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個道德的名字
第二天,是個陽光燦爛的日子,雨後初晴的重慶街道格外泥濘不堪,何冰與我大吵了一番之後,我氣勢洶洶地告訴她:「你別老是管著我了,你是我什麼人,你又能管我什麼。」
何冰一時竟然被我的話噎住了。
「我要搬到公司的宿舍去住了,我要調動到新的部門去了,得拿出全部的精力去學習,去工作,要不我們都得餓死。」
我快速的說完,連雞蛋也沒有吃,牛奶也沒有喝,就奪門而出上班去了。
二十六透支本錢我終於決定搬家了,在10月14日去財經中心報道之後。
10月16日,拎著從安徽帶來的一隻廉價行李箱,一床從家樂福買來打折單人棉被,幾雙廉價的鞋,還有離開汽配公司時幾本邱總送給我的管理類書籍。
何冰的膚色本來就很黑,我記得有一次我們一起去商場買東西,售貨員以為何冰是外國人,黑得像是從非洲來的姑娘。現在何冰的臉色更黑了,因為我的搬離。
不管她如何阻撓,如何不情願。但是為了她自己的自尊,她沒有強硬的留我下來。因為我對她說我掙的薪水
比她多,我自己能更好的照顧自己。她可憐的自尊被我打壓的不能再抬頭了,任由我絕情的離去。
我不知道何冰在夜裡會如何的哭泣,我也不會想她在夜裡流下多少眼淚,我更不會在意她的眼淚是否會因此枯竭,我要重新做人,做個單純的異性戀、正常人。
加入財經中心之後,壓力巨大的像狂風驟雨一般襲來。作為一個財經編輯來說,這根本和文學編輯沒有辦法相比。需要大量的專業知識,還有深厚的理論基礎,我一下子突然像個傻子一樣被放在聰明人的人潮中,溺水無援,我一點都不知道從何做起。
看別人的文章已經不再有效,除了大量的去網上下載專業知識電子書籍之外,就是不停的down所有的IT財經新聞、評論,挖掘人物背景,挖掘歷史資料。而專業性的評論,也不再是主觀的上的臆測和評判,更多的是數據事實的分析、客觀的邏輯推理。做專題,再也不是根據理想去隨便的預測,也不是牽強附會的設想,而是追隨主流事件,進行全盤的分析考量,有條理有層次的闡述,再進行觀點論述。
這些都讓我完全透支著時間,透支著生命。我在辦公室裡經常為了查閱資料而坐在座位上近十來個小時不挪身,看得雙眼泛起了霧氣,眼袋紅腫不堪。看得身體開始疲軟,直到實在無法支撐而趴在桌子上渾然睡去。看得雙腿好像不屬於自己似的,雙手撐著桌面,苦苦掙扎卻無力直身。
惱人的身體開始抗議了,月經也開始和我較勁,持續了兩個多星期也沒有見停,我去藥店大量的買「六味地黃丸」和「宮血寧」以及「婦科千金片」還有貴州苗藥廠生產的特效藥「獨一味」血水已經多得開始不再濃厚,淡淡的不似血液,像水,或者是水與血的結合物。有好幾次夜裡兩、三點我離開辦公室的時候,在從座位上站立起來的那一瞬間,我幾乎暈厥過去。
10月19日,我身體最嚴厲的向我發出了鄭重警示,夜裡三點多離開辦公室的時候,我昏倒在座位下的大理石地面上。地面冰冷入心,地面上灰塵和沙子嵌在我的皮膚表面,讓我無法呼吸,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痙攣。
大約過了十來分鐘,我費力的睜開眼睛,扶著轉椅的靠背,一步一步地挪到門口,關閉辦公室所有的燈,步履蹣跚的慢慢走回宿舍。
我已經顧不上去醫院掛水打針了,倒在床上,胸口壓抑的不能停止起伏,卻感覺不到氧氣的存在。滿身的灰塵跟著我印在床單上,還有滲出衣服的經血,在床上慢慢的渲染開來,像一朵詭豔的鮮花,然後變成兩朵,三朵……
公司的女子宿舍,是租用的兩室一廳民宅,隔壁實習的女孩在我搬來的第三天就實習結束離開了。空蕩蕩的房子,總共只有一盞發著清冷亮光的日光燈,我想伸手去關燈直接入睡,但是我不能凝聚身體一絲的力氣。我甚至顧不上收拾這滿屋的蒼涼,只有的閉上眼睛,只想等待眼睛再度睜開的時候,陽光會回覆我的能量。
早晨上班的時候,我終於有史以來的第一次遲到了,睡到十點半,我才驚覺到已經天亮,拉開薄薄的窗簾,我給部門錄入員小劉打了個電話,告訴他文章已經放在常規共享文件夾中,讓他直接錄入,然後又給中心副主任,一個在重慶大學讀MB
A的同事打了電話請假。
處理完工作上的事情,我把床單和所有的髒衣服撤換下來,找了一個大塑料盆,放了進小半袋的洗衣粉泡起來,然後決定出門去買藥。
轉悠了四、五家藥店,都沒有我自己臆測的,那種可以迅速止血的藥物。就在我快要決定回公司繼續上班的時候,在上清寺等候乘公共汽車的時候,我看見向牛家沱方向的路口有個小小的「藥」字招牌,抱著一線希望,我尋了過去。
戴著老花眼鏡的大媽聽我敘述了半天,然後遞給我一盒大盒紅色包裝的藥,上面寫了幾個金色的大字「斷血流」這幾個字讓我有種觸目驚心的感覺,翻過來看了一下藥盒背面的介紹,上面說服下兩小時之內可以迅速止血。我也不知道這藥是否真的有效,急病亂投醫,問了價錢,居然也不貴,只要十七塊六角,拿錢買了藥,當時就跟大媽要了一杯水服下六粒。
吃完藥,喝下了一杯水,肚子開始餓得咕咕亂叫了,在路邊的小攤上花了兩塊錢買了份髒兮兮的盒飯,狼吞虎嚥完,趕緊乘車回到了公司。
調換部門後,我的座位也進行了調整,不用每天坐在王船的監視下工作,幾乎很少和他能碰到,感覺好多了。今天我只是半天沒有來,回到座位上,發現王船給我留了張紙條,壓在鼠標下,讓我回來後給他打電話。
我有些納悶,又有些氣餒,難道是因為我半天沒有來上班要批評我嗎?還是他又想借此接近我,又其他什麼事情,我實在想不出來,也沒有精力去想。
二十七石頭火鍋雖然和王船沒有特殊的什麼聯繫,總覺得心裡怪怪的,但是不得不給他打電話,誰讓他是領導呢。撥了分機過去,居然人沒在辦公室,只好打他手機。
「領導,你在哪呢,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我在會議室抽菸,嗯,你晚上有事嗎?」
王船好像有心思。
「沒什麼事情,有什麼工作上的安排?」
我知道肯定不是什麼好事了,沒準又是要吃飯。
「晚上一起去吃飯?有空嗎?」
「哦,我請你吧,一直都說要請你吃飯呢,還沒請,這兩天忙著做專題,搬家,都忘記了,不好意思啊。」
王船的用意肯定不是讓我請吃飯這麼簡單,而且看來好像也不需要我買單。
「呵呵,我可沒這個意思讓你請吃飯,就是晚上沒什麼事情,一起吃個飯而已。我看你這幾天工作也是夠忙的了,出來吃個飯,放鬆放鬆,而且有什麼工作上的問題,你也可以問我的。」
王船在電話裡打著哈哈。
「好的,那你說想吃什麼吧,我也正好向領導請教工作呢。」
我知道我越來越難以往下走,可是有什麼辦法呢,這個社會就是這麼的毀人不倦,我的工作捏在他手裡。
「回頭我在OICQ裡告訴你吧,你先忙工作吧。我看你今天上午沒來上班,工作也肯定耽誤不少,先把工作補上吧。」
明明是想圖謀不軌,還要裝做正人君子,和張德正那種人有什麼區別呢。
下午在OICQ上和北京的一個網友聊天,他問我現在工作的如何,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實話,我只是告訴他,我很想去北京工作。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對去北京產生了狂熱的想法。首都在我心目中依然是那麼神秘,那麼高貴。看到「IT協作社
區」裡北京圈子的人好像都是那麼快樂,都是那麼高高在上,都是那麼充滿了興奮和激情,我對北京也充滿了渴望之情。
我和這個在恆基偉業工作,網名叫「淪淪」的網友熱烈的討論起了北京。
淪淪是地道的北京土著,象所有北京的青年人一樣熱情,熱心。聽完我對北京的嚮往夢想之後,問我想不想去北京,我不假思索的就回答說想去。我知道我的下一站將在北京開始,我也知道我的心,正在為去北京奮鬥準備著。
淪淪說他們公司下面的一個網站正在招聘,需要文字編輯,如果我有興趣,他可以幫我推薦。
這個消息讓我無比激動,我趕緊把自己修飾過的個人簡歷和一些得意作品發給他,讓他幫我去聯繫。
差不多一個小時之後,淪淪便幫我聯繫好了一切,網站編輯的職位,月薪四千,其他什麼諸如住房、交通補助都沒有。但是四千這個數字,足以讓我興奮很久了,畢竟又有多少人,能獲得這樣的薪水呢。在網絡泡沫年代,錢彷彿已經不值錢了,淪淪還善意的笑話我說這麼低的薪水也肯跳槽,我也顧不上別人的笑話。只要是我夢想的方向,多和少有什麼區別呢。
傍晚的重慶很不幸的下起了滂沱大雨,我狼狽的鑽進等候在公司不遠處的出租車,王船表情木然的看著我滿頭滿身雨水,沒有一絲憐憫,沒有一丁點兒徵求我意見的意思,就讓出租車開向兩路口。
