好,幫了大忙”。她絮絮叨叨地說了住院后王勤的各種幫助——找醫生、聯繫康復師、天天送湯、申請免費支架試用、減免費用。老太太說得眉飛色舞,恨不得把我這個正牌女婿比下去。

我聽著,臉上在笑,心裡卻

越來越沉。

他為什麼對李慧這麼好?一個做醫療器械銷售的,有什麼理由對一個陌生女人如此無微不至?

善良?我不信。

同情?我也不信。

我對李慧的瞭解告訴我,她不是那種會輕易接受別人幫助的人。她高冷,清傲,不輕易求人。能讓她接受幫助的人,一定是在某個層面打動了她。也許不是打動,是攻破。或者是兩種兼而有之。

過了一天,王勤又來送補品。那天我在家。

三人坐在客廳聊天。王勤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李慧坐在我旁邊。王勤始終保持著得體的笑容,說話禮貌周到,像一個標準的好好先生。

但我的眼睛一直在觀察他的眼神。

他的目光會不經意地掃過李慧的臉,然後迅速移開。那種“不經意”太刻意了,像是排練過的。真正的“不經意”是不會讓你察覺的,而他的“不經意”,恰恰是在提醒別人“我沒有在看她”。

當李慧低頭看手機的時候,他的目光會落在她的腳上。李慧今天穿著拖鞋,沒有穿襪子,赤裸的腳暴露在空氣中。她的腳白皙纖細,腳趾圓潤,趾甲上塗著淡粉色的甲油。

他的目光在她腳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但我看到了。

那種目光不是隨便一瞥,而是一種貪婪的、痴迷的、像是要把她的腳吞進眼睛裡的目光。

那根刺,扎得越來越深。

他坐了一會兒,走了,李慧似乎不願留他在家吃飯。

晚上,李慧在洗澡。水聲從浴室裡傳出來,嘩嘩的,像是某種遮掩。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燈座延伸到牆角,像一條幹涸的河流。

我忽然開口:“你是在火車上認識王勤的?”

水聲停了一瞬,然後繼續。

她的聲音從浴室裡傳來,隔著門,有些模糊:“嗯……開始沒怎麼理他,後來好多事都是他幫忙做的,慢慢就熟了。”

“他幫你做了什麼?”

“簽證……他幫我改了簽證材料,還幫我模擬面試。”她的聲音有些猶豫,“後來我媽住院,他又幫我聯繫了醫生,申請了免費支架……”

“就這些?”

水聲停了。浴室的門打開,蒸汽湧出來,模糊了她的臉。她裹著浴巾,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頰上。

“就這些。”她說。

我“嗯”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但從那天起,我開始悄悄調查。

我是帝國理工的博士,不讀死書,思想活躍,能夠獨闖國際前沿研究,智商確實超過普通人。我知道怎麼用技術手段獲取信息,也知道怎麼在不驚動對方的情況下進行核實。

我利用個人能力和技術手段,進入王勤的工作圈,用不同角色瞭解他的背景。我偽裝成潛在客戶,通過行業交流平臺進入了他公司的業務網。我在醫療行業的論壇上搜索他的名字,找到了他發佈的一些產品和客戶案例。我甚至通過一些技術手段,拿到了他在社交平臺上的公開信息和一些關聯數據。

很快,我就拼出了他的畫像:

普通院校本科畢業,醫療器械公司的銷售員,常年各地奔跑,國內外出差。很少回家,家裡有妻兒,兒子很小,夫妻關係不詳——但從他無所事事也要在外面飄蕩、不回家來看,關係算不上好。

表面親和大度,內心多有算計,業務做得不錯,是公司業務能手。偶爾傳出過跟客戶的桃色傳聞,但並沒有證實。

這是一張

初步畫像。王勤接近李慧的目的是什麼,我基本上能夠判斷——至少不像是無私奉獻、不求回報。

一個常年出差、夫妻關係淡漠、有桃色傳聞的中年男人,對一個美麗的獨居少婦如此上心,他的目的不需要太多想象力就能猜到。

對於妻子,我是信任的。我知道她深愛我——從大學畢業以後,我們就在一起,六年的陪伴,不會輕易被一個外人動搖。

但她的性格弱點也很明顯。對於陌生人,高冷清傲;對於熟人,信任依賴。容易相信人,把別人往好的方面想。抹不開面子,得人好處,傾囊相報。

這種性格,最容易被人利用。

疑雲像藤蔓一樣,在我心裡越纏越緊。

過了兩天,我提出了一個建議:“我們去杭州一趟,當面謝謝章教授,也深入討論一下今後研究方向。”

