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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huoledunjo

第一章同班

灣田高中二年四班的座位表貼出來那天,瀨戶一貴盯著自己名字旁邊那一格,看了很久

葦月伊織

從一年級分班起他就知道這個名字。不是因為成績,也不是因為話劇社海報上那張過分乾淨的臉。是因為她說話時總把音量壓得很低,像故意把周圍的喧鬧隔在一層薄玻璃外面。別人圍著她笑的時候,她也笑,但眼睛並不跟著熱起來

一貴把書包放下,沒有看她

他不是不想看。是不敢讓“看”變成一種可以被當場拆穿的東西。小學時那句“好惡心”還嵌在身體裡。從那以後,喜歡一旦靠近表露,就會先在他自己喉嚨裡變成羞恥

“一貴,你又在發呆。”寺谷從後面拍他肩膀,“迎新會執行委員,你跟葦月一組。教導處剛唸的,你沒聽見?”

一貴轉過頭。教室後排,伊織正把頭髮別到耳後,側臉安靜得像還沒進入這個上午

同組

兩個名字的開頭都是I。有人已經在起鬨叫他們I's

伊織走過來時,教室裡的聲音並沒有真的低下去,只是下意識給她讓出一條很窄的路。她在一貴桌邊停住,把一張印著時間地點的單子放下來

“瀨戶同學,週四放學後在禮堂後臺對流程。可以嗎?”

聲音平,沒有多餘的熱度,也沒有冷淡到拒人。像在確認一件必須完成的事務

“……可以。”

她點頭,準備離開。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他

“你剛才一直沒有抬頭。”

不是質問。更像隨口記下的觀察

一貴的耳朵熱了一下。“沒有。”

“有。”她說得很輕,已經轉身,“對流程的時候再看也沒關係。不看的話,會撞到道具。”

她走回自己座位。一貴盯著那張單子邊緣被她按出的一道淺痕,忽然覺得自己被看見了——不是被喜歡,是被準確地捕捉到了迴避本身

這種被捕捉的感覺並不舒服。但它停在皮膚下面,沒有散

週四放學後,禮堂後臺只開了兩盞燈。幕布把大部分空間吞掉,剩下的空氣有舊木頭和防蟲劑的味道。伊織已經換了室內鞋,坐在道具箱上翻流程表,長髮垂在一側肩上

“你來晚了三分鐘。”她頭也沒抬

“社團活動拖了一點。”

“下次直接說晚了。”她把筆帽扣上,“解釋會讓人覺得你在請求原諒。我不需要那個。”

一貴站著,不知道手該放哪

伊織抬眼看他。後臺的燈光偏黃,把她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看人的時候並不兇,只是太穩,穩到讓對面那個人會先檢查自己有沒有站歪

“坐下。”她指了指對面的矮凳

他坐下。膝蓋幾乎要碰到她的

“迎新小品裡你演那個遞話筒的。臺詞只有三句。問題不在臺詞。”伊織把流程表轉過來,指給他看,“問題在你靠近我的時候會停半拍。像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資格靠近。”

一貴的手指收緊

“我沒有……”

“有。”她再次用那個字,平靜得像在說天氣,“從一年級就有。你看我的時候,總先看旁邊有沒有人。有人就立刻把視線收回去,裝成不在意。”

後臺很靜。外面操場隱約有人在喊集合

伊織把筆放在膝上,身體微微前傾。距離沒有近到越界,卻近到他能聞到她頭髮上很淡的洗髮水味

“瀨戶同學,你喜歡我嗎?”

問句來得太直。一貴的第一反應是否認。

否認到嘴邊,又卡在原處。他知道自己如果現在說謊,她會立刻聽出來。不是因為她有讀心術,是因為他的否認從來都長同一副模樣:太快,太乾淨,太像逃跑

“……喜歡。”

說出來的瞬間,他幾乎想把這兩個字吞回去

伊織沒有笑,也沒有露出被告白後常見的那種動搖。她只是看了他兩秒,像在核對一件自己早已寫在備忘錄裡的事

“我知道。”

她靠回箱子上,重新拿起筆,在表上劃了一條線

“所以從今天起,對流程的時候,你靠近我不要再停那半拍。你停,我會不高興。不是因為被喜歡,是因為那半拍在提醒我:你還把自己當成外人。”

一貴喉嚨發乾。“伊織……葦月同學,你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她把筆帽轉了一圈,聲音仍舊不高,“如果你要喜歡我,就不要用那種把自己藏起來的方式喜歡。那種喜歡對我沒有用。它只對你自己有用——用來保護你,免得真的被我看見。”

她站起來,從箱子上跳下,室內鞋在木地板上輕輕一聲

“手伸出來。”

一貴下意識照做。她沒有握他的手。她只是用兩根手指,極輕地按在他掌心中央

按住的時間不長。大概三秒

三秒裡他能感覺到她指腹的溫度,以及一種說不清的、被點名的感覺。不是疼,是被指定

“這是標記。”她收回手,語氣像在說明道具位置,“從現在開始,你靠近我的時候,先想著掌心這一點。不要想自己配不配。配不配由我決定。”

一貴坐在矮凳上,掌心那一點熱還在。他聽見自己問,聲音發飄:

“你為什麼要對我做這種事?”

伊織已經走向側幕,去看燈光開關。她的背影在昏黃裡顯得很直

“因為你一直在看我,又一直在逃。”她沒有回頭,“逃來逃去,最後還是會站在我面前。與其讓你自己耗著,不如我先把位置定下來。”

燈亮了一格。後臺忽然清楚起來

伊織轉過身,看著他還坐在那裡,膝蓋併攏,手掌朝上,像忘了該不該把那隻手收回去

“週四以後還有三次對流程。”她說,“每次你都準時到。到了先站好,等我叫你坐。不要自己找話題填空白。空白讓我來用。”

一貴慢慢把手指收攏。掌心那一點被他自己的指腹蓋住

“……好。”

伊織看著他應下,眼睛裡第一次有極短的、幾乎稱不上表情的滿足感。不是甜蜜。是某種東西被放進該放的格子裡之後,人會有的那一點安定

“回去吧。”她說,“今晚不要想太多。想太多會讓你明天又開始躲。”

一貴站起來。走到側門時,他停了一下,還是沒有回頭

門外走廊的風比後臺涼。他把手插進口袋,掌心那一點被布料磨著,始終沒有完全冷下去

他不知道這算不算開始

他只知道,從今天起,喜歡不再只是他單方面偷偷進行的事。有人已經伸手進來,按住了它,並且告訴他:位置不是你自己選的

夜色壓在校門口的櫻花樹上。一貴走在回家的坡道上,第一次清楚感覺到——

被喜歡,和被收走,不是同一種重量

後者更沉。也更難逃

第二章禮堂側幕

禮堂後臺的燈只開了一半。幕布從橫杆垂下來,把空間切成一條一條窄縫,防蟲劑和舊木頭的味道混在一起,聞久了會發幹

一貴到的時候,伊織已經換好室內鞋,坐在

那隻油漆剝落的道具箱上。流程表攤在膝上,筆帽還沒摘。她抬眼看了他一下,沒有立刻說話

“沒有晚。”他說

“我知道。”伊織把筆轉半圈,“你今天走得很快。走廊裡能聽出來。”

他不知道這算誇獎還是提醒,只把包放到牆邊。掌心那一點已經沒有溫度了,可他進門前還是下意識用拇指按了按——像確認第一章裡被按住的地方還在

“先對第三段。”伊織把表遞過來,指節在紙邊上點了一下,“你靠近我的時候,不要在側幕那條線前面停。上次說了。”

“……好。”

對詞本身沒有難度。三句臺詞,走位兩次,遞話筒一次。難的是距離。伊織站在側幕裡側,側臉被那一盞黃燈切得很清楚。一貴每走近一步,身體裡就有個舊習慣想把腳收回去:看旁邊有沒有人,看自己的表情會不會太明顯,看她會不會覺得他靠近得不乾淨

他在線前還是頓了不到半拍

伊織沒有當場拆穿。她只是把話筒接過去,對完那句,把話筒又還給他,聲音仍舊不高:

“再來。從你出側幕開始。”

第二遍他強迫自己把那半拍吃掉。鞋底擦過木地板,發出很輕的一聲。伊織接話筒的手指擦過他的手指。接觸短,她卻沒有立刻抽走,像隨手量了一下他手是不是在發涼

“可以了。”她說,“你現在靠近我的時候,不像在闖禍。”

一貴喉結動了動。他想說謝謝,又覺得這兩個字輕得不對。伊織已經轉身去看幕布內側的掛鉤,頭髮從肩上滑下去,一支細髮卡跟著鬆了

髮卡掉進幕布最下面那道折縫裡。金屬撞地板的聲音很小,在後臺卻清楚

“麻煩你一下。”伊織說

不是命令的口吻。像請人幫忙撿一支筆

一貴蹲下去。折縫很深,手指探進去只能碰到布,碰不到金屬。他改成單膝跪地,把幕布掀起一條縫。灰塵立刻沾上小臂。髮卡在更裡面,要整個人低下去才夠得著

“跪穩一點。”伊織在他上方說,語氣仍像提醒他別碰到道具,“那邊有木刺。”

他另一條腿也落下去。膝蓋壓上地板時,有一瞬間的恥意——不是因為疼,是因為這個姿勢來得太順。髮卡夾在兩指之間取出來時,他下意識想站

伊織的聲音把他按在原處

“先別起。”

她蹲下來,從他手指裡把髮卡拿走,吹了吹灰,重新夾好。動作普通,普通得像只是在整理自己。然後她沒有退開。她就那樣半蹲著,看他跪著的膝蓋、看他不知道該放哪裡的手

“對一下第四段。”她說,“你跪著聽也行。這段沒有你的走位。”

“我站起來更……”

“我知道你站起來更方便。”伊織把流程表翻到下一頁,輕輕打斷他,“可你剛才為了幫我,已經跪下來了。起來再跪,會顯得這件事很特別。它沒有那麼特別。”

後臺很靜。外面隱約有人在搬椅子

一貴把腰挺直一些,仍跪著。視線正好平在她腰際。他不敢再往上。伊織卻低著頭對詞,聲音平穩,偶爾伸手在空中比一個轉身的位置。她每說完一句,會停半秒,像把空白也計算進去

“渴不渴?”她忽然問

“還好。”

她從箱子側面拿出一瓶沒有喝完的水,擰開,遞到他面前。不是遞到他手裡,是停在他唇前一點的位置

“喝一口。後面還有兩遍。”

一貴抬手去接瓶子。伊織沒有放

“

用手接也可以。”她說,想了想,又把瓶子往前送了半寸,“你現在這樣接,會灑。用嘴。”

這句話輕得像在教他喝水的方法。一貴的耳朵卻先熱了。他俯過去,含住瓶口。水是溫的,只有一小口。嚥下去的時候,他聽見自己喉嚨裡那點聲音,大得不像話

伊織把瓶子收回來,自己也喝了一口,擰上蓋子。動作連貫,彷彿剛才那一下只是避免地板弄溼

“第四段結束在我轉身。”她繼續說,“你的視線跟著話筒,不要跟著我的臉。跟著臉會讓人看出你在看我。”

“……你不喜歡被看嗎?”

伊織這一次才真正看向他。後臺的黃燈把她的眼睛照得很靜

“被看沒關係。”她說,“被看穿,要分場合。這裡只有我們。你看也可以。到了臺上,你把那種看收好。”

一貴的手指在膝側收緊。他忽然明白,她不是在禁止喜歡,是在規定喜歡出現的地方。可以存在,必須被她切開。哪一塊能露,哪一塊只能在側幕裡

側門那邊有腳步聲。寺谷的聲音遠遠傳來,問道具搬完沒有

伊織站直,神色沒有任何空隙。她抬手理了一下頭髮,對一貴只丟下一句極普通的話:

“髮卡在最裡面,你再看一眼有沒有第二支。我去應一下。”

她走向側門的背影端正、自然,像任何一位認真的執行委員。一貴仍跪在幕布折縫前。他應該起來。腳步聲越來越近,起來才像正常人。可她剛才那句“再看一眼”把他留在了這個高度上——不高到能被一眼看見全身,也不低到完全藏進布里

寺谷只把腦袋探進來

“葦月,話筒線夠不夠?”

“夠。瀨戶在找掉下去的東西,讓他找完。”伊織的聲音從門邊過來,聽著甚至有點體貼,“你們先去前排對燈光。”

門又帶上。腳步遠了

伊織走回來,看他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眼神裡那一點極短的滿意幾乎不成形。她重新蹲下,這次更近。手指拂過他小臂上的灰,一下,兩下,像真的只在意乾淨

“膝蓋涼不涼?”

“有一點。”

“下次在側幕這邊跪,靠裡一點,木板比較幹。”她說,“不是讓你現在起來。我問的是感覺。”

一貴點頭。灰塵沾在她指腹上,她在自己裙襬側面輕輕擦掉,動作仍是那種會讓旁人覺得她很會照顧人的動作

“剛才寺谷進來的時候,你沒有自己站起來。”伊織說,“很好。自己站起來,會變成心虛。心虛才會讓人多看一眼。”

“我只是……你讓我再看一眼。”

“對。”她把那支出來的髮卡在指間轉了轉,其實並沒有第二支,“所以你聽的是事情,不是羞恥。這樣比較穩。”

她伸手,不是拉他起來。掌心朝下,輕輕按在他頭髮頂上,停留的時間剛好夠被記住,又短到還能被解釋成安撫

“起來吧。”

一貴站起來時,膝蓋發出很輕的聲音。他低頭看地板上兩塊淺淺的壓痕,有一種想用鞋底把它們抹掉的衝動。伊織已經把流程表卷好,重新坐回箱子上,彷彿剛才那幾分鐘只是一段被插入的事務

“還有最後一遍總走位。這次你站著。”她說,“站著靠近我。不要因為剛才跪過,就開始迴避。”

他們把最後一遍走完。一貴出側幕時沒有再停。伊織接過話筒,對上那句歡迎詞,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的時間正常、得體,像對任何一個同

事

可在話筒交還的瞬間,她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下次先跪好,再問我要不要撿。”

一貴的手頓在話筒上

伊織已經轉過去關那盞多餘的燈,側臉被暗下來的光切成很淺的一條。她補的後半句更軟,幾乎像擔心他膝蓋:

“問了,我會讓你撿。你不問,也會讓你跪。差別只在於,你有沒有把位置認成自己的。”

燈滅了一格。後臺重新窄下去

一貴把話筒放回支架。掌心出了汗。他想起瓶口貼上嘴唇時那一小口溫水,想起寺谷探頭進來時自己沒有站起來,想起她按在他頭髮上的那一下——輕,短,卻把人按回一個剛剛好的高度

出禮堂的時候,走廊風涼。伊織走在他左前方半步,步伐不急。遇到兩個一年級,她還對他們笑了一下,點頭,完全是會把迎新辦妥的那種學姐

一貴跟在後面,看著她的後頸

他第一次清楚感覺到一種被切開的生活:外面,她和他說話的方式誰都挑不出錯;側幕裡,他的膝蓋已經有了該放的地方

而她甚至不必把這兩件事說成秘密

她只是把他的羞恥,安排成了一種看起來很合理的幫忙

第三章規則長在白天

第二天放學,伊織在校門口發來一條

「你走哪邊」

一貴站在自行車棚旁邊回:「西門。回家。」

過了兩分鐘,她又來:「西門等我一下。順便幫我帶包,今天東西多。」

沒有表情,也沒有多餘的解釋。一貴把手機塞進口袋,推車往西門去。伊織出來的時候話劇社的袋子掛在肘彎上,另外一隻手裡還捏著一本快掉頁的劇本。她把袋子遞過來,自己只留劇本

“重嗎?”

