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女)車間裡的維納斯女王,單女s單女m,側重聖水和口!
作者:蓮下小書生
原創女女,這篇口味也是一個比較輕的口味,打算把聖水和口舌作為重頭戲去塑造,側重氣味羞辱,語言羞辱,心理羞辱,主打一個慢慢馴化調教的過程。女s也是有個原型,總而言之當時第一眼看到手腕上打著石膏的她的時候,構思就已經有了,只不過一直沒有時間寫。全文沒有什麼打罵之類的,踩踏都是很輕微的,重口味的估計不是很喜歡。球球2194914365
車間裡的維納斯女王
第一章一場意外讓她得償所願
工廠這地方,從來只分兩種人:餬口的人,和餬口之餘還能讓人惦記的人
林娜就是後者,身材高挑,皮膚白皙,一頭黑長直的秀髮不摻雜一分雜質,就像她的笑容,一樣純潔。林娜喜歡跳舞,年輕時學過跳舞,身段更加的苗頭,走起路來上身無一絲搖晃,搖曳生姿。難怪車間裡那幫老工人的眼神都盼著林娜從車間辦公室走出來去廁所的那一段路的幻想了,老工人,不分男女
說也奇怪,灰塵這東西,是長了勢利眼的。落在叉車女工葉梅的工裝上,那是洗不淨的油點子;落在林娜的裙襬上,倒像給她罩了層柔光。車間裡的大老爺們背地裡總結過一句話:仙女就是仙女,連灰塵都識趣,曉得往哪兒飄不顯髒
林娜其人,辦公樓內勤,二十五歲,無職無權,檔案上就是一線員工四個字。可她往哪兒一站,哪兒就自動升艙。高挑,細腰,長腿,胸不大不小,臉上那點笑不笑都勾人。全廠上下,從門衛到廠長,跟她說話的時候嗓門都會自覺低半度。要問憑什麼,憑她驚為天人的面容和迷人的微笑,在她跟前,說話根本大聲不起來。她的抖音號估計全廠的人都關注了,經常發一些跳舞的視頻,香汗淋漓的,秀髮貼在額頭和頸骨上,沒有一點花容失色,更增添莫名的嬌媚。葉梅就在車間看到好幾次灰頭土臉的工人們休息的時候手機上放著林娜剛拍的抖音短視頻,蹲在車間馬路牙子上看得直咂嘴,葉梅看到說是心無波瀾是假的,看著自己普通的相貌,寬粗的腰肢和後背,和那嫵媚動人的大美女相比,誰會去看她這個真人,要是她是那幫工人,也會選擇手機裡的林娜了。都傳林娜跳舞的視頻看了,第二天車間的工傷率都能降下來。這話是車間主任酒後說的,傳得全廠都是,也沒人反駁
偏偏那天,這位大美女栽了
一根草繩那麼細的事,地磚鬆了一塊。林娜下了班在住的附近公園裡跳舞,一個旋身,鞋跟卡進磚縫,人往後一仰,慌亂中右手往地上一撐"。咔"的一聲,脆得跟掰斷一根新鉛筆似的。她疼得叫出來,那聲"啊"又短又尖。人倒在地上,髮絲散了一臉,裙襬沾了灰,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愣是沒掉下來。就是這麼狼狽的樣子,也狼狽得好看
醫院裡拍片子,右手腕骨裂,其實不用打石膏,注意點就行,但是林娜偏不。不僅打上了石膏,也吊了三角帶,醫生叮囑儘量不要用力,林娜覺得自己的手比身邊的那些個普通的人的整個身體都嬌貴,不容出一點差錯,美女的心思就是這樣的,完美無瑕,說的就是她林娜。第二天,看著林娜的石膏,車間裡工人表面沒說什麼,有的愛說風涼話的人背後都說骨裂這玩意在單位連工傷都不算,不僅不算,你還
得帶著骨裂繼續幹活,支持的人不多,反而還有人說她一個糙老爺們懂個啥,人間美女的一根手指都比她人金貴,這話,沒人反駁
林娜盯著胸前吊著的右手,好半天沒說話。疼歸疼,她心裡盤算的倒不是傷。一個月,右手廢了,日子怎麼辦?辦公室那點活,一隻手湊合也能幹,甚至有些興奮,回到小縣城,疫情後,就業形勢越來越差,沒辦法她只能進車間,但是又沒有其他技能,大家看她長的漂亮,安排她在車間幫忙,但乾的其實都是一些伺候人的活。來領導了,端茶遞水,下了班打掃車間辦公室,整理檔案,倉庫領東西跑腿,這根本不是林娜想要的生活,可環境不好,她只能在辦公室默默的承受,還得面對其他老男人的異樣的眼光,林娜在車間的工作很悠閒,但心裡始終帶著一根刺,沒人知道。如今手腕骨裂,她打著石膏,一方面是愛惜自己的身子,另外一方面是藉著這個機會,說不定煩人的工作能有些改變,另一個程度上來說,倒像是老天爺替她把話說開了
林娜吊著石膏照常上班,廠裡頓時忙活起來。端水的端水,開門的開門,籤個報銷單都有人把筆遞到她左手。辦公樓裡的殷勤管夠,可管不到車間。車間那扇大鐵門,重;門口三級臺階,滑;叉車喇叭一響,嚇人。林娜打心眼裡不喜歡車間,可主任喜歡她往車間去。她要送報表、核工時,還得隔三差五去巡檢現場,來回幾趟,左手抱著文件夾,石膏在胸前晃盪,高跟鞋踩在滿是油漬的水泥地上,那叫一個步步驚心
最要命的是襪子,早晨出門,她左手撐著床沿,單手套絲襪,套到一半卡在膝蓋上,怎麼都拉不上去,氣得她把絲襪往地上一扔,光著腿套了條連衣裙出門。到了廠門口才後悔,又折回家,蹲在玄關那兒跟一條絲襪搏鬥了十分鐘。就為這個,她遲到了,林娜什麼時候遲到過?
