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語 03
我看著烏雲密佈,烏雲密佈看著我。
“之前是學市場營銷的。”我苦笑著說道,我不敢說之後轉學了天體學。我怕這話說出來,烏雲密佈從一旁的桌子上蹦起來。
烏雲密佈拿出了白酒給自己的碗裡倒了整整一碗,隨後喝了一口裡將白酒推到了烏蘇面前說道:“來,讓那小子陪我喝喝。”
烏蘇幫著在我面前的杯子裡倒了半杯,我無奈的拿了起來一飲而盡。
烏雲密佈笑著指了指酒杯說道:“女兒幫他繼續倒上,你不是開車來的我們喝個盡興。”
“老公?你怎么知道路橋不是開車來的?”烏蘇的媽媽不解的說道。
烏雲密佈苦笑著說道:“這個嗎,我瞎猜的。這不是桌上也沒拍車鑰匙,這不是酒也喝了。按這個邏輯猜,肯定沒開車啊。”
“老公,我發覺你今天怪怪的。”烏蘇的媽媽說道。
“這不是女兒談了個男朋友,第一次見面有些不好意思嗎。”烏雲密佈笑著再度喝了一口碗裡的酒。
“路橋,你是好學校又是好專業。工資應該不低吧?”烏蘇的媽媽笑著說道。
“還行吧。”我無奈的說道。
烏雲密佈倒是冷笑了一聲說道:“一個月三千出頭,能高到那裡去。”
“你怎么又知道了?”烏蘇的媽媽奇怪的看著烏雲密佈。
烏雲密佈遲疑了片刻說道:“我猜的,現在大學畢業的能有幾個高收入的?女兒你說是不是,你那個博物館不就兩千出頭嗎?”
“路橋,你別聽烏蘇他爸瞎說。這人喝一點酒話就多,你多包涵。家裡爸媽是做什么的?”烏蘇的媽媽再度說道。
學歷、工資、父母,幾乎都是老三樣。估計接下來就是車房了,我擦了一下腦門的汗說道:“都已經退休了。”
烏雲密佈搶過話說道:“怎么?爸媽年紀很大才生了你?”
“爸,怎么說話的?”烏蘇著急的說道。
“沒事,媽媽很早就當家庭婦女了。爸爸是賣了家裡的廠子,手裡的錢夠養老了。還有閒錢讓我在北京付個首付,當然後續的都要靠我自己努力。”我苦笑著說道。
烏蘇的媽媽點了點腦袋說道:“老公你怎么看?我覺得挺好的。女兒能找到喜歡的不容易,況且這么一聽條件還不差。”
“我不同意。。。也要同意啊,家裡哪有我說話的地方啊。不是,我就是有些氣呀。路橋,為什么是你啊。”烏雲密佈眉頭微皺,嘆了一口長氣。
“你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烏蘇的媽媽不解的說道。
“路橋也是我爸的學生,市場營銷後轉帶天體學。現在老爸身邊助理的位子就是路橋的,我喜歡路橋這事情沒法改了。”烏蘇忍不住說道。
“我知道,可我想知道什么時候開始的?”烏雲密佈揉了揉頭頂,摘下了假髮拍在了桌子上。
烏雲密佈謝頂的事情,我今天才知道。?