“還好。”

“那就拿著。”她看了眼他的車,“你推,我走。別騎,騎起來說話費勁。”

校門口人多。有人喊她,她就抬手應一下,笑也是淺的。一貴跟在旁邊,袋子勒得手掌發紅,倒也不敢換肩太勤——換太勤像在提醒她這袋子很沉

出了校門往下坡走,人慢慢稀了。伊織把劇本夾在胳膊下,忽然說:

“你回消息有點慢。”

“剛才在推車……”

“我知道。不是怪你。”她看著路,不像在訓人,“就是以後我問你在哪,你先回位置。別先寫原因。”

“……哦。”

“原因我要聽會再問。”她補了一句,聲音還是平的,“你一解釋,我還得先把解釋看完。”

一貴應了。風從坡下上來,吹得他眼乾。他有點想問“多快算慢”,問到嘴邊又咽回去。這種問題一出口,就變成在討規則說明書

到了路口,伊織往便利店偏了一下下巴

“進去。我想喝東西。”

店裡冷氣很足。伊織站在冰箱前看了半天,拿了一瓶麥茶,又把一貴手裡那袋往他小臂上靠了靠,騰出空來把瓶蓋擰鬆

“你要嗎?”

“不用。”

“那你幫我拿著,我找錢包。”

一貴接過還沒拆封的瓶子。伊織翻包翻得不急,最後是他先把零錢放上收銀臺。店員掃完碼,伊織“啊”了一聲,有點抱歉地看他:

“下次說一聲。我有帶。”

“沒事。”

出店門她把麥茶拿回去喝了一口,瓶口在嘴唇上停了停,又遞回來

“幫我拿著。喝的時候跟我說。”

“好。”

他們繼續走。一貴這才發覺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她左邊,而且靠後半步。不是她要求的。是剛才出校門人擠,他下意識讓

開正中間。現在路寬了,他還在那個位置上

伊織看了他一眼,沒說對,也沒說換

“你就走那兒吧。”她只丟下這一句,“靠外的話,袋子會磕到車。”

像隨口。一貴卻把那半步記住了

到了她住的那棟公寓樓下,伊織按電梯,忽然低頭:“等下。”

鞋帶開了。右邊那隻,帶尖拖在地磚上

“我自己來也行。”她彎腰試了一下,劇本從胳膊裡滑出來,她“嘖”了一聲,先去抓劇本

樓道里這時候沒人。電梯數字停在七樓,一時不會下來

一貴把袋子放到地上,蹲了半蹲,手還沒碰到鞋,又頓住

伊織看著他:“怎麼了?”

“……要不要我幫你。”

她看了他兩秒。不是那種舞臺上的停頓,就是普通人等對方把話說完

“你都蹲了。”她把劇本重新夾好,把右腳往前送了送,“系吧。雙結,不然又開。”

一貴單膝落地。樓道地磚涼,膝蓋那塊立刻涼上來。鞋帶有點舊,他系的時候手指不聽使喚,第一遍鬆了。伊織沒有笑,也沒有改口自己來。她一隻手扶著牆,另一隻手按在他肩上,力道很輕,像借力,也像把他按在這個高度

“緊一點。”她說,“不用看我。看鞋。”

電梯開始往下走,數字跳到六

一貴加快。第二遍打好了,他正要起,樓道拐角有人說話——樓上有住戶下來,鑰匙聲很清

伊織的手從他肩上移開,整個人往前站了半步。看起來只是她站得近,包和人把一貴擋在牆根那一小塊陰影裡。她還把那瓶麥茶接到自己手裡,蓋子擰緊,像兩個人不過在門口整理東西

“鞋帶開了。”她對一貴說,音量剛好能被過路人當成普通抱怨,“謝謝啊。”

一貴已經半站起來,應了一聲“沒事”。聲音有點幹

兩個住戶從他們身邊過去,掃了一眼,沒有停。電梯門開了,人進去,門合上

樓道又靜了

伊織沒有馬上往後退。她低頭看了看那雙結,用鞋尖點了點,確認不會開,才說:

“下次這種時候別先問。”

一貴還站在原地。“不問的話……”

“不問就直接幫。”她把麥茶塞回他手裡,“問了,人一來,你跪也不是、站也不是。剛才還好,樓道夠窄。”

她說“跪”的時候並沒有特別加重。像在說蹲、彎、系。一貴卻聽出那不是口誤。剛才他確實有一隻膝蓋著地。她沒有糾正這個詞

電梯又被叫走了。伊織按了一次,按完才像想起來似的問:

“膝蓋破了沒?”

“沒有。”

“地髒。回去洗一下。”她頓了頓,又說,“你要上樓坐坐嗎?不坐也行,我東西太多,你送到門口就好。”

“送到門口吧。”

“行。”

到了她家門口,她把袋子接回去,鑰匙轉了兩圈才打開。門裡沒有別人的聲音。伊織把鞋尖抵住門板,回頭看他

“今天到這兒。”她說,“回去路上注意車。回了跟我說一聲。”

“到家發你?”

“發‘到了’就行。別寫別的。”她想了想,補充得更隨便一點,“寫多了我還得回。我待會要背詞。”

“知道了。”

她“嗯”了一聲,門帶上。不是摔,只是普通地關

一貴下樓的時候,手心裡全是袋子帶子壓出來的印。出單元門才把手機掏出來,看著對話框,又把屏幕按滅。走到公交站,他才打那兩個字

「到了」

伊織過了一會兒回:「早說

了讓你到家再發。你現在在站臺吧」

一貴站在站牌下面,看著那行字,有點不知道怎麼接。他回:「馬上上了」

「上了就別看手機」

沒有下一條了

公交來的時候風很大。一貴抓著吊環,想起樓道里那半步擋、她說“鞋帶開了”時那種恰到好處的自然,還有那句被隨口帶出來的“跪”。外面看,就是同學幫同學拿東西、繫個鞋帶、送到家門口。誰也挑不出錯

他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以為還有補充,掏出來,只是系統推送

伊織沒有再找他

規則卻已經不在後臺了。它跟著麥茶瓶子、西門、左側半步、還有“到了”兩個字,進了白天

第四章口很渴

週五放學後,伊織的消息來得比前幾天完整

「瀨戶,你今天晚上如果沒有別的安排,能不能先到我家來一下。第三場的詞我一個人對著,老是覺得氣口不對。你來聽兩遍就行,聽完再回家,不會佔你整個晚上。我媽今晚不在,你不用在門口猶豫要不要按鈴。」

一貴在自行車棚回她:「我今晚沒有事。現在過去的話,大概二十分鐘。你要不要我先回去換一件衣服?剛放學,我還是校服。」

「不用換。我自己也還穿著,回來只把鞋子換了。你這樣就行,太正式我反而會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她來開門的時候,果然還是白天那身。白襯衫被包帶勒出一點細褶,領口的蝴蝶結在進門時輕輕晃了一下。裙子是深色的百褶裙,長度到膝上,站直的時候看起來端正,和學校走廊裡沒有兩樣。她把室內拖鞋推到他腳邊,自己先退開一步,讓出玄關

“你來得正好。我剛才還在想,要是你回我說今天太累了,我是不是就把這件事拖到下週。拖到下週我大概又會改主意,然後繼續只讓你幫我拿包。”

“我沒有覺得累到不能過來。”一貴換鞋的時候眼睛不知道該往哪放,只能看著地面,“我只是有點沒準備好。你在消息裡寫得像真的只是對詞,可我到了門口,又覺得可能不只是對詞。”

伊織關上門,沒有立刻鎖。她先把客廳燈打開,把自己的書包挪到椅子上,回頭看他,語氣仍舊平:“你感覺得對。對詞是真的,我也會讓你先聽。但聽完以後我想跟你談另一件事。你要是聽到一半想走,我不會攔,也不會明天在教室裡讓你難堪。這句話我先說在前面,你安心一點。”

他們對詞的時候,伊織就坐在沙發上,膝蓋並著,裙子蓋住大腿。她念詞很認真,一貴也真的會打斷她:“這一句你吸氣吸得太明顯了,聽起來像你自己先緊起來。”伊織便把那句重念一遍,點頭說:“你說得沒錯。我對著鏡子的時候聽不出來這種地方。”

二十分鐘後,她把劇本合上,沒有馬上站起來。窗外有車經過,燈從窗簾縫裡划過去。伊織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襬,又抬眼看他,把那句真正要說的話慢慢講完

“瀨戶,我叫你今晚來,是因為我想讓你離我更近一點。近到和平時在學校裡不一樣。你喜歡我這件事,我知道。你在後臺肯跪下來幫我撿東西,在樓道里也肯蹲下去給我係鞋帶,這些我也都記得。我沒有把那些理解成你只是好心。我理解成,你在我開口的時候,願意把自己放到很低的位置上。”

一貴的手指在膝上收緊。“我自己有時候也會覺得,那樣不

像正常的喜歡。正常的喜歡應該是一起回家說話,不是讓我在那種地方低下去。可你一叫我,我又沒有真的想逃。這點我自己都覺得說不出口。”

“那你現在不用逃。”伊織把身體往沙發裡坐穩一些,雙手先是放在裙襬兩側,像只是整理褶皺,“我想讓你到這邊來。先不要站著。你走到我面前,跪下。我想看著你從那個高度看我。你要是覺得太突然,可以先問。你問了,我再答。我今晚不打算用嚇你的方式把事情做完。”

一貴站起來,走過去。他在她膝前停住,還是先問了一句:“我跪下以後,你要我做什麼?我希望你把話說完。我不是怕聽,我是怕自己猜錯,做錯了讓你討厭。”

伊織抬眼看他,聲音放得很軟,句子卻沒有省:“我想讓你用嘴。不是接吻。是裙子裡面。我還穿著校服,也沒有打算現在就全部脫掉,那樣太像我準備好了一整套事情來等你。我只是想把裙子掀起來,讓你自己靠近。你願意的話,就跪進來。不願意的話,現在說。說了,我把裙襬放下去,我們還是當對完詞了。”

一貴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沒有退。他跪下去的時候,膝蓋碰到地板,校服褲立刻透上來一點涼。這個高度讓他的視線正好落在她裙襬的褶上。伊織沒有立刻把腿打開很大,只是把並著的膝稍稍分開,給一個能夠靠近的縫

她的手很輕。左手捏住裙襬左側,右手捏住右側,先只掀起一點點,露出膝蓋以上一小截皮膚。像怕涼,又像在等他的眼睛跟上

“你看這裡。”她說,語氣仍然像在教他看走位,“不要先伸手。你先靠近一點。我沒有把你按過來。我是把裙子掀開,讓你自己決定要不要把臉伸進來。你現在心跳很快吧。我也能看出來。你要是怕,就先把額頭靠到我膝蓋上,靠一會兒再決定。”

一貴照做了。額頭抵上她膝頭的時候,能感覺到裙料和皮膚兩種不同的溫度。伊織的手指沒有離開裙襬,只是又往上收了一點,褶襉疊在她手背上,大腿內側那截便露出來更多。她的聲音從他頭頂落下來,完整,也不急

“再近一點。你的鼻子都快碰到裙子了,卻還是隔著一層。這樣會讓我以為你只想停在安全的地方。瀨戶,我今晚不是要你停在安全的地方。我想讓你鑽進來。鑽到我裙子下面,跪在我的腿中間。你的臉會看不見外面,也看不見我的表情,只能聽見我說話。這樣你會不會覺得更難受?”

“會。”一貴的聲音貼著她的膝,“可我還是想進去。我現在已經跪在這兒了,再退回去,我會覺得自己是在騙你,也在騙我自己。”

伊織輕輕吸了一口氣。她把裙襬又掀高一些,這次高到他能夠把整張臉送進陰影裡。百褶裙罩下來,遮住他的後腦和耳朵,裡面的空氣一下子變熱,有她白天在學校裡走過、坐過、被布料捂過的氣味。伊織的手改成從裙子外側按住他的後腦,隔著布,力道不重,像怕他撞到自己

“對,就是這樣。你現在已經在我裙子裡面了。不要急著去扯我的內褲。你先用臉貼著,讓自己習慣。我知道你看不見,所以我會一直說話。我說話的時候,你就知道我沒有把你丟在裡面不管。”她頓了頓,腿在他肩側輕輕夾了一下,“你現在羞恥嗎?還是隻是硬撐著不逃?”

“兩

樣都有。”一貴的聲音被裙襬悶住,仍然把句子說完,“我羞恥得厲害。可你的手按著我,我又覺得自己被放在一個很明確的位置上。這個感覺……我不想馬上丟掉。”

“那就留下。”伊織用拇指在裙外描過他的耳廓,像確認人還在,“現在可以用手了。把我內褲側面撥開就行,不用脫下來。脫下來會讓我有一種事情已經做到不能回頭的感覺。撥開的話,我還能告訴自己,我們仍舊穿著校服,只是你在我裙子下面。你聽懂了嗎?”