於是她找了車間主任,還是那副笑吟吟的樣子,左手把一沓報表放在主任桌上:"主任,我這手一時半會兒好不利索,車間裡跑進跑出實在不便。您看,能不能抽個女工給我搭把手?不佔生產名額,就是幫我遞遞東西、中午打個飯,順便幫我做一些其他的事",林娜說的其他事,也沒想太多,無非是打掃打掃衛生,但沒想到這個要求徹底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林娜在車間這一方灰塵滿天的天地中,找到了她自己主宰的領域
主任漫不經心的說生產正緊,叉車班統共那麼幾個熟手,抽誰都是窟窿,但他的眼根本不敢往林娜的身上看,車間裡的美女和工地上的美女一樣,都想看,都不敢直勾勾的看。林娜早想好了似的,不緊不慢說:"我就要葉梅姐,上回我看她開叉車,利索。人又穩重,辦事我放心"。她頓了頓,補一句,"主任要是為難,那就算了,我一隻手也能湊合,就是您少給我安排一些活吧,呵呵",說完林娜莞爾一笑,那笑容,容不得任何人拒絕,更何況是一個普通的車間主任,哼,對她林娜來說,就算是領導,也是普通人罷了
話沒說完,主任拍了板。行,葉梅就葉梅,回頭跟安全部走個流程
流程走到李成林這兒,是第三天上午
李成林,廠安全部的,管著全廠隱患臺賬的那種人。林娜把那張《人員臨時借調單》放在我桌
上時,他正對著電腦核上個月的隱患排查表。他瞟了一眼借調人一欄,葉梅,吃了一驚。再瞟一眼,還是葉梅
不是別人,是他李成林的老婆
"李工,籤個字唄",林娜的聲音從桌子對面飄過來,客客氣氣,不冷不熱,"就一個臨時借調,人家這不是不方便嘛,讓梅姐過來給我搭把手,勞煩您這兒備個案"
李成林喉嚨發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籤,還是不籤?簽了,老婆可能要去給這個女人端茶倒水,雖然說是工作幫忙,但李成林太知道了,在工廠裡,人是最大的變數,更何況林娜這個女的他也聽說過,高冷是很多人給她的評價,誰知道這高冷背後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不籤,憑什麼不籤?憑她是李成林的老婆?這話要是說出口,葉梅第一個跟他翻臉。廠裡沒人知道葉梅和李成林的關係。這是葉梅定的規矩:她開她的叉車,李成林坐他的辦公室,井水不犯河水,誰也別沾誰的光,她可不想是藉著李成林的光才任職叉車工這樣一個相對清閒的工作。但,也就是葉梅想的很簡單,以為在廠子裡裝作陌生人就行了,這也就是能蒙一蒙普通的生產線工人,整天在行政上打交道的人估計心裡都有點數,廠子裡就那麼幾個女工,估計每個人的身份背景早就被有些人掌握了,也就是這個車間主任是外聘過來了,才不知道其中的內情,不然的話,估計車間主任這裡肯定就打回去了,何至於搞到現在這個難堪的地步
李成林捏著筆,筆尖懸在簽字欄上方半寸,落不下去
林娜大概是看出點什麼,左手撐住桌沿,身子微微前傾,長髮從肩頭滑下來一綹。她今天穿了件淺杏色連衣裙,肉色絲襪,淺口高跟,裙襬底下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腳踝。安全部部長李成林沒敢抬眼,可眼睛不聽使喚,往下一滑,正落在林娜鞋尖上。他向下,看到,對面那個美女的鞋尖輕輕點了點地
就這一下,李成林心裡"咯噔"一聲,筆落下去了
"謝啦,領導"。林娜抽走借調單,朝那個所謂的領導笑了笑。那笑裡有種李成林說不上來的東西,像水面下的魚,一晃就沒影了
李成林盯著林娜的背影出了辦公室,後知後覺地咂摸過來:我把我老婆,籤給這個女人了
葉梅接到通知,是下午。她剛從叉車上下來,安全帽摘了,鬢角全是汗,工裝前襟沾著灰。班長把借調單拍給她:"安全部簽過字了,明天起去辦公樓那邊,搭把手"。葉梅把單子接過來,就著餘暉掃了一遍。她上個月剛拿了全廠叉車技能比武的頭名,叉車開得正順手,這當口把她抽走,她心裡一百個不樂意。更別提那單子右下角,明晃晃簽著三個字:李成林
葉梅的牙咬了一下
不能說,誰都不能說。李成林和葉梅兩個名字,在廠裡不能並排出現。她嚥下這口氣,把單子折了兩折塞進褲兜,下班開車回家,她新買了一輛新能源電車,將近三十萬,在這個小縣城來說算是好車了,其實她們家不差錢,但葉梅就是不想當一個全職家庭主婦,她從小就要強
晚上,葉梅盤腿坐在床邊喂孩子。兒子一歲,吃得正歡,小手抓著她衣襟,吃得滿頭汗。葉梅的胸大,奶水也足,孩子一含上就捨不得鬆口。她低頭看著孩子,看著看著,眼淚就下來了,滴在孩子臉蛋上。
孩子不知道,還咧嘴衝她笑。她慌忙擦了,怕驚醒隔壁屋的婆婆。明天起,她要去伺候一個比自己小五歲的女人了,端茶倒水,遞東遞西。她不怕累,她怕的是那種滋味,伺候別人的活,她可做不來,明明她葉梅比誰都不差,憑什麼,就憑她林娜長的比自己漂亮?
李成林沒說什麼,葉梅也沒提這件事,兩口子各懷心事,燈一關,各自回個自己的屋裡睡覺,葉梅和寶寶一個屋
第二天一早,葉梅穿著乾淨工裝,站在林娜的辦公桌前。林娜吊著右手,左手託著腮,把葉梅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葉梅姐,以後就麻煩你啦"
葉梅說:"不麻煩"
林娜笑了,笑聲脆脆的,像玻璃珠子滾在瓷磚上。她朝窗外努努嘴,說車間今天有安全巡檢,勞煩葉梅姐先去車間幫她看著點臺賬,中午回來再說
葉梅轉身往車間走,林娜在她背後輕輕晃了晃吊著的手,晃著晃著,那隻穿著淺口高跟的腳尖,在辦公桌底下,朝著葉梅離開的方向,輕輕點了一下
誰也沒看見。只有老天爺知道,這一下點腳,跟葉梅她老公在借調單上落筆那一下,是同一種聲音,一個局,落下第一顆子。林娜挑幫忙的人,從來不挑順眼的,只挑順手的
她知道,這廠裡想靠近她的人多了去了,她隨便選個人,都會毫不猶豫的過來辦公室幫忙。食堂打飯的大姐會給她多舀一勺肉,倉庫的小夥子隔著老遠就喊她娜姐,連門衛老周都把她的快遞碼得整整齊齊。這些人使喚起來自然不費勁,可使喚他們有什麼意思?伸手就來的東西,嚼著沒味,而且都是男人,有諸多不便,但工作上的事,男人女人有什麼區別呢,除非還有工作以外的必須要女人才能做的事存在
林娜要的是葉梅。說起來,她注意葉梅不是一天兩天了,她沒見過這麼要強的女人,居然還是一名一線員工。車間裡那麼多人,數葉梅扎眼,不是長得扎眼,是那股勁兒扎眼。別人開叉車,歪在駕駛室裡聽歌刷手機,葉梅開叉車,腰板挺得跟量過似的,別人下班工裝一脫扔進更衣櫃,葉梅的工裝永遠洗得最白,疊得最方。車間搞技能比武,別人報名是衝獎金,葉梅是真練,練到半夜,練到拿了頭名。領獎那天,全車間鼓掌,葉梅站在臺上,嘴角抿著,下巴微微抬著,那神情,活像剛打完勝仗的將軍
林娜那天也在場,她站在人群最後面,看著臺上的葉梅,忽然就笑了
笑什麼?笑這女人真傻,又笑這女人真好,好就好在那股要強上,一個人越是把自己立得直直的,彎下來的時候才越好看。林娜也說不上來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惦記這個念頭的,反正打那以後,她看葉梅的眼神就不一樣了。車間巡檢的時候,眼睛總往叉車那邊飄;食堂裡葉梅打飯,她隔著兩排桌子都能認出來;葉梅的工號、考勤、比武名次,她藉著核工時的由頭翻了個遍,比安全部的檔案都熟
