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赫西婭
作者:zxj631
冠軍儀式結束以後。
燈滅了一半。
直播中斷。
所有攝像設備同時鎖死。
和五年前一模一樣。
我一個人站在場中央。
等。
沒過多久。
那扇門開了。
黑暗後面傳來腳步聲。
很輕。
五年前我坐在場邊聽過一次。
現在站在這裡再聽。
感覺完全不同。
一下。
一下。
最後。
那個人走了出來。
深色兜帽。
長披風。
赤足。
五年過去。
一點都沒變。
甚至連披風垂下來的位置都和記憶裡差不多。
我盯著她。
她也在看我。
一直走到場中央。
停下。
五米。
我沒有先擺架勢。
而是問:
“岑音這五年在哪?”
兜帽下面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傳來那個我記了五年的聲音。
“你是來問人的?”
“也是來打你的。”
“那先打。”
“打贏了你就告訴我?”
她似乎笑了一下。
“打贏再說。”
又是這句話。
我今天已經聽第二遍了。
我看著她。
“你們都挺喜歡這麼說。”
“她也這麼跟你說?”
我眼神一下變了。
“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當然。”
“她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陸崢。”
她第一次叫出我的名字。
我頓了一下。
兜帽人抬起一隻手。
“你等了五年。”
“不是為了站在這裡問問題的吧?”
主持人的聲音從高處響起。
“最高挑戰。”
“開始。”
我沒有像岑音五年前那樣先衝。
她也沒動。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
我看她的肩。
腰。
腳。
五年前我只能看見快。
快得岑音所有攻擊都碰不到她。
這五年裡,我不知道把那場一分五十六秒的比賽在腦子裡重新打了多少次。
我記得她每一次移動。
每一次出腳。
甚至記得岑音在哪一步開始徹底跟不上。
現在。
終於輪到我自己。
兜帽人先往前邁了一步。
我沒動。
第二步。
還是沒動。
第三步剛落。
她人已經到了。
還是這麼快。
一腳。
直取胸口。
五年前岑音就是從這裡開始崩的。
我抬手。
不是擋。
貼。
轉。
**力來不拒。**
腳掌碰上前臂的一瞬間,我整條手臂順著那股力量往外帶。
身體同時轉開。
我以為我能化掉。
下一瞬。
砰。
整個人還是被震得橫移出去。
腳底在地面擦出一長段聲音。
我連續退了四步。
才停住。
前臂已經麻了。
兜帽人站在原地。
“嗯?”
就一個聲音。
我卻聽得出來。
她有點意外。
我甩了一下手。
心裡反而定了。
五年前如果正面吃這一腳。
我大概已經飛出去了。
現在。
至少還站著。
她第二次進來。
拳。
我讓。
腳跟著過來。
我又帶。
第三下。
第四下。
沒有一次正面硬接。
可問題很快出來了。
太重。
哪怕方向已經被我帶偏。
只要碰上。
身體還是會被殘餘力量震開。
普通人的力量像水。
我能順。
能引。
能把它送去別的地方。
她不一樣。
更像一整條河忽然撞過來。
方向可以變。
可水還是那麼多。
第五下。
我手剛貼上她小腿。
虎口就一陣劇痛。
身體又退。
兜帽人沒有追。
站在那裡看我。
“這就是你這五年練的東西?”
“這才開始。”
“那繼續。”
她話音落下
。
人已經到了。
我甚至沒看到起步。
右側。
我本能地讓。
錯了。
是假動作。
真正的攻擊從左邊進來。
砰。
肋下中了一下。
我整個人直接滑出去。
胸口一悶。
喉嚨裡立刻有血腥味。
還沒站穩。
她第二腳已經來了。
我向後仰。
腳掌從臉前掠過去。
披風跟著掃過視野。
我抓到了。
不是人。
是披風。
手指扣住邊緣。
我幾乎沒有猶豫。
藉著她轉身的方向猛地一帶。
刺啦。
布料撕開的聲音。
兜帽一歪。
她伸手去壓。
第一次。
我看見她的動作裡出現了一個不是為了攻擊我的選擇。
就是這一瞬。
我進。
手掌貼住她手腕。
往外帶。
另一隻手已經到了她肩前。
她立刻後撤。
我跟。
**彼退我隨。**
她又退一步。
我繼續壓。
第三步。
她終於抬手擋我。
我順著那個力往下一沉。
另一隻手突然上挑。
指尖勾住兜帽邊緣。
扯。
整塊兜帽從她頭上滑了下來。
長髮散開。
全場。
突然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我也停住了。
面前是一張很年輕的臉。
最多二十出頭。
甚至可能比岑音看起來還小一點。
皮膚白得幾乎不像長期在戶外活動的人。
沒有疤。
沒有任何歲月留下來的痕跡。
最奇怪的是眼睛。
不是驚訝。
也不是生氣。
她只是看著我。
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兜帽。
“啊。”
像是有點遺憾。
我還沒反應過來。
場邊忽然傳來一聲。
“赫西婭閣下!”
