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獅子搏兔
作者:zxj631
一個小時。
比我想象中過得快。
進林子以後。
我沒往最深處跑。
反而繞了一個很大的圈。
最後停在距離入口不算太遠的一片山坡下面。
老獵物說過。
別跟著人跑。
我聽了。
但我也沒準備一直跑。
這裡的人都是冠軍。
四百多個冠軍。
如果光靠跑能活一天。
那這個獵場早就沒意思了。
我更在意另一件事。
赫西婭。
五年前。
我看她打岑音。
幾乎像在逗小孩。
幾個小時前。
我又親自跟她打了一場。
最後如果不是權能。
那一拳至少能碰到她。
現在進了獵場。
她卻特意對我說。
**可別被別人抓住哦。**
這句話越想越不對。
我趴在一塊岩石後面。
看著入口方向。
頭頂。
地球依舊大得嚇人。
再遠一點。
白環沿著天邊向上彎曲。
整個世界安靜得不像馬上要死人。
然後。
遠處傳來一聲巨響。
不是廣播。
像炮。
緊接著。
更遠的林子裡驚起一大片鳥。
開始了。
我看了一眼時間。
一個小時正好結束。
沒過多久。
森林裡開始出現聲音。
槍聲。
爆炸。
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喊聲。
越來越亂。
第一個找到我的。
是個拿短刀的女人。
二十出頭。
黑色長髮。
身上穿著很薄的護甲。
她從樹後走出來的時候。
甚至還在笑。
“新來的?”
我沒回答。
她從上到下看了我一遍。
“看著像。”
然後就動了。
沒有提醒。
沒有廢話。
短刀直接從右側切過來。
快。
非常快。
比我這屆冠武祭碰到的大多數人都快。
可不是赫西婭。
差得遠。
我側開。
刀刃擦過去。
她立刻轉腕。
第二下。
我沒退。
直接貼進去。
手碰到她手腕以前。
她肩膀剛剛發力。
截。
力量沒完全出來。
刀已經偏了。
我另一隻手順著她肘部往上一帶。
她整條手臂被自己帶開。
眼神終於變了。
“你——”
我已經貼到她身前。
這一次。
沒有留手。
這裡不是競技場。
也沒有裁判。
她進來是為了殺我。
那我也沒理由讓她活著繼續追。
手肘頂進去。
她身體一僵。
我抓住她手腕。
轉。
短刀換到我手裡。
女人剛想退。
已經晚了。
我把刀送進去。
她動作停住。
低頭看了一眼。
像是直到這一刻才真正相信。
一個下層人敢殺神。
我鬆手。
她倒下。
我站在那裡。
心跳快得厲害。
第一次。
一個神死在我面前。
還是我殺的。
沒有雷。
沒有警報。
森林也沒有停。
遠處依然有槍聲。
我拔出刀。
正準備走。
頭頂突然傳來很輕的機械聲。
我抬頭。
三架黑色飛行器從樹冠上方掠下來。
沒有獵場標誌。
也沒有武器。
艙門打開。
幾個人直接索降。
全是灰白色制服。
動作非常快。
其中一個蹲到那個女人旁邊。
手指在她頸側停了一秒。
“循環停止。”
“腦灌注還有。”
“可以回收。”
另外兩個人已經展開一副封閉擔架。
我握緊刀。
“你們幹什麼?”
沒人理我。
他們像根本不在乎旁邊還站著一個獵物。
迅速把女人固定進去。
透明艙蓋合上。
裡面立刻灌入淺藍色液體。
我看著已經明顯沒了呼吸的人
被抬起來。
“她死了。”
終於有人看了我一眼。
“暫時。”
我愣住。
“什麼意思?”