她管這叫收藏,別人收藏包,收藏鞋,林娜收藏人。專收那種最要強、最不會低頭的。一把最直的鋼筋,彎成一個鉤子,那才有意思。葉梅,就是她看中的那根鋼筋。林娜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這麼想,但是當她有機會申請一個人幫忙的時候,她最先想到的就是那個站在領獎臺上的開叉車的女子
所以
那天她在主任辦公室說"我就要葉梅姐"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跟說"我就要杯溫水"一個調子。主任還以為她隨口點的,哪知道她為了這隨口一點,根本就是有意為之
簽完字那天夜裡,林娜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吊著石膏的右手搭在胸口,左手舉著手機,把葉梅的朋友圈翻了個遍。寥寥幾條,全是轉發的叉車保養知識,她翻著翻著,笑出了聲。葉梅啊葉梅,在本姑娘這裡幫忙,你最好再硬一點,再犟一點,我越用你,你越反抗,那就越有意思
林娜的抖音視頻下面,從來都不缺舔狗猥瑣男的留言,還有各種說什麼美女的腳真好看,美女在哪上班啊,甚至還有叫“媽媽”的,林娜不是那種單純的女人,有些東西,早就不是什麼小眾領域了,比如戀足,比如sm,只不過林娜從沒往哪方面想過罷了,有人盯著自己的腳看,多噁心。還叫自己媽媽,純粹是變態
葉梅第一天,早上七點四十就到了辦公樓
林娜比她晚了二十分鐘,吊著手進來的時候,辦公室已經有人,見葉梅杵在那兒,就笑:"葉梅啊,站崗呢?"葉梅沒接話,只點了點頭。她站得直,直得有點僵
"葉梅姐,來得真早"。林娜放下包,用左手拉開椅子坐下,"幫我把那摞文件按月份排一排唄。我這右手,提筆都費勁,嘻嘻,麻煩啦"
葉梅說好,她走過去,抱起那摞文件。文件不沉,可她抱得彆扭。這雙手是開叉車的,握方向盤、掰操縱桿,指節粗,掌心的繭比砂紙還糙。如今這雙手擺弄A4紙,輕飄飄的紙頁在指頭底下打滑,一張報表差點掉地上。林娜坐在旁邊,託著腮看,看得葉梅後脖頸發燙。她越是想擺得整齊,手指越不聽話。足足二十分鐘,才按月份分好三摞
"哎呀,排得真齊"。林娜笑眼彎彎,"葉梅姐這雙手,幹什麼都利索"
葉梅"嗯"了一聲。利索?她是開叉車的,不是理文件的。這話聽不出是誇還是刺,可她的臉已經有點熱了
中午買飯,林娜說:"葉梅姐,幫我打份飯唄。少油少鹽,青菜要綠的,肉要瘦的,米飯半碗就行"。葉梅記下,去了食堂,排隊的時候她排在林娜平時插隊的那個窗口,打飯大姐多看了她兩眼,把最大的那勺青菜舀給了她。葉梅捧著飯盒上樓,林娜接過去,掀開蓋子看了看,先夾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兩口,眉頭輕輕一蹙
"今天這師傅,鹽不要錢似的"。她把飯盒往前一推,"葉梅姐,你受累,幫我收拾了吧"
葉梅愣了一秒,這個林娜只是手腕有些骨裂,又不是斷了兩隻手,怎麼這樣使喚自己。她自己還沒吃,林娜像是才想起來,補了一句:"哎呀,你看我,葉梅姐你還沒打飯吧?快去快去,飯盒放這兒,我收拾不動,你吃完順手幫我倒了就行"
葉梅去食堂扒拉了一碗麵。回來的時候,林娜正靠在椅背上玩手機,飯盒原封不動擺在桌角,青菜蔫了,米飯板結成塊。葉梅把飯盒端起來,走到茶水間倒掉,又洗了。水龍頭的水很涼,衝在她手心的繭上,衝得她心裡那點火一拱一拱的
她跟自己說:忍吧,主任的命令,成林籤的字。她葉梅要強了三十年,不能被一個飯盒點著了
忍到下班,林娜又開口了:"葉梅姐,下班別急著走,辦公室幫我打掃一下唄。我這兩
天手不方便,地都沒拖,主任明天要來人,地上髒了不好看"。她頓了頓,笑出兩個小梨渦,"角落那裡多拖兩遍,瓷磚能照出人影才好"
葉梅站著沒動,林娜已經轉過椅子,繼續玩她的手機了,屏幕裡傳出短視頻的背景音樂,還有她時不時的"咯咯"笑聲
葉梅去拿了拖把,辦公室裡人都走光了,只剩她和林娜。她彎著腰,一拖把一拖把地拖,從門口拖到窗邊,從窗邊拖到林娜腳邊。林娜蹺著二郎腿,一隻淺口高跟掛在腳尖上,一晃,一晃。葉梅拖到她腳下的時候,那鞋跟"啪嗒"一下落了地,正落在葉梅剛拖過的瓷磚上
"葉梅姐,辛苦了"。林娜頭也不抬,眼睛還黏在手機屏幕上,"這地拖得,比我家地板都亮堂"
葉梅直起腰,把拖把杵在地上,喘了口氣。她這才聞見,離得近了,林娜身上那股香味一個勁兒往她鼻子裡鑽。很淡的花香,說不出是什麼花,幽幽的,涼涼的,跟車間的機油味、她工裝上的汗味,是兩重天。葉梅低頭看了看自己。她今天特意沒穿工裝,換了件便裝,米白色的,買的時候花了小一千,比林娜身上那件一百多塊的連衣裙貴出去好幾倍。可這會兒她站在這間辦公室裡,聞著林娜的香水味,忽然覺得自己土,土得掉渣
美女就是美女,披條床單都驚豔。錢堆出來的體面,在人家那兒,不值錢,葉梅心裡把自己罵了一遍,想這些幹什麼,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葉梅把拖把放回牆角,跟林娜道了聲"明天見"。林娜衝她擺了擺左手,笑得跟朵花似的:"葉梅姐,明天見,嘻嘻"
葉梅走出辦公樓,晚風一吹,身上那股奶味又浮上來了。她出門前剛給兒子餵過奶,衣襟上還沾著點奶腥氣。她不敢想,剛才林娜聞見了沒有,越想,臉越燙;越想,越覺得自己在這一天裡,從頭到腳,矮了半截
她不知道的是,辦公樓裡,林娜正站在窗邊,目送她開著車拐出廠門。天邊還剩最後一點紅,映在林娜臉上,她把吊著石膏的右手輕輕晃了晃,自言自語似地笑了一聲,"我得給這個女人一個機會,一個更親近自己的機會,哈哈"
林娜,開的是一輛二手小車,四個軲轆加一殼,圖個省油。如今右手腕一斷,車是徹底開不成了,方向盤都握不住
於是第二天下班的時候,林娜笑吟吟地開了口:"葉梅姐,我手這樣,車是開不了了。昨天強開了一次,差點撞到別人的車,我聽說你回家正好路過我租房那邊?那敢情好,捎我一段唄"
葉梅正在把一摞臺賬歸位,聞言手上停了一下。捎一段,說起來輕巧,可林娜把"我聽說你回家正好路過"這幾個字說得又慢又軟,像是早打聽好了的。葉梅能說什麼?說"不順路"?辦公樓到車間,車間到廠門,她每天從哪個門走,門衛都知道。她"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下班鈴響,林娜拎著包上了葉梅的車,坐進後排。葉梅發動車子,空調還沒涼下來,車裡悶著一股皮革味。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只有林娜和葉梅兩個人,林娜看著駕駛位上那個全神貫注的女人,那衣服的布料一看就不偏印,屁股下的坐墊很舒服,好車就是不一樣。她看著葉梅,對方的眼神從後視鏡上閃躲開來,林娜突然想看看這個女人會不會像她想象中的那麼好玩
"
哎呀,今天可真熱"。林娜在後頭說,"葉梅姐,我腳悶了一天了,脫了鞋透透氣,你不介意吧?"
