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的乳腺檢查
作者:WUWUTONG1
診室裡的空調嗡嗡地吐著冷氣,桌上的電腦屏幕還亮著上一位患者的電子病歷。周明遠把鋼筆帽拔開又合上,筆尖在便籤紙上點出幾個無意義的墨點。手機屏幕亮起來的時候他正把聽診器往白大褂口袋裡塞,姑姑發來的微信帶著一串語音轉文字特有的錯別字:“明遠啊,姑今天來你們醫院看乳腺,掛號處說甲乳外科今天只有你在門診,你在幾診室啊?”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姑姑周慧蘭。記憶裡上一次見她還是過年在家宴上,她穿一件墨綠色高領毛衣,頭髮盤得很低,耳垂上一對翡翠墜子晃來晃去,端著半杯紅酒站在陽臺玻璃門邊上和父親說話,笑聲隔著整個客廳都能聽見。那時候他剛博士入學,她拍了拍他肩膀說“我們明遠以後是大醫生了”,手掌溫軟,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
此刻診室的門被推開。周慧蘭探進半個身子,目光掃過門牌又掃過他胸前的工牌,臉上綻開一個熟稔的笑:“還真是你!我剛在樓下大廳還怕走錯呢,你這診室怎麼安排在最裡頭。”她反手帶上門,高跟鞋踩在淺灰色地磚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手裡拎一隻鱷魚紋手包,身上是件米白色針織連衣裙,腰收得極窄,裙襬剛好卡在膝蓋上面兩寸。周明遠站起來叫了聲姑,她擺擺手示意他坐下,自己把包擱在診查床尾,順手捋了捋耳後的碎髮。
“哪兒不舒服?”他按開電腦上的接診界面,問診框跳出來光標閃爍。
“右邊這裡。”周慧蘭隔著裙子按了按右側乳房外上象限的位置,“摸到個小硬塊,不疼,推得動。我在網上查了查說可能是纖維瘤,但總歸要來醫院看看才放心。”她說“網上查了查”的時候微微翻了個白眼,語氣裡帶著那種長輩對網絡信息半信半疑的慣常態度。周明遠敲鍵盤錄入主訴,讓她先去簾子後面把上衣脫了。
簾子是淡藍色的醫用隔斷簾,滑軌發出嘩啦一聲響。周明遠轉身去洗手檯擠了兩泵手消液搓手,身後傳來衣料窸窸窣窣的摩擦聲。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白大褂領口那一截脖子有點發緊。簾子再次拉開的時候他轉過身,姑姑已經坐在診查床沿上,連衣裙前襟的扣子從最上面那顆一路解到了腰際,兩隻乳房被一件黑色蕾絲文胸託著,罩杯的鋼圈嵌進肋下的軟肉裡,肩帶微微勒出淺淺的印子。她兩手撐在身後床單上,胸膛微微往前挺著方便他檢查,鎖骨下方那片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幾粒小痣散落在左側乳房上緣。
“這樣行嗎?”姑姑問,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大概是因為簾子拉上以後診室顯得比外面安靜太多。
周明遠走過去,右手觸診。指尖隔著文胸的蕾絲碰到腫塊邊緣,像一顆嵌在麵糰裡的小核桃,活動度很好,邊界也清。他一邊用手指沿著腫塊周圍做環形滑動一邊問:“發現多久了?有沒有乳頭溢液?皮膚有沒有橘皮樣改變?”問診話術從嘴裡溜出來順暢得像背熟的臺詞。姑姑仰著頭看他,睫毛很長,大概塗了睫毛膏,眨眼的時候下眼瞼會有細微的膏體痕跡。“大概兩三個月吧,洗澡的時候摸到的。溢液沒有,皮膚也沒起皺,就是——”她忽然頓住,因為周明遠的手指滑到了腫塊正上方,用指腹輕輕壓了壓腫塊表面,試圖感知它的質地是囊性
還是實性。
“就是什麼?”他問。
“就是有時候穿緊身衣服會覺得硌得慌。”姑姑說完自己先笑了,“其實也不礙事,主要是你姑父老唸叨,非要我來查。”她提到姑父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家常事。周明遠手指繼續沿著腫塊邊緣滑動,指腹隔著薄薄一層蕾絲和棉襯能感覺到腫塊表面細微的凹凸。他又換了個角度,用食指和中指併攏從不同方向推了推腫塊,確認活動度。姑姑的乳房很軟,脂肪層豐厚,手指陷進去的時候周圍的腺體組織像一捧水袋一樣向四周漾開,只有那顆腫塊固執地待在原地。
“嗯,邊界很清楚,活動度也好,表面光滑。”他把手收回來,抽了張紙巾擦手指上並不存在的痕跡,“大概率是纖維腺瘤,但保險起見還是做個彩超確認一下性質。我給你開個單子,超聲科在二樓東側,你現在去應該不用排隊。”
周慧蘭低頭係扣子,手指從最下面一顆往上扣,扣到胸口那顆的時候停了停,抬頭看他:“明遠,你現在看診都這麼淡定啊?我記得你小時候來我家過年,見著我連話都不敢多說幾句,現在都能面不改色地摸姑姑的胸了。”
周明遠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姑,這是看診。我們老師第一堂課就說了,在醫生眼裡只有器官沒有性別。”
“哦——只有器官。”姑姑拉長聲音重複了一遍,把包從床尾拎起來,站起來的時候裙襬晃了晃,“那剛才誰臉紅了?我坐起來的時候可看見了。”
周明遠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診室的冷氣開得挺足,他臉頰確實有點發燙。姑姑已經走到門口了,回頭朝他晃了晃手機:“彩超單子發我微信上,我先去二樓等你。中午一起吃個飯吧,你爸說你天天吃食堂,都瘦了。”
門關上以後診室裡安靜了五秒鐘。周明遠低頭看了看自己白大褂下襬,嘆了口氣,把電腦上的接診記錄保存,點開下一位患者的掛號信息。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個字又停下來,拿起手機給姑姑發了條微信:“彩超不用等結果,做完直接回來找我,我這邊幫你插個隊看報告。”
發完他盯著對話框上方“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閃了又滅閃了又滅,最後跳出來一個“好嘞”的表情包,一隻橘貓抱著愛心蹦躂。
周明遠點了叫號鍵,喇叭裡機械的女聲報出下一位患者的號碼。進來的是個五十來歲的阿姨,左邊乳房切除術後三個月來複查,他一邊翻看既往病歷一邊在鍵盤上記錄查體所見。手指在觸診墊上敲得噼裡啪啦,腦子裡卻一直轉著剛才姑姑扣扣子時低頭那一瞬間——文胸鋼圈在肋下勒出的淺紅印子,還有她站起來時裙襬晃過膝蓋上方的那道弧線。他使勁兒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的病理報告,“浸潤性導管癌”幾個字明晃晃的。
阿姨走了以後又進來一個乳腺增生的年輕姑娘,他開完藥方順便多囑咐了兩句少熬夜少吃辣。牆上的鐘指著十一點二十。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姑姑發來一條語音,他點開轉成文字:“做完了,醫生說二十分鐘出報告,我現在就上來找你。”
診室門被推開的時候周明遠剛送走上一位患者。姑姑側身進來,手包換了邊拎,另一隻手裡捏著超聲申請單,上面的字他隔著一米都能認出來——是他自己的筆跡。她重新坐
到診查床沿上,這次沒等他開口就主動把連衣裙前襟的扣子解開了,動作比剛才熟練得多,解到第三顆的時候還抬頭看了他一眼:“還按剛才那樣查?”
“不用,先看報告。”周明遠接過彩超單子,目光掃過超聲描述欄。“右乳外上象限可見一低迴聲結節,大小約,邊界清,形態規則,縱橫比<1,內部回聲均勻,未見明確血流信號……”他讀出關鍵句“三級,考慮纖維腺瘤可能,建議定期隨訪。”讀完他放下單子,視線從紙面移開,正好對準姑姑敞開的領口。黑色蕾絲文胸的杯口壓著乳房上緣,兩團雪白的軟肉從罩杯裡溢出來一小截,中間的溝壑被鋼圈擠出一道淺淺的陰影。剛才觸診的時候他刻意把注意力全放在腫塊上,指尖碰到的每一寸都是“乳腺組織”“腺體層”,現在不摸腫塊了,那兩團脂肪和腺體的質感反而從手指記憶裡翻湧上來——又軟又沉,手指陷進去的時候周圍的肉會跟著輕輕晃動。
姑姑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水杯,身體往前傾,文胸肩帶跟著一鬆,右側乳房從罩杯裡滑出來半個,深粉色的乳暈上緣露在外面,表面有幾粒蒙哥馬利腺體的小凸起。她喝完水把杯子放回去,乳房晃了晃縮回罩杯,整個過程不到三秒,周明遠感覺白大褂下面的肉棒從半硬直接跳成了全硬,龜頭頂著內褲邊緣,褲襠那塊布被撐出一個明顯的弧度。他趕緊彎腰假裝撿東西,把桌上的筆帽從地上拾起來。
“報告怎麼說?”姑姑低頭扣扣子,從下往上,每扣一顆乳房就被擠得往上彈一下。
“良性可能性大,三到六個月複查一次就行。不放心的話也可以做個穿刺活檢,但我看沒必要。”他直起身來,把報告單遞過去,手指不小心碰到姑姑接單子的指尖,溫熱的,指腹上有一層薄薄的繭,大概是做家務或者練瑜伽磨出來的。
“那就行,你姑父老催我來查,這下回去好交差了。”姑姑把單子摺好塞進包裡,站起來抻了抻裙襬,絲襪在大腿內側發出極細微的“呲”一聲。“走吧,吃飯去,你幾點下班?”
