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辦公桌下
作者:zxj631
夏寧最後還是走了過去。
不是跪。
只是走到周妍面前。
周妍也沒有立刻逼她。
她仰頭看了夏寧一會兒。
比學校裡見到的時候近得多。
以前兩個人幾乎沒有真正說過話。
周妍知道她是誰。
夏寧也知道周妍是誰。
僅此而已。
可現在不一樣。
夏寧的終端上,五年役期已經開始。
所屬單位是周氏。
服役地點就在這裡。
周妍忽然覺得這比任何一句“我贏了”都更有意思。
周妍低頭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衣服。
很普通。
學校畢業以後剛換下來的日常衣服。
和這個房間格格不入。
她突然想起瀚海截圖裡那些人。
沒有制服。
沒有身份標誌。
甚至沒有必要通過衣服區分誰是誰。
因為位置本身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周妍抬眼。
“先脫了。”
夏寧像是沒聽清。
“什麼?”
“衣服。”
房間安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笑了。
夏寧站在那裡沒動。
“你瘋了?”
“服役第一天。”
周妍靠在沙發裡。
“我不想一件事說很多遍。”
“這和服役有什麼關係?”
“我安排你的崗位。”
“你——”
“自己脫。”
周妍打斷她。
她特意補了一句:
“沒人碰你。”
這句話讓夏寧臉色更難看。
周妍卻覺得很合理。
她甚至沒有讓人按著夏寧。
也沒有人守住房門。
門就在夏寧身後。
她現在轉身就能走出去。
可那沒有意義。
服役人員未經許可離開指定駐地,本身就是嚴重役務違紀。
第一次擅離就會留下紀律記錄,並根據時間追加役期。
拒絕歸隊,性質會直接從擅離崗位升級成逃役。
到了那一步,會有人把她送回來。
而被浪費掉的那些天,一天都不會算進原本的一千八百二十五天裡。
所以這裡甚至不需要鎖門。
周妍也不需要派人按住她。
夏寧真正被鎖住的,是終端上那串已經開始倒數的役期。
在場的人都看著她。沒有人催。也沒有人把目光挪開。
她的手在衣襟上停了一停。
然後自己解開。
第一顆釦子下去的時候,鎖骨先露出來。皮膚比衣服裡看起來更白,肩還繃著,想把衣襟拉攏,手指卻沒有拉。第二顆,第三顆,衣襟分開,乳溝淺淺地陷進去,胸口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她把外衣從肩上褪下來,布料滑到肘彎,又被她自己抽掉,擱到一邊。
裡面只剩一件貼身的。
她咬了咬唇,還是從下襬掀起來。腰先露出來,小腹收緊,肚臍因為冷意縮了一下。衣服越過胸口的時候,乳肉跟著彈出來,乳尖已經硬了,不知是冷的,還是因為這麼多眼睛。她把那件也脫掉,抱在身前,擋了一擋,又慢慢放下。
裙子是最後的。
手伸到腰側,解開,布料順著髖往下滑,堆在腳邊。她跨出來。腿並著,並不攏。腿根的軟肉擠在一起,再往上,什麼都沒有了。光從側面打過來,腰、腹、乳、腿根,全露在眾人眼前。她手臂抬了一下,想遮,終端上的數字又跳了一下,手就放回去了。
沒有人碰她。
她就這麼站著。衣物在腳邊。役期還在倒數。目光從胸口移到小腹,再移到她並不攏的腿間,她只能自己站在那裡,一寸都沒有被留下。
房間裡的笑聲少了一些。
真正到了這一步,反而所有人都開始認真看。
夏寧站在那裡。
手垂在身體兩側。
臉已經紅得厲害。
更多的是氣。
周妍看著她。
忽然覺得有一點奇怪。
幾個月以前。
這個女孩還只是校門口一個自己懶得多看的人。
顧言卻會等她。
替她拿東西。
會因為她笑。
周妍當時怎麼也想不明白。
現在夏寧就在自己面前。
而周妍只需要說一句。
她連穿什麼都不再完全由自己決定。
這種權力的感覺讓周妍非常舒服。
程思琪翹起腿。
“下一步呢?”
周妍看了一眼她腳上的鞋。
忽然笑了。
“你們不是都想玩嗎?”
“來都來了。”
幾個人很快聽懂。
夏寧卻往後退了一步。
“你想都別想。”
有人笑出聲。
周妍倒沒有笑。
她只是問:
“你今天第幾天?”