葉梅從後視鏡裡看她,想說"車上別脫",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跟林娜還沒熟到那個份上,可人家手吊著石膏,一個"殘"字壓著,她再橫,也橫不到這兒"。你脫吧",她說,沒想到,這一脫,就撕開了她墜入深淵的裂縫
林娜便脫了,她左手掰開鞋袢,兩隻淺口高跟"啪""啪"先後落在地墊上。接著,她把雙腳盤上了後座
奇怪的味道是緊接著到的。先是皮革味裡混進一絲熱氣,跟著是一股酸酸悶悶的東西,不重,但很有存在感,像有人在你後腦勺上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葉梅的鼻子不受控制地抽了抽。那味道她認得,車間裡穿勞保鞋的姐妹,下班脫鞋也是這個路數,汗捂出來的,酸裡帶潮。可這又不一樣,不一樣在哪兒,她一時說不上來,只覺得那股氣味跟林娜早上身上的香水攪在一起,香的更香,酸的更酸,在車裡你推我擠,把空調口剛冒出來的冷氣都弄髒了
她抬眼看了看後視鏡,後視鏡裡,林娜歪在後座上,一條胳膊搭著車窗,兩條腿曲起來,雙腳疊著,正對著前排的頭枕方向。那兩隻腳裹在肉色絲襪裡,腳趾一顆一顆,圓潤秀氣,像五粒並排的小珍珠。腳背的弧線順著腳踝一直滑進裙襬底下,白得晃眼。葉梅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後飛快地把視線挪迴路面,心裡"咚"地跳了一下
她低頭瞅了瞅自己的腳,休閒鞋裡一雙腳粗皮厚繭,腳趾擠變了形。叉車工嘛,腳下踩的是剎車和油門,磨不出好看的腳。她想:林娜這腳,生得真好。緊接著又想:腳好又怎麼樣,腳好就可以在人家車裡盤著嗎?她攥了攥方向盤,沒吭聲
林娜在後排,可沒閒著。她偏著頭,從後視鏡裡看葉梅,看葉梅的眉毛,看葉梅的嘴角,看葉梅捏方向盤的那雙手。葉梅越是不吭聲,臉上越是不耐煩,她就越覺得有意思,她就喜歡看要強的人忍,忍得辛苦,才有意思
"葉梅姐",林娜忽然叫了一聲,把腳往前一伸,兩隻絲襪腳就搭上了前排中間的扶手箱,"你把這空調出風口往上撥撥,對著人家的腳吹吹唄。這風一吹,腳心涼颼颼的,可舒服了"
那扶手箱就在葉梅的右手邊,離她的胳膊肘不到一掌遠。兩隻腳往上一搭,那股被體溫焐著的味道,頓時又濃了幾分,順著空調的冷風,一股一股地直往葉梅臉上送。葉梅這才咂摸出味兒來,這哪是吹她自己的腳,這風一吹,味兒全衝我這兒來了。她手指搭在出風口上,撥也不是,不撥也不是,最後只把風口往自己這邊掰了掰。葉梅心中不悅,眼神中一股無名怒火,但是卻不知道該怎麼發作
"葉梅姐這車,真不錯",林娜根本不在意葉梅的表情,腳趾在扶手箱上輕輕動了動,"空調勁足,坐著也穩,不像我那輛破車,開起來哪兒都響。哎,好車就是不一樣"
葉梅沒接話,她盯著路,眼睛眨得比平時快。她覺得自己有點傻,明明是自己的車,明明林娜坐的是她的車,可這會兒,倒像是她闖進了林娜的地盤,被兩隻腳堵在駕駛座上,連大口喘氣都不敢
"葉梅姐,沒燻著你吧?"林娜又笑,"我這腳捂了一天,多少有點味兒。哎呀,你
別說,我自己聞著都嫌"
葉梅喉嚨裡滾了滾,擠出兩個字:"沒有,沒什麼味"
"真的麼?可能每個人的品味不一樣,哈哈。美味,那就好,那就好"。林娜故意把“沒味”說的跟“美味”似的,還故意說了一個“品味”,似乎對她來說,美女的絲襪腳也是一種值得“品”的美好事物似的。林娜笑嘻嘻的把腳收了收,一隻腳搭在另一隻上,腳趾在絲襪裡蜷了蜷,"葉梅姐,你人真好,換成我,誰坐我車上脫鞋,我早把他踹下去了,嘻嘻"
葉梅的心說:你也知道啊。可她的嘴說:"放一會,沒事的"
車到林娜租住的小區門口,天已經擦黑,葉梅把車停穩,鬆了口氣。林娜卻不急著下,她先把左腳伸進鞋裡,又伸右腳,伸到一半,忽然停住,回過頭,可憐巴巴地望著葉梅:"葉梅姐,我一隻手,鞋後跟提不上。你受累,幫我提一下唄?"
葉梅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她想拒絕,但是她更像後排那個妖媚的女人儘快離開她的車子,她解開安全帶,側過身去,林娜的腳還放在扶手箱上,葉梅探出身子從後排地墊上撿起高跟鞋,她感覺她的鼻尖快碰到林娜的絲襪腳尖,一股強烈的味道悶哄哄的,她也不知道為什麼不讓林娜把腳放下,可是林娜的腳就像是粘在扶手箱上似的,紋絲不動
葉梅把林娜的那隻淺口高跟拾起來,林娜已經把絲襪腳抬了起來,腳尖微微翹著,等她。葉梅臉有些紅,不知道是不是被剛才林娜的絲襪腳味燻的,一隻手託著鞋底,一隻手扶著林娜的腳踝,往鞋裡送
絲襪很滑,隔著那層薄薄的料子,葉梅的手心清楚地摸到了林娜的腳,熱的,軟的,腳趾輕輕勾了一下她的虎口
"謝啦,葉梅姐"。林娜的聲音從帶著莫名的笑意,輕飄飄的,"明天早上,我在家門口等你哦。嘻嘻"
葉梅,沒說話。林娜踩著高跟鞋,一扭一扭地走進小區,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噠,噠,噠,敲得葉梅後脊樑一陣陣發麻
葉梅不知道,從她剛才給林娜穿高跟鞋的那一秒起,她這雙開叉車的手,就算是正式交出去了。往後的次數,會越來越多;而自尊一旦彎下去之後,就再難直得起來了
打從那回在車上脫了那雙鞋,林娜就沒打算再讓這規矩改回去
隔天,葉梅照例繞開著車到廠門口接人,林娜拉開車門坐進來,這回連招呼都省了,往後座一靠,兩隻穿著淺口高跟的腳"咚"地往扶手箱上一搭
"葉梅姐,幫我脫一下唄"。她說得那叫一個自然,跟說"幫我關下窗"一個調門,"我左手脫鞋不方便,手又不得勁兒"
葉梅剛掛上擋,聞言扭頭看了她一眼,心說昨天你是怎麼脫得。林娜衝她眨眨眼,笑得一臉無辜。葉梅沒說話,側過身子,一手扶住方向盤,一手伸到林娜的腳前。車還在走,她半邊身子扭著,安全帶勒得肩膀發麻,手指頭摸摸索索地摳開鞋袢,把那隻高跟鞋從林娜腳上褪下來。林娜的腳順勢往下一軟,腳趾在葉梅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就像車間的老爺們之間裡幫別人點菸,點菸的人手背被拍一下似的,以示尊重。只不過她葉梅的煙是林娜的高跟鞋,那隻美腳在自己的手背上蹭了一下,葉梅感受到的不是尊重,而是屈辱
"謝啦",林娜把另一隻腳也遞過來,"還有這隻
"
車裡又起味道了,還是那股酸,混著鞋裡新皮的澀,涼絲絲地漫開來。葉梅皺了皺鼻子,把兩隻鞋並排放回地墊上。她的旁光裡,林娜的肉絲腳已經放在扶手箱上,腳趾頭勾著,勾得那層絲襪的腳掌處皺出幾道細紋
"葉梅姐,你手真巧"。林娜眯著眼笑,"我閨蜜坐我車都嫌我腳臭,就你,一聲不吭的,你人真好"
葉梅握著方向盤,從牙縫裡擠了句:"開車呢,別說話"
林娜"哦"了一聲,果真不說話了,只把腳往扶手箱上又送了半寸,腳尖差點碰到葉梅的胳膊肘。葉梅手一抖,車在直路上畫了個小S
