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力來不拒

第五十二章 力來不拒

作者:zxj631

冠武祭真正開始以後,我才發現首都街上那些熱鬧只能算前菜。

預選第一輪。

一千七百多人。

第二輪。

四百多人。

第三輪。

一百二十八人。

再往後。

六十四。

正賽。

我原本以為第一次參加這種比賽,多少會緊張。

結果沒有。

真正站上去以後,和平時訓練場區別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大。

無非場地更大。

燈更多。

周圍坐著幾萬人。

還有不知道多少人在屏幕前看。

第一場我用了兩分十三秒。

第二場三分四十秒。

第三場稍微麻煩一點。

對面是一個三十二歲的職業選手,力量很大,開局把我逼到邊緣。

最後還是被我抓住一次失誤,直接結束。

十六強。

對手是去年地區聯賽冠軍。

五分二十一秒。

八強。

一個賽前預測排第四的女人。

身高一米九。

比我重了將近二十公斤。

打到第七分鐘的時候,她右手已經抬不起來。

我贏。

等我從場上下來的時候,岑音正坐在通道口喝水。

她比我早半個小時結束。

“三分鐘。”

她說。

我知道她什麼意思。

“你對手弱。”

“八強還能有弱的?”

“比我的弱。”

岑音把水瓶放下。

“嘴硬。”

“決賽再說。”

“先過半決賽。”

她朝我身後的大屏幕抬了抬下巴。

我回頭。

下一輪對陣剛剛刷新。

左邊。

岑音。

右邊。

我。

我們沒碰上。

我先鬆了口氣。

然後看見自己名字旁邊那個名字。

**沈昭。**

我盯著看了兩秒。

岑音沒說話。

旁邊原本還挺吵的幾個工作人員也忽然安靜了一點。

因為這個名字不需要介紹。

第二十六屆冠武祭冠軍。

也就是五年前站到最後的人。

我小時候看過她的比賽。

岑音也看過。

當年二十四歲。

一路幾乎沒有遇到真正意義上的危險。

決賽用了四分多鐘。

然後參加最高挑戰。

失敗。

從那以後。

消失。

不是失蹤。

她的名字還在。

身份記錄也正常。

偶爾官方還會更新一句“持續訓練中”。

但她再也沒有參加過任何公開賽事。

沒有商業賽。

沒有采訪。

沒有節目。

甚至連社交賬號都停在五年前。

這其實不算特別奇怪。

因為歷屆冠軍幾乎都這樣。

奪冠以前,他們可能每天都出現在公眾面前。

奪冠以後,卻會突然安靜下來。

有人說冠軍得到的訓練資源太好,根本沒必要再參加普通賽事。

也有人說他們會進入某個只對冠軍開放的訓練體系。

總之,沒人覺得這是問題。

直到這一屆冠武祭報名名單公佈。

沈昭的名字重新出現。

整個首都都炸了。

博彩公司甚至當天就把她放到了奪冠第一。

五年前的冠軍。

如今二十九歲。

理論上正是競技者身體、經驗和判斷結合得最好的年齡。

而且又練了整整五年。

所有人都認為她應該比當年更強。

岑音看著那個名字。

“麻煩了。”

我轉頭。

“怕我輸?”

“嗯。”

她回答得太乾脆,我反而愣了一下。

岑音繼續喝水。

“你要是輸給她,我決賽就不能三分鐘勝利了。”

“你說得像已經進決賽一樣。”

“差不多。”

“……”

她看我一眼。

“別真輸了。”

我重新看向屏幕。

沈昭的照片還是五年

前那張。

短髮。

黑色競技服。

抬頭看鏡頭的時候眼神很冷。

我小時候甚至覺得她是我見過最強的人。

五年過去。

輪到我跟她打。

——

半決賽當天,主競技場第一次坐滿。

我從選手通道出來的時候,聲音像一堵牆一樣砸過來。

幾萬人。

我的名字。

沈昭的名字。

混在一起。

大屏幕上正在播放雙方資料。

我。

二十歲。

首次參賽。

此前無成年頂級賽事記錄。

本屆冠武祭一路全勝進入四強。

沈昭。

二十九歲。

上屆冠軍。

五年前最高挑戰失敗後,再無公開比賽記錄。

本屆復出。

主持人唸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全場明顯響了一陣更大的聲音。

然後沈昭出來了。

我第一眼就皺了皺眉。

她和照片裡差別不大。

還是短髮。

還是很瘦。

但不是那種競技者乾淨利落的瘦。

而是有點過頭。

臉頰比五年前凹了一點。

肩膀也沒有我預想中那麼厚。

她穿著長袖競技服。

從脖子一直包到手腕。

站在那裡時,背挺得很直。

可不知道為什麼。

我總覺得她身體有一點僵。

主持人介紹她的時候,她只是抬了一下手。

沒有笑。

五年前她奪冠的時候也不怎麼笑。

所以沒人覺得異常。

岑叔卻在場邊盯了她很久。

岑音今天沒坐普通選手區。

她自己的半決賽在後面。

現在就站在岑叔旁邊。

我進場以前,她只說了一句。

“別跟她拼經驗。”

“知道。”

“還有。”

“什麼?”