夏寧沒回答。
周妍替她說:
“第一天。”
“後面還有一千八百二十四天。”
夏寧死死看著她。
“我不會聽你的。”
“那就慢慢來。”
周妍點頭。
“我又不趕時間。”
她沒有再勸。只是把一隻腳伸出去,鞋底對著夏寧,灰和細沙嵌在紋路里。終端上的役期還在跳。在場的幾個人誰都沒有走,有的已經把鞋脫下來,提在手裡,等著。
夏寧跪下去的時候膝磕在地板上。
不是誰按的。數字每跳一下,她的肩就沉一寸。臉湊到那隻鞋前,停了很久,然後舌頭伸出來,貼上鞋底。澀的。沙粒卡在舌面上,她還是舔,從鞋跟刮到鞋尖,把紋路里的灰一卷一卷捲進嘴裡,嚥了。周妍看著她,鞋沒有挪。
“另一隻。”
夏寧換過去。鞋底更髒,踩過外面的土,舌尖抵進紋路,土渣混著唾液被刮下來。她眼睛還睜著,盯著地面,不看周妍。
旁邊有人把鞋遞過來。
鞋口朝上,鞋墊已經洇溼了一塊。夏寧的臉被按近一點,不是用力,只是鞋墊貼上她的嘴。腳汗的鹹一下子衝上來。她舔。鞋墊,鞋幫,再把腳趾曾經待過的地方含進嘴裡,舌尖鑽進縫裡。那個人笑了一聲,用鞋尖抵著她的唇碾了碾。
周妍把踩過的那隻重新送回來。
這次不是鞋。腳已經抽出來,腳心對著她,趾縫裡還留著鞋裡的熱。夏寧的舌頭貼上去的時候,肩明顯僵了。腳心軟,趾縫更窄,她一根一根舔開,沙還在,被捲進嘴裡。周妍用腳趾夾了夾她的舌尖,沒松。
程思琪把腳也擱上來。
兩隻腳,一隻鞋。夏寧跪在中間,臉從腳心移到鞋底,再移到另一隻腳的趾縫。肩膀被鞋跟抵著,後頸被腳掌壓低。誰都沒有真正按住她。她一次次把舌頭伸出去。灰,腳汗,鞋墊上幹了的那層鹹,都從舌面上過去,再嚥下去。
最開始還有人起鬨。
後來新鮮勁過去得比想象中快。
畢竟對程思琪她們來說,這終究只是今天突然多出來的一個節目。
有人重新拿起酒。
有人開始討論晚上去哪。
有人甚至已經懶得再看夏寧。
只有周妍偶爾還會低頭。
她忽然覺得這種變化特別有意思。
一個小時前。
夏寧進門的時候,房間裡所有人都看她。
現在她已經慢慢變成了背景。
就像那晚截圖裡的那些人一樣。
不是因為消失了。
恰恰是因為一直在那裡。
在那裡久了。
也就沒人覺得值得看。
晚上九點多。
程思琪先站起來。
“走不走?”
“去哪?”
“新開的那個
場。”
另一個人馬上說:
“我訂位置。”
所有人很快又活躍起來。
周妍也站起來。
夏寧立刻抬頭。
“我呢?”
周妍正在拿外套。
像根本沒聽見。
“周妍。”
她還是沒理。
程思琪已經挽住她。
“車到了。”
“走。”
周妍拿起終端,和幾個人一起往外走。
夏寧看著她們。
“那我怎麼辦?”
沒有人回答。
門很快關上。
笑聲一路往外遠去。
夏寧一個人留在原地。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今晚該住哪裡。
衣服還放在一邊。
行李也不知道被送去了什麼地方。
大廳重新安靜以後,她才把衣服重新穿好。
終端上的役期數字仍然亮著。
**第1日。**
差不多十分鐘後,門重新打開。
進來的不是周妍。
是兩個穿著周氏工作服的人。
其中一個低頭看了一眼終端。
“夏寧?”
“是。”
“跟我們走。”
夏寧沒動。
“去哪?”
“總部。”
“周妍呢?”
“小姐已經出去了。”
“她讓我去的?”
工作人員沒有回答。
只是站在那裡等。
周妍甚至沒留下半句話。
剛才還在拿她取樂。
玩膩以後,拿上外套就走了。
剩下的事情自然會有人處理。
夏寧沉默了一會兒。
最終還是跟了出去。
——
周氏總部接近晚上十一點依舊燈火通明。
車沒有走公共入口。
直接進了地下專用通道。
工作人員帶夏寧進電梯。
刷權限。
上樓。
一路沒人解釋。
直到電梯停在集團最高層辦公區。
夜間只開著部分照明。
秘書區已經沒人。
會議室也是空的。
夏寧跟著繼續往裡。
最後停在一扇門前。
門上只有兩個字。
**周妍。**
夏寧盯著看了兩秒。
“這是她辦公室?”