“十一點半交班,還有十分鐘。”
“那我在這等你。”她重新坐回診查床上,蹺起二郎腿,右腳搭在左膝上,黑色絨面高跟鞋的鞋尖在空中輕輕點著。裙襬因為這個坐姿被拉高了一截,露出膝蓋上方一截大腿,膚色絲襪裹著的腿型勻稱飽滿,大腿根在裙襬陰影裡若隱若現,膝蓋往下小腿的弧度很流暢,腳踝細得能看見內側凸起的那塊骨頭。周明遠瞟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假裝在電腦上翻看下一位患者的掛號信息,實際上腦子裡已經開始自動生成畫面——姑姑那雙飽滿的乳房如果從文胸裡完全釋放出來,用手從下面托住的話,沉甸甸的重量會全部壓在掌心裡,乳頭大概有拇指指甲蓋那麼大,顏色應該比乳暈淺一點。如果讓她跪在診查床上,自己站在床邊把肉棒從她乳溝裡捅進去,兩團軟肉緊緊箍著柱身,龜頭從乳溝上方冒出來的時候正好頂在她下巴位置……
他感覺褲襠裡的東西又跳了一下,趕緊把交班記錄點開分散注意力。
姑姑低頭在手機上劃拉著什麼,忽然抬頭問他:“你們醫院旁邊那個商場負一樓有家日料,我閨蜜說還不錯,去那兒?”
“行。”他嘴上應著,腦子裡那幅畫面還
在自動往下播放。姑姑坐在床沿上,自己站在她兩腿之間,她穿的是那條米白色針織裙,自己把肉棒從褲鏈裡掏出來貼在她大腿內側——絲襪的質地,對,剛才她翹腿的時候絲襪在大腿內側繃得很緊,如果扶著她的腳踝把這兩條腿併攏起來,肉棒塞進大腿縫裡前後抽動,絲襪的尼龍纖維和皮膚溫度混在一起……她腳上那雙絨面高跟鞋就抵在自己小腹上,鞋尖那個弧度正好卡在肚臍下面。
“明遠?想什麼呢?臉又紅了。”
姑姑的聲音把他從幻想裡拽出來。她正歪著頭看他,表情帶著那種長輩看透小輩心思的促狹笑意,耳垂上的翡翠墜子隨動作晃盪。
“空調有點熱。”他站起來去調牆上的溫控面板,順手把白大褂下襬往下拽了拽,遮住褲襠那處鼓包。面板上的數字他根本沒看進去,餘光裡姑姑重新翹起了腿,這次換了一條,右腳的高跟鞋滑下腳跟掛在腳尖上,露出腳後跟被絲襪加厚的那塊區域,圓潤的腳跟弧線在膚色絲襪下面泛著微微的肉色。
他想,如果這時候蹲下去握住她的腳踝,把那隻高跟鞋徹底脫掉,腳趾隔著絲襪含進嘴裡……絲襪的尼龍味和皮膚溫度混在一起,舌尖抵著腳趾縫……
“周醫生,下一位患者的檢查單開好了嗎?”護士從門口探進半個頭,手裡拿著幾張申請單。
周明遠猛地把注意力從姑姑的腳上收回來,清了清嗓子:“開好了,放桌上吧。”
護士放下單子走了。姑姑站起來把包拎好,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肩膀:“走吧大醫生,別磨蹭了,我餓了。”手掌落在他肩頭的時候用了點力氣,隔著白大褂和襯衫也能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她拍完沒有馬上收手,手指在他肩膀上多停留了半秒,指尖輕輕收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
周明遠把電腦鎖屏,白大褂脫下來掛在門後的掛鉤上。姑姑已經走到走廊裡等電梯了,背對著他,連衣裙的後背設計露了一小塊倒三角的空白皮膚,文胸的背扣橫在那塊空白中間,金屬釦環上還掛著一個小小的吊墜裝飾。他快步跟上去,視線從她的後背移到腰線以下,裙襬隨著走路的步伐左右擺動,大腿在裙襬開合間時隱時現,絲襪在臀部下方繃出淺淺的橫紋。
電梯門開了,裡面沒別人。姑姑先進去,轉身靠在電梯壁上,雙手抱臂,兩團胸脯被手臂擠得往上託了託,領口那顆釦子明明釦好了卻還是露出一小條乳溝。周明遠站在她斜對面,盯著電梯樓層數字從三跳到二再跳到一,金屬門映出兩個人模糊的倒影,姑姑的輪廓和她的疊在一起,看上去像是貼得很近。
“你談對象了沒有?”姑姑冷不丁問。
“沒。”
“怎麼還不談,你都二十八了。要不要姑給你介紹?我閨蜜有個女兒……”
電梯門在一樓打開,周明遠搶先一步跨出去,外面的陽光從大廳玻璃頂棚直直照下來,晃得他眯起眼睛。姑姑跟在後面,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串清脆的響聲,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手腕上那串翡翠珠子硌著他小臂內側的皮膚,涼涼的。
“走,日料店往右拐。”
她的乳房隔著連衣裙蹭到了他的上臂外側,軟軟的一團,只蹭了不到兩秒就隨著步伐分開。周明遠把胳膊繃直了沒敢動,手指在褲兜裡攥著手機,指關節發
白。
日料店在商場負一層拐角,門口掛著靛藍色暖簾,掀開進去先是一條窄窄的玄關,木格架上擺著一排拖鞋。姑姑踢掉高跟鞋,腳趾在絲襪裡蜷了蜷,往木格架上隨手抓了雙米色棉拖,趿拉著往裡走。周明遠換鞋的時候低頭瞄了一眼,那雙黑色絨面高跟鞋被並排擺在鞋架最下層,鞋尖朝外,裡面還留著她腳掌的餘溫,他把自己的皮鞋擱在旁邊,鞋跟碰鞋跟,就差那麼兩指寬。
姑姑已經挑好了靠裡的卡座,脫了鞋盤腿坐在坐墊上,裙襬往兩邊散開鋪在榻榻米上。她拿起菜單翻了兩頁,抬頭的時候領口往下墜了墜,那條乳溝從針織衫的V字開口裡露出一小截,燈光打在那個弧線上,皮膚白得有點晃眼。周明遠在她對面坐下,膝蓋差點懟上她伸在桌下的腿,趕緊往後縮了縮,把兩條腿折成盤坐的姿勢。
“你吃刺身嗎?我多點幾樣。”姑姑的視線在菜單上移動,手指順著圖片一行行划過去,指甲在銅版紙上刮出輕微的沙沙聲。她點了三文魚腹、甜蝦、海膽,又要了份茶碗蒸和兩碗烏冬麵,跟服務員說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抬著,語氣軟軟的,尾音往上挑,服務員走遠了還回頭看了她一眼。
“姑,你點這麼多吃不完。”周明遠倒了杯大麥茶推過去。
“吃不完你打包帶回去當晚飯。”她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舌頭頂了頂上唇,把那點水漬抿掉。“你們醫院食堂這麼難吃啊?你爸說你瘦了一圈。”
“還行,就是值班多了沒空好好吃。”
姑姑把菜單合上,整個人往靠背上鬆了鬆,兩條胳膊搭在桌沿,胸脯跟著這個動作往前一送,文胸的輪廓在連衣裙底下重新撐出兩道弧線。她開始問周明遠找對象的事,從“我們單位張阿姨的女兒在銀行”聊到“你大學那個女同學還有聯繫嗎”,語速快得像連珠炮,眼睛亮晶晶的追著他的臉看。周明遠嗯嗯啊啊地應付,筷子夾著前菜那碟毛豆一粒粒往嘴裡塞,視線不知道往哪擱,一會兒看她耳垂上的翡翠,一會兒看她說話時微微晃動的肩膀,最後落回桌面上的筷子尖。
桌面斜下方,姑姑盤著的腿從裙襬裡伸出來一條,膝蓋頂著桌子的橫撐底下那根木條,小腿斜斜地探在坐墊邊緣,絲襪裹著的腳背弓出一條流暢的弧線,腳趾在棉拖裡動了動,大腳趾頂得拖鞋面鼓了一下又癟回去。她說話的時候上半身往前傾,領口跟著蕩下來,那團乳房在文胸裡沉沉地墜著,杯子口那麼大的輪廓壓在罩杯邊緣,皮膚上那層薄薄的絨毛被空調風吹得立起來又伏下去。
“明遠你在聽嗎?”姑姑忽然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聽著呢,銀行那位張小姐,你上回過年就說過。”
“說過怎麼了,說過不能再提啊?”她瞪了他一眼,嘴角繃不住往上翹。“人家姑娘條件真不錯,長得也甜,配你綽綽有餘。你就是太挑。”
刺身先上來了,白瓷盤裡碼著三文魚腹和甜蝦,冰霧從盤底冒出來。姑姑捏起一片三文魚對著燈光照了照,油花在筷子尖上閃著半透明的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腮幫子鼓鼓地衝他點頭:“這片好,肥的。”她說話的時候筷子尖還叼在嘴裡,嘴唇合攏抿掉筷子頭上的醬油,那點絳色的唇紋在燈底下清清楚楚。周明遠低頭夾了片三文魚塞進嘴,冰
涼的魚肉貼在舌頭上化開,眼睛餘光裡姑姑正把甜蝦的殼一點點剝開,手指尖捏著蝦尾,蝦肉從殼裡脫出來的時候帶著一點汁水,她仰頭把蝦肉丟進嘴裡,喉嚨動了一下吞下去,脖頸上那條細細的筋跟著滑了滑。
桌底下姑姑換了個坐姿,把左腿從右腿上面放下來,腳踝交疊著擱在坐墊邊沿。絲襪在腳踝內側繃出兩圈淺淺的褶痕,腳後跟那塊加厚的尼龍料蹭著榻榻米發出很輕的沙沙聲。周明遠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杯底在桌上磕出“嗒”的一聲,他腦子裡那根弦也跟著“嗒”了一下——那雙腳如果擱在他大腿上,腳心貼著西褲的布料慢慢往上蹭,腳趾隔著絲襪蜷起來勾住褲腰的邊……
“你臉又紅了。”姑姑夾著一片海膽停在半空,黃色的海膽在筷尖上顫顫巍巍。“這店裡空調不夠冷?”