聲音發顫。
是主持人。
下一秒。
場邊所有工作人員同時低頭。
有人直接單膝跪下。
觀眾席前排也開始有人起身。
然後越來越多。
像一道波一樣擴出去。
我站在原地。
沒有動。
腦子裡只剩那個名字。
赫西婭。
我當然聽過。
不是競技者。
不是哪個隱世高手。
是神。
真正意義上的神。
最初那一批上層人之一。
名字在歷史書裡出現過不知道多少次。
我盯著她。
“你……”
赫西婭把披風解開。
隨手扔到一邊。
裡面甚至比我想象中還簡單。
一件沒有任何標誌的深色短衣。
短褲。
赤足。
手臂和腿依然看不出多少肌肉。
她活動了一下脖子。
“現在舒服多了。”
我腦子還沒完全轉過來。
“最高挑戰一直是你?”
“嗯。”
“歷屆都是?”
“基本。”
“冠武祭——”
“我辦的。”
她回答得非常自然。
我看著她。
“為什麼?”
赫西婭想了一下。
“好玩。”
“……”
“每五年看一次。”
“總有人能打得比上一批有意思一點。”
我忽然想起沈昭。
岑音。
還有過去那些冠軍。
“這片地方呢?”
赫西婭看我一眼。
“也是我的。”
我一下沒說話。
原來不是這裡恰好有一個冠武祭。
也不是某個政府允許這種特殊制度存在。
整個地區。
這座競技場。
冠武祭。
最高挑戰。
從一開始。
就是她的東西。
赫西婭抬手指了指周圍跪下去的人。
“別管她們。”
然後重新看我。
“我們還沒打完。”
我回過神。
“岑音呢?”
她沒回答。
我臉色沉下去。
“她這五年在你那裡?”
“先打贏我。”
赫西婭又把這句話還給我。
我咬了一
下牙。
重新抬手。
“行。”
“那繼續。”
她笑了。
“這才對。”
主持人已經完全不敢說話。
根本沒人再喊開始。
赫西婭自己往前邁了一步。
下一秒。
我幾乎本能地向左。
砰。
還是中。
肩膀被她一掌掃到。
身體瞬間偏出去。
她跟上。
一腳。
我不接。
直接退。
她落地。
第二腳已經到了。
我繼續讓。
第三下。
再退。
太快。
五年前我用了整整五年去想怎麼對付這種速度。
真正站在面前才發現。
想和做到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每一步都比我預計得再早一點。
力量也比記憶裡更誇張。
五年前她打岑音。
根本沒認真。
這個念頭一出來。
我後背一下發涼。
因為現在。
她還是沒有認真。
赫西婭甚至還有空說話。
“你一直在等我的力。”
我沒回答。
她一拳。
我化開。
“等我出來。”
一腳。
我帶偏。
“再借。”
掌。
我退。
“對普通人很好用。”
下一瞬。
她突然加速。
我只來得及看見肩膀動了一點。
胸口就捱了一下。
砰。
整個人飛出去。
我在地上翻了一圈。
手撐地。
立刻起來。
赫西婭站在那裡。
“對我太慢。”
我喘著氣。
沒有反駁。
她說得對。
**力來不拒。**
問題是力已經來了。
等我接觸到它。
很多時候已經晚了。
化得掉方向。
化不掉速度。
更化不掉她那種完全不講道理的力量。
赫西婭再次靠近。
我盯著她的腳。
不是腳本身。
是之前。
腳落下以前。
腿要動。
腿動以前。
胯要轉。
胯轉以前。
重心要先過去。
拳也一樣。
拳出來以前。
肩。
背。
腰。
腳下。
我腦子裡突然有東西連起來。
以前我等的是力。
力到了。
我化。
對岑音夠了。
對沈昭夠了。
對絕大多數人都夠。
可面對赫西婭。
不能等它來。
要在它還沒成為“力”以前。
就碰它。
赫西婭右腳微微轉了一點。
就是現在。
我主動進。
第一次。
不是退。
她明顯頓了一下。
肩膀剛準備送出去。
我的手已經貼上她前臂。
不是去擋拳。
因為拳還沒出來。
只是把她手臂往內側壓了半寸。
半寸。
足夠了。
她原本完整的一拳沒有形成。
力量鏈斷了。
赫西婭眼神第一次真正變了一下。
我沒停。
她要換腿。
重心剛轉。
我腳已經踩進她準備移動的位置。
不是踢。
只佔。
赫西婭第一次被迫停下。
我肩膀撞進去。
砰。
她退了一步。
全場徹底安靜。
我自己甚至都有點不敢信。
五年前。
岑音拼了一分五十六秒。
沒有讓她真正退過一步。
現在。
她退了。
赫西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
然後抬頭。
“這個不是剛才那個。”
我喘著氣。
“我也是剛想到。”
“叫什麼?”