“是。”
門打開。
裡面很大。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
會客區。
會議屏。
文件櫃。
最裡面是一張很寬的辦公桌。
桌後是深色老闆椅。
辦公桌正面不是敞開的。
一整塊深色木質擋板從桌面一直落到接近地面的位置。
從辦公室入口、會客區,甚至坐在桌子正對面,都看不見桌子下面。
只有從老闆椅這一側繞進去,才能看到裡面。
這裡和剛才那間滿是酒和笑聲的房子完全不同。
沒有酒。
沒有音樂。
沒有那些朋友。
桌面上甚至還放著白天沒有看完的項目文件。
這裡是真正工作的地方。
夏寧剛走到桌邊,其中一個工作人員放下手裡的黑色箱子。
打開。
裡面是一隻項圈。
下面壓著一截金屬鏈。
夏寧一下後退。
“幹什麼?”
工作人員拿起項圈。
“崗位固定。”
“什麼崗位需要這個?”
沒人回答。
“我不戴。”
對方看了一眼她終端上的役籍。
“拒絕崗位安排記役務違紀。”
夏寧看著那隻項圈。
又看向辦公室門。
門沒鎖。
她現在當然能走。
可只要離開駐役範圍,性質就會立刻變成擅離崗位。
她今天才剛開始服役。
第一天。
還有一千八百二十四天。
最後她沒有走。
工作人員把項圈釦上。
很普通的一聲。
咔。
隨後鐵鏈扣上。
另一頭固定在辦公桌內側的金屬環上。
夏寧下意識想站起來往後退。
頭剛抬到一半,就撞到了桌板。
她只能重新低下來。
桌下的高度根本不夠一個
成年人站直。
鏈子也沒有給她退到桌外的餘量。
她能做的只有兩種。
坐在地上。
或者跪起來,在桌下那一小塊範圍裡用膝蓋和手挪動。
想從一側移動到另一側,也只能跪爬過去。
鐵鏈另一頭就固定在桌板內側中央。
無論她怎麼調整,活動範圍都始終被限制在老闆椅前方這一小片地方。
而正面的木質擋板恰好把這裡從辦公室其他位置徹底遮住。
只要她不發出聲音。
外面進來的人甚至不會知道桌下還有一個人。
夏寧伸手去摸鎖釦。
“鑰匙呢?”
“周小姐有權限。”
“我晚上怎麼辦?”
“就在這裡。”
夏寧愣住。
“什麼意思?”
工作人員指了指桌下。
沒有第二個地方。
沒有宿舍。
沒有床。
甚至沒有一塊能讓她正常躺平的空間。
桌腿、老闆椅和木質擋板把位置卡得很死。
她最多隻能把腿蜷起來坐著。
或者跪著伏一會兒。
連想完全伸直身體都做不到。
“我要睡這裡?”
“崗位要求沒有單獨住宿安排。”
“就這麼坐著?”
工作人員沒有回答。
答案已經很明顯。
“那洗漱呢?”
“需要時會有人帶您處理。”
“吃飯?”
“按崗位安排。”
“我自己的東西呢?”
“統一保管。”
一個問題一個回答。
語氣始終很平。
像在說明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公司事務。
工作人員最後檢查了一下項圈。
確認鎖好。
然後把箱子收起來。
“明早周小姐會來。”
兩個人轉身離開。
門關上。
整間辦公室徹底安靜下來。
夏寧坐在地上。
膝蓋曲著。
抬頭就是辦公桌底部。
往前是老闆椅的輪子。
再往前一點,就是擋住整個桌下空間的木板。
她試著換個舒服一點的姿勢。
坐久了腿麻,只能撐著地面跪起來。
可跪起來以後依然直不起腰。
只能弓著身體。
想轉到另一邊,就得手撐著地板,一點點跪爬過去。
鐵鏈隨著她移動,在桌板下輕輕拖動。
噹啷。
她想把腿伸直。
很快又碰到桌腿。
換個方向還是不夠。
最後只能重新蜷著坐下。
辦公室明明大得誇張。
落地窗外是一整座城市。
可她能使用的地方只有桌下這麼一點。
而且連站和躺都做不到。
夏寧盯著那塊木板。
突然意識到。
明天這裡哪怕坐滿人。
只要沒人特意繞到桌後。
他們也根本看不見她。
她可以坐在這裡。
或者跪在這裡。
聽見所有人的聲音。
而所有人甚至不知道她存在。
那一夜她幾乎沒睡。
坐得腿麻了,就跪起來一會兒。
膝蓋疼了,又重新坐回去。