我還是有些緊張。一個男人請你吃第一次飯的時候,那麼他可能就有些想法了,如果第二次再單獨請你,那麼你就很危險了。這是我後來總結出來的社會規律,尤其是這樣一個已婚的男人,尤其這樣一個已經有了妻子,又剛剛手裡掌握了一丁點兒權力的男人。
兩路口向北的單行道上,有一家臺灣人開的勢頭火鍋城,據說這裡是火鍋消費最貴的場所。
我和王船要了兩份自助式的鴛鴦火鍋,擺滿了桌子的菜餚都很美,在有些明亮又彷彿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曖昧模糊,窗外的雨淅瀝的打在玻璃上,像是在鞭笞,又像是在譏笑。
王船把一個燙熟了的橙黃色蟹肉丸夾到我面前,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愚蠢的去拿筷子把它夾下來放在碗中,王船有些無奈的笑了。我想我並沒有意思要去故意曲解他餵我的用意,但是事實上如果我能領悟過來,我寧願堅持剛才的舉動。
但是我領悟過來了,我又能如何?第二次的紅色蝦球再次遞到我嘴邊,我難為情的張嘴接了下來,蝦球梗在咽喉最難以下嚥的部位,痛苦而又充實。
我幾乎沒有怎麼吃,一整桌子的菜就在這場拉鋸戰似的的遊戲中被我們遺棄。買完單,走出門的時候,王船先去叫出租車了,我再也忍不住回頭將憋在眼眶裡的淚水流下,趁著瓢潑大雨,掩蓋我的哀傷,我鑽上了出租車。
快到公司宿舍的時候,王船說要送我回去,我很遺憾的告訴他我還有一些文章沒有編輯,得去辦公室,王船認真的看了我一眼,然後捏了捏我的手,讓我早點休息。
離公司還有十米多的地方,我衝出雨中,一路跑進辦公室。辦公室裡沒有人,黑暗中的桌椅象林立的墓碑,蒼涼而又森嚴。
我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不知道是該大哭一場,還是打開電腦繼續寫點東西,還是回宿舍好好的睡上一覺。事
實上我什麼主意也沒有了,我想我也許可以回去收拾行李,為去北京而準備上路了。
二十八希望在北上我相信我不是畏懼,我也相信我不是奢求,我只是不知道我在做什麼,也許我就是想要一些放蕩,也許我就是想最後在重慶這個無聊的城市再無聊最後一回。不管是什麼理由,也不管是什麼藉口,事實上都無法掩飾道德的尊嚴,都無法抹去墮落的痕跡。
第二天,天空還是那麼悲傷,灰藍的天空綴滿了混濁的淚水。
下午,王船在家裡給我打電話讓我去他家,我去了,然後我們一起滾在了他和他妻子的床上,但是我們沒有做愛,因為經血還是沒有止住,因為我想我還是要故意戲弄,讓有心無恥的男人著急,讓有心墮落的我譏笑無恥的男人。
王船萬分遺憾的讓我走了。在雨中,我一個人漫步,在天空下,我一個人落淚。
天空流淚的時候,我像一片凋零的落葉飄落在荒原。這城市沒有熟悉的聲音,這個城市有著成上千萬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穿著花花綠綠的衣服,做著不同的事情。突然的,我就這麼跳入了這個城市,我瑟縮的隱匿在這個城市,也許我是勇敢而又光鮮的,但是茫茫的人海把我淹沒。
車來車往,天空中有飛機像米粒大小般的穿梭,林林總總的高樓大廈,縱橫交錯的馬路,我不知道該將自己定格在哪裡?突然感覺自己如同一隻蹣跚的螞蟻,想要邁出那嬴弱的一步,卻挪不開自己纖細的腿。
我想要歇斯底里的呼叫,卻發現乾涸的嗓子早已諳啞無聲,無聲在嘈雜的世界中。
多麼想要讓時間在一瞬間凝固,冷凍每一顆寂寞的心,讓透明的世界展現在我的眼前。多麼想要時光逆流,剝開每一個蒙塵的悲傷,讓創口再次鮮明的流出炙熱的鮮血。多想看看雪山的潔白蓮花,打開空靈的嚮往,讓眼淚理直氣壯的滑落。
這洶湧的人海和無數的鋼筋水泥禁錮了我疲憊的身體,我知道我即將不再是我自己,世界毀滅的剎那,我就會微笑如盛開的花朵。讓詛咒和阿諛者把我送上卑鄙的絞刑架,即使我不能呼吸,我也能感應到來自每一個我……的憤怒。
10月24日,王船出差去北京了。我在這幾天裡和淪淪聯繫了具體的工作細節,然後開始默默收拾行李,寫好辭職報告準備離開重慶北上。
我在OICQ上和王船說我要離開公司,到北京去發展自己的未來,請他允許我辭職。王船好像有些慌張,有些難過。他力勸我不要離開重慶,不要離開公司,並允諾我,到年底的時候,在適當的時機裡給我升任財經中心的副主任。
我婉拒了王船的好意,堅持自己的意見,他開始匆忙的和北京天極聯繫,要求把我調往北京。
但是王船畢竟只是一個編輯部經理,一個小小的中層幹部,他的力量能有多大呢。我有些懷疑,我更不想再讓自己荒唐錯誤。我給北京方面的網友打電話,聯繫住宿的事宜。我還給爸爸媽媽打電話,告訴他們我要去北京了。多麼神聖的地方,在我和我的家人,我和我的夢想當中,北京像一座聖殿一樣在向我燦爛招手。
我還給我從未謀面的網友「殺手」打了電話。
殺手是我在九九年參加網絡小姐比賽的時候,認識的一個網友。那時候我整天在網上忙碌著比賽
的事情,忙著製作個人主頁,忙著在網到處爭取選票,在競選論壇上高談闊論。殺手總是以不屑的姿態嘲諷我,我總是針鋒相對的反唇相譏,我嘲笑他們這些大城市裡的人,嘲笑他們的勢利和膚淺,嘲笑他們的弱智和無恥,殺手並沒有因此而憎恨我,相反喜歡上了我的性格。
逐漸的,我和殺手成了網上的好朋友,他虛心的向我請教網頁製作,並不斷地讓我給他製作的網頁提出建議,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殺手從一個對網頁製作一無所知的菜鳥,變成了高手,他的網頁技術和設計在2000年初已經遠遠的超過了我。
我並不知道殺手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我只是知道他還是很關心我,很讚賞我。我心裡總有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我不管他是什麼人,我也不想知道他是什麼人,作為一個後來一直關心我的朋友,就像雨凡哥哥一樣,我也非常的尊重他們。
殺手在電話裡得知我要去北上,表示了對我這種工作狀態極不穩定的憂慮,他勸我不要太沖動,在一個行業站穩腳跟,踏實做一段時間。我在言語裡表達了我對北京的憧憬,還有我對重慶的無奈和逃離之情。
殺手在電話裡沒有多說,他告訴我他和天極網的副總小馬哥關係不錯,回頭問問他的意見再和我聯繫,但是他也沒有再說過阻止我北上的話了。
何冰去幫我找朋友弄到了一張五折的機票,在送機票給我的時候,何冰的眼神已經不再幽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怨毒的仇恨,我不知道我有多傷她的心,我只是害怕她會做出瘋狂的事情來。
拿到機票,我就匆忙的回公司上班了,何冰沒有叫住我,只是停留的片刻,便決絕的離去。
我內心有些隱隱作痛,但是我又是那麼無可奈何,如果何冰不是女人,我何嘗不希望有一份正常的愛,正常的情,正常人的幸福生活呢。
生活總是那麼無奈,在我們充滿希望的時候。生活總是在痛哭,重慶總是沉浸在陰雨的天空中,鬱悶,孤獨。
二十九一夜露水時間無法凝固,我終將老朽。所有的容顏都將化為飛灰而煙消雲散去,所有的記憶都被塵封在靈魂之下。沒有物質的欲流,也沒有精神的鴻溝,歲月是道長河,靜靜的流向未來。
熙熙攘攘中我在微笑,沒有人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他們,這是世界是二元的,我活在人群中。
依偎不是新的希望,孤獨也是永恆的追求,寂寞最美。
我想我一定是瘋了,在這最後的季節裡。
王船每天熱戀的文字不停從網絡那端傳輸到我的電腦中,顯示在我的腦海中,一瞬間,我幾乎迷失了自己。我知道他有妻子,我也知道我不會愛上這樣一個猥瑣的男人,矮小,貧窮,造作。
但是我不能控制優雅文字對我的誘惑,我不能控制慾望的誘惑和孤獨的拋棄。我不能故意視而不見,我不能讓自己的心靈面對熱情的進攻而無動於衷。
像我這樣一個感情豐富的女子,像我這樣一個青春正華的女人,像我這樣一個渴望生活在地獄的幽靈,我不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什麼。
有人說人生是不能沒有慾望的,有人說人生是充滿七情六慾的,我的人生千瘡百孔,我的慾望無處傾瀉,在熱情,在迷茫,在孤苦,在哀傷中,王船就這樣輕易的捕獲了我。
10月27日,王船從北
京出差回來,他下了飛機就給我打電話,讓我回宿舍等他。下午1點半,天空依然有不清不白的雨星飄搖,我慢慢走回宿舍,在想著人生對錯。我說不清我為什麼要這樣做,在我離開重慶這個托起我夢想,又將我推向更加黑暗的地獄之際。