“聽懂了。”

布料被撥到一邊時,伊織的呼吸明顯亂了一拍。她沒有夾緊,只是把膝蓋分得更穩,讓他的肩能卡在腿間。一貴的鼻尖先碰到那一小片溼熱。他停住了。伊織立刻感覺到了那停頓,隔著裙子按了按他

“不要停在那裡發呆。你要是不知道怎麼開始,就先親親外面。親親以後再伸舌頭。我不怕你生疏,我怕你突然整個人僵住,然後開始後悔。你後悔的話,要說話。不要一聲不響地把臉拿開。拿開也可以,但要先告訴我。”

“我現在沒有後悔。”一貴說,呼吸全噴在她腿根,“我只是怕自己做得不好,讓你覺得今晚不該叫我來。”

“好不好以後再評。”伊織把裙襬又往自己腰上收了收,讓他能更進去一點,“你先舔。從外面慢慢往裡。我舒服了會跟你說,太過了也會跟你說。你不要為了表現自己就一直往最裡面頂。今晚我比較想要你聽話,不是想要你表現得很會。”

他的舌頭貼上去的時候,伊織的腰輕輕顫了一下。裙子罩著一貴的頭,他把外面的燈光、沙發、劇本全都隔在了褶襉之外,只剩下她的氣味、她大腿內側的溫度,以及她不斷落下來的、說完的句子

“對,左邊一點點。你剛才那一下比較對。不要每次都用同樣的力氣,我會麻。瀨戶,你現在不用想自己的臉看起來怎麼樣,裡面又看不見。你把舌頭留在我這裡就行。我知道你想聽我叫,可我叫出來之前會先告訴你,我快到了。你到時候不要換動作,也不要抬頭。一抬頭,裙子會滑,我也散了。”

一貴含糊地應了一聲。下頜開始酸,膝蓋從涼變成鈍痛。他卻比在後臺更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他鑽進了葦月伊織的校服裙子裡,跪著,用嘴侍奉她。這個尷尬的姿勢讓他耳根發熱,舌頭卻更不敢離開

伊織的聲音漸漸溼下去,句子卻還儘量說完整:“你現在含住一點。不要用牙齒。換氣的話就稍微偏一下,不要整張嘴都離開。離開會涼,涼了我就要重新熱起來,會更難。瀨戶,我其實……比我自己以為的還要興奮。不是因為校服,是因為你真的鑽進來了。你在學校裡看我的時候總隔著一層,現在這層是我自己掀開的。”

她的手在裙外收緊,按著他的後腦。百褶裙的布邊擦過他的耳廓,一下一下,像把人罩牢

“再往上一點。對,停在那兒。用舌面。我快到了。你聽好,從現在開始不要說話,把氣都用在這上面。我要你一直含著。一直。到我說可以為止。”

一貴不再出聲。伊織高潮來的時候也沒有叫得很誇張,只是腰往前送,大腿夾緊他的耳朵,呼吸斷了兩拍。裙子裡那幾秒又熱又窄,她的手指隔著布按得發顫,嘴裡卻還擠出半句完整的話:“別出來……就在裡面。”

等

她緩過來,客廳的鐘聲才重新變得清楚。伊織沒有立刻把裙襬放下。她先低頭,看見裙下他後腦的輪廓,才慢慢鬆開手,把那層深色的褶襉從他頭上揭開。燈光重新落在一貴臉上。他嘴唇溼,眼睛也紅,還維持著跪姿,像不知道現在該不該退

伊織用指腹擦過他的嘴角,動作很輕,說話卻仍舊把句子說完

“可以了。你先把臉拿開一點,不要馬上擦乾淨。我想看一看。不是要羞你,是我想確認,你剛才真的在我裙子下面把這件事做完了。”

一貴退開一點,聲音發啞:“我做得……可以嗎。我自己完全沒有判斷。”

“可以。”伊織把內褲撥回原位,裙襬也放下來,重新蓋住膝上,看起來又像剛放學回家的人,“不是因為你技術好。是你進去以後沒有中途逃,也沒有一直問我行不行。你問得太多,我還得分心去照顧你的情緒。今晚我比較想把自己交給你的嘴。這一點,你做到了。”

她按著他的後腦,讓他的額頭抵上自己仍舊蓋著裙子的膝。“下巴酸不酸?膝蓋呢?地板應該很硬。你要是現在站起來會暈,就再靠一會兒。我靠著你,不是在獎勵你表現好,是我自己也還沒有完全緩過來。”

“酸。都可以撐。”一貴的聲音悶在她裙料上,“伊織,這件事以後還會有嗎?還是今晚只是一次,明天我們就要當它沒發生過?”

“還會有。”她回答得清楚,隨即把後半句也補完,“可不是你想來就來。你先回去。下週一在學校裡,我還是穿這身,你也還是坐你的位子。你看見我的裙子,不準用今晚那種眼睛看很久。看久了,別人會發現你在想什麼。下一次什麼時候,我叫你。你等我的消息。等的時候,也不許自己找別人試這種事。”

“我不會找別人。”一貴停了停,還是把那句更私下的話講完了,“我剛才在裡面的時候,什麼都看不見,只能聽見你。那種時候我已經沒辦法把你想成別人了。”

伊織的手指在他頭髮裡慢慢理順,聲音低下去:“那就這樣留著。這種話也只在門關著的時候跟我說。出門以後,你還是會幫我拿包、會回‘到了’的那個瀨戶。兩面都要會。你要是隻會鑽到我裙子下面才聽話,那還不夠。我需要你在外面也記得自己的位置,只是不表現出來。”

她拍拍他的肩,讓他起來。一貴站起來時腿麻,扶了一下茶几。伊織也站起來,把裙襬拍平,在玄關鏡子前看了看領口的結有沒有歪,又回頭看他的嘴

“你去洗一下臉。冷水就行。樓道里要是碰上人,你就說過來幫我對詞。這句話是真的,你不用另編一套。編了反而更容易露出破綻。”

一貴去洗手間洗臉。水很涼,沖掉嘴唇上的水光,衝不掉舌頭上的記憶。出來時伊織已經把門鎖打開,站在玄關,校服還是那一身,只是領口比他剛來時鬆了一點。她看著他換鞋,把剛才那點私下的溫度收回去,重新用一種幾乎稱得上普通的語氣說話

“今晚謝謝你來。路上小心。到家以後還是發兩個字就行。你要是發得很長,我會不知道該用哪一種身份回你。今晚這種時候,我不太想在手機上把話再講一遍。”

“我知道了。你也早點休息。你剛才……看起來是真的累了。”

“我累是真的。”伊織靠在門邊,看著他把外套拉

鏈拉上,又把一句更軟、也更清楚的話補上,“可我並不後悔把裙子掀開。你回去要是覺得被我引誘了,可以生氣。生氣也先留著,等下次見面再跟我說。不要一個人消化完,然後明天看見我,就當我只是一個還穿著校服的普通同學。”

一貴點頭。“我不會當沒發生。我只是還不知道,明天在教室裡看見你這身裙子的時候,該把眼睛放在哪裡。”

伊織替他把衣領理平,手指停得很短。“放在黑板上。特別的那種看,留到下一次我自己掀開以後。這樣你比較安全,我也比較方便。”

門在他身後關上。樓道燈亮了一小會兒。一貴往下走,嘴裡還剩一點被冷水衝過、卻沒有消失的味道。他這才發覺,伊織今晚幾乎沒有用過一句短促的命令。她掀裙襬的手很輕,話也說得完整、好聽,像在一步一步問他願不願意進來

可他已經鑽進去了

公交站的風很大。他拿出手機,對著對話框看了很久,最後還是隻發出去兩個字

「到了」

伊織過了幾分鐘才回。字比平時多一點,聽起來仍像關心:

「到了就好。今晚早點睡,別反覆去想裙子裡面的事。想也沒有用,下次不是今晚。膝蓋如果紅了,回家自己看看。明天不要穿太短的褲子來學校,會有人問。」

一貴把手機扣在膝上。風從站臺外面過來,他卻覺得嘴裡那點發幹還在。像渴。又像已經知道,以後再看見那身JK的裙襬,會先想起它從裡面罩下來時的那一點暗

第五章季子回來了

季子是星期六上午出現的

一貴還沒完全睡醒,門鈴聲就響了兩輪。他以為是快遞,穿著家居褲去開門,結果看見一個把行李箱拉到臺階上的人。短髮比記憶裡更利落,皮膚曬過一點,笑起來還是小時候那種把眼睛擠彎的樣子。秋葉季子看見他,先是愣了半秒,隨後把聲音抬得很高

“一貴!真的是你開門,我還擔心是伯母。你怎麼不先看貓眼?萬一是別人,你這個樣子跑出來多不好。”

一貴站在門口,手還抓著門把。“季子?你不是說暑假才回來嗎。現在才五月。你怎麼不先發消息?”

“發了啊。你大概沒看見。我在機場等行李的時候就發了,說我改簽提前回來,想先給你一個驚喜。”季子把行李箱往門裡帶,自己也跟著跨進來,像這扇門從來沒有對她關過,“驚喜是不是太突然了?你這張臉看起來完全沒有準備好。不過沒關係,我準備好了。我還買了你以前喜歡的那種巧克力,在包最裡面,等下找給你。”

客廳被她的聲音填滿。一貴把行李箱幫她拎到牆邊,動作正常,心裡卻空了一塊。週五晚上伊織裙子裡的氣味還沒有從記憶裡退乾淨,此刻童年好友就站在他家沙發前面,把外套脫下來,隨口問他冰箱裡有沒有麥茶。兩件事疊在同一間屋子裡,讓他有一種很不禮貌的錯位

“有茶。你先坐。”他把杯子放在她面前,自己坐到對面,沒有捱得太近,“你怎麼突然提前?學校那邊沒關係嗎?”

“有關係,可我還是提前了。”季子捧著杯子,看他的眼神亮而直,“一貴,我在那邊一直想著回來以後第一件事要見你。不是客套。是真的想確認,你還是不是我記憶裡的那個你。現在看,你還是會幫我拎箱子,也會倒茶,這一點沒變。可你說話的時候

有點躲。是我來得太沖了嗎?”

“不是你衝。”一貴想把句子說完整,免得她抓住半截去發揮,“我只是沒有想到你會站在門口。家裡也沒收拾。我昨天回來得很晚,今天本來打算睡到中午。”

“昨天晚回去做什麼?”季子問得自然,像從小問到大的那種,“社團?還是誰找你?”

一貴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同學找我對詞。迎新的事情還沒完全結束。”

“是女生嗎?”季子把茶放下,身體往前傾了一點,語氣裡沒有惡意,只有太熟了才有的直,“你要是不想說,也可以不說。我不是回來查你。我只是很久沒跟你說話了,一開口就想把能問的都問完。你要是覺得煩,就直接告訴我煩,我能聽懂。”

“沒有煩。”一貴說,“只是一下子有太多事情疊在一起。你先休息。行李箱要不要先放到客房?你這次住幾天?”

“先住一段時間。伯母之前跟我媽媽通過電話,說客房可以給我用。”季子笑了一下,隨即又把笑容收淡一些,“一貴,你有沒有談戀愛?這個問題我其實在飛機上就想問了。問出來有點失禮,可我如果裝作不在意,自己會更難受。”

一貴沉默了兩秒。他沒有用“沒有”去堵,也沒有把伊織的名字交出去。“有我很在意的人。具體到什麼程度,我現在還沒有辦法用一句很清楚的話告訴你。你剛回來,我不想一見面就把這種事攤得很開。”

季子點頭,點得有點用力。“那就是有了。好,我知道了。我不會追問她是誰,至少今天不會。我剛進門就把人逼到牆角,也太難看了。”她停了停,又補了一句,聲音低了一些,“可我還是會在意。這一點我先告訴你。我不是一個能裝作完全不在意的人。”

一貴應了一聲。他找到藉口去廚房倒水,實際是拿出手機。對話框裡伊織最後一條還是昨晚那句讓他看膝蓋的話。他站在冰箱門前,把要說的話寫完整,寫完又刪掉一半,最後還是發了出去

「伊織,跟你說一件事。我小時候的朋友秋葉季子今天突然回國了,現在在我家。她提前了行程,我事先不知道。她問了我一些事情,我沒有提你的名字,只說有在意的人。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跟她相處,也不想自己決定完再告訴你。你方便的話,我想聽你說該怎麼做。」

伊織沒有立刻回。季子在客廳裡喊他:“一貴,茶好淡。你家是不是換過牌子了?”一貴只好先出去應付。直到中午季子去洗澡,他的手機才震了一下

「我現在方便。你先把你自己的感覺說清楚。你看見她,是高興,是為難,還是兩邊都有?你不要先寫對策,先寫你現在是什麼狀態。對策我聽完再給你。」

一貴坐在自己房間的床沿上,把門帶攏,回得很慢

「兩邊都有。見到她本人,我是高興的,這麼多年沒見,她還是會直接走進來說話。為難的是,我沒辦法用以前那種方式跟她待在同一間屋子裡。昨天晚上的事情還在,我現在對她親近不起來,也不想裝得很親熱。我怕她看出來,更怕我處理錯了,讓你覺得我在你看不見的地方另有一套。」

這次伊織回得快一些,字也多

「你沒有處理錯。她剛回來,你對她冷淡,會讓她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麼。你也不用故意親熱。平常說話、幫她拿東西、問她累

不累,這些就可以。不要兇她,也不要為了安撫她就多解釋你和我的事。解釋多了,缺口會越來越大。今晚如果她還住你家,你把白天經過記清楚。明天你有空的話,放學後到西門等我。當面講會比打字清楚。學校裡遇見的話,我們還是和平時一樣。」

一貴看著那幾行,肩上那點繃著的力鬆了一點。他又回:「我知道了。我會按你說的做。她問到你的時候,我繼續不提名字。明天西門見。」

「好。你現在去陪她吃飯也可以。不要躲在房間裡回我太多。她會發現你一直盯著手機,那樣比你說話不得體更明顯。」

一貴把手機扣過去,出去的時候季子已經洗完頭,正用毛巾擦著,看見他就笑:“你剛才是不是在給誰回消息?門關著,回得還挺久。我沒有要偷看,就是覺得你現在比以前更會把人擋在門外一點。”

“有事情要回。”一貴把冰箱裡的便當盒拿出來,“中午先吃這個。晚上我再出去買。你時差還亂不亂?要不要先睡一會兒?”

“亂,可我現在睡不著。”季子接過筷子,看了他一會兒,把那句更軟的話慢慢說出來,“一貴,你不用因為我回來就變得這麼客氣。客氣會讓我以為自己已經變成客人了。我可以是客人,可我更希望在你這裡還留一點點‘回來就有位置’的感覺。這個要求過分嗎?”

“不過分。”一貴說,“位置有。只是我現在沒辦法立刻回到以前那種說話方式。你給我一點時間。”

季子盯著他看了幾秒,最後點頭。“行。那我先要這一點。其他的,我慢慢看。”

星期一早上,季子堅持要和他一起去學校。“我又不是來旅遊的,戶籍和轉學的事我媽會去辦。今天先送你,順便看看你現在的學校長什麼樣。我不會進去鬧,只在門口看看也行。”

一貴攔不住。到了西門,正碰上伊織從另一邊過來。她還是那身JK,書包帶子規規矩矩,看見一貴,先是照常點頭,隨後看見旁邊多出來的人,便停住腳步,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屬於好學生的笑

“瀨戶,早上好。”伊織的聲音不高,也並不冷,“這位是?”

季子比一貴更快開口。她把身體側開一點,讓兩人能對上,說話很快,卻把句子說完了:“我是秋葉季子,一貴小時候的朋友,剛從美國回來。今天先跟他來學校看看。你是一貴的同學吧?看起來好眼熟,是不是海報上見過?”