說也奇怪,人這東西,最怕的不是苦,是苦著苦著就慣了。沒過兩天,葉梅這套流程就走得熟門熟路:接人,掛擋,脫鞋,上路。有時候林娜穿休閒鞋配白棉襪,那味道又是另一路數,棉襪吸汗,捂出來的味兒厚實,一股腦悶在鞋膛裡,鞋一脫,像掀開一鍋沒蓋嚴的米飯,潮乎乎的,直往人嗓子眼裡頂。葉梅被頂得直犯惡心,臉上卻不顯,只把駕駛座那邊的窗子降下來一條縫。林娜在後頭笑:"葉梅姐,冷啊?"葉梅說:"悶"。林娜就把腳收了收,可收不到三秒,又搭上來了
最要命的是林娜穿著靴子。林娜那天穿了雙過膝靴,黑絲,上車,兩條裹著黑絲的腿往扶手箱上一橫,靴子拉鍊在側面,亮晶晶的,像兩條黑蟒纏在腿上。葉梅試了試,單手還脫不掉,拉鍊卡在半截;再使點勁,林娜"哎喲"一聲:"葉梅姐,你輕點,勒著我腿肚子了"
葉梅只好把車拐進一條僻靜的支路,靠邊停穩,拉上手剎,扭過整個身子去伺候那雙靴子。她把拉鍊拉到底,一手托住靴筒,一手扶著林娜的小腿,慢慢往外褪。靴子吸得緊,褪到腳踝處卡住了,她只能咬著牙,一寸一寸地拽。葉梅感覺,林娜的腿就在她懷裡,隔著黑絲,又滑又熱,那絲襪上的體溫隔著衣料烘得她手心冒汗
靴子終於脫下來的時候,"啵"的一聲,像拔開了一個軟木塞。跟著,一股積攢了一整天的熱氣,"轟"地一下衝出來,直撲葉梅的臉,根本來不及逃避。那味道厚,悶,酸裡帶著股皮革和汗脂混出來的腥甜,一股子深不見底的勁兒,跟高跟鞋的涼酸、休閒鞋的潮悶又不一樣,它不跟你打商量,直接往肺裡鑽。葉梅被燻得往後一仰,後腦勺撞在座椅上,眼前都白了一瞬
"哎呀"。林娜像是才想起來似的,捂著嘴,"我這腳捂了一天,肯定臭了吧?葉梅姐,把你給燻著了吧。對不住,對不住啊,哈哈"
她嘴裡說著對不住,兩隻黑絲腳卻並著伸了過來,一腳踩在葉梅扶在檔把上的手背上,另一隻腳蹬了蹬,正蹬在葉梅的小臂上。絲襪腳底又潮又燙,腳汗透過那層薄薄的料子,一下就在葉梅皮膚上留下一片涼津津的印子。葉梅"嘶"地倒抽一口氣,想抽手,林娜卻先一步抬了腳,順勢在她小臂上蹭了兩下
"葉梅姐,你胳膊上……哎,都怪我"。林娜從包裡翻出紙巾,探過身來,裝模作樣地要給她擦。葉梅猛地把手抽回來:"不用"
"真不用啊?"林娜笑出聲來,把紙巾往葉梅手邊一塞,"那一會你到家自己擦吧,嘻嘻"
葉梅沒擦,她盯著自己小臂上那片被絲襪蹭過的印子,潮乎乎的,一股味道正從那
兒飄向她的鼻子,好一會兒,才把車重新發動。車裡安靜下來,只有空調的出風聲。葉梅開出去兩個路口,鬼使神差地,假裝捋頭髮,把小臂湊到鼻子底下,飛快地聞了一下
一股林娜腳上的味道,酸,熱,混著黑絲的織物質感
她覺得自己瘋了,葉梅恨恨地踩了腳油門。可後視鏡裡,林娜正把玩著自己的髮梢,看著她的後腦勺,笑得跟偷了腥的貓似的
第二章絲襪,沁人心脾
說林娜是綠茶,這頂帽子她戴得穩穩的,可她自己從不認。她管那套功夫叫"說話的藝術",話說到七分,留三分讓你自己去夠。你夠著了,是你自己願意;你沒夠著,是你自己沒福氣,橫豎怪不到她頭上
就憑這一手,她在廠裡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連句重話都不用說,就有人搶著替她跑腿。如今這套功夫用到了葉梅身上,葉梅這種傳統的不知道拒絕的老實女人哪兒招架得住。葉梅這種人,吃軟不吃硬,最怕的不是被人逼,是被人用那種軟綿綿的語氣,把事兒說得好像天經地義,好像她要是不做,反而成了她不近人情。最關鍵的是,葉梅是個多愁善感的人,那眼淚就像是她的僕人一樣,召之即來,有時候你,情緒上來了,眼淚直接就流下來了。這個特異功能,在生了孩子之後就更凸顯了,尤其是帶孩子的前三個月,每天看著那個可愛的小寶寶,就感覺自己好幸福,幸福的流淚。有時候,李成林的一句無聲的話,就能讓她抑鬱一晚上,不停流淚
所以孩子半歲的時候,葉梅提出想上班,李成林想都沒想就同意了,就怕這個妻子精神越來越不好,畢竟這麼能幹的妻子,李成林一直很幸福,在這個肉慾橫流的一切向前看的時代,能找到這樣一個傳統的婦女,嫁給他的時候還是完璧之身,李成林一直認為撿到了一個寶。葉梅上班後,精神頭越來越好,可最近葉梅回家話少了一點,李成林有點奇怪,可是老婆不說,他總不能問她最近在林娜那幫忙做的怎麼樣吧,是他自己籤的字把老婆送到另一個女人手裡的
入夏以後,天是一天熱過一天。葉梅那輛車在廠區曬了一整天,到下班時,車頂都燙手。葉梅先把四個車門全打開,散了散熱氣,才坐進駕駛座。林娜踩著高跟鞋,婷婷嫋嫋地走過來,往車裡一鑽,帶進一股熱風和她身上那股香水味
"葉梅姐,快開空調,我要化了"。林娜拿左手扇著風,兩隻腳已經照例搭上了扶手箱
葉梅發動車子,把空調開到最大,涼氣還沒上來,車廂裡先瀰漫開了另一種味道。天熱,那味道就格外放肆。林娜的腳在淺口高跟裡捂了一天,又是走又是站,鞋膛裡早釀出了一股又酸又潮的汗氣。這會兒鞋一脫,那股味道像是憋久了的沼氣,藉著暑熱騰騰地往上冒,比前幾日濃了何止一倍。酸味裡有鹹,鹹味裡有悶,還有一絲絲皮革被汗漬泡軟後的腥,幾股味道纏在一起,把空調口吹出來的第一縷涼風都染熱了
葉梅的眉頭擰成了疙瘩,她沒說話,只把車窗降了一條縫
"葉梅姐,"林娜在後頭嘆了口氣,聲音黏糊糊的,像這天氣,"我這腳,黏糊糊的,襪子都糊在腳上了,難受死了"
葉梅沒接話,她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林娜正低頭瞧自己的腳,左手在腳背上摸了兩下,又停下來,一
副力不從心的樣子
"左手又拽不動,這絲襪,怎麼越穿越緊了呢"。林娜自言自語似的嘟囔,"早上穿的時候,可費了老鼻子勁了……"
她頓住了,也不看葉梅,就盯著自己的腳尖,忽然輕輕笑了一下:"梅姐的手,可比我的靈活多了,不如你幫我一下吧"
葉梅握著方向盤,指節發白,“幫你做什麼啊”
"梅姐,"林娜的聲音又飄過來,軟得能掐出水,"這車裡就咱倆,沒有其他人看到,梅姐也不想人家這麼難受吧,這幾天多虧梅姐幫我,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一個人在這個地方,幸虧遇到梅姐這樣的好人,謝謝梅姐了,幫人家把襪子脫了吧,穿著難受"
葉梅呼吸越來越重,她很生氣這個女人怎麼越來越過分了,可她還是把車靠邊,拉上手剎,轉過身去。林娜已經把兩條腿都伸了過來,肉色絲襪裹著的小腿在昏黃的車頂燈下泛著油亮的光。葉梅伸出手,勾住那隻腳的襪口。襪口勒在腳踝上,勒出一道淺淺的紅印。她的指尖探進去,觸到一片又滑又熱的東西,是汗。那絲襪早被汗水浸透了,緊緊貼在皮膚上,像一層撕不下來的薄膜。葉梅捏著襪口往下褪,襪子發出"沙沙"的摩擦聲,一點一點,從腳背上剝下來,露出底下白生生的腳。腳趾蜷了蜷,又伸開,像被這突如其來的涼快驚著了
"嗯……"林娜舒服得哼了一聲,"梅姐,還有這隻"