“有點悶。”他扯了扯襯衫領子。
姑姑把那片海膽放進他碗裡:“悶就快點吃,吃完出去透透氣。”她自己又夾了一片塞進嘴,腮幫子重新鼓起來,含糊不清地補了一句:“下午你還要上班啊,別吃太急。”
周明遠低頭把那片海膽扒進嘴裡,海膽的鮮甜在舌尖上化開,他嚥下去的時候喉嚨有點緊。對面的姑姑把筷子放下,兩隻手交疊著支在下巴底下看他吃,手背上的皮膚薄得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指節上那顆小痣他剛才在門診觸診的時候就看見了——當時沒敢多看,現在她主動擺在桌面上,那顆痣就安安靜靜地待在無名指根的位置,像一枚沒戴戒指的印記。
周明遠夾起最後一片甜蝦,蘸了醬油往嘴裡送。醬油碟離他手腕遠了點,他左手撐著桌沿欠了欠身,右手伸出去夠——碟子邊上沾了一圈醬油,手指一滑,筷子從虎口裡脫出去,兩根木筷在桌面上彈了一下,稀里嘩啦滾進桌子底下。
“哎喲。”姑姑抬起頭,“沒事吧?”
“沒事沒事,我撿一下。”他嘴裡說著,人已經從坐墊上挪起來。
卡座是下沉式設計,桌板壓在榻榻米框上,底下留了一道不到四十公分高的矮空。周明遠半跪著趴下去,胳膊肘撐在榻榻米沿上,腦袋往桌子底下一探,光線暗了好幾檔,商場的燈光從桌板邊緣漏進來一道長條形的亮斑,正好打在姑姑盤坐的那片區域。她兩條腿還是交疊著擱在坐墊邊,絲襪裹著的小腿斜斜地伸過來,腳踝內側那兩圈褶痕在暗光裡變成淺淺的陰影。他深吸了一口氣,鼻尖離她腳背不到一拃遠,一股混合氣味撞進來——絲襪尼龍被體溫烘出來的淡淡化學味,腳掌在絨面高跟鞋裡悶了一上午捂出的一點酸鹹,還有連衣裙面料上沾染的洗衣液殘留香,三種味道混在一起,從鼻腔一路鑽到後腦勺。他感覺太陽穴跳了一下。
筷子掉在她兩腿之間那塊榻榻米上,一根橫著一根斜著。他右膝往前挪了半寸,整個人又往桌底探了探,額頭差點蹭到桌板底面。姑姑的腳趾在棉拖裡動了動,大腳趾往上翹了一下又落回去,拖鞋面被頂起一個小包。他的視線順著腳背往上爬,絲襪在小腿肚上撐出飽滿的弧度,膝蓋彎那裡有一小塊被坐姿壓出來的淺紅印子,再往上,裙襬散在坐墊上遮住了大腿中段以上的部分。他伸手去夠筷子,指尖碰到那根橫著的木筷,往前推了一點點,木筷滾了半圈撞上姑姑的腳
踝內側。
姑姑腳縮了一下:“涼。”
“馬上就好。”他壓低聲音應了一句,手指捏住筷子的尾端往回拖。拖到一半的時候他故意讓筷子又滑了一次,整個人再往前趴了趴,這次下巴幾乎貼到她膝蓋前面的榻榻米上。呼吸噴出去打在絲襪上,那片尼龍面料微微起了一層溼霧,他看見她小腿上的汗毛隔著絲襪立了一瞬又伏回去。第二根筷子斜插在她兩腿交匯處的陰影裡,他伸手進去夠的時候手背蹭過她右邊小腿的側面,絲襪的觸感又滑又涼,底下肌肉的輪廓硬邦邦的,是常年練瑜伽那層薄薄的肌肉線條。他手指夾住筷子往外抽的時候,指關節從她小腿內側一路蹭到外側,蹭得他自己手背上的汗毛都豎起來。
姑姑在桌面上方問:“夠著沒有啊你?”聲音從頭頂傳下來,隔著一層桌板悶悶的。
“夠著了。”他把兩根筷子攥在手裡,人卻沒有馬上退出來。他維持著趴跪的姿勢,鼻子離她腳背只有幾公分,又深深吸了一口。這次她腳趾在拖鞋裡蜷了一下,大概是感覺到有氣流在腳面上掃過。那股酸鹹味比剛才濃了一點,是腳掌在鞋裡悶久了發酵出來的味道,混著絲襪本身那種化纖被體溫捂過的悶悶的暖氣味,他腦子裡的血液嗡地往下半身湧了一波。棉拖的鞋面是米色燈芯絨,上面有一小塊被腳汗洇溼的深色印子,就印在大腳趾的位置。他盯著那塊印子看了兩秒,喉嚨裡積了一口唾沫,嚥下去的時候聲音有點大。
“明遠?你趴裡頭幹嘛呢?”
“撿——撿筷子。”他猛地把頭縮回來,胳膊肘在桌沿上磕了一下,悶響。坐回坐墊上的時候膝蓋壓到裙襬,姑姑那側裙角被他壓住了,她伸手拽了一下,沒拽動。
“你坐我裙子了。”
“哦,不好意思。”他挪了挪屁股,裙襬從膝蓋底下鬆開,尼龍面料在他西褲上蹭出一道極輕的“唰”聲。他把兩根筷子重新在桌上擺正,低頭看了看,筷子尖上沾了點灰,他拿紙巾擦了擦,擦的時候手還有點抖。姑姑沒再追問,把茶碗蒸的蓋子掀開,用小勺挖了一勺遞到他碗裡:“快吃,涼了就腥。”她勺子送過去的時候手腕翻轉了一下,袖口滑下去,露出小臂上一道淺淺的曬痕,是夏天短袖留下的分界線。
周明遠低頭吃蛋羹,舌尖上嚐到的是蛋液混著蝦仁的鮮甜味,腦子裡卻還是剛才桌底下的畫面。絲襪腳背上的那塊汗漬、小腿內側那條被蹭出來的淺淺紅印、還有那股從腳掌一路竄到鼻腔的酸鹹暖氣味。他感覺內褲前端有點潮,趕緊把注意力拉到蛋羹上,一口接一口往嘴裡塞。
姑姑放下勺子,拿紙巾按了按嘴角:“吃完了,我去結賬,你坐著等會兒。”
她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咔地響了一聲,彎腰把坐墊上的手包拎起來,連衣裙的領口順著動作往前墜,那對乳房在文胸裡晃了一個來回,沉甸甸地壓在鋼圈上。她繞過卡座往收銀臺走,絲襪腳踩著棉拖在木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悶響,腳後跟那圈加厚尼龍料在抬腳的時候被拉長,落地的時候又縮回去。周明遠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玄關拐角,低頭把手機掏出來,大拇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什麼都沒看進去。他閉上眼又睜開,桌底那片暗光和那股氣味還在鼻腔裡沒散乾淨。
姑姑結了賬回來,把找零的
小票隨手塞進手包:“走了,你下午幾點上班?”
“兩點。”
“我開車來的,送你。”
姑姑的車是輛白色奧迪Q5,停在商場B2層最靠牆那排,車頭保險槓右下角有一道倒庫時蹭出來的灰色劃痕,她自己拿補漆筆塗過,色號不對,深一塊淺一塊的,遠看像貼了塊膏藥。周明遠拉開副駕車門坐進去,椅背被姑姑調得靠前,他一米七八的個子膝蓋頂到手套箱邊緣,得把座位往後挪兩格才坐得下,坐墊底下滑軌“嘎吱”一聲。
姑姑從另一側上車,把手包往中控臺上一丟,鱷魚紋壓花那面朝上,搭扣沒扣緊,露出裡面半包紙巾和一支唇釉。她點火掛擋,右手搭在排擋頭上,左手扶方向盤,起步的時候車往前竄了一下又頓住,她踩剎車的腳重了點,周明遠腦袋往前點了點。
“你這車剎車片該換了。”他說。
“你姑父說還能開兩萬公里。”姑姑打方向出地庫,坡道上車窗玻璃凝了一層薄霧,她伸手開前擋吹風,胳膊從方向盤上方繞過去夠按鈕,袖口滑落,小臂內側那顆綠豆大的黑痣露出來。周明遠視線在那顆痣上停了一瞬,腦子裡是十五分鐘前桌底下的絲襪小腿,那顆痣的位置在姑姑小臂內側,形狀和桌底下腳踝旁那顆淺褐色的斑點一模一樣。
車匯入主路,姑姑開得穩,不再說話,右手從排擋頭挪到腿上,搭在裙襬摺痕那裡。周明遠靠在椅背上,車窗外的梧桐樹影一道一道掠過她側臉,她的下頜線利落,下頜角那塊骨頭支稜出來,脖側有根筋隨著轉頭動作一鼓一鼓的。絲襪的膝蓋關節處因為踩踏板的動作繃出一道淺淺的橫紋,腳踝擱在油門踏板上方的休息踏板上,腳趾在鞋裡偶爾蜷一下,高跟鞋的絨面被頂出指甲形狀的小鼓包。
周明遠把視線轉到窗外。腦子不聽話。桌底下那片暗光、絲襪上蒸出來的汗霧、腳掌在鞋裡悶出來的酸鹹氣,像含在嘴裡的糖塊,嚥下去還有餘味。他嚥了口唾沫,喉結一動。姑姑正好轉頭看他:“渴了?手扣裡有水。”
“不用。”
“是不是中午吃鹹了?”