“葦月伊織。二年四班,和他同班。”伊織點頭,禮貌得挑不出錯,“海報是話劇社的。你剛回來,時差應該還沒倒過來吧。這麼早跑一趟,會不會太累?”

“有一點累,可我想先看看他現在身邊都是什麼樣的人。”季子笑著說,眼睛在伊織臉上停了停,“你說話好溫柔。一貴在家提起同學的時候含含糊糊的,我還以為他身邊都是很兇的人。”

伊織輕輕笑了一下,像聽到一句普通的玩笑。“他在學校裡話不多,提不起別人也正常。秋葉同學如果以後轉來,有什麼不清楚的,可以問我。我不一定幫得上大忙,至少帶路沒有問題。”

“那就先謝謝你了。”季子說,“我還不確定能不能轉到這所。能的話,我大概會經常麻煩你。”

“可以。”伊織把書包往上託了託,已經準備往裡走,“我先去教室了。瀨戶,早讀別遲到。秋

葉同學,你要是等他放學,門口風大,去對面便利店坐一下比較好。”

她說完便走了。裙襬在身後很穩,沒有多停留一秒。季子看著她的背影,用只有一貴能聽清的聲音說:“她就是那種人吧。看著很好說話,其實分寸卡得很死。一貴,你剛才會不會太安靜了?我跟她打招呼的時候,你連一句‘這是我朋友’都說得輕輕的。”

“我不是想把你藏起來。”一貴看著伊織進校門的方向,把話講完,“我只是還沒有想好,該用什麼身份把你們兩個介紹給對方。介紹錯了,後面更麻煩。”

季子沉默了一下,最後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行。那今天就當普通認識。我先回去睡一會兒。你放學別自己躲開,至少回我一條,告訴我你到家沒有。我剛回來,還不習慣一個人待在你家客廳裡聽冰箱響。”

“我會回。”

放學後,一貴在西門等到伊織。兩個人沒有立刻往偏僻的地方走,只是順著人流往下坡走,距離保持在旁人看來正常的位置。等周圍的同學散開一些,伊織才開口,聲音仍舊像在問功課

“她今天早上看起來比你更有精神。你中午在教室裡有點心不在焉,寺谷問你兩次,你才聽見。是因為她,還是因為上週五?”

“兩邊都有。”一貴看著前面的路,把白天的經過按順序說完,“她星期六一早就到了,現在住在我家客房。她問我有沒有在意的人,我承認了,沒有說名字。她問我昨天晚歸去做什麼,我說是對詞。今天門口遇見你,她主動打招呼,你也回應了。她事後跟我說,你看起來很好說話,分寸卻很清楚。我沒有接這句話。下午她讓我放學報平安,我已經答應了。”

伊織聽得很完整,過馬路的時候還伸手按了一下他的書包帶,像怕他走太快。“你處理得可以。沒有把我推到她面前,也沒有把她說成一個突然闖進來的麻煩。後面幾天你就維持這個程度。她住在你家,你迴避得太乾淨,她會往更深處問。你陪她吃飯、問她時差、幫她把行李推到牆邊,這些都可以。不要單獨把她帶到太封閉的地方長談,也不要因為心裡有我,就故意讓她碰釘子。”

“我如果對她太自然,會不會讓你覺得我在兩邊都裝?”

“不會。”伊織說得清楚,腳步也沒有亂,“你對她自然一點,是為了讓這件事看起來普通。看起來普通,我才好繼續跟你見面。你要是現在就把她推開,她會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你為什麼變了。那種集中,對我不方便,對你更不方便。”

一貴點頭。“那我今晚回去以後,還要不要再把細節發給你?她說話很多,我怕漏。”

“重要的發。比如她再問到我,比如她要你陪她出門,比如她開始提以前的事想把距離拉回去。”伊織在便利店門口停住,看了他一眼,語氣軟下來,像只是關心他睡得夠不夠,“你自己的情緒也要說。你不要只報事件,不報你難不難受。你難受的時候如果自己先消化掉,我下次見到你,會不知道該從哪裡接。”

“我現在不難受。”一貴想了想,還是把更準確的話補上,“我只是覺得,她家那種親近來得太理所當然。我接不住。接不住又不能表現得太明顯。這種擰著的感覺比較累。”

伊織輕輕應了一聲。“累就早點睡。她剛回來,不會第一天就

逼你把所有話講完。你也別想著第一天就把她安頓成一個不會出問題的人。安頓不了的。先過這幾天。”

她進便利店買麥茶,結賬時一貴下意識要掏錢,被她按住手腕,力度很輕,說出來的話卻完整:“今天我請。外面還有人進出,你不要每次都搶著付。搶著付也會變成一種引人注意的習慣。”

出店門後,兩人在分路的地方停下。伊織把瓶蓋擰鬆,喝了一口,把那句收尾的話慢慢說完

“瀨戶,秋葉同學以後如果轉到我們學校,我們還是會經常碰面。碰面的時候我會對她好說話。你不要因為我對她客氣,就以為我把你昨天晚上交給我的那些鬆開了。那是兩回事。外面這一層,我必須看起來像一個普通同學。你心裡那一層,還是按我上次說的放。聽懂了嗎?”

“聽懂了。”一貴說,“我對她客氣,是因為你讓我客氣。不是因為我想回到以前。”

伊織看他一眼,那一點極短的滿意幾乎不顯。“這就夠了。回去吧。到家先回她,再回我。回我的還是短的。長的留到下次當面說。”

一貴看著她轉身走上坡。校服裙襬很穩,和星期五晚上那層罩下來的暗完全不是同一個世界。他掏出手機,先給季子發:「我放學了,半小時到家。你要是餓,先吃櫃子裡的餅乾,別等我。」

隨後才給伊織發了兩個字

「回去了」

伊織回得很快:「到了再說。路上看著車。」

公交來的時候,一貴抓著吊環,忽然明白這幾天會變成一種很具體的累:家裡有一個會直接走進來說話的人,學校裡有一個看起來對誰都溫柔的人。這兩個人已經打過招呼了

而真正把她們分開的那條線,只有他知道

第六章私下授課

伊織讓他星期三放學後直接上門。短信寫得很完整:「今天到我家來。季子那邊你就說學校有事,晚一點回去。門我開著,你上來以後自己帶上。今晚有別人在的話我會提前告訴你,現在沒有。」

一貴到的時候,玄關燈已經亮著。伊織換了家居服,淺色上衣,下身是軟的長褲,褲腳蓋住腳背,只露出襪邊。頭髮散著,比在學校裡松。她看見他,先把拖鞋踢近一點,說話仍像在安排一件普通的事

“你來得正好。我剛把茶杯洗了。你先換鞋,包放椅子上就行。季子有沒有追問你今晚去哪?你要是編得太複雜,回頭對不上,會比不說更麻煩。”

“她問了。”一貴換鞋,把句子說完,“我說學校裡有未收尾的迎新事項,同學叫我對一下流程。她聽完以後沉默了一小會兒,還是說讓我早一點回來。她沒有攔,可她看我的眼神不像完全相信。”

“那已經可以了。”伊織把客廳燈調暗一檔,自己坐回沙發裡,把腿收攏,“你先坐對面。今晚先聽你報。你不要一進門就等我下指令。你把這幾天的事按順序講完,我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教你。”

一貴坐下,從星期六講到今天。季子如何進門、如何問他有沒有在意的人、如何在校門口和伊織打招呼、放學後會不會盯著他的手機——他儘量不省。講到季子說“希望在你這裡還留一點點回來就有位置的感覺”時,他停了一下,還是把後面那句也補上了

“她那樣說的時候,我沒有辦法很硬地回她。我回的是‘位置有,只是沒辦法立刻回到以前’。現在想

起來,這句話也許太軟。她會抓住‘位置有’三個字往下走。”

伊織聽完,沒有馬上評價好或不好。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把杯子放穩,才看著他說話

“你那句確實軟。軟的問題不在於你顧及舊情,而在於你把解釋權交給她了。她一問,你就解釋自己為什麼變了。解釋一次,她就會問第二次。第二次你再解釋,缺口就會變成習慣。瀨戶,你以後對她說話,可以完整,可以溫和,但不準主動把原因鋪開。她問你為什麼不靠近,你就說現在靠近不了。她再問為什麼靠近不了,你就讓她先停在這一句上。不要幫她把答案補完。”

一貴點頭。“那如果她生氣呢?她看起來不是會默默收住的人。”

“她生氣,你也聽著。”伊織說得清楚,聲音卻不硬,“聽完以後,你只回答你能做的那一部分。比如陪她吃飯、幫她把行李歸位、問她時差還亂不亂。這些是事情,不是解釋。事情可以給。解釋暫時不給。你一給解釋,她就會以為自己有資格進入你現在真正所在的地方。那個地方,不是她的。”

一貴的手指在膝上收緊。“你說的那個地方,是指你這裡嗎?”

“是。”伊織並不迴避,“你對她好,是因為我讓你維持表面的平穩。你對她心軟,也可以有。心軟到把我教你的分寸講出去,就不可以。這兩件事今晚必須分開。你聽懂了多少,待會我要你複述。你先繼續聽,不要急著表態。”

她把身體靠進沙發,家居褲的褲腳因此上移一點,露出淺色的襪筒。她自己似乎沒有在意,只是把話一條一條說完

“第一,你對她說話要慢。句子仍舊要說完整,不要學別人那種很兇的短詞。兇不是你,也容易讓她起疑。你只要把速度放慢,讓她聽得見你在做決定,而不是在跟她商量。第二,她一追問原因,你就把解釋權收走。方法很簡單:先讓她做一件小事,再說話。比如讓她先把杯子放下,先坐回去,先等你把話說完。人一先停下來,追問就會斷半拍。第三,你可以讓她靠近,也可以讓她蹲下、跪下。比如東西掉了讓她撿,比如你說話的時候讓她不要搶。跪不是為了今晚把她怎麼樣,是為了讓她的身體先習慣聽你的位置。第四,不準提起我的名字。不準說有人教過你。她若自己猜到是校門口那個女同學,你也不承認、不否認,只說你現在沒辦法談這個。第五,也是今晚最要緊的一句——親近可以有,結束不可以有。她靠過來,你的身體有反應,這些都可以發生。你不準做到最後,更不準用她的嘴把你自己解決掉。做到那一步,你會把節奏交給舒服,舒服一來,你就會露出破綻。”

一貴的耳朵紅了,還是把問題問完:“你是說,以後可以讓她靠近我,卻不能讓她把事做完?那她會不會覺得我在戲弄她?”

“她可以覺得難受,可以覺得你變了。”伊織看著他,語氣仍舊完整而軟,“可你現在還沒有資格把結束交給她。結束這件事,你自己都還沒有從我這兒拿走過。你拿都沒拿走過的東西,不能先給別人。這一點如果你覺得殘忍,就記著:殘忍的不是你停下來,殘忍的是你既想停在我這裡,又想在她那裡把人做完。那才是兩邊都騙。”

客廳靜了一會兒。冰箱輕輕響。伊織把一隻腳從另一隻腳上

放下,襪底擦過地板,聲音很小

“現在複述。從我對你說的第一句開始。不要美化,不要添加‘我會盡量對她更好’這種話。你加這種話,就說明你還想給自己留退路。”

一貴坐直,按她的順序背。語氣、解釋權、先做事後說話、可以讓她跪下、不準提名字、親近可以結束不可以。背到第五條時,他還是自己多出了一句:“如果她看起來很難過,我就……先讓她明白我不是討厭她。”

伊織看著他,沒有立刻生氣,只把那句話單獨拎出來。“你剛才多出來的,就是退路。‘讓她明白我不是討厭她’,聽起來很正當,其實是你又在解釋。你一解釋,她就會問你到底在意誰。問到那一步,你今晚聽的東西就會塌。”她拍了拍自己膝前的地板,聲音仍舊不急,“過來。跪到這邊。你複述不合格,不是要罰你做很重的事,是要你用身體把剛才那句退路收回去。你先過來,我再告訴你從哪裡開始。”

一貴走過去,在她兩膝之前跪下。這個高度讓他先看見的是她的家居褲腳,以及褲腳下面那雙被穿著走了一下午的襪子。伊織沒有把腿張開很大,只是把右腳稍稍往前送,鞋已經在進門時換掉了,腳上只剩襪子

“從這裡開始。”她說,把句子說完,“先不要碰別的地方。你今晚進來的時候看過我的鞋,現在鞋不在腳上。你就從襪子開始。先用手先用嘴都可以,但你要慢。我要你把注意力放在我讓你放的地方,而不是放在你剛才想給季子留的那句好話上。你現在羞恥的話,也說出來。不要一聲不響地低下頭,讓我猜你是不是又在心裡改條件。”

“我羞恥。”一貴的手落到她腳踝外側,隔著襪子,能感覺到骨頭的形狀,“我也知道自己剛才那句是在找退路。我不是想違抗你。我是還沒有習慣把她的難受直接放下。”

“那就先放下在我的腳邊。”伊織把腳背抬高一點,方便他接,“你吻也好,隔著襪子含住也好。不要問我髒不髒。問了,又是解釋。今晚這裡不需要解釋。你做,我看。做到我叫停,你再開口。”

一貴低下去。家居襪有一點洗過以後仍在的皂味,也有走路留下的溫熱。他的嘴唇碰到她腳背時,伊織的腳趾在襪裡輕輕收了一下,卻沒有抽走。她靠在沙發裡,一隻手搭在他後腦上,力道很輕,像怕他自己撞上膝骨

“對。不要只停在腳背。襪口那裡也要。你做得太輕,我會以為你在敷衍;太重,我會以為你想很快做完好去見她。兩邊都不要。你就停在剛好能讓我感覺到你的地方。”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仍舊把話講完,“瀨戶,你現在這張臉很低。比你在校門口把我們介紹給對方時低得多。我希望你記住這個高度。你對她發號的時候,可以站著。你回到我這裡,還是先回到這個高度。聽明白了嗎?”