“她不對勁。”

我看她。

“哪裡?”

岑音搖頭。

“說不上來。”

裁判已經叫我。

我只能上場。

沈昭站在另一邊。

近距離看,她狀態確實比屏幕裡更奇怪。

眼睛很平。

不是冷靜。

像是很久沒睡好。

裁判確認雙方狀態。

規則照舊。

沒有武器。

沒有致命攻擊。

倒地後仍可繼續,直到失去戰鬥能力或者主動認輸。

“準備。”

我抬起手。

沈昭也動了。

就在那一瞬間,我之前所有關於她狀態不好的判斷全部被扔掉了。

快。

太快。

她第一步進來的時候甚至沒有試探。

左手直取面門。

我抬臂擋。

砰。

整條小臂瞬間發麻。

下一拳已經到了肋下。

我側身。

還是被擦中。

身體往旁邊錯了一步。

沈昭根本不給距離。

第三下。

第四下。

連續壓進。

我第一次真正理解為什麼五年前她能拿冠軍。

這個人根本沒有所謂“試探階段”。

她一上來就知道自己要什麼。

距離。

角度。

節奏。

全部控制得死死的。

我退了三步。

突然搶進。

右拳。

沈昭偏頭。

擦過去。

她順勢扣住我的手腕。

我立刻抽。

慢了半拍。

整個人已經被帶得往前。

膝蓋從下方頂上來。

我硬吃了一下。

腹部猛地縮緊。

但也就在她貼近的時候。

我左拳砸了出去。

砰。

第一次正中。

沈昭肩膀晃了一下。

我沒有停。

第二拳繼續。

她抬臂。

第三拳。

打中胸口。

巨大的衝擊把她往後逼了半步。

全場第一次炸開。

我跟上。

又是一拳。

沈昭向後偏。

拳頭沒有完全打實。

但指關節勾住了她競技服胸前一塊布料。

刺啦。

聲音並不大。

可我聽得很清楚。

那件競技服從肩口往下一下裂開。

露出來一大片皮膚。

然後我愣住了。

疤。

不是一條。

是很多。

右肩下面有一道很長的舊傷。

從鎖骨斜著一直延伸到胸側。

旁邊還有幾個顏色明顯不同的圓形痕跡。

再往下。

肋側。

腹部邊緣。

密密麻麻。

有些很舊。

有些似乎沒有五年那麼久。

其中一道甚至像是整個皮膚曾經被什麼東西撕開以後重新長合。

我腦子空了一瞬。

五年前的最高挑戰。

這個念頭沒有理由地冒出來。

也是這一瞬。

沈昭動了。

砰。

拳頭正中我臉。

眼前直接一白。

我還沒站穩。

第二下落在胸口。

整個人往後退。

沈昭已經重新貼上來。

她甚至沒有看自己裂開的衣服。

也沒有任何遮擋的動作。

只是繼續打。

我連續擋了三下。

第四下沒擋住。

肩膀被打偏。

第五下直接落在腹部。

胃裡猛地一翻。

我後退。

再退。

場邊瞬間傳來岑音的聲音。

“陸崢!”