我安靜的躺在床上,門口王船敲門的聲音傳來,我無神的打開門,帶著滿身風塵氣息的王船拎著小旅行箱闖進屋來。
好陌生,好無辜,這屋子不象是我熟悉的住所。我看他屋子擱下行李,然後脫下外套走近我,一把摟住我,把他那滿是鬍渣的臉貼在我臉上,我清醒的感覺到我臉上冰冷的溫度。
王船打橫裡把我抱起來走到黑暗的小臥室裡,然後有條不紊的脫自己的衣服,我好像無處躲藏似的拉上被子遮住自己,我不想看到這一切,我不想任自己沉迷,只當王船覆蓋上我的時候,我依然能夠痛苦的呻吟,或者是無助的嗚咽。
眼淚一點一點的流在枕頭上,穿過我的髮際,溼潤了幾縷髮絲。
一切都結束了,又是淡淡的血跡和一些黏膩的髒物,模糊在床單上,溼糊糊的黏膩在下身,風在窗外囂張的拍打著破舊的窗戶,溜進屋內的寒意刺痛我的皮膚,也刺痛了我的心。
王船辦完事留下一個從北京帶回來的小紀念品,一個IT產品廣告時尚腰包就走了,屋子裡像從來沒有人來過一樣,只有我,只有魔鬼,我與魔鬼同在。
我躺在床上一直到天黑,想起來沒有打下班卡,才怏怏的起身好好衝了個澡,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又晃到公司。
天已經幾乎全黑了,路邊的燈光多少有些溫暖的感覺,寒風吹著人心裡不停的抽搐,我在公司附近的小店買了盒牛奶一邊吸著一邊走進公司。公司裡的人都走光了,天冷,沒有幾個人願意加班,我輕鬆的跑到打卡機前把下班卡刷了。
回到座位上,桌面上的材料和文件被翻的亂七八糟的,也不知道是誰在找什麼東西。我的離職報告赫然被擱在桌面上,王船已經簽完字了,而且好像很多人都看過了。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我不能不這樣為他們解釋來安慰自己。我知道隨後的謠言又會漫天飛,說我尾巴還沒長齊就想飛、說我心野了,不外這些滿含怨恨和嫉妒的話語,我已經深深提前感受了,預感到了。
重慶的天氣真的很糟糕,蔭翳一直籠罩著整個城市,烏雲徘徊在城市的上空遲疑是否再次哭泣。辦公室裡的每個人看起來臉色都不是那麼愉快,不停的嘰嘰喳喳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我在接電話,小馬哥打來的電話。
小馬哥讓我到北京天極報到,直接飛北京就可以了。然後我在電話裡聽到他用手機給總裁打電話說要從重慶調一個員工到北京工作。
小馬哥沒有說什麼理由,也沒有說什麼工作關聯,就是要調我去,總裁在電話裡質疑我去北京可以做什麼。
小馬哥沉思了一會說我可以去做編外編輯、可以做廠商新聞等等,可以駐北京實地採編稿件等等,總裁有些火大了,他可能認為小馬哥是在拿工作開涮。
小馬哥說他相信我的能力,因為殺手相信我,所以他相信,所以總裁應該相信他。總裁有些拿小馬哥沒辦法了,嘟囔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我一直在重慶這邊攥著電話,手心因為緊握話筒而有些痠麻,我突然想對著小馬哥
,對著殺手痛哭。我真的很感激他們,給我無限的信任和幫助,無限的支持和支撐。
掛斷電話,我含著不能抑制的淚花一路小跑到人事處要回了我的辭職報告,然後去行政處辦理了宿舍移交,回到辦公桌前開始整理文件,清理辦公電腦,北上。
三十落地北京2000年11月1日的晚上6點半,飛機緩緩的降落在北京首都機場。夜幕黑如絲絨綢緞,沒有星星,機場燈的燈光軟弱的看著來來往往的飛機與行人。我在行李處把大包小包的家當裝在推車裡跟著人流麻木的走著。
中途,公司的總裁給我打了個電話,問我到了沒有。我當然到了,要不我怎麼接的電話呢?
還沒說完信號就突然消失了。我還在茫然的尋找出口,手機又響了,這次聲音很清楚,信號也很強。總裁關心的問我安頓好住處沒有,我說已經安排好了,說著我已經到了出口。
激動的女網友鳴琴和表情說不出來張德正叫著我的名字,和我想象中的多出來一個人,但是我並沒有表示出驚訝。
我們乘上機場的大巴,往公主墳的方向而去。張德正坐在車首看著行李,我和鳴琴則坐在車尾一見如故的聊了起來。
我直截了當的問鳴琴為什麼通知張德正來接機,鳴琴大大咧咧的笑著說,她只見過我藝術照的相片,怕認不出我,所以叫了張德正一起來。
我說我先把行李放到她住的地方,然後要去參加「IT寫作社區」劉韌和牛角尖他們舉辦的小型聚會兼為我接風。鳴琴不知道該不該去,畢竟那些人我也不認識,但是我相信多一個人也無所謂。
在雙安商場我們下了車換乘了一輛夏利出租車到人大公寓樓,放下我的行李後,張德正並未表示離去,我只好說那我們一起去參加聚會吧。
在出租車裡,我接到了王船打來的電話,他問我是否到了,我乾巴的說我已經到了,一切都很好,我現在要去參加聚會,回頭再給他電話,他說他老婆在醫院裡掛水,他趁到走廊上抽菸的機會給我打了電話,他說我沒給他打電話,他擔心死了。
我不知道他擔心什麼,飛機失事率應該還是蠻低的,如果真的失事了,他給我打電話也一定沒人接。掛了電話之後,我想起媽媽還在等我的電話,於是我叫張德正把他的手機借給我打回家(我用的神州行卡漫遊費太貴,我怕那100塊錢支撐不到明天就報銷了)媽媽果然也是一樣擔心,我真不知道他們擔心什麼,我一個人在外面東奔西走的也不少次了,什麼事也沒有。
聚會在一個什麼研究所的背後的一家自助式火鍋城裡,我一路打著電話一路問,終於在司機兜了半天之後找到了地點。
我不知道這麼一個偏僻的地方能夠有什麼好吃的火鍋料理。所以從進門的那一刻開始決定我不要吃了,認識一下參加聚會的人,混個臉熟就好。
我看到了劉韌,一副大家風範,很是謙遜有禮,但不愛說話,然後熱情的牛角尖逐一向我介紹了在座的每一個人,大概有近20來個人吧。
除了常青藤經理人網站的市場總監溫柔大盜是個女孩我記住以外,其他的我一個也沒印象。
人太多了,他們只需要記住我一張臉,我卻需要記住20來張臉,這顯然不公平,所以我也放棄了記憶。
他們已經吃的差不多了,牛角尖說:
「你們三個人趕緊吃點吧,反正來了就要算錢的。」
鳴琴說她很餓,張德正也去拿了幾碟菜餚,我說我吃不下。然後不知道是誰裝來一盤水果,我就坐在那慢條斯理的嚼著水果,一邊說一些恭維大家,久仰大名之類的話。
我發現我的幽默感在這些人面前消失的無影無蹤,他們已經練就了一副京油子的鐵嘴皮。又是十來張嘴和我交談,我只有裝作很努力的樣子吃水果了,我已經沒有語言了。
Cataract說我不應該叫他叔叔,我不知道為什麼。大家都笑了,牛角尖說,我也不是你叔叔,我還是不知道為什麼。Cataract說有一個典故,我說什麼?他很詭異的說,你看過《金瓶梅》沒有。我看過,但是我不能說我看過,好女孩是不看這些禁書的,所以我只好虛偽的搖搖頭,大家都笑的很曖昧。Cataract又說,潘金蓮當初勾引武松時就是叫的叔叔。我一下子臉紅了,桌子底下沒有洞,只有很多雙人的腳,所以我不能鑽,我怕被人踩了。
所有的人都笑了,我想哭。
劉韌說人多大家還是分散走吧,我們是第一撥,到老牛的辦公室去聚一聚吧。說完就走了大約十來個人。還剩下溫柔大盜、牛角尖、Cataract、張德正、鳴琴、我,還有賽迪網的資源部經理鬼手點和新聞編輯江之鯽。
痛苦的飯局終於結束了,我的吃的水果也已經夠多的了。於是我們又分乘幾輛出租車到幸福小區牛角尖的辦公室。
我和鬼手、牛角尖、Cataract同一輛車,除了憨厚的老牛不愛說話之外,鬼手和Cataract是一路沒停的在說。我笨嘴笨舌的沒有語言,拿出老牛的名片仔細看了一下,上面寫著北京知識英雄文化傳播有限公司,掛了一個經理的頭銜。
據說這個公司是個公關公司,我不知道公關公司是做什麼的,我也不知道這個名字是取自劉韌出的書《中關村三步曲》裡的《知識英雄》一名,我對北京一無所知。
辦公室是一個兩室兩廳的套房,一堆人亂哄哄的擠在屋子裡,我覺得好悶,我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一個人發呆。大家在外面的辦公區有說有笑,我覺得彷彿孤單。
後來老牛走進來問我說怎麼不去玩,我不知道有什麼可以玩的。猛小蛇和他女朋友恩恩愛愛的佔住一臺電腦在上網,潤訊公司的小林在電腦前不知道敲著什麼,鳴琴和自己做公司的紫上姐姐(我和她對了年歲,她大我9天,鳴琴小我14天)正在圍觀。從深圳安絡公司來的金錯刀和中國計算機報駐華南記者許二公子等人正在擺弄著相機給眾人拍照。
我彷彿孤獨。