“有一點。”
“日料就是看著清淡,醬油裡面全是鈉。”姑姑右手往左打半圈方向,過一個彎道,身體往他這邊傾了傾,文胸鋼圈在針織連衣裙底下頂出兩個淺淺的半圓弧,衣料被撐起來又落回去。周明遠餘光掃到,立刻把視線釘在副駕遮陽板上貼的停車電話上,號碼是姑姑的,13開頭,後四位是趙子軒生日。
醫院門口,姑姑靠邊停車,雙閃按了兩下。周明遠推開車門,一隻腳已經踩到路沿上了,聽見她在身後說:“晚上來家裡吃飯,我燉了山藥排骨湯,你姑父不回來。”他回頭,姑姑兩手都搭在方向盤上,下巴擱在手背上面看著他,眼神跟平時一樣,但嘴唇上唇釉被抿掉一些,嘴角那塊顏色淺,露出本來的唇色,偏粉。
“好。”他關上車門。
姑姑的車匯入車流,白色車尾在路口右轉,不見了。周明遠站在醫院大門側面的住院部入口,頭頂“外科樓”三個銅字在秋日太陽底下發著鈍光。他掏出工牌掛脖子上,進電梯按了七樓。
更衣室在走廊盡頭,他換白大褂的時候發現自己內褲前端那塊潮漬已經幹了,深色布料上留了一圈淺白的痕跡。他把換下來的西褲疊好塞進櫃子,用溼
巾擦了擦襯衫腋下,噴了兩下櫃子裡那瓶六神。對著更衣櫃門內側貼的排班表看了三秒:下午門診14:00到17:30,甲乳外科3號診室。
門診兩點整開始,他一點五十進診室,先開電腦看預約名單。下午掛了二十一個號,中間夾著三個複診,剩下的初診裡有乳腺結節的、甲狀腺術後的、還有一個產後乳腺炎的。第一個病人是個五十來歲的阿姨,右側乳房自查摸到硬塊,他觸診的時候手指按下去,腺體組織在指腹下沙沙的,像揉一把浸了水的粗鹽。阿姨問他“嚴重不嚴重”,他盯著屏幕上的超聲影像給她解釋BI-RADS分級,嘴在說話,腦子裡突然閃回姑姑右乳那個1.4公分的瘤子,邊緣光整,橢圓形,彈性評分三分。手指還按在阿姨乳房上,他指頭頓了一下。
“醫生?”
“嗯,沒事,邊界很清楚,先做個鉬靶確認一下。”
他低頭開檢查單,筆尖在紙上畫了兩道才寫出字。送走阿姨,他靠在椅背上閉眼三秒,桌底下的畫面又浮上來,這回是姑姑腳背上那塊汗漬,米色燈芯絨拖鞋面上洇開的一小塊深色,邊緣不規則,像一小片被水打溼的沙灘。他睜開眼,把電腦屏幕上姑姑的彩超調出來看,乳腺腺體層結構清楚,導管不寬,那個瘤子靜靜地躺在右乳外上象限,邊緣光滑。他盯著瘤子看了幾秒,然後關掉。
第三個病人是年輕姑娘,二十五六,乳頭溢液,他問病史問到一半,姑娘說自己洗澡的時候擠了一下乳頭,有一滴淡黃色的水出來,說完臉紅了。周明遠按流程讓她躺檢查床上觸診,手指從乳頭根部往外週一圈一圈按壓,指腹觸到乳暈下方的導管開口,姑娘“嗯”了一聲,很輕。他手指停住,腦子裡卻閃過姑姑躺平後乳房在文胸鋼圈上方鼓出來的那圈軟肉,肉色蕾絲文胸邊緣陷進皮膚裡,鋼圈在乳房下皺襞壓出一道紅痕。他手指還搭在姑娘乳暈上,忽然意識到自己走神了兩秒。
“放鬆,沒事。”他把手收回來,背到身後,拇指掐了一下食指關節。姑娘坐起來扣文胸釦子的時候,他轉過身假裝看電腦,屏幕上乾乾淨淨的,桌面圖標都沒點開一個。
下午最後一個病人四點半看完。周明遠把白大褂脫了搭在椅背上,去走廊盡頭飲水機接水,熱水衝進紙杯,茶葉是走廊護士站順的,衝開以後浮在杯口,顏色淡黃。他喝了一口,舌尖發燙。趙子軒發來微信語音,點開是十二歲小男孩的聲音:“舅舅,我媽問你來不來吃飯,她湯都燉上了。”背景裡有摩托車發動機響,大概是放學路上。
他打字回:來,六點半到。
姑姑家在東湖花園三期八棟,電梯上到十二樓,門牌號1203。周明遠按門鈴,裡面拖鞋啪嗒啪嗒由遠及近,門開了一條縫,趙子軒的臉先露出來,頭髮剛洗過,一縷一縷貼在額頭上,嘴裡叼著根棒棒糖棍子上下晃。
“舅舅!我媽在廚房!”他把門全拉開,人已經轉身跑了,光腳踩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客廳茶几上攤著數學作業本,旁邊橡皮屑堆成小山。
周明遠換鞋,鞋櫃裡他的專用拖鞋還在,深藍色塑料拖鞋,鞋底磨得有點平。他把工牌摘了放在鞋櫃頂上,抬頭聞見排骨湯的味道,混著山藥特有的淡土腥氣,從廚房方向漫出來。
姑姑背對著
他在灶臺前,灶上砂鍋咕嘟咕嘟響,鍋蓋被頂得微微跳動。她換了身家居服,淺灰色純棉長袖T恤,領口洗得發皺,左肩有一小塊油漬,T恤下襬垂到胯骨往下,底下是一條黑色莫代爾棉的七分褲,褲腰鬆緊帶鬆鬆垮垮搭在肚臍下方。T恤是寬鬆款,但彎腰的時候後背布料繃起來,肩胛骨那兩塊骨頭在棉布下面隆起又落下,文胸揹帶在T恤外面印出兩道淺淺的凸痕,深灰色的,肩帶寬度兩指左右。
頭髮也換過了,白天盤起來的低髻散了,頭髮用一個大號鯊魚夾胡亂夾在腦後,碎髮從耳後垂下來搭在脖子上,後頸露出來一大片,皮膚比臉上淺一個色號,兩顆小痣一左一右對稱長在髮際線往下三公分的地方。腳上換了雙粉色的塑料拖鞋,腳後跟露在外面,腳踝內側那塊骨頭凸出來一個圓潤的弧度,比白天穿絲襪的時候看起來肉感一些。因為沒有絲襪,小腿上的毛孔隱約可見,幾根沒刮乾淨的短絨毛貼著皮膚,腳背上青色的血管從腳腕延伸下來,像樹根分了三條杈。
“來了?”姑姑沒回頭,手拿木勺在砂鍋裡攪了一下,舀起來一點湯吹了吹嘗味,“嗯,淡了。”她從調料架上拿下鹽罐,手腕一翻,白色粉末從罐口灑下去。那個調料架是三層不鏽鋼的,最上層是瓶裝醬油醋,中層是各種香料罐,底層有一個掛鉤掛著一把削皮刀,晃來晃去。
周明遠靠在廚房門框上看她。白天那套駝色針織連衣裙的輪廓還在記憶裡,腰是腰胯是胯的,現在這身家居服把那些線條都軟化了,胯骨的稜角被棉布吞掉,走路的時候布料跟著動作晃,更鬆散。
“別杵著,幫我把山藥皮削了。”姑姑把一截山藥擱在案板上,還有一根削皮刀推過來,“戴手套,別沾到手,黏蛋白過敏。”
周明遠應了一聲,從掛鉤上取下削皮刀。山藥是鐵棍山藥,細長一根,表面有細密的根鬚和暗褐色斑點。他戴上一隻橡膠手套開始削,刀片刮過山藥表面發出沙沙聲,白色漿液滲出來在手套外面拉出黏絲。姑姑在他右邊切蔥,刀落在砧板上篤篤篤,蔥白切成均勻的斜段,案板旁邊堆了一小堆蔥綠和薑末。
廚房檯面是L型,兩個人站開以後距離一臂左右。周明遠削完一根山藥放在旁邊,姑姑正好側身伸手去夠灶臺另一邊的漏勺,T恤下襬跟著動作往上提,腰側露出一小截皮膚,髖骨上沿那道弧線露出來,皮膚白,有一小片淺褐色的曬痕,是穿低腰泳衣曬出來的。周明遠拇指在削皮刀柄上按了按,指甲在塑料手柄上掐出一個小印子。
“把這個倒進去。”姑姑遞過來一碟切好的滾刀塊山藥,周明遠伸手接,兩個人的食指尖在碟子邊上碰了一下。姑姑的手指涼,指尖有溼氣,是剛洗過蔥的冷水。周明遠接碟子的時候沒立刻鬆手,指頭在姑姑食指側面蹭過,指甲蓋刮過她的指腹,那個觸感像摸到一片薄薄的溼綢子。
姑姑沒在意,已經轉身去開抽油煙機,按鈕咔嗒一聲,風扇嗡嗡轉起來。她抬手的時候T恤腋下那塊布被拉平,腋窩露出來,剃得乾淨,只有一點點青色的毛根痕跡。
周明遠把山藥塊倒進砂鍋,湯汁漫上來把山藥淹了,砂鍋蓋重新蓋上。姑姑彎腰從底下櫥櫃裡拿碗,背對著他的時候,七分褲的鬆緊腰往下滑了一小截
,後腰露出來兩指寬的皮膚,尾椎骨上方那個凹陷在腰窩裡形成一個小小的窩,脊柱的線條從T恤下襬下方延伸下去,消失在褲腰裡面。她拿碗起身,褲腰彈回去,布料貼回皮膚上。
“姑父今天加班到幾點?”周明遠問。
“他說八點多,讓我們先吃。”姑姑把碗筷擺到餐桌上,三個白瓷碗,三雙竹筷。趙子軒已經坐在桌邊轉筆,作業本合上了,橡皮屑被他掃到手心倒進垃圾桶。
“洗手吃飯。”姑姑拍了下趙子軒後腦勺,手法熟練,五指張開,整個啪一下。
周明遠從廚房出來去洗手間,路過客廳看見沙發上搭著姑姑換下來的白天穿的那件駝色針織連衣裙,裙襬垂到沙發座墊邊緣,上面搭著一條肉色蕾絲文胸和那條黑色無痕內褲。連衣裙領口朝上攤著,能看到領標上印著“L”和一行日文。他沒停步,走進洗手間擰開水龍頭,冷水衝過手指,把剛才手指碰到姑姑的那點涼意沖掉。
鏡子裡他的臉有點紅,耳尖最明顯。他低頭用洗手液搓手,泡沫順著手腕往下流,沖水的時候他把手伸到水流下面多衝了幾秒。
飯桌上姑姑給他盛湯,碗底先撈了幾塊山藥和排骨,再舀湯澆上去。她自己喝湯的時候嘴唇湊到碗沿,先吹了兩口氣,熱氣撲在臉上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得往後飄。趙子軒在講學校的事,誰和誰打架被老師罰站,誰帶了辣條來分。姑姑邊聽邊點頭,右手拿筷子在碗裡撥山藥,左手擱在桌上,手指自然彎曲,無名指上那枚金戒指在頂燈下反射出一道細細的光。
周明遠低頭喝湯。湯麵上浮著薄薄一層油花,他用嘴吹開,嘴唇碰到碗邊燙了一下。姑姑燉的山藥排骨湯放了枸杞和紅棗,湯是琥珀色的,肉香裡帶一絲甜。他喝了兩碗,第二碗喝完的時候姑姑伸手接過他的空碗,手指從碗身外側滑過去,指甲在他手背上劃了一道,很輕,像被紙邊割了一下。
“還要嗎?”