葉梅把兩條絲襪都褪下來,捏在手裡。那東西輕,此刻卻沉甸甸地帶著熱氣和潮意,像剛從熱水裡撈出來。她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最後把它擱在了副駕駛座上
林娜把光著的腳盤迴後座,兩隻腳丫子晃了晃,白晃晃的,在夜色裡都刺眼"。梅姐,你真是我的大救星"。她笑得眉眼彎彎,"回頭請你吃雪糕,嘻嘻"
車開到林娜小區門口,林娜卻不下車,接了個電話,葉梅等了半天,不見掛電話,林娜一隻手拿著手機,根本開不開車門,沒辦法,葉梅走到右後門那裡,打開門,那個女人還盤在後座上,玉足玲瓏的五根腳趾亂動,修長的腳趾,簡直和她葉梅的腳趾頭是兩種東西,美人在骨不在皮,葉梅相信了
電話那頭像是有什麼急事,林娜"嗯嗯"了兩聲,掛了,扭頭衝葉梅說:"梅姐,我家裡有點事,得趕緊上去,你幫我快點把鞋穿上唄"。葉梅便蹲下去給她套鞋,林娜急急忙忙的,左腳套上鞋,右腳伸進鞋裡,絲襪也沒穿,光著腳就踩了進去
說著人就下了車,高跟鞋敲著地面,"噠噠噠"地走遠了
“襪子”,葉梅上車看到副駕駛上的襪子,想衝林娜喊一下,可是林娜已經走遠了。葉梅看著那兩團絲襪,張了張嘴,到底沒喊出聲。她著急回家買菜,也沒多想,把車開回了家。那天晚上,她買菜、做飯、餵奶、哄孩子,忙得腳不沾地,早把副駕駛座上那兩團東西忘了個乾淨
第二天一早,葉梅打開車門,人還沒坐進去,先被一股味道頂了出來
那味道,該怎麼形容呢,是悶了一整夜之後,發酵過的、熟透了的氣味,比昨天在車上聞到的濃,濃得有了形狀,彷彿能看見。酸、鹹、潮,還添了一層說不上來的腥甜,一股腦兒從車廂裡湧出來,直衝天靈蓋。葉梅站在車門邊,被燻得倒退半步,捂著鼻子緩了緩
然後她看見
了它。兩條肉色絲襪,還是昨晚那個姿勢,軟塌塌地蜷在副駕駛座上,在晨光裡泛著油光。葉梅盯著它,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幅畫面:昨晚,這雙襪子底下裹著的那雙腳,白嫩,玲瓏,腳趾在冷氣裡一勾一勾,勾著勾著,那空調風就順著腳心往上爬……,這樣的絲襪套著那樣的腳,會有什麼味道呢,會不會是她車裡的其他味道讓她難受
葉梅眼前浮現出林娜那白皙的玉足,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絲襪拿了起來。拿起來,湊到鼻子底下,深深地吸了一口
那股味道順著鼻腔直衝腦門,葉梅渾身一激靈,像被人兜頭澆了盆熱水。她猛地回過神來,看著自己手裡攥著的東西,臉色煞白,又瞬間漲紅"。啪"地一下,她把絲襪扔進了立柱邊的垃圾桶,像是扔什麼見不得人的髒物
"葉梅,你下賤!"她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罵自己
罵完,她坐進車裡,發動,掛擋,車子緩緩駛出廠區的方向。後視鏡裡,那個垃圾桶越來越遠。葉梅盯著它,胸口裡那口氣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她說不清那是什麼滋味,只知道,就在剛才那一吸之間,有什麼東西,在她心裡頭,悄悄紮下了一根針尖大的根
車到林娜住的地方,那個在葉梅心中埋下一根刺的美女已經站在那兒等了。她拉開車門坐進來,先笑盈盈地跟葉梅道了聲早,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來似的:
"梅姐,昨晚我那雙襪子,是不是落你車上了?"
葉梅心裡"咯噔"一下,握著方向盤的手心沁出一層汗。她沒轉頭,只盯著前面的路,說:"沒……沒看見,可能掉路上了吧,我回頭找找"
林娜從後視鏡裡看她,看她僵直的脖頸,看她泛紅的耳根,看了足足三秒鐘。然後她笑了,笑得跟沒事人一樣:
"沒事,一雙襪子嘛,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嘻嘻"
葉梅沒敢看她的眼睛
林娜卻把頭靠向車窗,望著外頭飛馳而過的樹影,嘴角那點笑,一直沒收
當天,林娜就把話挑到了明面上。說是挑明,其實還是她那套軟刀子,繞得人暈頭轉向,最後還覺得是葉梅欠了她的
那天快下班,林娜把葉梅叫到跟前,笑吟吟地說:"梅姐,我那雙絲襪,我想了想肯定是因為梅姐覺得髒,給我扔了。如果我每天下班時候上梅姐的車,如果穿的是乾淨的襪子,那梅姐肯定不會丟了,是不是啊"
葉梅心裡一緊,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這,這有什麼關聯麼"
"當然有關聯了,你想啊梅姐"。林娜擺擺左手,"我這個人愛乾淨,回家之前,總想把身上拾掇利索了。你看我這一身汗,腳上這雙襪子,黏得能擰出水來……,可我一隻手,車間又沒有洗衣機,別說洗了,我一隻手脫襪子都不方便"
她說到這兒就不說了,只用那雙眼睛望著葉梅,望得葉梅心裡直發毛
"你的意思是……"葉梅試探著問
"我的意思是呀,"林娜湊近一點,壓低了聲音,笑得跟個偷糖吃的小孩似的,"梅姐要是方便,下班前幫我把它洗了唄。你丟了我的那雙,那今天的這雙,你總得讓它乾乾淨淨地回家吧?"
歪理邪說,葉梅丟了她的襪子,所以葉梅得給她洗襪子。林娜口中說出這種侮辱別人的事,倒像是天底下最公道不過的事。葉梅張了張嘴,想反駁,可嘴張開了,一個字也蹦
不出來。半晌,她聽見自己說:"……行"
辦公室旁邊有個水房,洗手池子,龍頭,半塊用禿了的肥皂。葉梅端著個塑料盆進去,接了點水,林娜就坐在車間辦公室,晃著腳等,等那個女人給自己脫鞋子,脫襪子,然後親眼看著她把自己的臭襪子洗的乾乾淨淨,林娜心中湧起莫名的興奮。所幸,她這個辦公室一般沒什麼人來,也就是班前班後會在這開,錯開這段時間,不會有人看見的。再說了,有人看見又怎樣,她葉梅給她林娜洗襪子有那麼難堪麼?說不定別人看到了還羨慕呢,林娜像只狐狸一樣,等著葉梅慢慢走入陷阱,不會拒絕的女人,真好玩
葉梅蹲下來,幫林娜把鞋脫了。這次她沒再讓葉梅"幫個忙",而是自然而然地抬了抬腳,像皇帝上朝前等人脫靴似的。葉梅把兩隻淺口高跟並排放好,又去勾那襪口。天熱,襪口上已經洇出一圈溼痕,手指勾進去,又是一片黏膩的熱。她把絲襪從林娜腳上褪下來,那襪子軟塌塌的,帶著體溫,還帶著一整天捂出來的味道,酸裡泛鹹,湊近了聞,像隔夜的汗衫,又比汗衫多一層薄薄的織物質感
葉梅把襪子泡進盆裡。水是涼的,絲襪浸下去,浮起一層細細的白沫。她擠了肥皂,兩手搓下去,那水立刻渾了,泛著灰白,幾絲細小的雜質在盆底打轉。她搓了一遍,又換水清了兩遍,擰乾。擰的時候,那股味道又冒出來一點,被水汽一蒸,直往她鼻子裡鑽
洗是洗完了,可她兩隻手,從指尖到掌心,都染上了那股味兒。肥皂味蓋不住它,反而把它襯得更清楚,像一層洗不掉的油膜,黏在皮膚上,涼絲絲的