後來不知道誰建議打牌,於是找來一副撲克,大家玩跑得快。鬼手點和江之鯽還有中國網絡報道的葉開加上我在會客室玩了起來。我一點精神也沒有,只覺得發暈。不知道是誰抽起了第一支菸,我也忍不住拿起一支來抽。抬頭的時候,我看見很多雙訝異的眼睛。我清醒了很多,可是我還是一直在輸。
11點多,大家都意興闌珊了。於是一群人又浩浩蕩蕩的走到小區門口打車。我走在後面,江之鯽拉住我的手放在背後搓揉著,他亢奮的表情溢於言表。我有點麻木,對他笑了笑。
大家說女士優先,鳴琴說公寓11點就關門了,回
不去,我們沒地方睡了。葉開說要不去我辦公室上一通宵網?大家都覺得不妥,不知道是不是不放心他帶著兩個女孩子開溜。張德正說你們去我那裡住吧,我去辦公室呆一晚上。鳴琴高興了起來,她嚷嚷著:「張德正他們公司裡有睡袋,他可以去辦公室睡。」
大家都覺得是個不錯的建議,我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個好建議,我只知道我今天晚上要流浪了。
張德正的公司在嘉裡中心,據說很漂亮,我不知道,我連自己的公司都不知道長的什麼樣。
張德正租的房子是一居室的,他把我們送到之後就匆匆的去了公司。
鳴琴打著呵欠說她困了,我一點也不困,我精神很好。我開始給王船打電話,他問我聚會好嗎?我告訴他見到了哪些人,然後我們互相道了晚安。
我根本睡不著,鳴琴已經很利索的爬到床上夢周公去了。我看著張德正髒亂的屋子,很是不順眼。我不想睡床,因為這床是張德正的,我討厭他。我拖了張毯子合衣在沙發上躺下。我開始在想念重慶了。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來北京,在這一刻。
三十一陌生北京早晨,到了公司,我發覺北京的辦公環境簡直像一座冰冷的天堂,每個人的辦公區都很寬敞,區域分的很大,隔板很高。大家都各自做著各自的事情。
我領了一臺聯想電腦,懷念起我在重慶的那臺曾經引以為豪的高配置兼容機。人事小姐發給一隻分機電話,按「9」可以直撥。前臺小姐交給我一整套辦公用的文具(我離開北京的時候又全部還給了她)我去見了老總,老總很年輕,並不老,我看過他的資料,是重慶大學出產的博士。還有一位老總我沒有見到,我也看過資料,是美國歸來的博士。
小時侯,我聽人說起「博士」這兩個字,總是一臉憧憬,那是多麼遙遠的一個詞。現在我的兩個老總都是博士,有土的有洋的,我也見過博士了。我什麼感覺也沒有,我只是個初中專畢業的。
王船給我寫了信,陽光明媚的下午我坐在電腦前哭了。
「……目送著她走進那道長長的走廊,背影在目光中消失影子在玻璃門中消失,我我不由覺得天旋地轉,坐了下來。天上的陽光依然燦爛,但是,我突然覺得很冷,即使把衣服裹得很緊也一樣,如此明媚的陽光對我已經失去意義。人家說我不小心把自己的愛人弄丟了,而我,卻是親自將我的愛人送走了。晚上我找出了那張《昔日重來》讓憂鬱的歌聲在心裡迴旋。看著她留下的照片,眼淚又慢慢地、偷偷地浸潤我的眼眶,心裡在劇烈地抽疼。親愛的,快快適應北京的環境吧,快快忘記我吧,那裡才是你的天空,你可以自由翱翔了……」
我感動極了。我知道他心裡是有我的,但是我不知道有多重,我不知道有多深,可是我知道我被打動了。我反反覆覆的看,反反覆覆的流淚,反反覆覆的回憶我們在一起的最後幾夜,多麼讓人傷感的夜,多麼讓人不能忘懷的夜。
北京的天氣是寒冷的,早晨雖然是九點上班,但是我依然難以從被窩裡脫身走出來。住在鳴琴這個地下室的小房間裡,我不斷的感覺到皮膚的戰慄。
沒有單獨的洗澡間,公用的洗澡間空曠的冷風不斷鑽進肌膚裡,水管裡的水滴滴答答的緩慢流下來,冷漠的滋潤著乾燥冰冷的
皮膚。我的眼淚也流了下來。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從離開家的那一天起就這麼漂泊起來,我也不知道我這一生還將有多少的漂泊在等待。沒有溫暖的小屋可以藏身,沒有穩定的工作可以依賴,沒有親人和真心朋友,沒有愛人,一時間的辛酸夾雜著心酸,在被人羨慕的眼神中,我就突然失去了幸福的定義。
北京是個沙漠,北京人的心裡有一片沙漠,我心裡沒有沙漠,我沒有穿越沙漠。
走過不多的幾個城市,每當夜晚來臨的時候,我總要刻意的去站立在街頭的朦朧中,感受那份特別的孤獨與陌生,告訴自己——這裡沒有我的家。
每天都想用工作來把自己折騰的筋疲力盡,即使如此也不能讓自己安心的去睡,因為睡夢中依然有那麼多的無奈飄飄蕩蕩,如同我這個人一樣時而浮現又更迅速的消失在城市的喧囂中。
這個城市不是我,這顆心不是我,在沒有心的軀殼裡,裝滿了滾滾黃沙,沉甸甸的蹣跚在人群中,沉淪,直被淹沒。
總是有很多的朋友在一起的時候笑,很快樂的笑,然後總是一個人的時候偷偷的哭,很無助的哭。
讓淚水肆無忌憚的宣洩在臉龐上寫意,之後整理收拾起一副麻木的心繼續漂流在人群沙漠中……
住到鳴琴的小房間的第四天,我就丟失了兩樣東西。
箱子是沒有上鎖的,一枚藍寶石的戒指和兩張工作光盤。
在我洗澡出來之後,我收拾箱子裡的衣服,突然發現裝著戒指的小首飾盒沒有了。
戒指是夏天何冰陪我在大都市廣場買的。何冰陪我去逛街,逛到大都市廣場的時候,我看到一面漂亮的櫥窗上展示著各式的漂亮珠寶,讓我這個愛美的人不由得駐足流連。
後來我與何冰一人買了一隻,我要了小的那一隻,她戴那隻大的。雖然只有幾百元一隻,但是戒指很漂亮,戴在白皙的手指上很怡人。
這隻戒指的丟失,徹底的意味著什麼我不知道。我也不關心戒指的去向了,也許這代表著一段不可正視的情感徹底流產。
工作光盤的丟失讓我揪心難過,我不斷的質問鳴琴,但是回答都是不知道,沒看見,沒拿。
這讓我開始痛恨下班之後就回到小屋裡了。
什麼都沒有了,噁心的聊天記錄,撓首造作的掃描相片,工作資料,還有很多無聊的文章,能賺錢的文字組合,等等一切都沒有了。
三十二寂寞北京晚上,熟悉在線的老總兼新浪創業論壇版主的yabit通過鳴琴聯繫我,請我到「蜀味濃」吃飯。我給王船電話告訴我要去吃飯了,晚一點會給他再打電話,我說我愛他。
Yabit說他看了我在sina業界論壇裡發的帖子,覺得我是個很奇特的女子。我不認識他,我也沒聽說過他,我以為他是我的fans。
晚上給王船打了電話,他說他一直在等我電話。我又哭了,我想起了他給我寫的信,我覺得我真傻。我不知道為什麼,難道我僅僅愛的是一封情書?
早晨的北京寒風凜冽,我單薄的外套不勝寒意。坐在暖氣充足的辦公室裡,我又覺得躁熱不安。到北京已經一個多星期了。我的工作忙亂而沒有頭緒。
前幾天,在友誼賓館的友誼宮裡,一群IT界的高層人士發起了名為「跨越數字鴻溝」的高層研討峰會,好象有姜奇平、卓越的CEO王樹彤(我為
什麼單記得王樹彤,是因為她打扮的很漂亮,很精緻。還有時任8848董事長的王峻濤和我們天極自己的CEO李總等人。
當時我根本不知道我去是幹嗎的,但是我還是拿了簽到處發給的講義認真的在看。猛小蛇在席位下被一幫漂亮的女記者們圍著說話,席上的精英們說他們的,席下的記者說他們的。我不知道原來當記者是這麼簡單。
我那天沒回鳴琴那裡住,不僅僅是因為前些天遺失東西的原因,也因為鳴琴住的公寓樓條件太差勁了,在地下室裡,手機到了那裡沒有信號。而且還要晚上11點就關門,我很不習慣,因為我喜歡晚上寫東西,夜裡2-3點休息。所以我就呆在辦公室裡熬通宵,一邊寫稿子,一邊上論壇灌水。
後來晚上不知道是誰在donews的論壇上發了一個帖子,說這個研討會的事情。王峻濤也仍用他起家時就用的網名「老榕」跟著發了一個什麼帖子,內容我不太記得了,好象是說某人要採訪他,他如何說。
我憑著自己一點微薄的印象即興跟了個短帖,描寫王峻濤當時在會場上給我的印象。王峻濤也是經常晚上掛在線上的人,隨即跟貼問我是誰。我說我是個無名小卒,久仰他的大名,我在天極網工作,很高興能跟他這種大人物說上話。他又回帖說了些客氣話並留的Email地址。
我馬上就給他發了mail過去,並在論壇上跟貼說我已經給他寫過電子郵件了。
大約15分鐘後,我就收到了回函。互相客套的說了些客氣話,並留了聯繫電話什麼的。就這樣我和王峻濤兩人在論壇上從夜裡2點你來我往的灌水灌到4點多才罷休。
5點多的時候,我也熬不住陣陣襲來的倦意,放下寫了半茬的稿子,趴在桌子上睡了。早晨7點多鐘,打掃衛生的阿姨進來用吸塵器清除地毯上的灰塵,巨大的聲音把我吵醒了。我到盥洗室刷牙洗臉,然後接著上班。
接著十來天,我就這樣差不多每隔一天就要熬一個通宵。最後的幾天,鳴琴所住的公寓的管理員說我住的太久了,不准我晚上住在裡面了。我真的是無家可歸,無處可回了。到了晚上,我就像遊魂似的在辦公室裡上網,在網上四處閒逛。