“飽了。”
“那去客廳坐著,我把碗收了。”
周明遠起身的時候椅子腿在地板磚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姑姑端著一摞碗進廚房,他站在客廳中間,趙子軒在沙發上看動畫片,音量開得不大。電視屏幕的光把客廳照得忽明忽暗。他走到沙發旁邊坐下,隨手拿了本茶几上的《讀者》翻。翻到一頁講牛肉麵的散文,眼睛盯著字,腦子裡是剛才姑姑彎腰拿碗時後腰那兩塊腰窩。
廚房傳來水流聲和碗碟碰撞聲,偶爾夾雜姑姑哼歌的聲音,哼的是《小城故事》,調子不準,但拍子踩得對。
趙雅琴在廚房裡把最後一隻碗摞進瀝水架,抹布擰乾搭在水槽邊上,回頭看見周明遠端著空杯子進來。
“碗我來洗。”周明遠把杯子擱在臺面上,伸手去夠洗碗海綿。
趙雅琴沒跟他客氣,手在圍裙上蹭了兩下,把圍裙解下來掛在冰箱側面的掛鉤上。“那你洗,洗完把灶臺也擦一遍。我去衝個澡,一身油煙味。”
她邊說邊往廚房裡面走,廚房最裡側有一扇白色的門,門框上沿貼著一條發黃的膠帶,門板下半截有幾道磕碰的痕跡,露出底下的密度板。這間是客衛,平時趙子軒用得多,淋浴花灑固定在牆上,沒有浴缸,空間窄,馬桶和洗手池捱得很近,人轉個身都費勁。
趙雅琴拉開門進去,門沒關嚴,留了一道兩指寬的縫。她伸手
從門縫裡把掛在門後掛鉤上的換洗衣物拿進去,那是一件淺粉色的棉質睡裙和一條內褲,內褲是肉色的平角款。門又推回去,依舊留縫。裡面燈開了,白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廚房地磚上鋪開一條豎直的光帶。
周明遠擰開水龍頭,冷水衝在碗碟上濺起細小的水珠。他擠了洗潔精在海綿上,左手拿碗右手轉著圈擦,指腹隔著海綿能感覺到碗壁上沒衝淨的油膜,滑膩膩的。碗碟碰撞的聲音被水流蓋住。他洗了三隻碗兩雙筷子一個湯勺,擺進瀝水架,又拿抹布擦灶臺。灶檯面上的油漬已經幹了,結成一層淺黃色的膜,抹布擦過去的時候發出吱吱的澀響。
浴室裡面水聲響起來了。先是花灑打開時“噗”的一聲,水柱打在瓷磚地面上的嘩嘩聲,然後水聲變密,混著水流砸在皮膚上的悶響。門縫裡冒出來的水汽多了,白濛濛的,帶著一股沐浴露的甜香,飄到周明遠這邊來。他能分辨出姑姑用的還是那瓶櫻花味的沐浴露,瓶身是粉色的,放在洗手池檯面上,以前來的時候見過。
他手沒停,抹布在灶臺上畫圈。耳朵豎著。
浴室裡傳來趙雅琴的哼歌聲,還是《小城故事》,哼了兩句停了,換成水聲裡混著搓洗的聲響,手掌在皮膚上抹過時的那種黏膩的摩擦聲。周明遠手裡的抹布已經擦到灶臺最邊上沒油的地方了,他又來回擦了兩遍。
腦子裡一個聲音說:那是你姑。從小把你帶大的姑。你上高中住她家,她給你洗衣服做飯,你發燒她半夜起來給你量體溫,你現在站這兒想什麼?
另一個聲音說:就看一眼。她門沒關嚴,你就看一眼,不看白不看。
第一個聲音又說:看了就回不去了。你能保證看了以後還能正常喊她姑姑?
第二個聲音說:你白天在桌底下連她腳都聞了,裝什麼正人君子。
周明遠把抹布擰乾,掛回水槽邊上。他站在廚房中間,往浴室方向看了一眼。門縫還是兩指寬,裡面白霧翻湧,水聲沒斷。他腳底下挪了半步,塑料拖鞋底蹭在地磚上“吱”了一聲。
水聲還在響。
他又挪了半步。現在離浴室門大約三步遠。廚房和浴室之間的過道很窄,他的肩膀差點蹭到冰箱側面。冰箱壓縮機突然嗡地啟動,他整個人一激靈,後頸的汗毛全豎起來了。等了兩秒,浴室裡沒反應,水聲和哼歌聲都還在。
第三步。
他站到門縫側面,背貼著牆,臉湊近那條縫。角度偏了,看不全,只能看到裡面一團白霧和地面上反光的水光。他偏了偏頭,視線順著門縫往裡斜。
趙雅琴背對著門站在花灑下面。花灑是那種手持式的,掛在牆上一個塑料卡座上,水流從頭頂澆下來,把她散開的頭髮打溼成一片深色,貼在脖子和後背上,髮尾聚成幾縷,水珠順著髮梢滴到肩膀。她正往手心裡擠沐浴露,右手拿著粉色瓶子,左手掌心向上攤著,瓶身倒過來壓了兩下,透明的淡粉色液體落在掌心裡。她把瓶子放回洗手池檯面上,兩隻手合在一起搓,搓出泡沫以後再往身上抹。先從鎖骨往下,手掌貼在胸口打著圈塗,泡沫堆在乳溝的位置,她用手掌把泡沫往兩邊抹開,抹到乳房外緣的時候側過身,門縫的角度正好讓周明遠看見她左乳的側面曲線,水從肩膀上流下來經過乳房下沿滴落。
她的身體在熱水下面泛著
粉色的光,皮膚溼了以後顏色比白天深一些,像被熱水燙開了毛細血管。後背上有幾顆痘印,肩胛骨下方那塊皮膚比較白,再往下腰窩的位置凹進去兩個淺淺的窩,脊柱的線條從脖子一路延伸到尾椎,水順著這條線往下流。臀部在水霧裡晃了一下,她彎腰去夠地上的沐浴球,彎腰的時候臀肉往兩邊微微分開,股溝上沿的皮膚顏色深一些。
周明遠把手撐在牆上。手心裡全是汗。他把頭往後縮了縮,深吸一口氣,水汽灌進鼻子裡,甜膩的味道直衝上顎。他覺得自己褲襠裡那根東西跳了一下,貼著大腿內側的褲縫越來越繃。
浴室裡趙雅琴轉過身來沖水了。正面朝著門。周明遠看見她的臉在水流下面閉著眼,水從額頭流下來漫過眼睛、鼻子、嘴,她用手把臉上的水往後抹,頭髮攏到腦後,露出完整的面部輪廓。乳房正面在水霧裡若隱若現,乳暈的顏色比旁邊皮膚深兩個色號,乳頭因為水溫縮成兩顆小小的凸起。小腹上有那道剖腹產的橫切口,在肚臍下方兩指寬的位置,淺白色的疤,周圍皮膚有輕微的褶皺感。再往下被水霧和角度擋住了,只能看見腿根處一片朦朧的暗色。
她的手往下伸,拿了沐浴球開始打泡沫。動作不快,胳膊抬起來的時候腋窩露出來,腋毛確實剃得乾淨,只有一點青色的毛根。她拿沐浴球從胸口往下搓,經過小腹、腰側、大腿,搓到小腿的時候彎腰,乳房往下垂成兩個水滴形狀,貼在小腹上。
周明遠把視線收回來,背靠著牆慢慢往下滑,蹲在冰箱旁邊。他低頭看見自己褲襠前面鼓起來一大包,灰色T恤的下襬剛好遮到那裡。他把T恤往下拽了拽,拽完又覺得等於欲蓋彌彰。水聲還在繼續,姑姑開始洗頭了,搓頭髮的聲音“咕嘰咕嘰”響。
他蹲了兩秒,站起來,躡手躡腳退回廚房水槽前面。把水龍頭打開,手伸到水流下面衝了衝,水是涼的,衝在手腕上一陣激靈。他拿過抹布又把灶臺擦了一遍。浴室裡水聲停了,然後是毛巾摩擦身體的聲音,擦頭髮的時候動作大,毛巾抽打在皮膚上“啪”一響。
門開了。
趙雅琴裹著一條米白色浴巾出來,浴巾圍在胸上沿到膝蓋上方,頭髮溼著搭在肩膀上,水珠從髮尾滴到浴巾上洇開深色的小點。她赤腳踩在地磚上,腳底溼的,走一步留一個水印。
“洗完了?”她看了一眼灶臺,“擦得挺乾淨。”
周明遠背對著她,把水龍頭關小,聲音出來有點緊:“嗯,差不多了。”
“你T恤後背怎麼溼了?”