一貴的嘴還貼著她的襪面,只能含混地應。伊織卻不准他含混過去。“先離開一點。用完整的句子回答我。”

他抬起一點臉,聲音發乾:“聽明白了。我對她說話可以站著。回到你這裡,我先跪下。剛才那句退路,我收回。”

“收回就好。”伊織看著他唇邊那一點被襪面蹭出的痕跡,把自己的左腳也送近一些,“另一隻也一樣。你不要只做右邊,好像做完一隻就可以結

束。今晚誰先結束,由我決定。你決定不了。”

他改過去侍奉另一隻。時間被拖長以後,羞恥沒有變淡,反而因為動作重複而變得更具體:他不是在做一個激烈的決定,他只是跪著,把臉留在她的鞋襪該在的高度上。伊織偶爾活動腳趾,隔著布料頂他的下唇,隨即又用很普通的口氣問他膝涼不涼、要不要墊毯子。問完並不真的讓他起來,只是讓他把那句“還可以”說完整

等到兩隻襪子都被他從腳背到襪口來回過一遍,伊織才按住他的後頸,讓他停在原處

“你剛才比複述的時候聽話。”她說,“所以我決定讓你繼續。不是因為你表現好就要獎你,是我自己也熱了。你把手放到我腰側,把褲子和內褲一起褪到剛好能夠到的位置。不要脫光。脫光了會像我們準備做一整晚。今晚不是一整晚。你用嘴。到我高潮為止。仍然沒有別的。你若中途想問‘這樣行不行’,先忍住。問多了,我會讓你回到襪子那裡重新開始。”

一貴的手從她腰側進去的時候在抖。家居褲連同內褲被褪到腿中,伊織把膝分到能夠容納他肩寬的程度,自己仍舊坐著,背靠沙發,像只是換了一個更累的姿勢。一貴跪進去,臉埋向她,比那晚鑽進裙襬時少了一層布的遮擋,因此更沒有退路。伊織的手指插進他頭髮裡,說話卻還不亂

“先外面。再往裡。你已經做過一次,不要裝成完全不會。可也不要自作主張加快。我舒服了會告訴你。我快到了也會告訴你。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舌頭留在我讓你留的地方。季子的事,現在不準進你腦子。你一想她,嘴上就會散。散了,今晚等於白教。”

一貴應了一聲,把那點散掉的心思按回去。他今晚比星期五生疏少一點,下頜的酸卻來得一樣快。伊織的呼吸漸漸溼,句子仍儘量說完:“左邊……對,就是那裡。含住。不要用牙齒。瀨戶,你聽著,我不是在你面前表演給你看。我是在用你。用到我到為止。你到了沒有,今晚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沒有把剛才那句退路真正收回去。”

他不再說話。伊織高潮時腰往前送,大腿夾著他的耳側發顫,家裡那件淺色上衣的下襬因此皺起來。她沒有叫得很響,只是按著他的後腦,把那幾秒的顫意完全留在他嘴裡。等她緩過來,才讓他退開一點,用拇指擦過他的嘴角,看了看,沒有讓他馬上去洗臉

“可以了。額頭過來,靠著我的膝。褲子我自己提。”她一邊把家居褲拉回去,一邊把話說完,“你今晚沒有中途逃,也沒有再提那句‘讓她明白我不是討厭她’。這一點我記下。你回去以後,對季子就按剛才複述的做。接近她可以。讓她停下、讓她等、讓她把掉下去的東西撿起來,都可以。做到讓她開始順著你的速度說話,就可以停。不準做完。不準用她的嘴。停下來以後她若難受,你聽著,不要解釋。聽完你就回房間,把經過記清。明天當面報給我,或者先發短的。長的不要寫在手機上。”

一貴的額頭抵著她膝上那層剛被拉平的布,聲音悶:“如果她主動靠近我,靠近到我已經很難停呢?”

“那就更要停。”伊織的手指在他髮間理順,語氣仍舊溫和,內容卻沒有讓步,“難停,說明你把結束交給舒服了。舒服不是今晚教你的東西

。今晚教你的是停。你能在難停的時候停下來,才說明這些話進到你身體裡了。停完以後,你想要的那一點,回來再放到我這裡。不要臨時找一個更近的人把火壓下去。聽懂了嗎?”

“聽懂了。”一貴把句子說完,“我對她可以發號,不可以結束。結束還在你這兒。我今晚回去,會按這個做。”

伊織拍拍他的肩,讓他起來。她自己把襪筒拉平,站到鏡子前看了看領口,又變回那個會把杯子洗乾淨的人。送到玄關時,她把門鎖打開,說話的方式也回到能被鄰居聽見的那種完整和客氣

“路上小心。到家先回她,就說事項收尾了。不要說得太具體,具體了她會追問是誰跟你一起。回我的還是短的。你膝蓋如果紅了,回去自己看看,別讓她問你為什麼跪過。”

一貴換鞋,手在門把上停了一停,還是把最後一句問完:“伊織,你今晚教我這些,是希望我以後真的去使喚她,還是隻希望我別被她牽著走?”

伊織靠在門框上,想了想,把答案說完整。“兩邊都有。她會走進你的生活,這已經是事實。事實不能靠你躲避來消失。我要你學會在她身邊仍舊站在我給你的位置上。至於她願不願意順著你——那是後面的事。今晚你只要把‘停’帶走。別的,你還沒有被允許拿走。”

門在他身後關上。樓道里的聲控燈亮起來。一貴往下走,嘴裡還留著她的氣味,襪子的觸感和更裡面的觸感疊在一起,讓他沒法把今晚理解成一次簡單的親熱

公交到站的時候,他先給季子發:「我這邊結束了,馬上回來。你要是還沒睡,可以先洗。不用等我吃飯。」

隨後才給伊織發:「出門了。」

伊織回得不長:「到了再說。她問什麼,你記住。別解釋。」

一貴把手機收起來。車窗外面的燈一閃一閃。他知道自己今晚要回的那間屋子裡,有人會把客房的燈留著等他;而他真正被教過的那一套話,一句也不能帶到那盞燈下面去講

第七章第一次單獨發號

一貴回到家的時候,客廳燈還亮著。季子坐在沙發上,頭髮沒完全乾,看見他就站起來,把已經問過一遍的話又問得更完整

“你回來得好晚。迎新的事真的會收到這個點嗎?我不是要查你,我是坐在客廳裡聽冰箱響,越想越覺得你在用一件很小的事情把我擋在外面。一貴,你能不能進房間以後先把話說清楚,而不是換鞋、倒水、再找下一句藉口。”

“先回房間。”一貴把外套掛好,速度比平時慢,“客廳隔音不好。你要問,進來說。杯子放下。先不要端著茶跟過來,茶灑了又是一句話。”

季子愣了一下,還是把杯子放回茶几,跟進他房間。門在身後合上。她靠著書桌,看著他開燈、把書包放到椅背上,胸口起伏得比剛才更明顯

“你現在說話的方式好怪。”她把句子說完,聲音卻發緊,“以前你被我問急了,會先解釋,會說對不起,會讓我別多想。今晚你一進門就讓我放杯子、進房間、把話留到門關上。一貴,你是不是在學著對我冷?如果是,我希望你直接講。直接講我還能接,這樣半冷不熱地發指令,我會不知道自己站在哪裡。”

一貴沒有立刻回答原因。他走到書桌邊,伸手去拿檯曆旁那支筆,故意讓筆桿滾下去。筆滑過桌沿,掉到床和櫃子

之間的縫裡,滾到陰影最裡面

“你先把它撿起來。”他說,語氣慢,句子卻完整,“掉到櫃子底下了。你的手比較容易伸進去。我待會再回答你剛才的問題。你現在先做這件事。”

季子看著那條縫,又看著他。“你是讓我鑽到你床底下撿筆。這件事有這麼急嗎?我們明明在談你今晚去了哪裡。”

“談也可以談。”一貴靠著書桌,沒有彎腰去搶那支筆,“可你進門以後一直站著搶話。你先把筆撿回來,我們再把話說完。季子,你蹲下去夠不到的話,就跪下去。縫很窄,跪著才進得去。這件事沒有第二個人看見。你不必在這裡討論好不好看。”

房間裡靜了兩秒。季子的耳朵紅了,還是慢慢在床邊跪下。她的膝蓋碰到地板,身體側過去,手伸進櫃子底。短髮從頰邊垂下來,聲音發悶,卻仍把話講完

“我幫你撿。可你不要以為我跪下來,就等於接受你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我只是不想讓一支筆變成今晚新的藉口。筆在這兒……我拿到了。”

她想起來。一貴沒有接那支筆,只是看著她還跪在原處的姿勢,把下一句說完整

“先不要站。把筆放到床沿上。手伸過來。”

季子把筆放上,抬起臉看他。近了以後,她的呼吸能碰到他的褲腿。“你要我的手做什麼?一貴,你這樣看著我,我會以為你想靠近,又會以為你在推開我。這兩種感覺疊在一起,比你直接說不喜歡我更難受。”

“手伸過來。”他重複了一遍,沒有解釋喜歡或不喜歡,“掌心朝上。你問原因,今晚先停在這一句後面。原因不是現在給你的東西。”

她還是把手伸了出去。一貴把自己的手指放進她掌心,停了一停,隨即把兩根手指送到她唇邊。指腹上有一點墨,也有剛才握門把留下的溫度

“含住。不要咬。用舌頭。季子,你若覺得過分,可以現在站起來離開這個房間。你不離開的話,就按我說的做。做完我不會立刻告訴你為什麼。你要的答案,今晚不會因為你跪下就出現。”

季子的眼睛紅了一圈。她沒有站起來。她張開嘴,把那兩根手指含進去,舌頭生澀地碰上指節,像自己也嚇了一跳,卻沒有把人推開。水聲很輕。她含著,還是從鼻音裡擠出完整的句子,含混,卻聽得見

“我沒有離開。不是因為我聽懂了你在做什麼。是因為你終於肯讓我離這麼近。近到這種程度,我寧願先難受著,也不要你把我送回客房去聽冰箱。”

一貴的另一隻手握緊桌沿。他硬了,而這個距離裡她不可能看不見。季子的視線往下偏過一次,喉間滾動,含著他手指的力道不自覺緊了一點。一貴沒有按她的後腦,只是讓手指在她舌面上停著,等到自己呼吸亂了一拍,才抽出來,指尖在她下唇上抹過

“夠了。嘴離開。”他說,“現在到腳這裡。我的襪子沒有換。你要是嫌,就說嫌。說了,今晚到此為止。不說,就低下去。從腳背開始,不要隔著空氣裝成沒碰到。”

季子跪著挪近半步。她的手先抓住他的褲腳,像需要一個支點,隨後把嘴唇貼上他的襪面。布料不新,有走路回來的熱。她吻得很輕,吻完又用舌尖碰了碰腳背那一塊凸起,肩明顯在抖。抬起臉的時候,她的聲音已經不像進門時那麼衝,只是完整,而且發乾

“一貴,我

現在很低。低到這種位置,我反而更想問你到底在不在意我。你要是隻是想看我願不願意做這些,那你看夠了沒有?你硬了。我看見了。我可以繼續。我也可以把臉再靠近一點。你如果現在還把我推開,我怕自己會覺得整晚都像被放到刀口上。”

一貴看著她的眼睛。褲腰那裡已經繃著,她只要再往前一點,晚上就會越過伊織畫下的那條線。他在那一步上停住,把手按在她肩上,力道不重,卻把人固定在腳邊

“不要再近了。”他把每句都說完,“今晚到這裡。你已經撿了筆,含過手指,也到過我的腳背。這些都夠了。後面的事不做。你難受,我聽著。可我不會因為你難受,就把今晚做完。做完會變成另一件事。那件事現在不能發生。”

季子跪在原地,嘴唇還貼著他小腿的高度,眼睛裡的水光終於掉下來。她沒有大哭,只是用很啞的聲音把話說完整

“你讓我跪下,讓我含你的手指,讓我碰到你的腳,又在我看見你有反應的時候把我按住。一貴,這算什麼。這算你需要我,還是算你在練習怎麼把人放到一個你隨時能叫停的地方?”

“算我叫停。”一貴沒有否認,也沒有把伊織交出去,“你問得對,我是在把你放到一個會停下來的地方。停下來不是討厭你。討厭你的話,我不會讓你進這個房間。可停止的理由,我今晚不能講。你要生氣,就在這裡生氣。生完回客房。不要跟到客廳去等我給一個更完整的解釋。解釋沒有。”

季子慢慢站起來。膝蓋紅了一塊,她自己也看見了,卻沒有立刻拉褲腳遮住。她把那支筆重新放到桌上,走到門口,背對著他,把最後幾句說完

“我生氣。我也沒有辦法馬上把剛才做過的事當成沒發生。你要是明天早上看見我還肯跟你說話,不要以為我已經想通了。我只是還想留在這棟房子裡。留著的時候,我大概還會繼續靠近你。你要再叫停,就當面叫。不要事後裝作我們只是撿了一支筆。”

門被她帶上。不是摔,只是關得很明確

一貴在書桌前站了很久,才坐下,把手機拿出來。他先寫很長,又一行行刪掉,最後只給伊織留下能發的那幾句

「回來了。在我房間。她跪下撿了東西。後來到了手指和腳背。看見了,沒有做完。她很難受。我沒有解釋。」

過了一會兒,伊織回來。字不多,卻把下一章要聽的東西預先按住

「記下她怎麼問、你怎麼停。明天當面說。今晚不要再進她房間。膝蓋如果她問,你就說地板硬。別補原因。」

一貴把手機扣過去。門外走廊有腳步聲,停在客房門口,又消失。他躺回床上,腿邊還留著被季子抓過的褶。身體沒有解決,腦子卻比身體更清楚——他剛剛對一個會哭著靠近他的人發了號,而他停下來的那隻手,並不完全是他自己的

第八章聽彙報

放學後的教學樓空得很快。伊織讓他去三樓最裡面那間少有人用的教室,門在他進後被她從裡面扣上。窗簾拉到還剩一條縫,外面的操場聲變得很遠。伊織沒有坐。她把書包放到講臺上,自己站在講臺邊,校服裙子被站姿繃出一條很淺的弧,領口的結仍舊端正

“你先站著說。”她看著他,把話講完,“不要一進門就跪。今晚我要先把昨夜聽清楚。你按時間順序講。筆是怎

麼掉的,她怎麼跪下,手指,腳背,你什麼時候硬的,你怎麼叫停,她問了哪幾句。你不要先下結論,說自己處理得好。結論我來下。”

一貴站在她兩步之外,手不知道該不該背到身後,最後只是垂著。他從自己回家講起,季子如何在客廳裡問他去了哪裡,如何被他帶進房間,筆如何滾進床縫,她如何跪下去撿。講到“手伸過來”和“含住”時,他的聲音低了,句子卻沒有省。講到腳背,講到她看見他硬了還想再近,講到他把她按在肩上叫停,他停了一停,還是把季子臨走前那幾句也複述了出來

“她問我,這算我需要她,還是算我在練習把人放到一個隨時能叫停的地方。我回答她,算我叫停。我沒有說討厭她。我也沒有講原因。她哭了,沒有大哭,是眼睛紅著把話說完。她說以後還會靠近,讓我要停就當面停,不要事後裝作只是撿了一支筆。這些我都記住了。我回房間以後只給你發了短的。長的我按你的話留到今天。”

伊織一直站著聽。中途她只問過兩次,一次是“你叫停的時候有沒有伸手去擦她的臉”,一次是“你硬著把她送出門,有沒有再進去看她”。一貴都答了:沒有擦,也沒有再進客房。伊織點了一下頭,像把兩件小事勾掉,隨即把聲音放軟,內容卻收得更死