"洗好了?"林娜探過頭來,"得晾乾吧。我聽說車間裡有臺氧壓機,排風口那兒熱得很,衣服掛上去十分鐘就幹。梅姐,你帶過去掛掛唄"
葉梅愣住了。那臺氧壓機在車間東頭,這個點,還有半車間的人在加班
"放心,"林娜眨眨眼,"你就說是你擦機器的布。襪子小,沒人注意"
葉梅把溼襪子捲成一團,連著一塊乾淨的擦機布,揣在懷裡出了辦公室。車間裡機器轟鳴,熱浪滾滾,幾個工人正圍著氧壓機看壓力錶。葉梅低著頭,貼著牆根溜過去,把擦機布往欄杆上一搭,那裡面裹著的絲襪,就這麼懸在了氧壓機的排風口上。熱氣"呼"地一下撲過來,襪子表面騰起一層白汽,軟塌塌地飄著,像一面投降的小旗
葉梅沒敢走遠,就站在旁邊的配電箱後面,隔幾秒探一次頭。每探一次,都覺得全車間的人都在看她。有個叉車工從旁邊過,還跟她打了個招呼:"葉姐,擦機呢?"葉梅僵著臉"嗯"了一聲,手心全是汗
不到十分鐘,襪子幹了。幹得透透的,還帶著點氧壓機的熱度。葉梅把它從欄杆上摘下來,指尖碰到那溫熱的布料,竟覺得有點……說不上來。她飛快地把它揣回去,低著頭穿過車間,把洗乾淨的、烘得蓬鬆的絲襪,交回林娜手裡
"梅姐真能幹"。林娜捏著襪子,眉眼舒展,像收到了什麼了不得的禮物。她把腳一伸,那隻光著的腳在葉梅眼前晃了晃:"來,趁熱乎,再幫我穿上"
葉梅蹲下去,把襪口捲成兩圈,套上林娜的腳尖,一點一點往上捋。捋過腳趾,捋過腳背,捋過腳踝,最後把襪口妥妥帖帖地提到小腿。
她的手心貼著林娜的腳,那腳剛洗過嗎?沒有。洗的是襪子,不是腳。襪子裡頭,還是那股被洗掉又沒洗掉的味道,混著烘乾的皂香,奇異地好聞起來
"真舒服"。林娜把腳收回去,套進鞋裡,站直身子,抻了抻裙襬,"梅姐,真不好意思啊,你看讓你來幫幫我的工作的,可是我這手的確不方便,生活方面的問題,就麻煩梅姐你了,有空非得請梅姐吃好吃的。嘻嘻"
其實林娜也不想天天這樣洗襪子,總感覺自己的隱私被掛在氧壓機上,哼,車間的那幫工人怎麼有資格看自己穿過的襪子呢,可她就是想用葉梅,各種角度的使用,她就是喜歡那種被人服侍的感覺,好像她進工廠這半年以來的怨氣終於找個可以發洩的口,但更關鍵的是,她享受這種感覺,尤其是葉梅這個比她還大幾歲的婦女蹲在她腳下,給她脫鞋子,脫絲襪,不辭辛苦的洗襪子,有一種掌控的感覺,這是她喜歡的
打那天起,這就成了規矩。隔三差五,下班前,一盆水,兩塊肥皂,一雙襪。絲襪棉襪輪著來。棉襪厚,吸飽了汗,沉甸甸的,搓起來最費勁,味道也最衝;絲襪薄,好洗,可那味兒更刁鑽,專往指縫裡鑽。葉梅洗著洗著,就覺得自己這雙手不是自己的了,車間的工作跑來跑去,下班前還得洗襪子,洗的還不是自己的襪子
車間裡有人的時候,林娜也不收斂,隔老遠就喊:"葉梅姐!我那襪子你晾哪兒啦?"葉梅臊得恨不得鑽地縫,壓著嗓子回:"回頭說!"越是這樣,林娜笑得越歡,像逗一隻炸了毛的貓
可怪就怪在,最近兩天,林娜不提洗襪子的茬,葉梅心裡反倒空落落的。下班鈴一響,她收拾東西,眼睛卻總往林娜那邊瞟,盼著那句"梅姐,今天還得麻煩你"。沒等到,她就莫名地煩躁,回家路上,把方向盤攥得死緊,後面坐著的美女也沒有什麼越軌的舉動,就像是突然之間又變成了之前那個善良端莊的大美女,可這樣的大美女,葉梅竟有些不習慣
第三天快下班,林娜才慢悠悠地說:"梅姐,今兒這雙,你洗不洗都行,空調下午壞了,熱死我了,腳上早就黏糊糊的了"
葉梅站在那兒,搓了搓手,說:"洗吧,反正……順手"
林娜笑了,把腳抬起來,葉梅蹲下去,照例褪下那雙肉色絲襪。襪子剛離開腳,還帶著十足的體溫,那股味道"騰"地撲上來,比上一次更濃,酸,鹹,潮,熱,厚厚地裹著腳汗,像一團發酵過的霧氣。葉梅捏著它,背對著林娜,鬼使神差地,湊到鼻子底下,深深地吸了一口
那股味道直衝腦門,她整個人都麻了一下。奇怪的是,這回,她不像上一次在車裡那次聞的覺得噁心了。甚至,還想再聞一下
她猛地回過神,把襪子丟進盆裡,水龍頭開到最大"。嘩嘩"的水聲裡,她的心"咚咚"地跳,臉燙得能煎雞蛋。她對自己說:葉梅,你瘋了
葉梅照例把洗好的襪子拿去車間烘乾,剛晾那,就接到林娜的電話,“梅姐,你快回來,幫我看一下”。葉梅心生不妙,難道車間出什麼事了?三步並作兩步的回去推開門,看見林娜把手機往桌上一扣,眉頭微蹙,聲音裡帶著點嬌氣:"梅姐,你快來幫我看看"
"怎麼了?怎麼了?電話裡也不說明白"葉梅問
"腳後跟"。林娜指
了指自己的腳,"今兒這雙鞋是新買的,磨得慌,後跟又紅又疼的。我這右手又夠不著,看也看不見。梅姐,你眼神好,幫我瞧瞧,是不是磨破了?"說著,她就把那隻腳抬了起來,往葉梅的方向一送
葉梅整個人呆住了,電話裡火急火燎的讓她回來,就是為了幫她看一下腳後跟?這不是侮辱人麼,她本能的反應是往後縮。她想說"我又不是大夫,哪看得出來",或者乾脆讓她去找醫務室。可這話在嗓子眼裡滾了兩圈,愣是沒滾出來。她心裡有個聲音,嗡嗡的,像車間裡沒關嚴的氣閥,催著她往前走。她就那麼中了蠱似的,一步一步挪過去,膝蓋一軟,蹲在了林娜的椅子前
一蹲下去,那隻腳就近在眼前了
林娜的腳,她脫襪子的那些天,隔著絲襪也摸過不少回了。可這麼光著、這麼近地擺在眼皮底下,還是頭一回。那隻腳就懸在她面前半尺的地方,腳背繃著,白得像剛剝殼的雞蛋,腳趾圓潤,趾甲塗著淡粉色的甲油,亮晶晶的,像五片小貝殼。腳後跟靠外側的地方,果然紅了一片,皮膚薄得發亮,邊緣還磨起了一圈細細的繭。葉梅直勾勾地盯著,眼珠子都不會轉了
林娜坐在椅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看著這個蹲在自己腳前的女人,看著那張平日裡闆闆正正的臉,此刻仰著、僵著,眼睛黏在自己的腳上。林娜的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梅姐,"她忽然笑出了聲,腳尖在葉梅眼前輕輕地晃了晃,"你一直盯著看什麼呀?腳嘛,你又不是沒有"
那腳尖晃過來,晃過去,差半寸就碰到葉梅的鼻尖。一股熱氣,裹著一股味道,從那隻腳上散出來,直撲葉梅的面門。那味道,跟隔著襪子的,不一樣
隔著一層絲襪的時候,那味兒是藏著的,朦朦朧朧,像隔著一層紗窗聞花香。如今那層紗沒了,味道就直愣愣地撲過來,又衝又活。酸,是最先聞到的,像夏天捂了一天的涼蓆;接著是鹹,淡淡的,混著皮膚滲出來的汗氣;再往深裡聞,還有一絲趾縫間特有的、熱乎乎的潮味,腥腥的,像剛出鍋的溼熱氣。幾種味道絞在一起,順著葉梅的鼻腔,一路鑽進她後腦勺,僅僅幾秒鐘,葉梅就感覺自己的嗅覺系統在面前這個美女的腳心,腳趾縫中游走了十幾遍
葉梅的腦子"嗡"地一下,她猛地別開臉,像被燙著了
"誰……誰看了"。她結結巴巴地說,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沒看就沒看嘛,臉紅什麼"。林娜咯咯地笑,腳又往前湊了湊,腳趾輕輕點了點葉梅的膝蓋,"梅姐,你還沒幫我看呢,到底破沒破?"