他低頭一看,灰色T恤後背確實有一片深色的印子,貼在後腰的位置,溼冷地貼著皮膚。他愣了一下,“水濺的。”
趙雅琴沒多問,從他身邊走過去客廳。浴巾底下光著的兩條腿從周明遠身側晃過去,大腿側面離他端碗的手不到一掌寬。她走到沙發邊上拍了拍趙子軒後腦勺:“作業寫了沒?別看電視了。”
趙子軒嘟囔了一聲,遙控器按了暫停。
周明遠一個人站在廚房裡。水龍頭還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不鏽鋼水槽底部。他低頭看自己的褲襠,已經慢慢軟下去了。他把水龍頭擰緊,抹布掛正,轉身往外走的時候膝蓋還有點發飄。
之後幾天周明遠上班老走神。給病人觸診的時候手指頭會突然頓一下,腦子裡閃回那晚廚
房門縫裡白濛濛的水汽,姑姑彎腰時乳房下垂的弧度,水珠從髮梢滴到肩胛骨再滾下去的那條線。夜裡躺床上翻來覆去,手機瀏覽記錄裡多了幾條“親戚之間”“姑侄”之類的搜索詞,每次搜完又刪掉。白天在醫院走廊碰見趙雅琴的複查預約短信彈出來,心臟猛跳了幾下。
9月19號下午兩點半。甲乳外科三號診室。窗簾拉了一半,陽光從百葉窗縫裡切進來一道道橫條,落在診床的藍色床單上。空調開24度,風口對著天花板吹,屋裡還是有點悶。
周明遠坐在電腦前面,白大褂敞著,裡面是深藍色的刷手服。他拿筆在趙雅琴上次的超聲報告單上點了兩下,鼠標滾輪滾了滾,眼睛盯著屏幕上的影像圖。門被敲了兩下。
“進來。”
趙雅琴推門進來,穿一件墨綠色短袖針織衫配黑色九分褲,腳上是雙平底白鞋。她挎著個帆布包,進來先笑了笑,“明遠,下午不忙?”
“下午病人少。”周明遠站起來,把椅子往旁邊拉了一下,“姑你坐。”
趙雅琴把包擱在旁邊的圓凳上,坐下的時候針織衫下襬往上縮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腰。她把手搭在診桌邊上,指甲剪得短短圓圓,塗了層透明的護甲油。
周明遠翻開她的病歷本,手裡轉著筆,視線從她臉上掃到胸口。墨綠色針織衫領口是方形的,鎖骨露出來,再往下被布料遮住。他清了清嗓子,“上次開的藥吃完了?腫塊那邊有沒有脹痛?”
“吃完了。不脹,就是有時候來月經前那幾天會有點酸。”
“嗯。躺上去吧,我摸一下。”
趙雅琴站起來往診床走。診床靠牆放著,上面鋪了一次性中單,藍色的無紡布,有點涼。她坐上去,兩隻手撐在身側,看了看周明遠,又看了看門口。
“要脫嗎?”
周明遠從抽屜裡拿了一雙新的檢查手套,拆開包裝戴右手上,動作很慢,眼睛沒看她。“把上衣解開就行,胸罩也解開,不然摸不準。”
趙雅琴“哦”了一聲,手伸到背後去夠針織衫的下襬。她先往上撩衣服,撩到胸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過身去背對著周明遠把針織衫從頭上脫下來,裡面是件淺膚色無鋼圈的胸罩,肩帶細細的,勒在肩膀上留下一點印子。她把針織衫疊了兩下擱在診床尾,手繞到背後去解胸罩釦子。手指頭在背後摸了兩下沒摸到釦子,臉先紅了,耳根到顴骨那一塊泛起一層薄薄的粉。
“你轉過去。”她說。
周明遠笑了一下,“姑,我天天看這個,你轉不轉都一樣。”
“那不一樣。”趙雅琴聲音悶悶的,還是擰著身子,終於摸到釦子解開了。胸罩鬆下來,她兩隻手從肩帶裡抽出來,把胸罩擱在針織衫上面,然後才慢慢轉過來面對周明遠。手臂下意識地橫在胸前擋著,乳房被手臂壓出兩道弧線,乳溝擠在中間顯得比平時深。
周明遠拉了把圓凳坐到診床邊上,屁股只坐了半邊,身體前傾。“手放兩邊,放鬆。”
趙雅琴把手臂放下來搭在腿上,眼睛看著牆上的掛鐘。鍾走到兩點三十七分。
周明遠的右手貼上她的右側乳房。手指併攏,掌心壓在乳房外上象限,從外往內一圈一圈按。指腹按下去的時候皮膚陷進去,彈回來。他能摸到那枚1.4公分的纖維腺瘤,圓溜溜的一顆,在腺體裡滑來滑去,邊界清楚得跟剝了殼的
雞蛋似的。他按住它,用食指和中指夾著往旁邊推了推,又鬆開。
“瘤子沒變大。形態還是規則的,沒跟周圍組織粘連。”
趙雅琴“嗯”了一聲,目光從掛鐘移到窗簾上。百葉窗外面有人在走廊經過,影子晃了一下。
周明遠的手指從外上象限移到乳頭周圍。他用食指和中指夾住乳暈邊緣的皮膚輕輕往上提,拇指按在乳頭根部。趙雅琴的乳頭是淺褐色的,平時縮成一顆小圓豆,這時候被手指一碰漸漸立起來了。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乳頭根部往外輕輕一拽,又鬆開,來回了兩下。
趙雅琴吸了口氣,肩膀往上提了提,沒說話。
周明遠換了個角度,從乳房下緣往上託,掌心貼著乳房的重量往上顛了顛。C杯的乳房託在手心裡沉甸甸的,腺體組織細密,摸起來像泡過水的海綿。他把手指伸進腋窩方向,沿著乳腺尾葉往深處探,指腹蹭過皮膚的時候能感覺到趙雅琴胳膊內側的肉輕輕縮了一下。
“這邊腺體有點厚,跟上次差不多。”他一邊摸一邊說,聲音平平穩穩的,“你這種情況不用太擔心,三個月複查一次就行。平時少喝咖啡,咖啡因會讓腺體增生加重。”
趙雅琴點點頭。診室安靜下來,只有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周明遠的手指在她乳房上換了幾個位置,指腹貼著皮膚滑過去又按下去,動作細碎密集。他的視線一直釘在她的乳房上,盯得久了,乳房的輪廓在視網膜上留了個殘影。他舔了舔下嘴唇,嗓子有點幹。
“翻個身,”他說,“我看看腋窩後面。”
趙雅琴側過身去,右手撐在診床上,左乳垂下來,形狀從半球變成了水滴形,乳頭朝下指著床單。周明遠的左手從她腋窩後面伸進去,指尖貼著肋骨往上摸,一直摸到腋窩頂端的淋巴結。他的右手從前面繞過來,手掌扣住她垂下來的乳房下緣,往上託了託。
“嗯,淋巴結沒事。”
他把手抽出來,往手套上哈了口氣,又貼上去。這一次手指頭不老實了。他用食指和中指夾住趙雅琴的乳頭,指腹在上面搓了兩下。又搓了兩下。指腹的螺紋面貼著乳頭頂端的神經末梢快速來回蹭,蹭得那粒肉芽從淺褐色漲成深褐色,硬邦邦地立著。
趙雅琴“嘶”了一聲,聲音從牙縫裡漏出來,尾音帶著一點往上挑的氣聲。她扭頭看了周明遠一眼,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了抿。
“疼?”
“不疼……就是有點……”
“神經反射。”周明遠面不改色,手指頭沒停,改成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乳頭根部輕輕捻,像捻一根細繩子。“乳腺和乳頭神經分佈密集,碰這裡會有放射感,正常的。很多人都有。”
他一邊捻一邊盯著趙雅琴的臉看。她臉上的紅已經從顴骨蔓延到耳根,脖子側面有一條血管跳得明顯,鎖骨窩裡積了一層薄汗,皮膚亮晶晶的。她把頭轉回去,盯著牆上的掛鐘,下嘴唇咬在上牙下面,咬出一小排牙印。
“平時自己洗澡摸到乳頭會不會有感覺?”周明遠問,語氣跟問診一樣平。
趙雅琴沉默了兩秒。“……有時候會。”
“正常。雌激素水平高的時候乳頭敏感度會上升。”他用指甲尖輕輕颳了一下乳頭側面,就一下,快得像蜻蜓點水。
趙雅琴整個人彈了一下,屁股離開診床又落回去,嘴裡漏出一聲“嗯——”,短促得像被掐
斷了尾巴。她立刻抬手捂住嘴,眼睛瞪圓了看著周明遠。
周明遠把手收回來,在手套上彈了彈手指。“反應有點大,你這側乳頭神經比常人敏感。回頭我給你開個單子,做個乳管鏡看看有沒有導管內乳頭狀瘤。”
趙雅琴把手從嘴上放下來,臉還紅著,喘了兩口氣才開口:“……嚴重嗎?”
“不嚴重。就是查一下放心。”周明遠站起來,從旁邊推車下層拿了一瓶超聲耦合劑,擠了一坨在左手手心,又坐回去。“來,換個姿勢。跪在床上,手撐前面。”
趙雅琴看著他,眨了眨眼。“還要查?”