我知道。

不能再想那些疤。

可已經晚了。

節奏沒了。

沈昭最強的恰恰就是抓這種瞬間。

剛才還能勉強對攻。

現在完全變成了她一個人在壓。

我每擋一下,手臂就更沉。

每退一步,場地邊緣就更近。

砰。

左臂。

砰。

肩。

我試圖反擊。

被她提前壓住。

再打。

再擋。

力量一下一下順著手臂往身體裡震。

我忽然意識到一個很糟糕的問題。

她的身體狀態確實不好。

可經驗太強。

而且她似乎根本不在乎疼。

我開始喘。

她也在喘。

可她還能壓。

一步。

兩步。

我已經退到邊界附近。

沈昭突然加速。

右拳從正面進來。

我抬起左臂。

擋。

砰。

整條胳膊像被鐵棍砸了一下。

身體被震得又退半步。

她左拳緊跟著來。

繼續擋。

砰。

這次我甚至聽見自己肩關節裡發出了一點聲音。

疼。

沈昭第三拳已經起來。

我咬牙。

還是準備擋。

然後不知道為什麼。

腦子裡忽然閃過那本破書。

發黃的紙。

歪歪扭扭的圖。

還有那個老頭。

**太硬。**

第三拳到了。

我抬起手。

可就在快碰到的時候。

我忽然不想擋了。

不是躲。

也不是沒力氣。

只是突然覺得這件事很蠢。

為什麼一定要擋住?

沈昭這一拳的力量已經出來了。

從腳下。

到腿。

到腰。

再到肩膀。

最後全部送進拳頭。

我憑什麼非得在最後這裡,用自己的手臂把它全部截住?

腦子裡又閃過四個字。

**力來不拒。**

我手臂碰上她的拳。

沒有頂。

只是貼住。

然後往旁邊。

很輕地。

帶了一下。

那一瞬間甚至連我自己都沒覺得做了什麼。

可結果完全不一樣。

沈昭的拳沒有停。

擦著我的肩繼續往前。

她整個上半身也跟著偏了半寸。

就是這半寸。

我愣了。

她也愣了一下。

因為剛才那拳明明應該把我重新砸回去。

可沒有。

它自己過去了。

沈昭反應比我快。

立刻收手。

另一拳又來。

我下意識又準備擋。

手抬到一半。

停住。

不。

還是不擋。

拳頭靠近。

我手掌貼上她前臂。

順著。

往外。

同時身體轉了一點。

她第二拳又從我身邊滑過去。

這次更清楚。

我甚至沒有感覺到多少衝擊。

沈昭

眼神第一次變了。

我自己也沒完全明白。

但腦子裡那個東西一下通了。

不是擋。

不是退。

更不是硬碰。

**她的力量為什麼一定要由我來停?**

她想往前。

那就讓她往前。

只要最後到的地方不是我。

就夠了。

沈昭第三次進攻。

這次她明顯留了變化。

拳走到一半突然收。

腳下換位。

另一側直接切進。

我看見了。

身體往旁邊讓。

手掌搭上她肩膀。

不是推。

只是順著她已經產生的方向,再加了一點。

很小的一點。

沈昭整個人第一次真正失去平衡。

腳下猛地調整。

還是晚了一下。

我從她旁邊繞過去。

兩個人位置交換。

剛才被逼到場邊的是我。

現在沈昭站在那裡。

全場突然安靜了一瞬。

然後聲音轟地起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說實話。

我也不知道剛才算什麼。

不像訓練過的任何動作。

也不像岑叔教過的技術。

我只知道。

有效。

沈昭重新轉過身。

她盯著我。

第一次主動開口。

“誰教你的?”

我喘了口氣。

腦子裡又出現那個穿得破破爛爛的老頭。

還有十塊錢。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一個騙子。”

沈昭皺眉。

我重新抬起手。

“來。”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壓上來。

停了半秒。

然後突然衝進。

比剛才更快。

拳。

肘。

轉身。

低掃。

連續四個動作幾乎沒有間隔。

我還是中了一下。

肩膀一疼。

但第二下沒有。

第三下也沒有。

我開始不再想著“怎麼贏她”。

也不想下一招應該用什麼。

只是看著力量過來。

來了。

就讓。

偏了。

就送。

沈昭越快。

我反而越能感覺到那些方向。

她的每一次發力都像在空氣裡劃出一條線。

以前我只看那個終點。

拳頭。

腳。

膝蓋。

現在我第一次看見的是整條線。

從哪裡起。

往哪裡去。

什麼時候最滿。

什麼時候已經收不回來。

我忽然想起書裡的另一句話。

**剛不可久,滿不可持。**

原來不是廢話。

力量最強的時候。

也是方向最不能改變的時候。

我沒有必要比她強。

甚至不需要比她快。

我只需要讓她最強的那一下。

落錯地方。

沈昭一拳砸來。

我偏。

帶。

她腳下一錯。

我第一次藉著她自己的前衝,把她整個身體送向側面。

她踉蹌出去兩步。

轉身。

臉色徹底變了。

觀眾席已經亂成一片。

解說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見。

岑音站在場邊。

她也不再喊了。

只是盯著我。

那表情很怪。

像第一次不認識我。

沈昭重新撲過來。

我迎上去。

這一次。

我沒有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