“創傷回收。”
“讓開。”
我沒動。
那個人也懶得解釋。
擔架被掛上飛行器。
幾秒以後。
整支小組直接升空。
從出現到離開。
不到一分鐘。
地上只剩一點血。
我站在那裡。
突然明白為什麼這裡連神都敢真的下場。
對她們來說。
死亡可能都沒有我想象中那麼嚴重。
第二個出現在半小時後。
這次是個拿槍的。
我根本沒準備和她正面打。
聽見聲音以後就繞。
等她過去。
從後面靠近。
她反應快得離譜。
我才踩斷一根樹枝。
槍口已經轉過來。
砰。
子彈擦著樹幹過去。
木屑炸開。
我直接撲進距離。
第二槍沒來得及開。
她抬槍托砸我。
我貼住。
帶開。
手腕轉。
槍離手。
她比前一個強很多。
沒武器以後居然還能和我打了十幾秒。
可她從來沒見過太極。
第三次想硬搶中線的時候。
我借她的力把人整個帶出去。
後背撞樹。
她剛要起。
槍已經到了我手裡。
砰。
她沒再起來。
我甚至沒有停。
能源匣還有一半。
直接帶走。
身後。
不到兩分鐘。
又傳來飛行器接近的聲音。
我沒回頭。
已經知道是誰。
創傷小組。
第三個。
第四個。
到後來。
我已經知道問題在哪了。
神確實強。
非常強。
速度。
力量。
反應。
全部超過正常人。
但不是每個神都會打。
她們活得太久。
身體又太好。
很多時候根本不需要技術。
普通人一拳打過去。
她們比你快。
比你力氣大。
甚至硬吃一下都沒什麼。
久而久之。
有些人的戰鬥方式簡單得離譜。
快。
更快。
重。
更重。
碰上普通冠軍。
當然夠了。
碰上我。
反而有問題。
因為她們越依賴身體。
發力路線越清楚。
越容易截。
到下午。
已經有四個神倒在我手裡。
兩個近身。
一個死在自己帶進來的槍下。
最後一個拿長刀。
刀最後也到了我手裡。
每次戰鬥結束沒多久。
創傷小組都會出現。
沒有人追究。
沒有人阻止。
他們只負責把人帶走。
有一次我甚至聽見兩名工作人員在擔架旁邊聊天。
語氣平淡得像在修設備。
我終於確定。
只要不是腦組織被徹底毀掉。
對神來說。
所謂屍體。
很多時候只是一種暫時狀態。
她們進獵場。
是真的會死。
但也是真的能回來。
難怪沒人害怕。
我靠在一棵樹後喘氣。
第一次覺得今天也許真的能撐過去。
然後。
前面傳來掌聲。
啪。
啪。
啪。
很慢。
我身體一下繃緊。
從樹後走出來的人。
我認識。
赫西婭。
她和早上完全不一樣。
早上還是那身很輕便的獵裝。
現在已經換了裝備。
黑色戰鬥服緊緊貼著身體。
從肩膀一直覆蓋到腿。
表面沒有明顯裝甲板。
可隨著動作。
能看見極細的紋路在材料裡面亮起。
腳上也不再赤著。
是一雙黑色戰鬥靴。
靴底很薄。
腳踝完全固定。
小腿外側有一層貼合的強化結構。
她手裡沒有槍。
沒有刀。
什麼都沒有。
赫西婭走過來的時候。
先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一個。
兩個。
更遠處。
創傷小組剛剛抬走第三個。
她居然笑了。
“你們幾個不太行啊。”
“這麼點實力。”
“還想著抓他。”
像是在跟死人說話。
我握緊手裡的刀。
“你不生氣?”
“為什麼要生氣?”
“我殺了她們。”
赫西婭往遠處看了一眼。
剛好一架創傷回收飛行器升上樹冠。
“過幾個小時又活了。”
她說。
“最多換點東西。”
我盯著她。
“所以這裡連神都可以殺?”
“當然。”
我忽然想起上午那個女人。
“還有一件事。”
“嗯?”
“這裡為什麼她們不用權能?”
赫西婭笑了一下。
“你發現了?”
“廢話。”
“因為這裡本來就禁了。”
“誰禁的?”
“我設計獵場的時候。”
“為什麼?”
赫西婭想都沒想。
“沒有真正的危險。”
“就不夠刺激。”
我看著她。
“所以連你們自己都可能死?”
“對。”
“就為了好玩?”
“對啊。”
回答得理所當然。
她繼續往前走。
“權能一開。”
“你們連跑都不用跑。”
“一個念頭全趴下。”
“那還獵什麼?”
她停了一下。
“所以這一整塊區域。”
“權能通道都是封掉的。”
“進來以後。”
“只能靠身體。”
她想了想。
又補了一句。
“當然。”
“武器隨便。”
我看了一眼她身上的戰鬥服。
“這也算公平?”
赫西婭笑得更明顯。
“誰跟你說這是為了公平?”