偶爾實在困得撐不住,只能靠著桌板蜷著睡十幾分鍾。
醒過來以後,位置一點都沒有變。
——
第二天上午。
辦公室外終於有了聲音。
秘書最先進來。
開燈。
整理文件。
打開會議系統。
把咖啡放到桌邊。
她始終站在辦公桌正面和側面活動。
木質擋板把桌下遮得嚴嚴實實。
從她的位置根本看不到夏寧。
夏寧正坐在桌下。
聽到門響以後,下意識抬起頭。
頭頂離桌板很近。
她甚至沒辦法站起來看看是誰。
只能從擋板底部那一點縫隙看到一雙鞋走進來。
張嘴剛想說話。
聲音到了喉嚨,又硬生生停住。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讓這個
秘書知道。
秘書也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整理完最後一疊文件就出去了。
夏寧愣了好一會兒。
這是第一次。
一個人離她不到兩米。
卻完全不知道辦公桌下面坐著另一個人。
十分鐘後。
門再次打開。
周妍進來了。
身後跟著兩名秘書。
“十一點神域運輸會議。”
“嗯。”
“下午兩點預算審查。”
“知道了。”
“東岸項目昨晚又發了一版。”
“先放著。”
周妍一路走到辦公桌後。
繞過那塊擋板。
拉開老闆椅。
直到這時候,她才看見桌下的夏寧。
夏寧正靠著桌板坐著。
腿蜷在身前。
項圈還扣在頸上。
鐵鏈連著辦公桌內部。
周妍看了兩秒。
一點意外都沒有。
夏寧盯著她。
周妍低頭看了一眼桌下空間。
木質擋板正好擋在夏寧與辦公室其他區域之間。
從外面看過去,只能看見周妍坐在正常的老闆椅上。
沒人能看見桌下。
更沒人知道夏寧正蜷著坐在她腿前。
周妍打開終端。
“這個採購價格誰批的?”
秘書就在桌子正對面回答。
“二部。”
“高了。”
“供應商說材料漲價。”
“那讓他們重新報。”
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正常說話。
秘書從頭到尾沒有往下面看。
也看不到。
夏寧就在木板另一側。
離她甚至只有一米多。
想換個姿勢,也只能在桌下跪起來。
膝蓋落地。
手撐著地板。
一點點挪。
鐵鏈剛響了一聲。
周妍就低頭看她。
然後很輕地說:
“別出聲。”
不是對秘書說的。
夏寧當然知道。
秘書卻連停頓都沒有。
因為那幾個字輕得像周妍自己在唸文件。
鞋已經脫掉了。一隻腳直接伸進桌下,腳心蓋上夏寧的臉。鼻樑被壓住,嘴被腳跟抵著。夏寧僵了一下,沒敢偏。另一隻腳用腳趾撥開她的唇,趾尖抵進齒間,停在舌面上。沒有通知。就是放在那裡。
夏寧只好用舌頭貼上去。
從趾腹舔到趾縫。鞋裡帶出來的熱還在,細沙嵌在縫裡,她用舌尖一根一根撥開,捲進嘴裡,不敢咽出聲。腳心軟,貼著她的鼻尖,呼吸全噴在足弓上。她只能很輕地舔,一下一下,把腳趾那層潮氣刮乾淨。周妍的腳趾在她舌面上蜷了蜷,又分開,讓她舔得更深。
過了一會周妍抬起出了她臉上的腳。
腳背放在她的肩上,把她固定在這個高度。上面的談話沒有斷。文件翻過一頁。夏寧把第一隻腳的趾縫舔開,又被腳趾夾著舌尖,含進嘴裡,用舌面託著,慢慢吮。鹹的。她不敢發出水聲,只能把嘴包嚴,一滴不漏地咽。
夏寧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但外面還有人。
她看得見秘書的鞋尖從擋板下方那一點縫隙裡經過。
也聽得到文件翻頁的聲音。
距離近得離譜。
她卻只能跪在或者坐在這塊狹小區域裡。
腳還蓋在臉上。腳趾還在她嘴裡。
周妍繼續談工作。
彷彿桌下什麼都沒有發生。
九點五十八。
視頻會議提前接入。
屏幕另一邊陸續出現集團高管。
周妍坐在老闆椅裡。
辦公桌正面完整的木板擋住下面。
攝像頭拍到的只有她本人。
以及身後落地窗的一部分城市。
桌下完全是鏡頭死角。
“第三節點怎麼又延期?”
“南陸轄區臨時加了驗收。”
“上個月不是剛驗?”