“你停得對。近到她已經看見你,還肯把臉再往前送,那一步最容易塌。你沒有塌。這一點我記下。”她用指背在講臺邊緣敲了敲,站得仍舊直,“可你複述的時候,有兩句在替自己開脫。一句是‘我沒有說討厭她’,一句是‘我沒有講原因’。這兩句聽起來很守規矩,其實是你在向我證明自己還算好人。瀨戶,我要的不是好人。我要的是經過。好人會在下一回給她多留半句。半句一留,結束就會從你手指縫裡漏出去。”

一貴的喉結滾動。“我明白。我不是想做給她看的好人。我是怕自己一硬,就會把你昨天教的‘停’忘掉。怕的時候,話會往乾淨的地方靠。”

“怕可以。靠過去,不行。”伊織往前走了半步,還是站著,校服裙襬輕輕晃了一下,“季子可以靠近你的身體。她可以跪,可以含你的手指,可以碰到你的腳。這些我允許。她不能把你做到最後。最後一下不在她那裡,也不在你自己那裡。你昨晚能停,是因為你還記得東西是從誰手裡借的。你今天若只記得自己停得很乾淨,下次就會把乾淨當成可以獎給她的東西。獎給她,就是分走。”

教室裡的灰塵在那條窗簾縫裡浮著。一貴看著她領口的結,忽然覺得站著彙報這件事本身也是一種被擺放。話已經講完了。伊織沒有再問,只是看著他,等他自己把下一件事做出來

他走過去,在她面前跪下。膝蓋碰到教室的地板,涼意立刻上來。這個高度讓他面對的是她的裙襬,而不是她的眼睛。伊織沒有後退,也沒有坐下。她只是把重心換到一隻腳上,手垂在身側,像仍在聽他繼續彙報

“我講完了。”一貴抬眼,又很快低下去,把要做的事說完整,“現在到你這裡。讓我用嘴。你不用坐下。你就站著。我從這裡開始。”

伊織輕輕吸了一口氣。她沒有立刻掀裙子,先用完整的句子把人按住:“可以。你自己掀。掀到能夠到的位置就行,不要把整件校服

弄亂,等下我們還要從這間教室走出去。你進去以後先外面,再往裡。我站著會比坐著更容易晃,你用雙手托住我的腿,免得我往後退。退了,不是你不夠好,是我腿軟。腿軟的時候你也不許停,除非我說停。”

一貴的手從她膝下伸進去,把深色裙襬向上收。布料疊在他腕上,露出校服襪的上沿,再往上是大腿。他鑽進去的時候,鼻尖先碰到布料捂了一整天的熱。伊織站著,一隻手終於落到他後腦上,隔著頭髮按住,力道不重,像怕他撞到自己

“對。先親親。再伸舌頭。你昨晚用那種口氣讓別人跪下,今晚要把這張嘴還回來。還的時候不要急著表現。我站著看你,比坐著看更清楚。你的肩膀緊不緊,我都能看見。”

他按她說的做。教室的地板硬,膝骨很快發鈍。伊織的呼吸在他頭頂一點點溼下去,說話卻還不碎。她會說左邊,會說慢一點,會說含住不要用牙齒。她一直沒有坐。站著被舔的時候,她的腿會輕輕顫,校服裙便一次次滑下來蓋住他的耳側,她又自己把裙襬重新提起,像把一份正在進行的工作重新攤開

一貴越舔,身體裡那點被她清點過的感覺越具體。他對季子發過號,可那點硬和那點停,此刻都只能變成舌頭上的聽話。他忽然不想只停在她分開的腿心。那種不夠,像彙報只講到一半。他的手從她腿側滑到腰後,膝蓋在地板上挪,整個人繞到她身後去

伊織感覺到他的離開,腳尖在地板上踩穩,沒有轉身趕他回來。她只是把上身稍稍前傾,雙手撐住講臺邊緣,把句子從齒間送出來

“你去後面也可以。我沒有說不準。你要是現在繞過去,就不要裝成不小心。把臉貼上來。後面那裡我也要。你昨晚讓別人碰你的腳,今晚你把自己放到我更不給別人看的地方。這樣才像把東西還清。”

一貴的鼻尖抵上她臀縫。校服裙被他從後面掀起,內褲被撥到一邊。那裡比前面更暗,氣味也更私。他先吻,再把舌頭伸進去,動作生澀,卻不肯退。伊織的腰明顯軟了一下,喉嚨裡漏出一聲壓得很低的哼,隨即又把話補完整,像怕他以為自己在拒絕

“……那裡。再深一點。不要只在外面繞。瀨戶,我站著被你這樣舔,比坐著更沒有退路。你感覺得到嗎?我沒有躲。我很熱。你繼續。用鼻尖抵住,舌頭進去。我享受這種被你從後面打開的感覺。可你不要以為自己可以決定做到哪一步。決定權還在我嘴裡。”

一貴應了一聲,把臉埋得更死。他能感覺到她在抖,也能感覺到她把重量分給講臺,好讓自己繼續站著。舔肛的時間被她拖長。她會輕輕往後送,會在某一瞬間按住他的後腦不讓離開,又會在呼吸亂掉以後仍舊把下一句說完:“再停一下……對,就是這樣。我沒有討厭。我喜歡你主動爬過來。主動說明你知道自己該把更好的那面留給我。”

等到她的腿開始發軟,她才抽出一隻手,向後抓住他的頭髮,不是狠揪,是把人從那條縫裡引開,引到更下面

“回來。不要只留在後面。從後面去前面。你現在這個高度正好。把嘴移到我兩腿中間,仍舊跪在我身後。我要你從後面舔前面。舌頭伸進來。我站著到。這是第一次。你把臉留在那兒,不要躲。”

一貴被她引著低下去。這個姿勢

讓他的臉完全埋進她站著分開的腿間,鼻樑抵著她,舌頭從後方夠到那一點已經腫起來的軟。伊織的裙襬落下來,罩住他的後腦,教室裡只剩下她越來越溼的呼吸,和她仍在勉強維持的完整句子

“含住。不要離開。我快到了。瀨戶,聽著,到的時候會有水。不是我故意要噴你,是我站著沒有地方可退。你不要把臉拿開。拿開了,今晚的彙報就不算還完。留著。接著。用舌面……對,就是那裡——”

她高潮來的時候身體往前一傾,雙手撐緊講臺,腿根夾著他的臉發顫。水比他預想的更急,濺在他唇上、鼻樑上、眼下,順著下巴往校服領口裡淌。伊織沒有立刻併攏腿。她站著抖完那一陣,才慢慢鬆開抓住他頭髮的手,聲音發啞,句子卻還在

“可以了。先不要擦。抬起一點,讓我看看。”

一貴從裙襬下退出來,臉上全是她剛剛噴出來的水,眼睛也紅。他仍跪著,不知道該不該用袖子。伊織低頭看他,看了很久,像在核對一件已經被簽收的東西。她的腿還在微微發顫,站姿卻沒有垮

“臉上都是。”她說,伸手用指腹抹過他眼下那一道,卻沒有抹乾淨,“第一次站著到,比我以為的更控制不住。你沒有躲開。這一點我滿意。不是因為你爬到後面去很會討好,是你在我叫你回來舔前面的時候,立刻回來了。主動可以有。不聽,不行。”

一貴的聲音發啞:“我剛才繞到後面,不是想搶你的決定。是覺得只停在前面,不像把昨夜那點發號還清。還的時候……我自己也想進到你更不給別人的地方。”

“我知道。”伊織仍舊站著,把裙襬放下,內褲撥正,看起來又像一個剛留在教室收尾的學生,“所以我沒有拒絕。我站著被你從後面打開,是真的舒服。舒服歸舒服,最後一下還是我把你按回來的。這個順序你要記住。你對季子可以發號,可以對著她硬,可以讓她跪。你自己想把最好的那一層送出去的時候,只能送到我這裡。送錯人,今晚這種水也不會再給你。”

她從講臺上抽出自己的手帕,沒有直接給他擦臉,而是讓他仰著,自己一點點拭掉眼下和唇邊,拭完又停住,像故意留一點氣味在他皮膚上

“額過來。靠著我的腿。我還站不穩,你也別急著起來。外面走廊如果有人經過,我們現在這個樣子最危險。危險的時候更要安靜。你把呼吸放慢。等我腿不抖了,再去洗臉。”

一貴的額頭抵上她膝上的裙料。水漬在下巴上發涼。伊織的手指插進他頭髮裡,慢慢理順,把收尾的話說完整

“回去以後還是短訊。季子若再問昨夜的事,你只重複你已經說過的那句:算你叫停。不要因為今天在我這裡還完了,就對她多生出半句溫柔。半句溫柔,會讓她以為結束已經在路上。結束不在路上。結束還在我這兒。聽懂了嗎?”

“聽懂了。”一貴把每句都說完,“我對她可以發號,不可以結束。我自己想送出去的那一層,只送到你這裡。臉上的……我出去前會洗。不會讓她看見。”

伊織輕輕應了一聲。她拍拍他的後腦,讓他起來,自己先走到門邊聽了聽走廊,才把鎖打開一條縫。打開之前,她替他把領口那點將幹未乾的水意撥進衣服裡,動作看起來幾乎像普通關心

“洗完用冷水。眼睛紅就

說風吹的。瀨戶,今晚你彙報得不算差。差的那兩句開脫,已經被你後面主動爬過來這件事蓋過去了。不要驕傲。蓋過去,不等於以後可以少報。”

門開了。外面的光很白。伊織先出去,走姿端正,像只是留下收了一趟道具。一貴晚半分鐘才離開,在洗手間把臉洗到看不出剛才那一層水。鏡子裡的自己嘴角還是紅的

他掏出手機,給伊織發了短的

「洗過了。現在下去。她那邊我按你說的回。」

伊織回得也短:「到家再說。路上別擦嘴。擦了會想。」

一貴把手機收進書包。下樓梯的時候,膝還在痛。他卻比昨夜更清楚一件事——他對季子說出“叫停”時像在做主;而他剛剛跪在教室地板上,從她身後把臉送進去的時候,才是把那點做主交回去

交回去的感覺並不輕

可他沒有想要拿回來

第九章仍叫關心

伊織讓他星期五晚上再來的時候,短信寫得很長,像真的只是累了

「今晚來一下。排練拖到很晚,腰和腿都發緊。你到了先關門。家裡還是沒有別人。你不用準備說話,來了讓我把腿放下來就行。季子那邊你就說學校收尾,不要編新的。」

一貴進門時,客廳只開了一盞角落的燈。伊織已經換了家居服,人橫在沙發上,小腿搭著扶手,襪子還沒有脫。看見他,她沒有起身,只把一隻手抬了抬,把話說完

“你來得正好。我剛才幾乎要睡著。睡著了又會醒,醒了腿更酸。你把包放下,過來。今晚不要站在那裡等我下很正式的指令。我沒力氣講正式的。你從腳開始。襪子先脫。趾縫也要。我下午站了太久,自己懶得彎下去。”

“我知道了。”一貴換鞋,把門從裡面扣上,“你要是中途想睡,就睡。我按你說的做。做到哪裡停,你再出聲。”

“停也由我出聲。”伊織把臉偏進靠墊裡,聲音悶,句子卻完整,“你不要自己判斷我是不是已經舒服夠了。夠不夠我自己清楚。你今晚唯一要判斷的,是我有沒有把腳收回去。收回去,你就換一邊。沒有收回去,你就繼續。”

他跪到沙發前,先托起她的右腳。襪筒滑下來的時候,伊織的腳趾在他掌心裡輕輕收了一下。他從腳背吻到趾根,再把每一指含進嘴裡,用舌頭把趾縫裡那點被襪子捂過的鹹意帶走。伊織沒有看他。她閉著眼,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像人在疲勞裡仍不肯把控制權放下

“左邊那根再慢一點。對。你用牙齒碰到我的時候要收。不是今晚要罰你,是我真的怕癢,一癢就會把腳抽走。抽走了你還得重新開始,我更累。瀨戶,你昨夜在教室裡那麼主動,今晚把那點主動收一收。主動用在我叫你換地方的時候。沒有叫,就停在腳上。”

一貴應著,把左腳也做完。膝下的地板漸漸變得熟悉,羞恥沒有消失,只是變成一種更悶的熱。伊織終於把腿從扶手上放下來,膝彎搭上他的肩,家居褲被她自己褪到大腿中段。她仍舊懶得坐直,只是把腰往下沉,讓他的嘴能沿著小腿內側往上

“到腿根那裡停一下。”她說,“不要一上來就往最裡面去。我今晚不是要你證明什麼。我是要你把我酸掉的地方慢慢熱起來。熱起來以後,我再讓你進去。你聽得懂這種累嗎?不是討厭你。是我把白天那層給別人看的臉放下了,只想把腿交給一

個不會問來問去的人。”

“聽得懂。”一貴的嘴唇貼著她腿根內側,把那句更私下的話也說完,“你願意在我面前把這層放下,我不會拿去外面講。也不會問你累是不是因為我。你要我停在哪裡,我就停在哪裡。”

伊織的手指插進他頭髮裡,按了按,像確認人還在。“那就對了。現在轉到後面。沙發夠寬,你把我的腿折起來一點。內褲撥開就行,不要整件脫掉。脫掉我會有一種今晚必須做到很完的感覺。我不要很完。我要你把臉埋進去,從後面舔。舔到我出聲為止。出聲也不一定是讓你停。你聽清楚再動。”

一貴繞到沙發和她腰臀之間那一小塊空隙裡跪下。這個角度比教室裡更近,也更沒有燈光。她的家居服下襬堆在腰上,臀縫在他眼前分開。他先吻,再把舌頭送進去,按她教過的那樣抵深,而不是隻在外面繞。伊織的腰立刻軟了,喉嚨裡溢出一聲很低的哼,隨即仍舊把話補完整

“深一點。對。不要急著換到前面。今晚前面不急。我站了一天,只有後面這一塊是真正發緊的。你用舌面貼住,慢慢進。瀨戶,我現在沒有在看你。不是因為不好意思看,是我把臉藏進靠墊裡會更放鬆。放鬆了,你才進得去。你不要把我的不看理解成嫌棄。”

他沒有離開。時間被拉長以後,舔肛不再像第八章裡那種突然繞過去的衝動,而變成一種持續的、幾乎稱得上勞作的侍奉。伊織的呼吸越來越溼,偶爾會往後送,把人按得更死。她的話也漸漸碎,卻還在努力說完

“再停在那兒……不要退。我快到了。不是教室裡那種要噴出來的到,是更裡面的那種。你感覺得到我在抖嗎?抖了也別停。停了我會從熱裡掉下去,掉下去又要重新熱,我沒有力氣重新熱第二次——”

極度的快感來得比她自己預想的更衝。腰往下沉的那一下,她來不及把人推開,也來不及把腿併攏。兩聲帶響的屁直接頂進一貴嘴裡,第一聲短,第二聲緊跟著,熱、溼,把那條正被舔開的縫推得更開。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清楚得過分