我沒說話。
她繼續走。
一步。
“上次你能把我逼到那一步。”
第二步。
“不是因為我們差不多。”
第三步。
“是因為我大意了。”
我重心已經壓下去。
赫西婭停在十米外。
雙手抬起來。
第一次。
我看見她在開打以前認真擺好了架勢。
“你們下面不是有句話嗎?”
“獅子搏兔。”
她想了一下。
“亦須全力。”
下一瞬間。
人沒了。
不是看不清。
是真的從我的判斷裡消失了。
等我意識到她在哪裡的時候。
黑色戰鬥靴已經到了面前。
我抬手。
想化。
根本來不及。
砰。
整條手臂像被鐵柱撞了一下。
我橫著飛出去。
撞在樹上。
肺裡的氣一下全沒了。
我還沒落穩。
赫西婭已經在面前。
拳。
我看見肩膀動。
截。
手剛抬起來。
她動作突然停了一半。
直接換。
膝蓋。
我轉身。
又錯。
真正的攻擊從另一邊進來。
砰。
肋下。
我整個人重新砸出去。
落地。
翻。
站。
她已經等在那裡。
沒有追擊。
像故意讓我起來。
我喘著氣。
腦子裡只有一個感覺。
不對。
完全不對。
這和幾個小時前競技場裡的赫西婭根本不是一個人。
不。
應該說。
那時候的她。
根本沒有這樣打過。
我重新進。
這次主動。
肩。
假。
換步。
掌。
赫西婭只抬了一隻手。
啪。
我的手腕被拍開。
我立刻轉。
她比我更早。
戰鬥靴已經踩住我準備移動的位置。
我重心被封死。
下一拳。
我只能擋。
砰。
兩條手臂一起發麻。
整個人後退。
她跟。
第一次。
是她在用我的東西。
彼退我隨。
我退一步。
她進半步。
我想轉。
位置已經沒了。
我想截。
她根本不給我形成接觸的
機會。
啪。
肩膀中了一下。
身體偏。
下一腳已經到了。
砰。
我滾出去。
完全沒有還手。
甚至連完整的一次反擊都沒有。
赫西婭站在原地。
“現在明白了?”
我撐起來。
“什麼?”
“你之前是不是一直覺得。”
她看著我。
“我們只是比你們力氣大一點。”
我沒回答。
赫西婭抬起一隻手。
五指慢慢握緊。
“你們下面不是一直有種說法。”
“人類只能用自己百分之幾十的肌肉?”
我皺眉。
“難道不是?”
“不是那麼算的。”
赫西婭笑了一下。
“你們人類。”
“如果只測一塊肌肉。”
“讓你躺在那裡。”
“固定姿勢。”
“只做一次最大收縮。”
“頂尖的人能到九成多。”
“有些肌群甚至可以非常接近全部。”
她抬眼看我。
“所以不是你們只有百分之六十。”
“我們有百分之一百。”
“真正的問題在別的地方。”
她點了點自己腳下。
“你現在在打架。”
“不是做實驗。”
“從腳底。”
“小腿。”
“大腿。”
“臀。”
“腰。”
“背。”
“肩。”
“手臂。”
“一條完整的動力鏈。”
“幾十塊肌肉。”
“同時收縮。”
“同時放鬆。”
“還要控制重心。”
“維持關節穩定。”
“避免把自己的肌腱撕掉。”
她指了指我。
“你這種水平的人。”
“實戰裡讓整條動力鏈長期保持七八成有效輸出。”
“已經很厲害了。”
“極短的爆發。”
“可以更高。”
“八成多。”
“九成。”
“甚至某些關鍵肌群瞬間逼到九成五以上。”
她停了一下。
“但你不能每一下都這麼幹。”
“肌肉會疲勞。”
“神經會降輸出。”
“肌腱會受不了。”
“關節也會壞。”
我看著她。
“你可以?”
“可以。”
“多久?”