“閣下認為內
部結構不好看。”
周妍皺眉。
“內部她又看不到。”
屏幕裡的人停頓了一下。
“她想看。”
周妍安靜兩秒。
“那就改。”
“成本會增加。”
“加回報價。”
“明白。”
會議繼續。
夏寧坐了一會兒,腿又開始發麻。
只能重新跪起來。
可桌下根本直不起腰。
她只能低著頭,用膝蓋一點點調整位置。
鐵鏈被拖動。
發出極輕的摩擦聲。
第一次響的時候,周妍低頭看了她一眼。
沒有說話。
第二次。
周妍腳下停了一下。
然後輕輕敲了敲桌板內側。
夏寧立刻明白。
不能響。
外面有人。
周妍一隻腳抬起來,腳掌壓上她的後腦,把臉按進地上運動鞋的鞋口裡。鼻尖先抵到鞋墊,然後是嘴。腳還在加力,頭被踩得更低,整張臉都埋進那隻穿過一天的鞋裡。鞋墊上的熱和腳汗一下子捂住呼吸。夏寧的肩繃緊了,沒敢抬頭。
“舔乾淨。”
聲音很輕。上面的會還在繼續。
她舌頭只好伸出來。貼著鞋墊,從最深的那一塊颳起。鹹的,悶的,腳掌還踩在後腦上,她退不開,只能把舌尖往鞋尖裡送,一下一下把那層足垢刮下來,捲進嘴裡,咽得沒有聲音。鞋幫擦著頰,臉被腳壓得陷在裡面,鼻翼幾乎貼死墊面。
門開了一次。
有人進來。周妍應了一句,腳下沒有松。反而又壓了壓。夏寧的額頭抵著鞋尖,嘴埋在墊心裡,舌頭還在動。文件放下的聲音近得離譜。她把鞋墊裡側那道縫也舔開,殘留的熱氣全噴回自己臉上。人出去以後,後腦上的腳才挪開半寸。
只是為了換另一隻。
第二隻鞋被踢到她面前。腳又踩上來,把她的頭按進鞋口,周妍的另一隻腳甚至翹起了二郎腿。這次被壓得更深,鼻尖頂到鞋尖的內裡,嘴正對最臭的那一塊。舌面刮過墊心,刮過腳趾踩出的凹痕,把腳汗幹了後形成的印子一點一點舔掉。背上沒有別的力。力全在後腦那隻腳上。
屏幕裡還在討論工程週期。
成本。
設備。
人員。
幾十億的數字不斷跳出來。
周妍聽了半天。
最後只說:
“按她們要求改。”
“額外成本?”
“加回報價。”
“明白。”
會議繼續。
夏寧在木板後面聽著。
她忽然覺得這塊擋板比鐵鏈本身還讓人難受。
鐵鏈至少明確告訴她,她被鎖在這裡。
木板卻讓整件事從外面看起來完全不存在。
秘書進來送咖啡。
站在桌前。
說完事情。
離開。
高管在屏幕裡彙報。
有人甚至臨時進辦公室遞了一份紙質材料。
沒有一個人發現異常。
他們只看見周妍正常坐在那裡上班。
不知道就在距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
木板後面還有一個夏寧。
而夏寧甚至不能站起來。
只能坐著。
或者跪在地上。
需要移動的時候,就用膝蓋和手在桌下那一小塊區域裡挪。
周妍顯然很喜歡這一點。
昨天至少還有程思琪她們。
有人笑。
有人起鬨。
她還可以告訴自己,這不過是一群有錢人臨時發瘋。
今天完全不同。
周妍是真的在工作。
真的在開會。
真的在見人。
與此同時。
夏寧一直被藏在她辦公桌下面。
只有周妍知道。
甚至只要夏寧能夠一直保持安靜,這件事可以永遠不被辦公室裡的其他人發現。
上午十一點四十。
會議終於結束。
周妍關閉屏幕。
辦公室裡暫時只剩她們兩個。
她低頭。
夏寧跪坐在地上,冷冷看著她。
周妍只是伸手敲了敲面前那塊木質擋板。
“以後有人進來的時候別出聲。”
“開會也是。”
“鏈子也別弄響。”
“聽懂了嗎?”
夏寧沒回答。
周妍也不在意。
反正還有很多時間讓她學會。
她重新打開下一份項目。
過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
“習慣以後就好了。”
夏寧抬頭看她。
周妍已經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屏幕。
桌面上是周氏和神做的生意。
桌面下面,是隻能坐著或者跪爬著活動的夏寧。
從這一天開始。
辦公室裡來過多少人。
開過多少場會。
簽過多少份合同。
都不會有人知道周妍辦公桌下面還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