葉梅只好又轉回頭,這回她不敢再盯著看了,眼睛只掃了一下,說:"沒破,就是磨紅了,明天換個軟點的鞋墊,就沒事了"
"哦"。林娜應著,腳卻沒收回去,反而在葉梅眼前慢悠悠地轉了個圈,那五片塗著甲油的小貝殼,在葉梅的視線裡一晃一晃的。葉梅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跟著它轉,轉著轉著,心裡頭忽然冒出一句不該冒出來的話:我的腳,在這樣的腳面前,還能算女人的腳嗎?她活了三十歲,頭一回覺得,自己這雙腳,配不上"女人的腳"這四個字
林娜還在笑。她看著葉梅垂下去的眼睛,忽然把腳一收,蹺起二郎腿,那隻光腳掛在腳尖上,一晃,一晃
"梅姐,"她慢悠悠地說
,聲音像化開的糖水,"我這腳後跟,一會你幫我揉揉唄。你做慣了粗活,手勁兒好,揉一揉,明兒就不疼了"
葉梅蹲在地上,仰頭看她。林娜背對著窗戶,逆著光,看不清表情,只看見她那隻腳,在光影裡白得晃眼
"……好"。葉梅聽見自己說
那聲"好",落進辦公室的空調風裡,輕得沒有重量。可林娜聽得很清楚,她滿意地眯起眼睛,從桌上拿起手機,繼續擺弄起來。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照出她嘴角那抹壓不下去的弧度
葉梅還蹲著,蹲了好一會兒,才扶著椅子,慢慢站起來。她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車間方向傳來機器低沉的轟鳴,熱浪一陣一陣。身後那個大美女的襪子,還搭在那兒的欄杆上,快乾了。她忽然覺得,自己和那雙襪子,其實也沒什麼兩樣
下了班,辦公室裡的人走乾淨了,林娜沒走,葉梅也不好走,畢竟還要送林娜回家,她以為對方還有什麼事沒忙完,可沒想到,林娜只是把鞋一脫,衝葉梅招招手:"梅姐,來"
葉梅端著杯水走過去,放下水杯,沒等林娜再說第二遍,就自覺地蹲了下去。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這動作熟得像是練過幾百遍
林娜蹺起腳,把那只有紅印的腳後跟朝葉梅亮了亮:"剛才梅姐不是答應了麼?幫我按按腳。今兒穿鞋磨了一路,疼死了"
葉梅伸出手,把那隻腳託了起來
這一託,她才知道林娜為什麼點名要按腳後跟。腳後跟在人身上,位置最刁鑽,你要按得舒服,手就得從下往上兜著腳,把整隻腳端起來,腳底板衝著自己,腳後跟落在掌心裡,拇指才能吃上力。這麼一端,葉梅的臉就正正地對上了林娜的腳底。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全噴在那隻腳上;那隻腳的味道,也一絲不落地,全喂進她的鼻子
林娜要的,就是這個,葉梅的臉被自己的玉足完全擋住,林娜看不到那雙可憐的婦人的臉,但是她能想到,自己這雙腳後面的女人是怎樣的風情,因為一股股越來越沉重的呼吸正撲打在她的腳底板上,熱辣滾燙的,就像她興奮的心一樣
葉梅的大拇指按上那圈磨紅的皮膚,慢慢揉開。林娜"嘶"了一聲,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眼睛半眯起來:"對,就那兒……嗯,梅姐,再用點力"
葉梅加了點力,她感覺到自己的臉離那隻腳越來越近,近得能看清腳底細密的紋路,看清腳後跟那圈薄繭,甚至看清腳趾根部微微滲出的、亮晶晶的汗。那股味道又來了,這一回,它不再是一股一股地撲,而是綿綿不絕地蒸,像在葉梅面前燒了一爐看不見的火。酸的,鹹的,熱的,還混著鞋子裡捂出來的皮革氣,攪在一起,把她燻得腦袋發沉,手上的動作卻不敢停
林娜開始裝癢
"哎呀,癢"。她忽然笑出來,腳趾猛地一縮,五根修長的腳趾在葉梅面前張牙舞爪地亂動,"梅姐,你別撓我腳心呀,癢死人了,嘻嘻"
那腳趾張開,又蜷起,再張開,像五條活蹦亂跳的小魚,在葉梅眼前翻騰。葉梅想躲,可手裡還端著那隻腳,躲不開。腳趾尖幾次從她鼻尖上划過去,涼涼的,滑滑的,帶著汗,留下幾道若有若無的水痕
"我沒撓你腳心",葉梅說,聲音悶悶的
"那就是你按得太舒服了",林娜笑得花枝亂顫,腳趾又張了兩下,這次直接
點在了葉梅的嘴唇上,"不好意思啊梅姐,我這個人,一舒服腳就受不了"
葉梅渾身一僵,她的嘴唇上,還留著腳趾划過去的觸感,涼的,潮的,一股子汗味順著人中的位置直往上躥。她下意識想抿嘴,又不敢,舌頭在嘴裡死死頂著上顎
林娜像是沒察覺她的異樣,繼續半眯著眼享受,嘴裡有一搭沒一搭地指揮:"重點……輕點……對,就這個力道……梅姐,你這手藝,比足療店的技師強多了"
葉梅的手沒停,她按著按著,自己都分不清是按得投入,還是不敢停。她的拇指在林娜的腳心打著圈,指腹貼著溫熱的腳掌,感受著那上面的紋路和脈搏。按久了,那隻腳出了汗,腳心變得潮乎乎的,那股味道也更濃了,濃得發甜,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人上頭的甜。葉梅的呼吸漸漸重起來,一下一下,全噴在林娜的腳趾上。林娜的五根修長的腳趾就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蜷起,又輕輕張開,沒有塗指甲油的原生態的腳趾原色,對於林娜而言,任何指甲油都只會減弱自己身體的魅力
辦公室裡很靜,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空調嗡嗡地響,冷氣在頭頂打著旋,可葉梅覺得熱。她額頭上沁出了汗,順著鬢角滑下來,滴在林娜的腳背上。林娜低頭看了一眼那滴汗,沒說話,只是嘴角翹了翹,有點噁心,她的腳也沒洗,但是她就感覺腳下的女人給她按摩腳而產生的汗水不如她的腳汗一根毛
不知過了多久,林娜才把腳收了回去,懶洋洋地說:"好了,今兒就到這兒吧"
葉梅的手懸在半空,愣了一瞬,才慢慢放下來。她蹲得太久,兩條腿麻得沒了知覺,扶著桌沿好半天才站直
林娜把腳套回鞋裡,站起身,拎起包,經過葉梅身邊的時候,忽然停了一下。她湊過來,聲音壓得低低的,像說一個只有兩個人知道的秘密:"梅姐,明兒接著按。別光按腳後跟啊,人家的腳趾縫那裡更需要梅姐的關懷"
說完,林娜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了。鞋跟聲順著走廊一路遠去,敲在葉梅的耳膜上,一下,又一下
葉梅站在原地,慢慢抬起自己的手,湊到鼻子跟前
滿手,都是林娜腳上的味道。她沒有立刻去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