李慧沒有反對。她知道,這是我的風格——學術上的事情,一定要實地當面瞭解。

我們買了機票,第二天就出發了。

章教授見到我們夫婦,很高興。他泡了壺龍井,拉著我聊了整整一下午——從高階累積量的理論細節,到實測中可能遇到的信道估計偏差,再到未來可能的硬件實現。我講得興起,時間過得很快。

李慧坐在一旁,安靜地聽。

我對章教授說:“您的研究給了我很大幫助,大大縮短了我的研究時間。”

章教授很欣賞地看著我,翻看我給他的論文初樣,對李慧說:“後生可畏,鄭博士的研究方法太新穎了,這篇論文發表肯定會在這個領域引起震動,而且會帶來產業的變革,前途無量啊。”

李慧附和地點點頭。

就在這時,章教授忽然想起什麼,笑著問:“小李,你男朋友這次怎麼沒來?上次他陪你來的時候,還說要請我喝酒呢。那小夥子人不錯,長得也精神。”

空氣瞬間凝固。

我的手在筆記本上頓住,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小洞。墨水從筆尖滲出來,在紙面上洇開一小片藍色。

我慢慢抬頭,看著李慧。

她的臉色煞白,像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冰水。嘴唇在顫抖,瞳孔在收縮。

男朋友?

上次他陪你來?

也就是說,上次來杭州見章教授,不是她一個人來的,是王勤陪她來的。而且,章教授以為王勤是她的男朋友。

我的目光如柱,直直地射向她。

李慧慌亂地解釋:“章教授……他、他不是我男朋友……他只是我一個朋友……幫我聯繫您的。”

章教授“哦”了一聲,笑呵呵地說:“對了,你上次說了,是我老糊塗了。年輕人朋友多,正常正常。”

他渾然不知自己剛才那句話在我心裡投下了怎樣的陰影。

我恢復神情,繼續與章教授討論研究課題。但我的手在桌子下面握成了拳頭,指骨凸起。

黃昏,我們告別章教授,趕往機場,連夜回家。

回程路上,我靠窗坐著,一句話也沒說。

窗外的雲層在暮色中變成暗紅色,像凝固的血。我的側臉映在窗戶玻璃上,面無表情,但那雙眼睛裡有風暴。

李慧幾次想開口,都被我閉目養神的側臉堵了回去。

我不敢看她。

不是不想看,而是怕自己一看她,就會問出那些我還不想問的問題。

你為什麼要瞞著我?你只是說通過王勤介紹,你去找的章教授。

你們在杭州發生了什麼?章教授為什麼以為他是你男朋友?

這些問題像一群被困

在籠子裡的野獸,在我胸腔裡橫衝直撞。但我一個都沒有問出口。

因為我知道,一旦問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表面的平靜就會被徹底打破。

我剛回來,還不是時機。

窗外的天色越來越暗,機艙裡的燈亮了。空姐推著餐車經過,問我們要不要喝點什麼。我搖頭,李慧也搖頭。

飛機在夜空中飛行,地面上的城市像一串散落的珍珠,星星點點。

李慧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我知道她沒有睡著——她的睫毛在顫動,呼吸時快時慢,手指習慣性地在膝蓋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她在害怕。

怕我問,怕我不問,怕我說出口,又怕我沉默。

我在雲層之上,看著窗外的夜色。月亮很圓很亮,月光照在雲海上,像一片無邊無際的雪原。

我忽然想起了剛認識她地時候。

那時候李慧扎著馬尾辮,穿著白T恤和牛仔褲,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她走在街上,迎著眾多仰慕的目光,高傲而自信。陽光照在她身上,像一幅畫。在學校藝術團的迎新聚會上,她是引人注目的聚會焦點,作為新生,剛加入藝術團。我們正好坐在一起,我鼓起勇氣跟她說說“你好,我是鄭斌。”

那個美麗清高的女孩,後來成了我的老婆。

飛機降落時,夜色已深。

我們打車回家,一路上依然沒有說話。司機是個話多的人,絮絮叨叨地說著天氣變化,又說最近油價漲了,還說女兒考上了大學。我一句都沒有聽進去。

到家後,母親已經睡了,客廳的燈還亮著。

李慧換了拖鞋,走進臥室。我跟在後面,關上門。

她在床邊坐下,低著頭,長髮垂下來遮住了臉。她的手指絞在一起,相互摩擦。

我站在窗前,背對著她。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萬家燈火,車水馬龍,熱鬧非凡。

我為什麼感到比在倫敦還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