赫西婭像沒聽懂這個問題。
“多久都可以。”
我沒說話。
她繼續。
“需要哪一塊。”
“我就讓哪一塊完全參與。”
“需要多少。”
“就輸出多少。”
“該松的時候馬上松。”
“該收的時候馬上收。”
“沒有多餘對抗。”
“也沒有你們那種保護性限制。”
她抬起腿。
黑色戰鬥靴很輕地踩了一下地面。
只是一下。
腳下的土卻明顯沉下去一塊。
“你們偶爾能逼出來一次的東西。”
她說。
“我可以每一下都這麼做。”
我盯著那塊地。
“就算這樣。”
“七八成和百分之百。”
“也不至於差成這樣。”
“當然。”
赫西婭笑了。
“所以那只是第一層。”
她拍了拍自己大腿。
戰鬥服下面。
依舊看不出多誇張的肌肉。
“真正大的差距。”
“是我們的肌肉本身。”
“同樣橫截面積。”
“我們的肌纖維能產生的力量。”
“大概是你們頂尖人類的兩到三倍。”
我眼神變了。
赫西婭繼續道:
“然後再加上。”
“更快的收縮速度。”
“更高的功率。”
“更強的肌腱。”
“更高的骨骼承載。”
“還有接近完整的神經控制。”
“這樣算。”
“才是你剛才挨的那一下。”
我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
如果我這種水平。
實戰裡整條發力鏈長期有效輸出按七成五到八成算。
赫西婭可以長期接近完整輸
出。
光這一項。
就已經是一點二五到一點三倍。
再乘她肌纖維本身兩到三倍的單位力量。
已經到了兩倍半到接近四倍。
還沒算她更快的收縮。
更高的功率。
也沒算她可以連續這麼做。
一拳。
兩拳。
十拳。
每一下都接近同樣的水平。
而我。
第一下還能拼。
第二下會掉。
第三下更低。
越打差距越大。
我終於明白。
為什麼她明明看起來沒有多少肌肉。
卻能一腳把我踢飛。
也終於明白。
為什麼剛才那幾個神。
明明身體條件遠超普通人。
卻還是能暫時死在我手裡。
身體是一回事。
會不會用。
又是另一回事。
而赫西婭。
兩樣都有。
我重新站直。
“所以競技場那次。”
“嗯?”
“你根本沒用全力。”
赫西婭笑了。
“廢話。”
“最高挑戰又不是處刑。”
“我要是每次都這麼打。”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戰鬥靴。
“你五年前就看不到岑音站起來第三次了。”
我眼神一下冷下來。
“別提她。”
“為什麼?”
“再來。”
赫西婭挑了一下眉。
然後真的來了。
這一次。
我不再等。
她腳下剛動。
我主動切進去。
截。
和競技場一樣。
我去碰她發力以前的位置。
可手還沒到。
赫西婭已經變了。
不是身體跟不上。
是她知道我要截。
第一次交手。
她不知道太極。
不知道我會把力化掉。
不知道我會順著她的重心追。
更不知道我最後會在她真正發力以前截斷。
所以我能一次一次逼她犯錯。
現在。
她全知道了。
獅子已經認真看過兔子會往哪跑。
同樣的辦法。
第二次就沒那麼好用了。
我截她肩。
她肩不發。
我佔她腳。
她直接換重心。
我引。
她不跟。
我退。
她也不急。
等我自己重新找位置。
然後。
突然進。
砰。
我擋了一下。
整個上半身都被震開。
下一腳。
黑色戰鬥靴直接掃中側腰。
我飛出去。
撞斷一根細樹。
落地以後半天沒起來。
赫西婭慢慢走過來。
沒有權能。
沒有槍。
沒有刀。
甚至沒有什麼誇張的動作。
只是走。
我撐著地。
第一次真正意識到一個很難接受的事實。
競技場裡。
我確實逼她用了權能。
那不是假的。
可那場比賽證明的不是。
**我已經和神站在同一個高度。**
而是。
**一個神因為太久沒有認真對待人類。**
**差點被一個人類抓住一次。**
現在。
她不會再犯第二次。
赫西婭停在我前面。
低頭看我。
“還能起來嗎?”
我咬牙。
站。
腿剛撐直。
她笑了。
“很好。”
然後後退兩步。
重新擺好架勢。
“繼續。”
我看著她。
“你不是來抓我的嗎?”
“對啊。”
“那你還等什麼?”
赫西婭眨了一下眼。
“抓你很容易。”
她朝剛才創傷小組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你今天讓四個神都進了一次醫療倉。”
我沒說話。
她重新看我。
笑得很開心。
“所以我想看看。”
“認真一點以後。”
“你還能撐多久。”
我慢慢抬起手。
腳下重新站穩。
沒有權能。
沒有藉口。
這一次。
她是真的準備靠自己的身體。
正面把我抓回去。
而我第一
次覺得。
這可能比她用權能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