“你還記得當年路橋拿著題目去找你嗎?那個題目就是我想出來的考驗他的。是老爸你拉著路橋找我要的答案,事情就從這裡開始的。我們家的貓沙盆,多少年了都用爛了我不捨得換。就因為盒子是路橋當年給的,明白了吧?”烏蘇說道指著遠處角落的盒子。
我順著盒子望了過去,果然是當年那個被我精心打扮的牛皮紙盒。
烏蘇指著牛皮紙盒搭建的貓砂盆,桌上的黑色肥貓剛好吃完了碗裡的豬肝飯。看了一眼烏蘇,似乎聽懂
似的跳下了桌。朝著烏蘇指著的貓砂盆跑了過去,之後面向猙獰的蹲了上去。
一股惡臭從貓砂盆的角落散發而出,隨後鋪滿整個房間。
烏蘇的媽媽苦笑了一聲說道:“貓的便便很臭,我們這么多年都習慣了。路橋你怎么樣?要我開個窗戶嗎?平時開窗戶又怕貓犯傻跳出去,我們家貓最大。”
我看了一眼烏蘇,烏蘇收回了指著的手。
貓在家裡輩分最大,我估計也得罪不起。
我笑著搖著腦袋說道:“有數,沒事。它這巧克力味,是有些重。”
烏蘇的媽媽笑著說道:“巧克力?第一次有聽見怎么說的。”
氣氛有些尷尬,烏雲密佈端起了碗示意碰杯:“我一直覺得有段時間我看出來你和我們家小蘇關係不一般,但是我根本沒往哪方面想。我跟你搭班都有小半年了吧,其實你是什么樣的人我比烏蘇可能還要清楚。我有時候也在想小蘇帶回來一個什么樣的人才算好,今天我也想過很多很多。剛看見是你的時候,我最氣憤的還是你為什么瞞了我這么久。”
我立刻接過了烏蘇手裡的白酒自己倒了滿滿一杯,起身抓著酒杯以略低的角度彎腰屈伸碰了碰說道:“這不是老有傳言,我當時還真的怕你讓我專業課不及格呢。”
烏雲密佈笑著喝了一大口,我也喝了滿滿一杯。
我暈乎乎的,之後不知道喝了多少酒說了多少話。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之後發現我睡在長沙發上。身上蓋著一床被子,而被子之上肥肥的黑貓窩成了一團。
衣服此時已經被脫了放在桌上,手機放在衣物的最上方。
我拿起了手機,顯示十一點了。
屏幕上有一條烏蘇發來的微信消息:不能喝酒還逞能,不過酒品不差沒發瘋。我們一家子都上班去了,不知道你什么時候能醒。桌上有早餐,吃完出門記得關門。走之前開一罐鞋櫃裡的罐頭,順便把屎鏟了。對了,你衣服是我爸脫的。
我的第一反應,是家裡沒人了。他們居然留了我一個外人在家?或者說,他們沒把我當外人?
第二反應是快中午了,我遲到了。
但烏雲密佈是我的領導,估計沒什么大事。他現在估計還在教書,下午才會去天文館。
我起身從被窩裡面出去,將貓小心翼翼的抱到了一旁的沙發。
疊了被子,吃了早飯。
去廚房發現昨天的碗沒洗,順帶把碗都洗了。
出門前帶上了垃圾筒裡的垃圾袋,把貓砂盆的屎鏟了進去。
打開鞋櫃的那一刻,發現鞋櫃被改造成了貓的用具庫。
拿了一罐罐頭,打開倒入了貓的飯盆。
關上了大門,轉身離開。
之後的日子好過了很多。
幾乎每天下班,烏雲密佈都會喊我去他家吃飯。
不僅省了一筆晚飯錢,我還發現烏雲密佈居然暗搓搓的給我寫表彰信。
而且烏雲密佈的表彰信作用巨大,我幾乎每兩個月都能加100-500的工資。
這是之前出來不會發生的事情,我一度思考著如果當年烏蘇沒有拒絕烏雲密佈給出的助理工作。現在我這個待遇就是烏蘇的待遇,而且說不定會更好。
又是一個小半年,這半年裡。
烏雲密佈居然開始在他的學術研究里加上了我的名字,而且是以助手的身份。
而我的工作僅僅是在辦公室裡接聽詢問電話而已。
不僅是學術研究,烏雲密佈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了保碩的機會
。並且笑著和我說目標是讓我到博士,並且之後接替他教授的位子。
之後烏雲密佈不僅成了我的領導,還成了我的導師。
估計你們這輩子都沒遇到過這樣的經歷。
自己辛辛苦苦寫的論文交給了烏雲密佈審閱,烏雲密佈看完之後一個勁的搖頭。然後反差巨大的笑著對我說寫的不錯,一遍過了不用修改。
幾個月後,我驚奇的發現我的論文上了中國最大的天文刊物:《天文愛好者》然後我滿心歡喜的找到了我的論文在期刊上的內容,裡面的內容幾乎都不是我寫的。完完全全被修改了個遍,除了論文作者是路橋。
我明白這不可能是期刊的編輯改的,做這些事情的只可能是烏雲密佈。
我考上研究生之後,我的工資翻了一倍。
考上博士之後加上十幾份學術報告的加持,我的工資在一倍的基礎上又升了一倍。
一萬三一個月的工資,是我怎么也想不到的。
從助手的崗位破格到了副手,並且和烏蘇結了婚。
我在三環外選了一套96平的房子,三百萬左右的房價。
我的父親承擔了首付的一百萬,剩下的兩百萬貸款分了三十年。月供剛好一萬三,日子也就一天天的過。
房子上是我們兩個的名字,因為我知道這一切離不開烏雲密佈的栽培。
我的工資全款還貸,烏蘇的工資也到了四千維持我們兩個的水電生活開銷。
日子皺巴巴的過,但還算湊合。
有時候烏雲密佈會資助一點,有時候我的父親會資助一點。
遙想2012年大學畢業,三年讀研、四年讀博。
結婚買房之後又過去了三年,我們生了一個女兒。
我的女兒姓路,叫路嬌。
烏雲密佈五十八歲,烏蘇的媽媽五十五歲退休帶起了我們的女兒。
那年2020年,我三十二歲皺巴巴的日子感受到了無比的壓力。
因為我們實在太忙了,而且賺的錢也不夠買奶粉。
兩年之後,烏雲密佈退休。
我全權接手了烏雲密佈的工作,順帶接手的還有北大教授的職位。
我開始和烏雲密佈一樣,上午交課下午科研。
北大開出了不低的薪資,讓我喘了一口氣。
我副手的位置,這一次交給了烏蘇。
而我完完全全的代替了烏雲密佈。?