從那時起,我養成了一個不好的習慣。在沒人和我聊天的時候,我就新裝一個OICQ號碼,然後跑到聊天室裡找人聊天。但是那些小孩和我說話都沒有感覺,而且也不理我。在聊天室裡,我依然像個孤魂野鬼似的看別人有說有笑,於是我開始泡黃色聊天室。我喜歡看黃色聊天室裡的人說話,因為他們很少潛水,這樣我便有了看的樂趣。有時候也會有人找我說話,但是都說不上三句,因為我內心裡還是排斥這些。
其實很多在凌晨熬夜的人都和我差不多,我想他們其實也和我一樣孤單寂寞無聊,所以他們在聊天室裡發洩自己的孤獨,他們拼命的將自己丑惡的一面淋漓盡致的表現出來,以平復白日被壓抑的心情。其實我何嘗不是如此的落寞呢。
王船每天幾乎都會給我寫信,並且編了號。每一封信都是情深意切,纏綿的讓我總是情不自禁的想哭。他更擔心我沒地方住在辦公室裡熬夜,我們兩個人每天都會焦急的在網上找房源。
找了很多很多,都沒有合適的。我萌發了想要
和別人合租的念頭。為此我們大吵了一架。他擔心我會因此和別人發生關係,無論我怎樣保證,他都不相信。我還是每天都要哭上一場,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覺得我好無助,我好想回重慶,好想好想再回到重慶工作。
我焦急的在網上四處找房屋租賃信息,終於在11月16日,我找到了首都師大一處教師住所。
一居室沒有客廳的小套房,配備倒是蠻齊全的,冰箱、彩電、洗衣機、炊具、熱水器、暖氣,全部是我想要的標準,我非常滿意。雖然1600元一個月的房租看起來很嚇人,但是對我工作這麼疲勞的人來說,條件舒適才能慰勞自己。所以我毫不猶豫的租了下來。
三十三無照記者由於北京天極網沒有編輯部,所以我這麼樣貿然的過來做了編輯有些不倫不類。
我每天把採編到的稿件發到錄入員信箱中交待他錄入到網站上更新,剩下的就沒有什麼太多的事情了。每週我的專題提綱也沒有什麼人來審核了,我自己可以隨心所欲的設計提綱來採寫。
好日子終於還是沒有捱過多少天。
天際網一週年慶即將來到,這兩天需要幾個記者,專門隨行慶典的活動場所進行即時採訪報道、跟蹤記錄。兩天的活動要走訪六個贊助廠商,北京記者站只有兩名專職記者,一名主任。
其中一名專職記者已經有較長一段時間沒出深度稿了,另外一名專職記者比較大牌,所以在安排隨行採訪任務的時候,主任問我能不能跟著去跑一跑,我很樂意幹這樣的差事。
事實上這樣的差事又有稿費,又能見多識廣,何樂而不為呢。所以在11月25號上午,我興高采烈的跟隨著公司公關部的經理,還有支持天極網的忠實幸運用戶七人以及兩名電視臺的採訪記者一起去了微軟。
微軟(中國)有限公司位於北京海淀區的知春路上,希格瑪大廈11層。
大概10點半左右,我們到了希格瑪大廈的一樓大堂,公關經理拿出手機給微軟的負責聯繫人打電話通知,說我們一行已經到了,問是否可以上樓去。
後來就看著公關經理一會皺眉頭,一會很著急的樣子。公關經理轉來轉去打著電話,說了三分鐘左右,然後很抱歉的告訴我們大家微軟公司現在正在開會,讓我們在樓下等到11點再上去。於是乎我們一行人又傻乎乎的站著等,那七個外地來的幸運用戶於是有些交頭接耳了。
兩個電視臺隨行的人員採編和攝像都是實習生,一個21歲,另外一個19歲。年輕人畢竟還是年輕,等了兩三分鐘便禁不住開始折騰起來,兩人在大堂的接待桌前模擬主持人做鬼臉表演。這樣的年齡,模擬的卻是有模有樣,學什麼像什麼,如此的多才多藝,讓我豔慕不已。
隨即,我就暗自開始檢審自己起來。我是誰,我會什麼,我知道多少,我能做什麼,做得到嗎,做得好嗎?我的心情突然像外面的天氣一樣惡劣。
玻璃門外的寒風無情的摧殘著落葉,我的心再次被血淋淋扒開來。我已經23歲了,我什麼都不會,我想起了我沒有學歷證書的事實,想起了我不會英語的事實。在別人問我什麼大學畢業的時候,我羞澀了,在別人和我說著土洋結合的語言時,我茫然了。
我每天為了能夠多掙一個字一毛錢的稿費疲於奔波,絞盡
腦汁。也許這一個字還賣不到一毛錢,或者別人無人問津。
灰濛濛的天空不遠不近的掛在天空中,我的思緒就這麼一下子飛到了亂七八糟的地方去了。
10點59分,公關經理再次用手機撥了微軟的電話,這一次公關經理孫楊的臉上終於如釋重負的有了點笑容。
在微軟公司裡,公關部的馬濤經理給來訪的人員帶路參觀了四處。接著領我們大家到會議室看了一段介紹微軟的幻燈片,這些不過是為微軟宣傳的一些材料,昏暗的會議室裡有些空曠,感覺格外的陰森寒冷。很多人剛開始看的挺有興趣的,可是時間一長,大家都有些意興闌珊了,我這個贗品記者也同樣開始靠著椅子打起了瞌睡。
大約20多分鐘的幻燈片介紹,有些人看完之後不禁伸了伸懶腰,中午快要到了。微軟公司的公關經理不知道是故意裝做不知道,還是真的看不出來,依然客套的請大家去休息室再座談一下,勉強跟著過去聊了幾句,然後我給大家拍了幾張合影。
匆匆走出微軟,已經中午12點半了。孫楊又著急的打手機叫司機過來接我們去吃飯。司機在海淀南路饒來饒去,把我們一行人扔在一個不知名的小飯館旁。
所有的人都餓了,一盤花捲剛端上飯桌,一下子就被一掃而空了。那些幸運用戶個個臉上都呈現出一絲倦意。下午的行程是去方正數碼參觀採訪。
不緊不慢的吃完飯,又坐車往方正公司去。一路上,所有的人都在打瞌睡。還是那兩個北京電視臺的小年輕人比較有活力,在車上和我閒聊了起來。
此時此刻,我對這兩個雖然比自己小數歲,卻截然感覺來自不同世界的年輕人產生了無比的羨慕之情。我再次感覺到生活在小縣城與生活在大都市,兩者之間的區別是多麼可怕。
無知不能代表墮落,但卻象徵著落後。來到北京城裡,我每每站在川流不息的馬路邊,便不禁感慨造化弄人。從小到大,我有過無數的心願。小的時候我看了童話故事,我就想當仙女,或者當個精靈什麼的也好,只要能變魔法就好。後來有人對我講聊齋的故事,我就幻想我是個狐狸精或者美麗善良的女鬼,當然,這個心願是不能告訴大人的,我只能晚上睡覺之前,捂著被子自己想入非非的想象一下罷了。
再後來,我長大了一點了,上學了,知道那是不現實的,還是當官比較好,或者當個有錢人也不錯。從我有記憶起我們家就一直不是很寬裕,全家在春節來臨之際會想點法子,在街頭擺個地攤或者什麼的掙個過年費,因此我從6歲開始,就有印象在寒假的時候到街頭看守地攤了。因此我總是會做一些發財的夢,有人告訴我說如果夢見棺材的話就能升官發財,所以我就儘量想著棺材,棺材。早晨我會懊惱,我為什麼沒有夢到棺材呢。
到了小學三、四年級的時候,武俠連續劇開始佔領了我的頭腦,我整天夢想當一個武林高手,俠女什麼的。當然我有夢見過我做威風凜凜的大俠女的樣子,還有夢到我回到古代,如果不是黃易寫什麼《尋秦記》我想我會以我的夢境為藍本寫一個《尋某記》或者什麼《前世今生》之類的小說騙點稿費。
當然,我不是什麼大師級的人物,我也不是所謂的作家,連個寫手我可能都不夠格,說是記者,
我現在是記者嗎?也許是,不過是個無照記者。生命總在讓我不斷的去怨天尤人,我學會了加倍的哀憐自己。
冬天的北京,難道就讓我如此消沉記著嗎?我無語問蒼天。
三十四聖誕夜洋人的節日,我的第一個洋人的節日,每個人都以為會有鮮花和禮物,會有大把的邀請在等待我去happy。但是我知道,什麼都不會有,這不是我的節日。在這個行色匆忙的城市,沒有我知心的愛人和真心的朋友,怎麼會有快樂的聖誕夜可以讓我度過。
沒到下班的時候,我就匆忙離開公司,我不願意別人看到我形隻影單的留在公司,我害怕別人的譏諷和嘲笑。
下午5點半,我躺在床上把朝陽區電視臺的點播歌曲節目打開,無聊的聽著一首又一首別人為別人點播的歌曲。我不知道在唱些什麼,我覺得很孤單。我害怕這樣的夜,整個城市繁華喧鬧中,我一個人的孤寂是多麼的淒涼,我不敢想像,我是否會流淚,眼淚已經不自覺的溢出眼眶。
我起身下床找我的揹包,翻出還剩下大半盒的柔和七星,這一刻,我不想抽菸。我對自己解釋說,我只是喜歡看到煙霧中的景象,虛幻或者其他什麼。
接連抽了兩隻煙,覺得有點餓,胃空的難受,菸草的氣息在胃中攪動,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煮了一鍋速凍水餃,煮完了突然沒了吃的慾望。突然有點憎恨食物,民以食為天,吃是人的本性,我突然對這人本來的醜陋性發生了感觸。端起一口未動的水餃,嘩啦一下全倒進垃圾桶,有了一種宣洩的感覺。
晚上11點半,我仍然不能進入睡眠,我知道這個時候所有的人都在唱歌,都在跳舞,都在酒吧纏綿,都在晚會上happy,而我象個白痴,在家裡對著空氣發呆。繼續抽菸,抽了今天晚上的第11根菸,手機響了,是溫柔姐姐打來的,嬌滴滴又萬分興奮的聲音傳來,「小月呀,來不來我們的聚會,我們正準備換場地,很好玩,你也來吧。」