伊織的身體僵住了。她把臉從靠墊裡抬起來,耳朵瞬間紅透,手去抓他的頭髮,卻沒有真的把人拽開,只是按在原處,聲音又急又軟,句子仍舊完整

“等一下。剛才那不是我故意的。我到得太猛,後面沒有守住。兩下都進你嘴裡了。你先離開。我很不好意思。這種聲音,這種東西,我不想讓你覺得我是在羞辱你,更不想讓你覺得我把你當成一個什麼都能接的地方。你把臉拿開,我先緩一緩——”

一貴沒有拿開。他甚至把鼻尖又抵回去一點,等那兩下的餘熱過去,才稍微退開,好讓自己把話講清楚。嘴唇還貼著她的皮膚,聲音卻穩得不像剛剛承受過那種東西

“我沒有要離開。伊織,我要謝謝你。不是客套。是你在最舒服、最沒有力氣維持樣子的時候,把這件事留在我嘴裡,沒有把我推開,也沒有把腿夾死。對你來說,這大概是失態。對我來說,這是賞賜。你白天在學校裡對誰都溫柔、都有分寸,連領口的結都不會歪。今晚你在我面前連放屁都來不及收回去,說明你把防備和偽裝都放下了。能夠接住你放下的這些,我很榮幸。請你不要因為不好意思,就把剛剛那一層重新穿回去。那一層回去

了,我反而會覺得自己被關到門外。”

伊織看著他。客廳那盞燈只照到他的側臉和她自己發紅的膝彎。她本來準備好的道歉在喉嚨裡散掉,換成一種更熱、也更危險的興奮。大腿在他耳側收緊,不是拒絕,是把人重新固定回原處

“你剛才說榮幸。”她的聲音發顫,卻把每句都說完,“說我放下偽裝是賞賜。瀨戶,這種話不該這麼好聽。好聽會讓我更想確認你是不是真的接得住。你不要抬頭。嘴回去。還是後面。我現在比剛才更興奮,也更沒有辦法裝成只是腿痠。你把剛才那兩下當成開始,不要當成結束。我要你繼續含著。含著的時候,我可能會再控制不住。再控制不住,也不許退。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一貴立刻把臉送回去,說話時嘴唇擦過那道仍微微張開的縫,“再來,我也接。你不用提前告訴我。告訴了,反而像你還在照顧我的臉面。今晚不用照顧。”

伊織短促地喘了一聲,像被這句話又推深一截。她把小臂橫過眼睛,腰卻主動往後送,讓他的舌頭進得更滿。第二次熱來得更快。她沒有再道歉,只是按著他的後腦,把那一點失態徹底留在他嘴裡,任由自己在沙發裡抖開。高潮過了以後,她的腿還夾著他,過了很久才鬆開,聲音又軟又啞

“可以了。先停。不要馬上去洗臉。我看著你。”她用拇指擦過他的下唇,擦完又停住,像捨不得把痕跡全抹掉,“你剛才沒有躲,也沒有做出被髒到的表情。這一點讓我比潮吹那一次更難以收住。潮吹至少還像舒服。放屁兩聲,是我連最後那點體面都沒有留給自己。你把它接成榮幸。瀨戶,你這樣講,我會越來越需要你跪在這個位置上。需要到明天在教室裡看見你,都要先提醒自己把臉收回去。”

一貴的額頭抵上她的腿根,把最後幾句也說完整。“你需要我跪在這裡,我就跪。你剛才沒有拒絕我繼續,我已經很滿足。今晚我自己到不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願意在我嘴裡把最後那層也放下。這層如果以後還會有,我還是會接。不會拿去比較誰更乾淨,誰更像樣。”

伊織輕輕哼了一聲,像笑,又像仍舊有一點不好意思,手指卻在他髮間收緊。“以後會不會有,不是你預約的事。今晚有過了。有過就不準裝作沒發生,也不準第二天用很乾淨的眼睛看我,好像你只是來幫我按腿。你去倒一杯水。倒完先給我,再給你自己。嘴巴里如果還留著剛才的味道,就留著。回家再刷。刷太早,我會覺得你在把賞賜吐掉。”

他去倒水。回來時伊織已經把家居褲提好,人仍軟在沙發上,看起來又像一個只是排練過度的普通女生。她喝水,看他跪著等,把收工的話說完

“回去還是短訊。到了就說。季子那邊,你今晚更要停。你剛剛在我這裡把人做成這個樣子,若再對她多出半句解釋,我會知道那是你在找平衡。不要找。平衡不在她那裡。你自己若硬著回去,就硬著。不準進她房間把火壓掉。聽懂了嗎?”

“聽懂了。”一貴站起來,膝骨發麻,“我對她繼續停。我自己那一點,留著。到家只發短的。”

伊織點頭,把杯子放回茶几,聲音已經恢復到那種聽起來很體貼的高度。“膝蓋紅了就別讓她看見。她問你怎麼跪到地板上,你就說

幫我收拾東西。這句話可以講。剛才嘴裡的事,一句都不能講。不是因為髒。是因為那是隻給我和你的。”

門在他身後關上時,樓道燈亮了一下。一貴往下走,舌面上還留著她沒有來得及收回去的那兩下。比教室裡噴在臉上的水更私人,也更沒有退路

他拿出手機,只給她發了約定好的短句

「出門了。」

伊織回得稍慢,字卻仍舊完整得像關心

「到了再說。今晚早點睡。不要反覆去想聲音。想了也會硬。硬了就忍著。」

公交到站的風很大。一貴抓著吊環,忽然覺得伊織所謂的溫柔從來不是不肯把人用到最裡,而是用完以後,還會提醒他膝蓋、提醒他刷牙、提醒他別讓第三個人看見

看見的那一層,她仍舊給所有人

放下來的那一層,只進過他的嘴

第十章第一次獎賞

季子進他房間的時候,沒有再先在門口問他今晚去了哪裡。她把燈關上一點,自己在床邊跪下,抬頭看他,把句子說得很完整,聲音卻發緊

“我知道你會停。你每次都停。可我還是進來了。一貴,你要是今晚還只讓我撿東西、含手指,我會接。接完以後,也希望你看清楚——我不是被你推到地板上的。我是自己下來的。下來以後,你讓我做什麼,我都先做。原因你可以繼續不給。”

一貴靠著書桌,看了她一會兒。說話比上一回更慢,句子沒有斷。“先跪穩。手放到身後。不要搶著靠近。你靠近可以,靠近的時機不是你定的。季子,你今晚把這句話聽完:我允許你到這裡,不等於允許你把事情做完。做完之前,你要先學會等。”

她點頭,真的把手背到身後。一貴走過去,讓她含住手指,再讓她的臉貼上自己已經硬起來的褲面。布料被她的呼吸捂熱。季子的睫毛動了動,嘴唇順著那一層往上,像下一步就要把拉鍊咬開。一貴按住她的肩,力道不重,卻把人固定在那一步外面

“停。嘴離開。不要進到裡面去。”他把每句都說完,“你做得比上次更主動。主動我看見了。看見不等於今晚交給你。你現在回客房。難受的話,把難受留著。我待會出門一趟,回來再叫你。叫你之前,不準跟過來問我去哪。”

季子的眼睛紅了,還是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她沒有摔門,只把背影留給他,聲音啞得厲害。“那你記得叫我。你不叫,我會以為剛才自己跪錯了。跪錯了也可以,我只是不想連被叫停的位置都沒有。”

門關上以後,一貴才把書包重新背上。身體沒有解決。他按伊織白天留下的話出門,短信只發了短的

「現在過去。前半停了。她自己跪下的。」

伊織回:「門開著。上來先洗手。長的當面說。」

她家裡只開了臥室燈。伊織換了家居服,坐在床沿上,赤腳點著地板,看見他進來,先把水杯往旁邊移了移,讓出自己兩膝之間的位置

“先說季子。”她仍舊坐著,沒有讓他馬上過來,“她主動到哪一步,你停在哪一步,有沒有心軟,你自己硬著回來沒有。這四句說完,再跪。今晚我聽完才用你。用完有東西給你。是進門就給。”

一貴站在床前,把房間裡的經過按順序講完。講到季子自己跪下、講到臉貼上褲面、講到他按住肩叫停,他停了一停,還是把最後那句心軟也交了出去

“她說怕自己連被叫停的

位置都沒有。這句話我聽進去了。聽進去的時候,手軟了一下。軟完還是把她送回客房了。我沒有讓她含進去。我硬著過來的。沒有在家裡先解決。”

伊織看著他,點了一下頭。“手軟可以。送回去是對的。她開始自己找地板,說明她已經把跪下理解成留在你身邊的方法。這種方法很危險,也很好用。危險的是你會心軟到把結束提前給她。好用的是,她願意先做、後問。今晚前半到此為止。後面怎麼用她,我用完你再說。”

她拍了拍自己膝內的地板。“過來。跪好。先用嘴。我坐在這裡。你把家居褲和內褲褪到腿中就行,不要脫光。今晚不是讓你鑽進什麼衣服裡表演。我要看著你的頭頂,也要在到了以後看著你的眼睛。你先舔。到了我會告訴你。告訴你之前,不要提前抬頭想下一件事情。”

一貴跪到床沿下。伊織的腿分開,手按在他後腦上,坐姿比教室裡更穩,也更像把人擺在一個固定的高度上。他從外面舔進去,舌面貼著她已經熱起來的地方。伊織的呼吸漸漸溼,說話卻還不亂,只是比前幾夜更短一些,短歸短,句子仍舊完整

“左邊。含住。不要用牙齒。瀨戶,你昨晚把我放下的那一層接回去了,今晚不要想著再立功。立功會搶。搶了,獎賞就不像獎賞,像你在討。你只准侍奉。侍奉到我腿夾緊為止。”

她高潮來的時候腰往前送,大腿夾著他的耳側,手始終按著他的後腦,不讓他立刻離開。水意沒有教室裡噴得那麼急,卻熱,而且持續。伊織喘勻一點,仍舊坐在床沿上,沒有併攏腿,拇指在他髮間收緊,把下一句說得很清楚

“不要擦。嘴張開,仍舊對著我。我要給你聖水。這是獎賞,不是罰。你昨晚肯把我最不像樣的聲音接進嘴裡,今晚我把更裡面的也給你。大部分先咽。咽的時候看著我。剩下的含住,抬起頭來給我看。我看過了,你再咽。咽完開口。我檢查。嗆了就吞,不要吐到地板上。地板上沒有你的位置。”

一貴還來不及答,熱而微苦的尿已經進到他嘴裡。伊織坐著,小腹輕輕發力,控制著量,不像失態,像把一件她決定給他的東西慢慢倒進去。他嚥下大半,喉結滾動得很快。剩下來的那一口被他含住,依言抬頭。燈光落到他唇邊,那點淺色的水在齒間發亮。伊織低頭看,看了很久,眼睛裡有一種被崇拜填滿的、幾乎稱得上滿足的光。她沒有笑得很誇張,只是把聲音放得更軟

“就這樣。含著給我看。不要急著咽。瀨戶,你現在這張臉比跪舔的時候更像我的。聖水留在你嘴裡的時候,你沒有躲,也沒有皺成一副被逼的樣子。這一點讓我很高興。高興到我可以允許你把它全部收進去。咽吧。咽完張開。舌頭也抬起來。”

他嚥下去,張開嘴。伊織伸手按住他的下頜,看過齒面和舌根,確認沒有剩,才把那點力道鬆開,改成摸他的頭髮。她仍坐在床沿上,腿心還敞著,像獎賞和檢查都屬於同一件事

“苦不苦?”

“苦。也熱。”一貴把句子說完,“可我沒有想吐。你讓我含住給你看的時候,我只覺得這件事被你看過了,才算真正給出去。給出去以後,我更清楚自己的嘴是你的。”

伊織的呼吸又深了一點。她把水杯遞到他唇邊,只准他抿一口,隨即拿

走。“清水只是怕你待會在路上咳嗽。不是讓你把味道沖掉。味道留著回家。回家還有事。”

一貴跪著等。他以為今晚到此為止,伊織卻把腿併攏,把家居褲提好,坐直了一些,用那種聽起來仍舊體貼的口吻把新的命令說完整

“你現在回去。回去以後叫季子進你的房間。今晚允許你用她發洩。用她的嘴。射進去。射完不要馬上讓她咽。讓她含著。含住的時間由你定,短了不像收走,長了她會暈,你自己看。含住以後,你再引導她喝你的尿。不是讓她學我剛才那樣給你聖水。級差要分清。我給你的是獎賞。你給她的,是把她當成一個能把你處理乾淨的地方。她若問為什麼,你仍舊不解釋原因,只讓她做。她若不願,你也不許硬掰到出血那種程度。不願的話,你停,回來報。願的話,你做完,也回來報。報的時候要講:她含了多久,嚥了沒有,尿喝了多少,你有沒有因為射完就變得溫柔。溫柔不準多。多了,就像把結束分給她。”

一貴的手指在自己膝上收緊。“你剛才還說結束不在她那裡。現在讓我射進她嘴裡,還讓她喝我的……我怕自己會弄亂。弄亂了,我會分不清哪一口是賞,哪一口只是把她當出口。”

伊織看著他,點了點頭,像早知道他會問。“你能問出這一句,說明還沒有亂。聽好。她喝下去的是你的。你剛才喝下去的是我的。這兩件事不準在你心裡變成同一級。你去用她,是因為我叫你用。不是因為她跪得主動,你就該獎她。她主動,只說明她適合被你用。適不適合當出口,由我點頭。今晚我點頭了。點頭不等於把你借給她。你把自己借出去的那一瞬間,要記得人還得回來。回來的第一件事仍舊是向我報。聽懂了嗎?”

“聽懂了。”一貴的聲音發乾,句子卻完整,“我回去叫她。用她的嘴。射進去,讓她含住,再引導她喝我的尿。不解釋原因。做完回來報。不多給溫柔。她嘴裡的那一點,低過你剛才給我的聖水。”

“這就夠了。”伊織伸手替他擦掉嘴角那點已經乾的痕跡,動作仍像關心他會不會被風吹,“衣服整理好再出門。路上不要喝太多水,免得你到家沒有辦法按我說的做。季子那邊具體怎麼開口、怎麼讓她自己願意含住、怎麼把尿喝下去,那些過程你今晚先在路上想。想清楚再進門。過程的正文,你不用現在講給我聽。你做完以後,下一回再當面拆開。今晚你只准把命令帶走。”

她送到玄關,把門打開一條縫,外面走廊是空的。伊織靠在門框上,又把最後一句補完,聽起來幾乎像普通叮囑

“到家先回我兩個字。叫她之前不要先洗澡把味道洗掉。味道還在,你才不容易把自己想象成只是去找她親熱的人。親熱不是今晚的任務。任務是發洩,是收口,是回來。去吧。”

一貴下樓的時候,舌根上還留著那口被她看過才準嚥下的聖水。公交到站前,他給伊織發了短的

「到了。先叫她。」

伊織回得很快

「去。做完再報。長的留到下一回。」

他站在自己家門口,鑰匙轉開以前停了一停。客房那邊有很輕的動靜,像有人其實沒有睡。一貴把那點已經被允許的硬按住,沒有在門口把事情提前做完

門內的燈還亮著...