“腋窩尾葉深面有個位置平躺著摸不到。你跪趴著,重力會讓腺體往下墜,我手能夠到底。”
趙雅琴猶豫了一下,還是照做了。她把一次性中單往上拉了拉,膝蓋跪在藍色無紡布上,雙手撐在診床靠牆的那一端,屁股往後坐,上半身趴下去。這個姿勢讓她的兩個乳房完全垂下來,像兩隻裝了水的氣球掛在胸前,乳頭朝下,乳暈被重力拉成橢圓形。後背的脊柱溝從脖子一直延伸到腰,肋骨在皮膚下面隱約可見,腰窩凹進去,褲子腰線往下滑了一截,露出一條股溝上沿的弧線。
周明遠站在她身側偏後的位置,左手手心上那坨耦合劑已經涼了。他把耦合劑抹在趙雅琴右側乳房外側的皮膚上,涼得她縮了一下脖子。然後右手掌貼上去,從乳房下緣往腋窩方向推。耦合劑讓手掌在皮膚上滑動順暢,掌根一直推到腋窩後面那塊凹陷的地方,指腹摁住深面的腺體尾葉,一下一下地按。
“嗯……對……就這兒……”他一邊按一邊說,“腺體確實厚,沒有明顯結節。”
趙雅琴趴著沒說話,呼吸有點重,肩膀一起一伏。她的頭髮從耳後滑下來垂在臉側,遮住了半張臉。
周明遠的手從腋窩收回來,順勢從乳房外側滑到前面,掌心兜住垂下來的乳房下緣。C杯的乳房垂在掌心裡滿滿當當,比躺著的時候摸起來更沉更軟,腺體質感更散。他用五指託著乳房的底,往上掂了掂,乳肉在掌心裡晃了兩晃,乳頭從指縫中間露出來。
然後他抬手,在乳房側面拍了一下。
“啪”一聲脆響,乳肉像布丁一樣顫了四五下才停。趙雅琴整個人僵住了,膝蓋在診床上蹭了一下,撐在牆上的手攥成了拳頭。
“檢查彈性。”周明遠說完又拍了一下,這次拍在乳房外下象限,更用力一點,乳肉彈起來撞在手掌上又蕩回去,乳尖在空中畫了個小圈。趙雅琴從喉嚨裡擠出一聲短促的氣音,像被什麼東西噎住了。
“彈性可以。”周明遠退後一步,把手套脫下來扔進黃色垃圾桶。他走到水池邊洗手,水聲嘩嘩的。“行了姑,起來吧。”
趙雅琴撐著牆慢慢直起身,跪坐回小腿上,兩隻手先捂住了胸前。她的臉從顴骨紅到脖子根,額頭上一層細汗,呼吸還沒平下來。她低著頭夠床尾的胸罩,手指頭有點抖,釦子扣了三次才扣上。針織衫套上去的時候穿反了,領口跑到背後去了,她又紅著臉脫下來重新穿。
周明遠在電腦前面敲鍵盤,開了一張乳管鏡檢查單,又開了三盒乳癖消。打印機吐出單子,他拿起來遞給她。“下週三上午來做乳管鏡,空腹別喝水。藥一天兩次,飯後吃。”
趙雅琴接過單子,疊了兩折塞進帆布包側兜裡。
她站在診室中間看了看周明遠,嘴唇動了動。
“明遠。”
“嗯?”
“你剛才說的那個……神經敏感,是正常的是吧?”
“正常。”周明遠沒抬頭,鼠標在屏幕上點著,“十個女的裡面有兩三個乳頭神經分佈密集的,跟體質有關係,不用管。”
趙雅琴“哦”了一聲,把帆布包挎上肩膀,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周明遠抬起手朝她擺了擺,“下週三見。”
門關上。周明遠一個人坐在診室裡,手還搭在鍵盤上。他把椅子往後一推,低頭看了看自己白大褂下襬的位置。褲襠那裡鼓著一團,把白大褂前面頂出一個凸角。他拿病歷本蓋在上面,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腦子裡全是剛才那兩下拍下去的晃動。
過了半分鐘他睜開眼,拿手機給趙雅琴發了條微信:“姑,到家跟我說一聲。”
對面秒回:“好。”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看了一會兒,燈管裡有個黑點,像是飛蟲死在裡頭了。
9月19號晚上週明遠回到家先沒吃飯,把門反鎖了,電腦開機。醫院內網賬號登進電子病歷系統,輸入趙雅琴的身份證號,調出她從2022年3月第一次來甲乳外科開始的所有記錄。鼠標滾輪往下滑,屏幕藍光映在他臉上。
2022年3月10號,首診,主訴右乳脹痛三個月。超聲描述:右乳外上象限見低迴聲,形態規則,邊界清。左乳見兩枚無回聲區,較大者,考慮囊性。
2022年9月,複查,右乳結節。左乳囊腫0.5cm。鉬靶報告單上有一行小字:雙乳腺體呈緻密型,建議定期隨訪。
2023年3月,。2023年9月,。2024年3月,。
周明遠拿圓珠筆在廢紙上抄了幾個數字,橫著排了一行。結節在長,一年零點一公分左右。長得慢,但一直在長。他把筆轉了一圈,在2024年3月那行底下畫了道橫線。
他又往回翻,翻到2022年首診那頁,看首診醫生寫的備註:患者自述哺乳期曾患急性乳腺炎,右乳外上象限曾有硬塊,未經系統治療自行消退。周明遠在“急性乳腺炎”四個字上點了點鼠標。有乳腺炎病史,腺體結構本來就不均勻,纖維腺瘤合併囊腫,緻密型腺體——這些詞湊在一起,夠他做很多文章。
他把病歷頁面截了圖存進自己手機相冊,名字改成“患教資料”。關電腦的時候十一點多了,手機亮了一下,趙雅琴的微信:“明遠,昨天你開的藥我吃了,沒什麼不舒服。”
他回了個“好”,又加了一句:“下週三乳管鏡別忘了。做之前八小時不能喝水,你早上別吃東西。”
“知道了,幾點到?”
“八點前。我先去內鏡室排一下設備。”
9月25號週三。周明遠七點二十就到醫院了,比平時早四十分鐘。他沒去自己診室,直接上三樓內鏡室。乳管鏡檢查安排在3號操作間,裡面一張檢查床,床頭有可調節角度的靠背,旁邊一臺乳管鏡主機,推車上放著光纖導管和擴張探針。護士小陳在門口換鞋套,看見他愣了一下,“周大夫這麼早?”
“這個病人乳管條件不太好,我提前把設備調一下。”周明遠接過她手裡的鑰匙,“你忙你的,八點半再來就行。”
小陳“哦”了一聲走了。周明遠關上門,在檢查室裡轉了一圈。他把
檢查床的靠背搖下去放平,又從櫃子裡拿了兩個體位固定墊——那種三角楔形墊,平時用來給病人墊腰或者墊腿,保持檢查角度。他把一個墊子擱在床尾,另一個拿在手裡看了看,塞到床邊的推車下面。
七點五十分趙雅琴到了。她今天穿一件灰藍色連帽衛衣,下面黑色運動褲,頭髮紮了個低馬尾,素臉沒化妝,嘴唇有點幹。推門進來先看了看左右,“就你一個人?”
“乳管鏡小操作,一個大夫夠了。”周明遠把門關上,指了指檢查床旁邊的隔簾,“把上衣脫了,換這個。”他遞過去一件淺藍色的檢查服,前開襟,繫帶子的那種。
趙雅琴接過去走到隔簾後面。簾子底下能看到她的腳,白運動鞋並在一起,然後是一條褲腿抬起來又放下,再是另一條。檢查服穿上了,帶子繫了兩下沒繫好,她偏過頭從簾子縫裡探出半張臉,“明遠,這個帶子怎麼這麼長?”