「不了,我這邊還有點事情呢,不好意思了呀,謝謝溫柔姐姐。」
「哦?」
溫柔姐姐顯然有些故意拖長音調意味深長的說:「我明白了,你是要過二人平安夜吧,那我就不打擾了。」
有這麼邀請別人的嗎?happy完了才叫我,我不會去,一是沒面子,二是覺得很無聊,三是打車也得花路費。
抽完第13根也是最後一根七星香菸,電話第二次響了。這次是Cataract打來的。
「在家幹嗎呢?」
「你怎麼知道我在家,我在外面呢。」
「哈,看你撒謊都不會。你肯定在家。我剛應酬完,現在空下來了,我帶你出去玩吧。」
「我不出去了,我要休息了。」
「這麼好的夜晚不出來玩太浪費了,我剛把其他人打發走呢,我馬上來接你,在家等著,我到首師大門口就給你打電話你下來、」「你和別人去玩吧,我真的不想出去了。」
「哎喲喲,還拿架子,得了吧。我現在都把別人打發走了,也沒人玩了。再說這是你到北京的第一個聖誕節,怎麼說也不能讓你一個人在家過,等我過來接你。」
我還沒再次猶豫不定的拒絕,他已經把電話掛了。
沒什麼可以應付節日的衣服,都是工作時穿的那幾件套裝什麼的,我依舊穿了白襯衫,西裝套裝,外面套了
件大衣下樓。
差不多五分鐘後Cataract坐著一輛富康出租過來,帶上我直奔三里屯。
節日中的三里屯彩燈幻變,一片沉浸在節日中的氣氛,找了幾家酒吧,都是人滿為患,雖然waiter熱情的招呼,但是我們不願意在門口坐冷板凳等,找了一家不太起眼的小酒吧,居然也收50元一位門票。
我懶洋洋的靠在椅子上,Cataract玩味的看著我說:「別那麼鬱悶了,不就是沒人找你玩嗎。我這不是知道你一個人過節,特地接你出來玩嗎?」
「誰說的,是我不想出去。你非得來接我,你以為我願意呀。」
這麼深的夜了,等玩完了,也差不多是大半夜了,很多故事都是發生在夜裡的。誰知道他要對我做什麼,誰有知道拒絕將是什麼結果。我需要幫助,我需要他的支持,可是我不需要一個男人因此對我的垂涎。
Cataract點來一打科羅娜,我皺了皺眉頭,我說我還沒有吃晚飯,空腹不宜喝酒。他馬上招來waiter,叫了一份薯條和一份爆米花。
我有些無奈,摁下檸檬片,啤酒的豐富泡沫從瓶口溢出。我有些木然的拿起酒瓶和Cataract對撞了一下一口氣灌下半瓶。澀澀的、冰冰的啤酒有些清醒了我的頭腦,在昏暗的燈光下,Cataract的臉看起來總是有些似笑非笑。他看我看著他,也用眼睛盯著我,我被盯的有些不知所措,只有拿起啤酒繼續灌自己。
不知不覺一瓶,兩瓶,三瓶,我也不知道喝了幾瓶,我只知道夜有些涼,有些深,人也散了,我該回去了。我口齒不清的嘟囔著我要回去。Cataract把我扶出門,說我這就送你回去。
我說我要回首師大,「你回你家,我回我家。我自己打車走了,拜拜。」
「不行,你有點醉,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回去,我送你回去。」
「我和你不同路,算了。」
他沒等我說完就拉我上了出租車。
三十五倉皇失色下車的時候,我還是暈的,Cataract把我抱上樓的。我知道,這不是我家,這是Cataract的屋子。
Cataract他進屋把我扔進客廳的沙發上,大口喘氣說:「你好沉啊,小胖豬。」
「我沒叫你抱我上來,我要回我家。」
「得了吧,你這下是小羊羔來到大灰狼家了,哪還找的到家了呀。」
他笑嘻嘻的捏了捏我的臉。
日光燈的燈光非常的蒼白,我翻身坐起從找香菸。找了半天也沒找到,Cataract遞給我他最愛抽的白沙,「你先將就抽我這個吧,我可不出去給你買七星。」
我蜷其身子,點燃香菸猛吸了一口,我說我今天晚上不睡了,他說為什麼。我指了指他的房間,我說只有一張床,我不能喧賓奪主的佔用他的房間。
「看你想的,我就是那麼不會憐香惜玉的人嗎?」
「那你睡客廳我睡房間。」
「是是是,我睡客廳你睡房間。」
Cataract笑嘻嘻的搖著頭從沙發中站起來,伸手拿掉我手中的掐滅再次抱起我。
我扭動著身軀不讓他抱我,他的胳膊很有力,我掙不脫。Cataract走進房間,砰的一下把我扔在床上然後哈哈大笑的走出去。
夜沉寂的可怕。我不知道Cataract在客廳做什麼,客廳的日光燈依然
亮著,而微醉的我抵不住睡意的侵襲,終於沉沉睡去。
不知道是幾點了,天依然沒有泛白,房間的窗戶蒙上了厚厚的窗簾,看不清夜色。Cataract躺在我旁邊,我突然就這麼一下子驚醒過來。他的胳膊伸在我脖子下面,我僵硬著驚簌的問他:「你怎麼進來了。」
「我想看著你睡覺,可愛的小胖豬。」
「我睡覺不喜歡有人看著。」
「剛才你睡的很香。」
「可是現在我被驚醒了,你出去。」
「我不出去,我摟著你,你不會做惡夢的。」
「我不習慣。」
「慢慢的你會習慣的。」
「我不習慣,你出去,不出去我喊了。」
Cataract沒說話,突然翻身壓在我身上,用力的吻住我。我倉皇失措,拼命的搖著頭,躲避著。他的手在身下開始無規律的亂摸。我開始嗚咽起來,「你出去,快滾出去,我不要這樣。」
「就這一次好嗎?我真的喜歡你。喜歡你這樣的小女孩。」
「你這個老色狼。」
我的手拼命的拉著他往下身摸去的手。他雙手強行抓住我的雙手,把我的雙手舉過頭頂,交疊在一起用一隻手壓著,另外一隻手開始伸進我的內褲。
我不停的想扭閃躲避,淚水不停的流下,我想喊,我又不敢喊,這是他的屋子,我在他的床上,解釋不清。
他的手已經觸摸到我身體最隱秘的部位了,我終於爆發了,我嘶啞的大叫出聲。我不停向上挺身,用頭撞著他的頭,象個神經失常的瘋子。
「你放開我,你放開我,我不願意,我真的不願意,我求求你了。」
我大聲哭喊著。
Cataract終於拿出他放在我下身的手,放進嘴裡舔了一下,定定的看著我:「你真的不願意嗎?」
「我不願意,不願意,真的不願意。」
我不停的搖著頭。
Cataract俯身吻了一下我的臉頰,嘆了一口氣,「我不願意強迫你,我真的不想強迫你。」
「那你放開我。」
我嘶喊著。
Cataract慢慢的起身,走出房間。
我快速坐起來,整理好衣衫,衝出房間拿上我的揹包,飛也似的逃離了這個恐怖的地方。
我不敢想未來會是怎樣的,我內心好亂。我匆忙的在路邊招了一輛出租車逃也似的回到首師大小屋。
熱的有些發燙的水不斷的沖刷著我的身體,混合著我的淚水,內心極度的恐懼讓我戰慄不已。
對抗Cataract會有怎樣的下場,我不敢想,沒有明天的未來是什麼樣的,我不停地顫抖,熱乎乎的水不停地流,酸澀的淚不止地溢出。
三十六失竊的元旦節年底來了,各個媒體都要搞一些類似年終大盤點的文章來充塞自己的版面,約稿的人也多了起來,雖然我是個不入流的記者,但是手頭上也抓了6個大盤點專題的項目在做。這些繁重的工作讓我累的沒有抬頭喘息的機會,也沒有機會去想別的。
王船依然三不五時的打電話給我,極盡纏綿相思。我對他的思念也在腦袋稍有空隙時便不可抑制的爆發。聯想到Cataract那夜對我,我不敢對王船說,也許這一切都是我自己找的。我只是告訴他,我每天都很累,很累。王船心疼的在電話裡大喊寶貝,別太累了。
我能不累嗎,我怎麼能不累呢。我沒有男朋友,我是個莫名其妙什麼都不是的第三者
。我漂流在北京這茫茫人潮中,找不到自己,象一片浮萍,受不住風雨的吹打,幾盡沉淪。
每個深夜,寫完稿件任務,回到自己的蝸居,我便沉沉睡去,心中充滿傷痕,一道加在一道上面,在這寒冷的冬季,久久不能癒合。
終於,元旦到了,所有的稿件任務也完成了,我也可以休息了。元旦這天,天極網北京公司組織所有的外地員工去登長城,辦公室頓時清冷了下來。我藉口有事,不想在這麼寒冷的冬天跑到荒山野嶺去吹風挨凍,一個人在辦公室發呆。
王船在QQ陪我聊到下午兩點,說要帶老婆去父母家吃晚飯。我無奈,又開始一個人漫無目的地在網上到處瞎轉,節日中,網絡上的人也少了,連我最喜歡光顧的色情聊天室也沒有什麼人,我連看的樂趣都失去了。
拿上錢包,我想也許我該出去買點吃的喝的補充我放在辦公室的熬夜所需。在公司對面的城鄉超市買了兩大袋食品之後,我口袋裡插著錢包落寞的走在回公司的天橋上。有人從我身邊走過,重重地撞上了我,我回頭看了一下,一個人影飛快的從我身邊跑過去。我有種不祥的預感,錢包沒了。
「抓小偷啊!」
我大聲呼喊起來,天橋上人來人往,我也不知道誰是小偷,我無助的喊著,兩大袋東西咣鐺落在地上,沒有一個人在意我這個可憐的失竊人。哭是沒用的,慌亂失策的我終於在嘶喊了幾聲「抓小偷……」
之後提起我的東西用最快的速度奔到公司樓下的工商銀行辦理了銀行卡掛失手續。我的身份證也在錢包中一起被偷了。