第十一章出口

一貴進門的

時候,客房那邊的燈還亮著。他沒有先去洗澡,只把外套放下,走到客房門口,把話說完整

“過來。到我房間裡。把門帶上。今晚不用問我去了哪裡,也不用先生氣。進來以後跪下。其他的,我進門再講。”

季子幾乎是立刻出來的。頭髮有點亂,眼睛還紅著,可她走過走廊的時候沒有再搶著質問。進房間、關門、在他床邊跪下,動作快得像生怕這扇門會重新把她擋在外面。她抬頭看他,先把那句已經在心裡轉過很多遍的話說出來

“我過來了。你讓我跪,我就跪。一貴,你要是今晚還只讓我停在外面,我也會停。可我自己想把話說在前頭——只要你肯用我,用到最後,我願意。不是勉強答應。是我心甘情願當你的發洩出口。你把難受的、硬著的、不想講原因的那些,都可以放到我這裡。放到以後,你不必把我當成正要交往的人。你把我當成能把你處理乾淨的地方,也可以。我受得住。”

一貴看著她。房間只開了檯燈,光落在她跪著的膝上。他沒有因為這幾句就伸手去摸她的臉,只是把下一句說慢,說完

“手放到身後。嘴張開。先用嘴。含進去以後不要急著表現得很會,也不要一邊含一邊問我喜歡不喜歡。做到我射為止。射進去以後,不準咽,不準吐。含著。我讓你咽,你再咽。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季子把自己的手背到身後,膝又往前挪了半寸,“我含著。你射進來。你不叫咽,我就不咽。一貴,我現在很緊張,可我沒有想逃。你終於肯把最後一步留在我嘴裡,我反而安定一點。”

拉鍊被她自己拉開。她低下去的時候,呼吸已經亂了,舌頭卻主動迎上來,把人含深。水聲在安靜的房間裡很清楚。一貴的手落到她後腦上,沒有狠按,只是不讓她隨便退到只含住前端就抬頭看他。他硬著,也熱著,腦子裡卻仍在記:她進門後說了願意當出口,含的時候有沒有咬到,呼吸是不是還在

“再深一點。用喉嚨。不要用牙齒。季子,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聽見了。聽見不等於我今晚會跟你談以後。今晚只做這一件。做到乾淨為止。”

她含糊地應了一聲,真的往前送。生澀還在,主動卻蓋過生澀。一貴射出來的時候按住她的後腦,把東西全部留在她嘴裡,隨即抓住她的頭髮,讓人退開一點,卻不準合嘴

“含著。抬頭。給我看。”

季子抬起眼。唇邊亮著,齒間那口白濁含得滿,鼻子在輕輕吸氣。她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從鼻音裡擠出一點聲音,像在確認自己沒有漏。一貴看了幾秒,拇指擦過她的嘴角,把要溢出來的那一點刮回去

“咽。全部嚥下去。咽完張開。舌頭抬起來。我要看還有沒有剩。”

她咽得很用力,喉結滾動,眼角被逼出一點淚,卻仍舊把嘴張開,讓他檢查。舌面上只剩一層水光。一貴點了點頭,沒有誇她乖,只把下一件事說完整

“接下來張著。不要把臉躲開。我要尿進去。不是噴到你臉上,是喝。喝到我說停。灑到地板上不算。嗆了就吞,不要吐。季子,你若不願意,現在搖頭。搖頭我就停。不搖頭,就接著含。”

季子的肩膀抖了一下。羞恥終於從眼睛裡溢出來,可她沒有搖頭。她把那幾句發著顫的話說完,嘴還張著,聲音發黏

“我不搖

頭。我願意。剛才我說當出口,不是隻願意含那個。你現在要我喝,我也喝。難聞、發苦、讓我覺得自己不像原來的秋葉季子,這些我都知道。知道了還張著,是因為這是你要放到我這裡的東西。你肯放,我就收。一貴,你不要因為我臉紅,就改成只讓我咽前面那一口。那我會以為你還在把我往外推。”

一貴看了她兩秒,才把已經解脫過一次的性器重新抵上她的唇。尿進去的時候他控著,第一口中等,熱,帶一點騷。季子的眉心皺緊,喉間滾動,還是嚥了。第二口跟著來,她嗆了一下,淚掉下來,手卻仍背在身後,沒有推開。一貴在第二口結束時抽開,按住她的下頜

“停。咽乾淨。開口。”

她咽完,張開。嘴裡沒有明顯剩液,只有壓不下去的氣味。一貴鬆開手,讓她跪在原處,自己抽出手機。季子還跪著,嘴唇紅,下巴亮,看著他打字,沒有問他在給誰回。等到他把屏幕扣上,她才把那點沒說完的話補完整

“你剛才發消息的時候,我還跪在這裡。我沒有覺得被冷落。我甚至覺得這樣才對。你用完我,不必立刻把我抱起來說話。你把我留在地板上,我反而知道自己剛才不是在做夢。一貴,我心甘情願當你的發洩出口。這句話我希望你記住。明天你若又叫停,我也還是會來。來了以後,你讓我含,我就含。你讓我喝,我就喝。你讓我回客房,我就回。我不要原因。我要你還叫得動我。”

一貴把手機放回桌上。短訊已經發出去。內容只有幾句

「做完了。她自己說願意當出口。精液嚥了。尿喝了兩口。沒有灑。我沒有多說溫柔。」

他這才低頭看季子,把收場的話說完,語氣仍舊不軟到能被理解成安慰

“現在可以起來。去洗手,漱口。不要在走廊裡弄出很大的水聲。洗完回客房。今晚不要再進這扇門。你剛才喝下去的那些,不準拿到明天早上來問我算不算喜歡。喜歡不喜歡,不是今晚要用的詞。今晚只用完了。聽懂了嗎?”

季子點頭,站起來時膝上有紅印。她走到門口,又停住,沒有回頭,把最後一句說得很輕,卻仍然完整

“我聽懂了。我回客房。你要是待會硬了還想叫我,也可以叫。不叫,我就睡。一貴,我沒有把剛才當成我們和好了。我只是終於被你用到了底。這一點,夠我今晚躺著了。”

門帶上以後,房間裡只剩下檯燈的熱。一貴坐回床沿,腿還在發軟,舌根上卻仍留著更早之前那口完全不同的味道。兩件事隔了不到一個晚上,級差卻清楚:他給出去的,是把人當出口;他接過的,才是被看過才準嚥下的東西

手機震了一下。伊織回得不長

「記下她原話。含了多久、喝了幾口、有沒有多摸她的頭,明天當面說。今晚不要再出門。也不準進客房。」

一貴回了兩個字

「知道了。」

他沒有再進那條走廊。客房的燈過了一會兒才滅。黑暗裡,季子那邊沒有再敲門。一貴躺下去,盯著天花板,把她說過的“心甘情願”和伊織要他記住的“不要多說溫柔”疊在一起。兩句話都能成立。成立的前提只有一個——

出口可以留下,但位置不能分走

第十二章床邊

天還沒全亮,伊織的短信就來了。字比平時少,意思卻清楚

「現在到我家來。直接上樓。別繞路。

來了關門,跪到床邊。有點急。別讓季子跟出來。」

一貴回:「這就出門。」

他走的時候季子還在客房裡。門開了一條縫,她聽見動靜,啞著聲音問他這麼早去哪裡。一貴只說學校有事,要先過去一趟,讓她自己吃過再走,校門口見也可以,不見面也可以。季子應了一聲,沒有再追。走廊裡那點疑心被他留在身後

伊織家的門虛掩著。臥室窗簾仍拉著,只有床頭一盞很暗的燈。她還躺著,家居服的領口鬆開,頭髮散在枕頭上,一隻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指了指床沿下的地板。沒有起身,也沒有先問他路上堵不堵

“關門。過來。書包放下。現在先別講話。”她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句子卻完整,“我懶得去衛生間。你跪好,嘴張開。接住。嚥下去。不要灑到床單上。灑了你自己擦,擦完我們更來不及。”

一貴把鎖釦上,書包靠牆,在床沿下跪下。這個高度他已經熟悉。膝一落地,人便自己把背放直,雙手撐在身側,下巴抬到剛好能對上她的位置。伊織把被子掀開一點,坐到床沿,家居褲褪到膝彎,腿分開,手按上他的後腦。她幾乎沒有再教。一貴已經把嘴送上去,含住,舌面壓低,喉結預先放鬆,像把一件被用過多次的器皿擺正

尿進來的時候是熱的,比獎賞那晚更衝,也更沒有儀式。伊織小腹輕輕用力,呼吸還黏在枕頭裡,偶爾才補半句,補的也全是方便

“對。就這樣。別抬頭。我還沒有完。瀨戶,你現在接得很穩。比第一次少很多廢話。我喜歡這種。我叫你來,不是為了聽你表白,是早上真的不想把燈全打開、再走到走廊盡頭去。你在,我就省掉那些。省掉的那些,就是你現在的用處。”

一貴不能點頭,只能用含著的嘴把東西咽乾淨。沒有漏。沒有嗆到發出很大的聲音。等那一流停住,他仍舊含著最後一點,等她指腹在他下頜上按了按,才全部嚥下,張開嘴。動作熟,也快,快得像他自願把這幾秒過成一種固定功能:床邊、開口、承接、檢查、等待下一口或者等待她說可以了

伊織低頭看過他的齒面,確認沒有剩,才把家居褲提好,重新坐回床裡。她的表情很平靜,甚至有一點剛被解決完的鬆快,那種鬆快裡帶著佔有,卻並不需要再把它說成獎賞

“可以了。擦嘴。用你袖口內側。不要去浴室裡折騰很久,來不及。”她看了一眼床頭的鐘,把彙報也壓成最短,“季子原話一句。喝了幾口。有沒有摸她的頭。別展開。展開了我們上課會遲到。”

一貴用袖口擦過下唇,仍跪著,把話壓縮乾淨。“她說她心甘情願當我的發洩出口。精液嚥了。尿喝了兩口。沒有灑。我只按住她檢查,沒有多摸她的頭,也沒有把她留下來說話。”

“行。”伊織點頭,像核對一件已經完成的差事,“級差沒亂就好。出口歸她,嘴歸我。剛才那一輪,你接得很熟練。熟練是對的。我今天早上要的就是熟練。你自己也沒有躲,沒有問苦不苦、算不算聖水、算不算喜歡。問了反而像你還想把工具變回人。人的那一層,出門以後再撿起來。現在先起來。洗臉,用水少一點。領口看看。我們分開走。你先下樓。我五分鐘後走。”

一貴站起來,膝上那點紅被長褲蓋住。他去洗手檯用冷水抿了抿嘴

,沒有真的把味道徹底沖掉——時間不夠,伊織也沒有讓他當這是一次需要鄭重清潔的典禮。鏡子裡的自己很普通,普通到馬上可以出現在校門口。回到臥室門口時,伊織已經把頭髮攏好,開始換校服,動作利落,和床沿上那個懶得下床的人判成兩截

“路上碰到人,就說你來拿劇本。”她把領口的結拉正,看了他一眼,語氣已經收回成能見人的那種溫柔,“劇本我待會自己帶。這句話只是備用。能不說就不說。瀨戶,你剛才跪在床邊的時候很好。那種好,不要帶到校門口去。帶到了,季子會看出來,別人也會看出來。聽懂了嗎?”

“聽懂了。”一貴把書包背上,“外面我是同學。床邊才是剛才那樣。我先走。”

“去吧。門口風大,把拉鍊拉上。”

他說了這一句才發現,她連關心也像隨手把一件工具擦乾、放回能出門的狀態。門在身後合上。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又滅。一貴下樓時,舌根上還留著剛剛那口完全為了方便而存在的熱。他沒有覺得被貶低到要反抗。他甚至在樓梯轉角處清楚地知道:剛才那幾分鐘裡,他是自願把嘴送上去的,也是自己把位置擺準的。沒有人按著他的肩往下壓。功能成立,是因為他先把那層成立了

校門口人已經開始密。季子站在西門的柱子旁邊,看見他,先是鬆了一口氣,隨即把那點沒問完的話咽回去,只說早晨的句子

“你來得好快。我還以為要等很久。家裡那點麵包我沒動,怕來不及。一貴,你臉色還好。沒有很困。”

“還好。事情辦完了。”一貴停在她側前方半步,距離普通,“你眼鏡戴正了。走裡面一點,車會貼過來。”

伊織從另一個方向走來,校服整齊,臉上是那種誰都能接住的淺笑。她看見他們兩個,自然地停住,點頭,把聲音放在剛好能被路過的人聽見的高度

“早上好。秋葉同學也來了。這麼早,時差還亂不亂?門口風大,你們別站在最外邊。”

季子立刻回得完整,客氣,甚至帶著一點對溫柔學姐的習慣性放鬆。“葦月同學早上好。時差好很多了。一貴說學校有事,我就到門口等他。你一個人來的嗎?要不要一起進去?”

“我正好也到。”伊織把書包帶子往上託了託,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一貴臉上只停到普通同學該停的長度,“一起進去就行。早讀別佔門。秋葉同學如果還找不到教室,等下問瀨戶。他帶路比我熟。”

“好。謝謝你。”季子笑了一下,已經把清晨那點疑心放回該放的地方,“一貴在家有時候說話很奇怪,在學校裡看見你們這樣正常打招呼,我反而安心一點。”

一貴“嗯”了一聲,沒有接“奇怪”兩個字。伊織只輕輕應道:“人在家裡和在校門口本來就不完全一樣。能正常說話就很好。我先走了,老師在樓道那邊。”

她先一步進門。裙襬很穩。季子看著她的背影,低聲對一貴說:“她真的很好說話。你之前總是含含糊糊的,我還以為你身邊的人都很難接近。”

“校門口就是這樣。”一貴看著早讀的人流,把那句話停在剛好不會漏出別的地方,“進去吧。再站下去要遲到了。”

他們跟著走進校門。陽光已經完全起來,把三個人的影子照得很淺,淺到只剩同學、朋友、同路的人。沒有人會從

這一幕裡看出床沿下的跪姿,也沒有人會從伊織問時差的口氣裡聽出她剛剛把一個人當過晨間的器皿

一貴走在她們之間稍後一點。嘴裡那點味道正在被晨風稀釋。他知道那味道不會真的消失,也知道它不該出現在這道門裡

門裡是普通人的早晨

門外那一層,已經夠用了

第一卷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