“繞到側面系,別系正面。”他背對著簾子翻看手裡的知情同意書,沒回頭。
趙雅琴從簾子後面出來,灰藍色衛衣疊好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檢查服是前開襟的,領口寬寬鬆鬆,露出一大片鎖骨和胸口上緣的皮膚,下襬遮到大腿中段。她裡面沒穿胸罩,檢查服布料薄,乳房的外輪廓從兩側撐出來,走動的時候前襟敞開一條縫,從縫裡能看到肚臍往上一小段肚皮。
“躺床上,頭朝那邊。”周明遠用筆指了指床頭,把知情同意書墊在一張硬板夾上遞給她,“先簽個字。”
趙雅琴躺上去,後腦勺擱在薄枕頭上,頭髮散在枕面。她接過板夾,筆捏在手裡看了一遍同意書內容,密密麻麻的小字看不太進去,翻到最後一頁在簽名欄寫了“趙雅琴”三個字。字跡比平時潦草,最後一個“琴”字尾巴拉得長。
周明遠把板夾收走擱在電腦旁邊,拉過圓凳坐在她右側。他先戴好手套,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她的乳頭根部,輕輕往外拉。趙雅琴吸了一口氣,手抓住了床單邊。
“先看乳頭有沒有溢液。”
他捏著乳頭由外向內擠壓乳暈,指腹從外圍往中心推,推了三四下。乳頭上那個小孔被擠得張了張,沒東西出來。他又換了角度,從乳暈上方往乳頭方向推。趙雅琴的呼吸變快了,鼻孔翕動,嘴唇抿成一條線。
“沒有溢液。那我們直接做乳管鏡。”周明遠鬆開手,轉身去推車上拿光纖導管。導管是根頭髮絲細的透明管子,一頭連著主機,一頭帶著微型鏡頭。他在導管前端蘸了潤滑劑,右手拇指和食指捏著導管,左手重新捏住趙雅琴的乳頭。
“這個要插進乳頭開口,有點脹,你忍一下。”
趙雅琴偏過頭看向牆壁。導管前端抵住乳頭上的小孔,周明遠輕輕往裡推。乳頭表面的皮膚被撐開,小孔從針尖大的點擴成一個小圓,導管頭沒進去一截。趙雅琴“嗯”了一聲,腳趾在襪子裡面蜷起來。
“進去了。別動。”
他把導管又往裡推了半公分,然後把導管尾端固定在手指縫裡,騰出左手按住她的乳暈,“體位要保持穩定,你側過去,右手舉起來放頭上。”
趙雅琴翻過身側躺,右手抬起來搭在枕頭上方,左乳壓在下面,右乳朝上。這個姿勢讓右乳的重心偏向內側,乳溝擠得更深,檢查服的前襟從肩膀上滑下去一截,整個右肩和右乳上半球露
在外面。
周明遠從推車下面把那個三角墊抽出來,塞在她後背和床面之間,墊高了她上半身大概十五度。“這樣乳管角度順一點。”
他重新捏住導管尾端,稍微轉了轉角度。導管在乳頭裡面頂著乳管壁,每轉一下趙雅琴的肩膀就繃緊一次。他開始跟她說話,聲音壓得很低很平,像在唸一段無關緊要的文字。
“你這個右乳纖維腺瘤合併囊腫,加上哺乳期乳腺炎病史,乳管結構比一般人扭曲。導管進去之後有阻力是正常的。我現在看鏡下視野,管腔裡面有些白色絮狀物,可能是乳管擴張或者炎症後改變。”
他一邊說一邊把導管又往裡送了一點。趙雅琴的左腿曲起來壓在右腿上,腳背繃著,腳趾頭在船襪裡面一動一動。她抓床單的那隻手攥出了褶子,指節泛白。
“疼就說。”
“還好……就是脹。”
“正常。乳管本身沒有痛覺神經,你覺得脹是導管牽拉周圍腺體。”他把導管往回抽了一小截,又換了個角度送進去。這回導管在乳管裡走得更深,趙雅琴從喉嚨裡滾出一聲“唔”,像含了口水沒嚥下去。
主機屏幕上跳出一片模糊的粉白色絮狀畫面。周明遠盯著屏幕,左手從她乳暈上移開,隨手搭在她乳房外側,掌心貼著皮膚,手指自然垂著。他的手指尖剛好落在她乳房外下緣的位置,指腹能感覺到她呼吸時肋骨往裡收的那個動作,一下一下的。
“現在看第二支乳管。”他拔出一截導管,又換了角度往裡插。這次他左手沒放回去,就擱在她乳房上,手指頭輕輕收攏,把乳房外側托住。“這樣你乳房不會晃,導管位置穩一點。”
趙雅琴沒說話。她的臉朝著牆壁,耳朵尖紅得透光,檢查服的袖子滑到手肘,露出小臂內側一條青色的血管。她右手舉在頭頂上方,手指頭抓住枕頭角,指頭一根一根輪流鬆開又攥緊。
乳管鏡的導管在乳頭裡進進出出,來來回回抽送了六七次,每次角度都略有不同。周明遠調一次角度就說一句鏡下所見,絮狀物、管壁光滑度、分支情況。趙雅琴的呼吸從急促慢慢變得平穩,但每隔一會兒導管碰到深處的時候,她的腹部就會收一下,把檢查服下襬頂起來露出肚皮上的一小片汗光。
“好了,這一側看完了。”周明遠把導管抽出來,摘了手套扔進垃圾桶。他站起來走到床尾,把三角墊抽走。“翻過來,跪趴著。”
趙雅琴撐著床面慢慢翻了個身,膝蓋跪在床墊上,兩隻手撐著床頭。這個姿勢讓檢查服從後面整個滑下去,後背光裸,只有鬆開的帶子垂在腰側。她低頭把臉埋在枕頭裡,後頸到脊柱那條溝上覆著一層薄汗,腰窩兩側的肉因為跪姿微微擠壓,褲子腰線滑到了胯骨上。
周明遠站在她身後偏左的位置,手重新戴上手套。他左手按住她右側肩胛骨下面那塊地方,拇指壓在脊柱旁邊。“現在查後側乳管,你放鬆,我用手法給你排一下體位。”
他右手從左乳外側往內側推,手指頭沿著腺體邊緣一寸一寸按過去。左乳比右乳稍微小一點,腺體薄一些,能摸到兩枚小囊腫像兩顆綠豆藏在肉裡。他把囊腫捏在兩指之間揉了揉,又鬆開。
趙雅琴把臉埋在枕頭裡沒抬頭,但後背的肌肉從肩膀到腰繃成一條一條的,脊柱兩側的長條肌肉一跳一跳的。她的手指
在枕頭兩邊攥著,指關節頂著床單。
“囊腫沒什麼變化。”周明遠把右手收回來,左手還按在她肩胛骨上沒有移開。他的視線順著她後背往下走,從肩胛骨中間的凹陷,到腰窩,到臀部被運動褲裹出的兩條弧形曲線,再到跪著的膝蓋窩。檢查服的後襬搭在她腰上,遮住了腰以下的部分。
周明遠左手從她肩胛骨滑下去,掌心貼著脊柱那條溝往下走。檢查服的帶子本來就松,搭在腰上那一截被他手背蹭過去的時候直接散開了,整件衣服從她背後滑到床墊上。趙雅琴後背整個露出來,皮膚白得晃眼,腰窩兩側的肌肉在跪姿下擠出兩道淺淺的弧。她沒回頭,肩膀縮了一下。
他手掌攤平,從肩胛骨下緣往腰上撫。五根指頭併攏,沿著肋骨一根一根摸過去,像在數數。指腹壓在皮膚上推著往前,推到腰側又收回來,回來的時候指甲尖輕輕颳了一下。趙雅琴腰上那層薄肉繃緊了,口中滾出一聲“嗯”,音調往上挑,像被什麼東西掐了一下。
“別動,體位跑了角度就不準了。”
他右手繞到她身前,從檢查服前襟敞開的縫裡探進去。手掌覆上左側乳房,掌根正好卡在乳根,手指頭收攏捏住整個乳房揉了揉。那團肉在他掌心裡變了形,從指縫間鼓出來,又被他按回去,鬆開,又捏住。他捏的時候拇指和食指分開,夾著乳頭根部往上提了提,整個乳頭從乳暈裡被揪出來一小截,像顆小花生米。
趙雅琴“嘶”了一聲,右手從枕頭上收回來撐住床面,指甲抓著床單往前拽,拽出一道褶子。
他同時動起來。右手揉著奶子,一會兒輕一會兒重,掌心磨著乳頭頂端轉圈,轉兩圈就捏一下。左手還在她後背上,從腰窩推到肩胛骨,再從肩胛骨推回來,一次比一次往下,推到褲子腰線那裡停一下,指頭勾著運動褲的鬆緊帶往下撥。撥一下松一截,再撥一下又松一截。褲子腰線從胯骨上滑下去,先看到腰眼露出來,再看到尾椎骨那一小片皮膚,最後一道往下撥的時候臀縫最上面那個倒三角露出來了,被檢查室的冷氣吹了一下,臀尖上的肉縮了縮。
“明遠……褲子……”
她聲音悶在枕頭裡,尾音拖得含含糊糊。
“體位需要,臀部要露出來一點,不然導管角度對不準。”
他嘴上這麼說,手上沒停。右手換了花樣,食指和中指夾著乳頭搓,來回搓,像搓一顆小豆子。搓幾下又用指腹按住乳頭頂端順時針揉,揉得那顆小肉粒在他指腹底下滾來滾去,從軟變硬,從硬變得更硬,頂著他的指腹像要扎個洞。趙雅琴整個上半身都在抖,支撐床面的手肘一軟,臉往枕頭裡又埋深了一點,只露出耳朵和半截通紅的側頸。口中漏出來的聲音從“嗯”變成了“啊……啊……”,一聲比一聲短,一聲比一聲往上飄,嗓子眼裡像含了顆糖。
她屁股往下坐了一點,又抬起來,膝蓋在床墊上蹭著往前挪了半寸,運動褲的襠部從後面看繃出一條凹陷的線。腰線已經完全掉到屁股中間,兩側露出來的圓弧從腰往下鼓出去,中間那條溝被冷氣激得縮緊,臀縫兩側的肉一動一動的。
周明遠左手從她後腰一直摸到屁股上緣,掌心貼著皮膚從左往右推,推到右邊又推回來,來回推了四趟。每次推過去指尖都蹭著臀縫邊上那塊肉,蹭一
下縮一下。他右手還捏著她奶頭,這回換了個方向擰,順時針擰半圈,逆時針擰回來,像在擰一個旋鈕。趙雅琴的呻吟卡在喉嚨裡變成一聲抽氣,後背猛地繃直,脊樑骨上一節一節的凸出來,從脖子到腰窩排成一條線。
“啊……不行……明遠……”
她右手反過來推他的小臂,手是軟的,搭上去使不上勁,手指頭勾著他的袖口往下拽了拽,拽不動,又鬆開了。左手還攥著枕頭角,攥得太緊,枕頭被揪成一團頂在下巴底下。
周明遠鬆開她的奶頭,手掌按在乳房上揉了揉,把剛才捏硬的乳頭用掌心來回碾了兩下,碾得趙雅琴整個胸往床面上塌,肩膀從後面看往中間擠,背後的肩胛骨像兩片翅膀支出來又收回去。他左手從她屁股上收回來,兩手一起繞到前面,從檢查服前襟的縫裡伸進去,兩隻手各抓一隻奶子同時揉起來。
“好了,最後一步,體位保持住。”
他兩隻手同時收攏,十根指頭陷進乳房裡,捏住,鬆開,捏住,鬆開,節奏像心跳。兩個奶頭被他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同時往外揪,揪出來又松回去,揪出來又松回去。趙雅琴兩隻手都撐不住了,上半身整個塌下去,臉埋在枕頭裡,肩膀一抽一抽的,口中“啊……啊……”叫出來,叫到一半又咬住枕頭把聲音吞回去,只從鼻子裡往外哼,哼出來的氣把枕面吹得一起一伏。
她屁股翹得更高了,運動褲腰線徹底掉到臀縫底下,屁股蛋從褲腰裡擠出來,被冷氣吹得起了細小的顆粒。膝蓋在床墊上來回磨,船襪的底踩在床單上蹭出窸窸窣窣的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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