銀行的辦事員不相信我,我報出我的身份證號碼,並留下我的公司電話和信息,求他們幫我一定要掛失。銀行卡里有我準備回家過年存的稿費5000塊錢,這是我所有的積蓄了,我一邊拼命的哭,一邊拼命的解釋,好心的營業員看我緊張的模樣,安慰我說彆著急,她先幫我把賬戶凍結起來,讓我拿身份證來辦理正式掛失。
去銀行辦理好賬戶凍結手續之後,我回到公司開始給王船打電話,電話還沒接通我就又開始拼命的哭,老天為什麼這樣對我。可恨的小偷,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身份證,現金500多塊,銀行卡都沒有了。
「喂。」
電話那頭傳來王船不悅的聲音,我哽咽著告訴他我的錢包被偷了,什麼都沒有了,現在身上一分錢都沒有。
他大概從屋子裡走到屋外,開始語氣和藹的安慰我,叫我不要著急,說馬上叫北京的朋友給我送點錢過來救急,可是我依然不能控制自己的失聲痛哭。他在電話裡叫我在公司等著,哪裡也別去,說馬上給他朋友打電話送錢過來。
掛掉電話,實際上我哪裡也去不了,我緊張焦急的一絲力氣都沒有了。我癱倒在座位中,開始默默的啜泣。
過了一會,我的手機響了,是溫柔姐姐打過來的,她說晚上有聚會,讓我一起去玩,我帶著哭腔的告訴她我不去了,我的錢包被偷了,我哪裡也去不了。她關心的問我要不要給我送點錢過來,我說不用了,她在電話那邊想了一下,問清我在公司,說待會過來看我。
不一會,公司的門鈴響了,不是溫柔,是王船的朋友,《程序員》雜誌社的陳奇:「聽說你急等用錢,王船打電話叫我給你送兩千塊錢過來,你點一下
,我家裡還有事,得趕回去。」
我接過信封裝著的錢,感激的對他說不用數了。他點一下頭,什麼也沒問就走了。
我拿著錢回到座位上,手上有了錢,心裡開始安定了一些。溫柔這時候過來了,她帶了一個大布洋娃娃和一大袋肯德基,讓我別難過了,說怕我晚上自己難過不會去吃東西,所以給我買了肯德基做晚餐,她還有約會要趕,得走了。
這麼一折騰,肚子真的有些餓了。嘴裡嚼著還有餘溫的炸雞腿,淚水又不禁開始往下流。
烏沉沉的黑夜來臨了,我的心裡也烏沉沉的。我渴望安寧,我渴望愛,我渴望輕鬆的人生,可是這一切離我有多遠。沒有人的辦公室,沉寂的讓我有些害怕,我收拾了一下辦公桌,提上沒吃完的肯德基和可愛的布娃娃,腳步沉重的離開了公司。
三十七迷失的元旦夜讓溫熱的水洗刷自己,洗刷去疲勞和驚恐不安,洗刷去淚痕和傷口,可是很多東西是怎麼洗也洗不去的。比如內心的慾望,原始的本能,那些象妖魔鬼怪一般纏繞在內心深處的,篆刻在靈魂上的不可更改的本質。
躺在溫暖的床上,蓋著溫暖的被子,床邊的暖氣傳來熱哄哄的空氣,昏黃的燈光有些曖昧,開著的電視上在播放極盡曖昧的MTV,王船給我打來電話,充滿了溫情,他情人般的私語安慰我的不安。對我說愛我,對我說不要害怕,不要擔心,在電話那邊親熱的稱呼我老婆。
他說一個人在寒冷的辦公室裡給我打電話,只是因為想我。我知道這不是真心話,如果不是因為失竊事件,他不會這麼充滿小心翼翼的呵護我。可是在此刻,我需要這種暖意洋洋的疼愛。
他對我說,他是多麼的渴望我的身體,每天都在倍受煎熬中思念我,和妻子已經失去了做愛的感覺。他說每個夜晚他都在回味那天他從北京出差回重慶,在我的宿舍和我纏綿的那一幕。
他說他現在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又堅挺了起來,他需要我的配合。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我知道其實很多人都會做,我想我也應該會做。我不由自主的按照他的話把手放在下身,脫去內褲。
王船在電話那邊喘息,男性的喘息聲象暖氣邊吹來的熱氣,讓我意亂情迷,我開始控制不住自己的痙攣起來,我知道我想要,我和他一樣需要彼此的結合,可是北京-重慶,這1600公里的距離讓我們只能在電話兩端用意念來做愛。
我們在電話兩端各自撫摸自己的身體,在電話中呻吟,低聲的嘶喊,在最後的一刻雙雙獲得快感。
事後,王船在電話那邊半晌沒有動靜,我則徹底淪陷在情慾的溫床中,無力起身。
過了一會,我拿起電話輕聲喂了一聲,王船疲憊的聲音傳來:「我很累,不過很快活。」
「我也是,很奇特的感覺,但是很舒服。」
我小聲的回答。
「老婆,你知道我射了多少嗎?」
「我不知道。」
「我攢了好多天的,這下全部射出來了。喝水的一次性杯子裝了有小半杯。」
「很多嗎?」
「當然很多了。憋的太久了,顏色都是黃黃的,不白了。」
「你這些天真的沒有和她在一起嗎?」
我問起他的妻子來。
「沒有,我跟你說過,我和她在一起沒感覺了。」
他喘息的回答我。
「她沒奇怪嗎?」
「她有時候跟我說要,
我每天都很晚從辦公室回去,我推說太累了。老婆,我只想和你做愛,等我把我和她之間的事情處理了,我會來找你的。」
他安慰我,他不是說真的。
「你騙我,你真的願意和她分手?」
「是。但是我需要時間。她是個孤兒,沒有父親和母親,工作也是我給她安排的,在我們報社下面的一個小單位裡幹些雜活,如果我現在離開她,她很難生存。你要理解我,我不能太殘忍了,是嗎?」
王船說的好像合情合理。
「好吧,我相信你。那你什麼時候能來看我呢,我一個人在這邊生活的太苦了。在這邊工作生活都好累,我需要你來照顧我。」
我已經不顧一切了,在對抗Cataract的遊戲中失敗後,我徹底的需要一個人來照顧我,而王船無疑是最合適的選擇。
王船沒有錢,沒有房子,還有老婆,但是我都不在乎,我只知道他有才華,他的才華可以讓我們以後生活的很好。他的才華可以指點我未來的道路,他的關係網可以穩妥的照顧我。
「你最近能來出差看我嗎?你看我到北京很久才找到安穩的住處,現在又丟錢包,每天還跑稿件,這麼辛苦,活的這麼累,你也不來照顧我。你答應過我說要找機會來北京出差陪我的。」
「好嘛,好嘛。老婆,我這就打申請請小馬哥批准我來出差。」
王船哄著我。
「你不要找小馬哥批申請,我不想別人看出來我們的關係,你還沒離婚呢。」
我不悅的說道。
王船顯然現在把小馬哥對我的照顧當成一種關係在利用,這真可怕。
「這是工作上的正經事,你放心吧,我會有分寸的。已經12點多了,我手機一直有電話撥進來,可能是她催我回家休息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王船有點急促了。
「你還是很在乎她嗎?她叫你回去你就回去?」
我有些憤怒。
「哎,你不要想錯了,我是現在不想和她鬧,她脾氣不好,直的很,要是鬧到單位,對我們都不好。」
「她又不知道我。」
我賭氣的說。
「她不認識你,你總要為我想想是不是,我還在公司,還是你的領導呢,以後我們還要在一起工作的,你也不想我和你分開是不是。」
王船說什麼都那麼有條理,讓我無法拒絕。
「好吧,那你再陪我聊10分鐘再回去,反正就不准你準時回去。」
我故意要折磨他的妻子,那個可憐的女人,不知道為什麼,雖然我知道他妻子是個孤兒,但是我卻很討厭她,因為我是個第三者嗎?只有這個答案才能解釋我的恨意。
三十八久別重逢的乾柴烈火元月2號,我打電話給家裡,讓媽媽去幫我辦理了加急的身份證補辦手續,然後又到公司請人事小姐給我開了個證明到銀行去掛失。
年前的忙碌過去之後,我顯得有些無所事事,整天東遊西逛。於是黃色網站和色情聊天室又成了我每天必然光顧的場所。我興致勃勃的觀看每個QQ自建聊天室裡色情的語句,遇到別人來找我聊的,偶爾我也說上幾句,我就這麼沉淪在無聊的赤裸裸性愛中。
王船終於辦理好了申請來北京出差的手續,他在QQ上告訴我,叫我在他到達北京的那天下午在家等他,他會直接到我的小屋中找我的。
於是乎,我忙裡忙外的開始準備為我的小屋打掃衛生。我買了很多速食
的食品,還有一些瓜子、話梅之類的零食和很多果汁、可樂之類的飲料。看起來好像要冬眠似的感覺,其實什麼都不是,我只不過希望我的愛人在我的小屋中,和我在一起生活的舒適一點。
元月7號,一個陰沉沉的下午,因為我愉悅的心情而充滿了陽光的下午,我象一個等待遠歸丈夫回家的小媳婦,惴惴不安的在整潔安逸的小屋中來回走著。不時的又換上鞋子,跑到首師大南門大門口張望,其實我知道時間明明還沒有到,但是我已經等不及了。
我又回到屋中,我不知道該怎麼去迎接這久別的重逢,站起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最後決定點上一根香菸靜靜的坐下。
抽完煙,突然有了一種昏昏欲睡的感覺,於是我和衣靠在床邊,手裡攥著手機,不敢睡過去。
下午4點17分,王船終於敲響了我的大門。我連忙起身,連拖鞋也來不及套上便迎了出去。