我代替了烏雲密佈之後工資再度翻了一倍,而烏蘇因為只有本科學歷。商討之後,我只能幫她拿到六千左右的工資。
自從我接替了烏雲密佈,還貸的壓力幾乎消失了。而我終於有了些閒錢學車,並且貸款買了一輛好車。
週末郊遊,帶著烏蘇和女兒到處遊山玩水成了我最開心的事情。
不過我自己清楚我在天文學的造詣真的很差,還記得我說我是一流大學的三流學生嗎?
我給天文館寫了一封介紹信,希望返聘烏雲密佈。
開始天文館表示不樂意,換算一下烏雲密佈的養老和返聘薪資之後。所有的矛頭,得出的結果是白養了我這個人。
烏雲密佈也知道我的本事,無奈的開出了零薪返聘的條件。
天文館樂壞了,表示完全沒有問題。
日子一天天的過,高新半混半學的條件下車子和房子都提前還了款。
特別是房子,三十年的房貸只用了十五年就還清了。
女兒路嬌也上了北大,成了我的學生直到畢業。
我想讓路嬌走我的老路,保研讀博之後接替我的位子。
路嬌沒有反對,這讓我喜出望
外。
????2033年,四十六歲的我等到了女兒路嬌天文專業畢業。
路嬌接替了烏蘇成了我的副手,而烏蘇也有時間呆在家裡幹自己想幹的事情。
隨著烏蘇的辭職,七十一歲的烏雲密佈徹底退休了。
而我就算再沒造詣,十幾年積累的皮毛也足夠在天文學上忽悠報刊雜誌了。沒事出出學術報道,順帶把路嬌的名字寫在一旁也成了家常便飯。
那年2034年剛開學,烏雲密佈給我打了個電話。
烏雲密佈給我打電話應該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讓我們去吃飯。
自從烏蘇有了自己的時間之後,做飯的手藝直線上升。而烏蘇也樂意在廚房裡面倒騰,從中餐到西點還真的都有模有樣。
我似乎也已經有半年沒有去烏雲密佈家吃飯了,我自然的接起了電話。
“路橋啊,忙嗎?”烏雲密佈說道。
“這邊馬上開課了,大一新生的課。還有些時間打電話,是晚上去吃飯的事情嗎?”我笑著說道。
“不是,是出大事了。”烏雲密佈說道。
“家裡的事情嗎?”我著急的說道。
“不是,是天文的。”烏雲密佈說道。
我鬆了一大口氣。
大事?我腦海裡思考著什么。
莫非是我的學術報告出了問題?
“天文的?是我的問題嗎?學術報告寫錯了?還是別的什么?”我緊張的說道。
“你有多久沒看看天上了,你沒發覺有什么奇怪嗎?”烏雲密佈說道。
天上?我的第一反應是跟我沒什么關係,我的研究一直都是百科和數據。從來沒有真的研究天上的東西,天文館的望遠鏡自從我接手後就沒有保修記錄。
天文館還一直認為我愛護設備,誰能知道我放著吃灰。
“爸,你就別兜圈子了?是有什么好內容可以研究了嗎?還是想我帶你去看流星雨了?”我笑著說道。
烏雲密佈嘆了一口氣說道:“如果我沒錯的話,可能要世界末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