“不知道。”
她笑了。
“那就邊打邊想。”
話音剛落。
她第一次主動抬起雙手。
不再垂著。
架勢變了。
我心裡一下緊起來。
她認真了。
下一秒。
快。
比剛才還快。
我不等。
肩動。
截。
她換。
我跟。
腰轉。
截。
腳步變。
我提前佔。
第一次。
我真正跟上了她一小段。
不是因為我比她快。
我還是沒她快。
是因為我根本不等她的動作完成。
她剛起。
我已經碰。
她剛變。
我已經佔。
像把一條本來能奔起來的河。
在源頭就挖開一道口。
水還在。
但衝不起來。
赫西婭連續變了四次。
第五次。
我終於慢了。
砰。
腹部中拳。
我身體彎下去。
她膝蓋已經抬起來。
我看見了。
硬往旁邊一讓。
還是擦到。
整個人倒出去。
可這次我在落地以前抓住她手腕。
不是硬拉。
順著她向前追的方向一帶。
赫西婭腳下一錯。
我滾身起來。
她也已經轉回來。
兩個人幾乎同時站穩。
她笑得更明顯了。
“有意思。”
“你五年前打岑音的時候也這麼說?”
笑沒了。
只是一瞬。
我看見了。
“她到底怎麼回事?”
赫西婭重新進攻。
還是不回答。
我終於知道岑音剛才為什麼一味出招。
某種程度上。
這兩個人還真像。
我不再問。
打。
十秒。
二十秒。
一分鐘。
最高挑戰第一次沒有在兩分鐘附近結束。
場上的計時繼續往上走。
**02:17。**
**02:43。**
**03:06。**
我已經不知道自己中了多少下。
嘴裡都是血。
左肩快抬不起來。
右腿也在抖。
赫西婭身上卻幾乎看不出受傷。
可她呼吸變了。
第一次。
真的變快了一點。
她不是累。
至少遠沒到累。
而是終於需要認真處理我。
我甚至碰到了她。
第一次是一掌。
擦中肩膀。
第二次。
拳頭碰到肋側。
不重。
卻實實在在打中了。
那一刻全場甚至沒人出聲。
所有人像都忘了應該有什麼反應。
因為從他們記得最高挑戰開始。
可能就沒見過這種場面。
赫西婭自己低頭看了一眼被我碰到的位置。
然後抬頭。
“你比她強。”
我知道她說的是岑音。
“現在的她?”
“不。”
她停了一下。
“五年前。”
我心裡那股東西一下定住。
五年。
至少沒有白練。
我抬手。
“再來。”
赫西婭沒有笑。
這次真的來了。
接下來的幾十秒我幾乎沒有完整思考。
全是本能。
起。
截。
變。
跟。
退。
引。
她的力量依舊比我大得離譜。
速度依舊比我快。
可只要不是完整地讓她發出來。
差距就第一次變成了能處理的東西。
我不需要比神強。
我只需要讓她每一次都沒辦法把“強”完整用出來。
肩膀。
腰。
腳。
重心。
一處。
又一處。
赫西婭第一次被我逼得連續退了兩步。
第三步。
她準備強行站住。
我沒給。
手貼上她肘部。
往外。
她反向發力。
正中我等的方向。
引。
整個人的重心被我帶出半步。
就是半步。
我已經切進去了。
拳。
第一次真正朝她臉上打。
赫西婭偏頭。
擦過。
我第二拳接上。
她抬臂。
我不和她撞。
手腕一轉。
讓開。
第三下。
掌。
她退。
我跟。
**彼退我隨。**
赫西婭連續三次換位。
我全部黏住。
她眼神越來越亮。
不是生氣。
反而像終於碰到了什麼真正好玩的東西。
第四次。
她想靠純力量把我震開。
我提前碰到她肩。
截斷。
她力量沒完全起來。
我已經到了內側。
右手抬起
。
拳頭直衝她面門。
太近。
這一次。
沒有空間讓。
沒有時間退。
她的左手在外。
右手剛被我帶偏。
腳下重心也還沒回來。
我看得很清楚。
她躲不開。
真的躲不開。
五年前。
我坐在場邊。
覺得這個人根本不可能被碰到。
五年後。
我的拳頭離她的臉只剩不到十釐米。
八釐米。
五釐米。
赫西婭的眼睛第一次微微睜大。
然後。
我的身體停了。
不是我停。
是整個身體。
肩。
肘。
手腕。
腿。
甚至呼吸。
一瞬間全部不聽使喚。
意識是清醒的。
我知道自己該繼續往前。
甚至知道只要再往前一點。
拳就會打中。
可身體像突然不再屬於我。
那種感覺只有不到一秒。
甚至更短。
可對赫西婭來說。
夠了。
她側頭。
讓開拳頭。
然後低頭看著我。
眼神裡的興奮消失了一點。
像突然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下一秒。
她身體一轉。
那隻赤裸的腳直接從側面掄了過來。
太近。
我看見了。
卻動不了。
甚至連閉眼都做不到。
砰。
腳掌正正踢在我臉上。
整個世界像被人一下砸碎。
燈光。
觀眾席。
赫西婭的臉。
全部在視野裡猛地晃了一下。
然後什麼都沒了。
我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