一臉風塵僕僕的王船提著行李箱和筆記本電腦,帶著屋子外的寒意進入了我的小屋,我不顧他身上還未褪去的寒意,上前撲在他懷裡。他也急慌慌的放下手中的東西,雙手捧著我的臉,我們深深的吻著對方。
溫潤柔軟的舌頭飢渴的在我口中攪動著,撥拉著我身體中最原始的衝動,我緊緊的抱著他,大口的喘息,放肆的呻吟。王船也同樣緊緊的摟著我,我們互相用身體磨擦著對方。
燥熱在整個屋子中迅速蔓延,在這種燥熱中我們跌進溫暖的大床,王船氣喘吁吁的說:「寶貝,快,快把衣服脫了,我受不了了。」
「我也是,我想你,想的不行了。」
我們以最快的速度赤裸著彼此,然後互相肢體交纏。
我的愛人伏在我身上,用最原始的力量衝擊著我的身體,他不時的低下頭來親我的乳房,我嬌小紅潤的乳頭因此而戰慄,飽滿,堅挺。汗水在我們的身體中滑行,一波又一波的撞擊,讓我的花心承受著無法描繪的滋潤,我不可抑制的放浪尖叫,帶著抽泣的呻吟,在整個屋子中迴盪。
王船也同樣在喘息著:「親愛的,我要吞下你,我要把你吃了,把你裝進我的身體裡。」
「老公,我要,我要,我癢死了。」
無名的騷癢在我的下身瀰漫著。
「你要我就給你,我的人都是你的。你也是我的,對嗎,寶貝?」
「是的,我是你的,你插死我吧,啊!哦!啊!」
我把在色情小說裡學來的叫床聲音發揮到淋漓盡致。
在最後一刻,最高潮的戰慄中,我們把自己都獻給了對方。
王船癱軟在我身側,用手不停的撫摸我的陰戶,那裡有他粘稠豐富的精液,還有我快樂的蜜汁,他把這些粘液塗在我大腿內側,漸漸的上移,一直塗抹到我白皙碩大的乳房,我側過身背對著他,手裡握著他的陰莖上下套弄著。
不一會,他的陰莖又堅挺了起來,我依然背對著他,他雙手圈著我的乳房,輕咬著我的耳垂,對我說:「寶貝,幫我把我的小寶貝放進去。」
我依言引導著他的陰莖進入我的身體,新一輪的衝擊開始了,他一會捏我的乳房,一會揉,一會又擠壓,我的乳房在他的手中腫脹著,灼熱不堪。我的陰戶中蜜汁淙淙而出,陰莖進進出出之中,發出了咕吱咕吱的聲音。而肉體之間的撞擊聲,更是讓人振盪魂魄,淫靡攝人。
我們交換著各種姿勢
,一會他要求我坐在他身上,一會又讓我趴著。一會讓我把雙腿架在他的肩膀上,一會又讓我坐在椅子上。我們汗水淋漓的交戰,喘息不已。
終於在交戰了良久之後,我們相擁著沉沉睡去。
晚上9點,我先醒了,我想起身給他弄些吃的。一個翻身,他被驚醒了,他摟住我,笑嘻嘻的說:「要去哪裡?不準逃,你是我的人了。」
「我怕你餓了,給你去弄吃的呀。」
「我吃你就夠了。」
他把我拉倒在他身側,翻身壓上我,開始細細密密的吻我,從嘴唇開始,到脖子,到乳房,到臍眼,到曲徑通幽的蜜泉。我抑制不住的騷癢讓我不斷的扭動身體,嬌聲呻吟。
王船將舌尖對準我的陰蒂不停的挑逗嬉戲,繼而用牙齒輕輕的咬膩,我渾身象被通過電似的的顫抖著,我無助的拉著他的胳膊,無助的呻吟著:「老公,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快給我吧,我真的要死了。」
「寶貝,彆著急,讓我嚐嚐你的蜜汁。」
王船依然沒有停止口舌對我蜜泉的進攻。
我的蜜汁淙淙流出,他咂咂有聲的吸取著蜜汁。我渾身酥軟,如同被雷擊而中似的近乎昏厥,他終於停止了口舌對我的索取,挺身以強悍不可抗拒的姿勢猛烈地,給予我靈魂深處最原始的渴望。
三十九還鄉接下來的一週,是淫蕩的一週。
白天,我和王船去忙各自工作上的事情。晚上,等不及白晝拉上它羞人的帷幕,我和王船已經沉迷在愛慾的深潭中不可自拔。在和前夫,和張德正的性愛中,王船給予我的性愛讓我真正體會到了做女人的樂趣,性愛的樂趣。
也許王船的陰莖並不夠粗大,但是那渾圓的龜頭卻出奇的比陰莖海綿體大出一圈,象一個小錘子一樣,敲打我悸動的情慾。適逢週末,我們把自己關在屋子裡,除了睡覺吃飯就是做愛。
無休無止的做愛,整個屋子充滿了精液和蜜汁的味道,無比淫靡,無比詭異。直到我們精疲力盡,王船最後射出來的精液已經成了白水,再也不復白皙粘稠。而我的下身也因為過度的磨擦,溢出淡淡的血跡。我能感覺的到,我的陰戶已經因頻繁的性愛而過度紅腫了。
再瘋狂的日子,也有終結的一天,再瘋狂的人,也會有平息下來的那一天。
春節將近,王船必須回重慶公司述職,而我因為要回安徽那個生我養我的地方,去看望我的父母,去為我的第一次婚姻做一個徹底的了斷。所以我也提前請假10天返鄉。
在依依不捨中,元月16號,我們選擇了同一天的飛機日程背道而馳分飛。
這一次離別,不料竟然成了我們之間不可挽回的分離。
1400公里的航行,下午一點半,我順利的到達上海虹橋機場。早在機場外等待的大姐他們一家和二姐夫的司機在出口不停的向我揮手,好像迎接多年未歸的親人一般,我不禁一陣鼻酸。
我的2000年,這充滿了不可言語心酸和辛酸的一年,遊子第一次的漂泊歸來,是多麼的讓人有哭泣的衝動。但是我沒有哭,我強作喜笑顏開的模樣和他們上了車,往安徽那個小山城裡奔去。
這不到一年的時間,我從安徽工廠裡那個愁苦不堪、日漸衰老的女人走出,轉變成如今在花花京城華美寫字樓裡,裝做很優雅在office裡高昂著並不高貴的腦袋,雙足
擠壓在纖細高跟鞋裡的已經扭曲變形的女人。
回到闊別了一年的小縣城裡,一切都是顯得那麼破落不堪,渺小不可言語。狹窄的街道,髒亂的縣城,衣著土氣,素面朝天的人們,斤斤計較的小販和一群無知生活著的快樂小市民們,還有低廉的生活物價,讓我都感覺我已經全然的脫胎換骨了。
母親欣喜的看著我的變化,接過我遞給她的名片,名片上寫著,天極網信息發展有限公司,IT財經編輯、記者。大姐夫的小妹梅芳以豔慕的口吻對我說:「小月現在不得了啦,一個月拿四、五千塊,還是大記者,坐豪華寫字樓的呢。」
爸爸也對我和顏悅色多了。所有的人都對我和藹的有些可怕,但是我又認為他們可愛的有些可憐。如果回到從前,我什麼也不是,那麼他們還會對我這樣面目和善,還會對我噓寒問暖嗎?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因為我知道,即使我知道了,只有增加我的痛苦。
我帶著成功後的喜悅和無比驕傲,來到以前工作過的工廠裡,小姐妹們的口氣無不是羨慕和訝異。我找到了前夫,和他去民政局辦理了正式離婚手續,然後大姐夫開車,從前夫的屋子裡,把曾經屬於我的電腦,還有母親給我的陪嫁物品全部搬離回家、前夫這個看起來生活的並不如意的男人,帶有憤怒和譏諷的眼神看著我辦理這一切,他不屑的問我:「聽說你現在混到北京去了,當記者了,混不錯吧,又有新的男人了吧。」
「我怎麼混是我的事情,不過告訴你,我混的很好,我覺得我生活的很快樂,比以前在這裡生活的要快樂很多,我找到了自己的定位,我知道我的能力不僅僅是在這裡當一個打字員,不會被埋沒在這裡。」
我有些怒不可遏。
「你終於會有一天遭到報應的,你骨子裡就是個蕩婦。」
他繼續嘲諷。
「這都與你無關,分手後,我希望我們還是朋友。當然前提是如果你願意。我也可以很明白的告訴你,我虧欠你很多,我的不辭而別傷害了你,但是今後,只要有機會,我會補償你的。只要有一天,我真正的發達了,我會用金錢的形式來補償你的。」
我充滿自信的看著他。
「你會嗎,算了吧。我不想多說你這種女人,還是做個朋友吧。」
他最後戰敗似的搖了搖頭。
「這是我的名片和手機電話,如果到北京來玩,歡迎聯繫我,我想也許我可以當個導遊什麼的。」
事實上,可憐的我在北京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而各大旅遊景點,對我來說是太奢侈的消費,根本沒有充裕的金錢和時間去消遣,我知道,我也只是這麼一說,他也不會去找我的。
春節,在我孩童的記憶裡是多麼的快樂,多麼的開心。不用寫作業,可以睡懶覺,可以肆無忌憚的吃好吃的零食,可以肆無忌憚的通宵看電視連續劇,可以和小朋友們整天東家跑西家串,弄的雞飛狗跳。可是人長大了,什麼樂趣都沒有了。
兒時的小夥伴們已然不知去向,現在口袋裡有錢,可以天天吃好吃的。工作的性質,決定了我可以通宵的玩耍或者通宵的工作,沒有什麼睡懶覺的概念了,而父母也衰老了,屋子陳舊了。記憶模糊了,快樂也模糊了。
我領著9歲的大侄兒在縣城中心街道漫無目的的逛著,給他買他心愛的玩具。賣玩具
的小販熱情的兜售著自己的貨物:「大姐,看這把玩具槍,現在可流行了,給你兒子買一把,不貴,只要20塊。」
我有些啼笑皆非,我看起來象一個9歲孩子的母親嗎?
「她是我小阿姨,不是我媽媽。」
童言無忌。
我親愛的侄兒,我多麼想有一個孩子,象你這般可愛乖巧,可是我知道我不能,我也不會有孩子,因為我還有未完成的心願,我自己還在艱辛的漂泊,我的愛人遠在天邊,象浮雲,我怎麼可以捉摸。
四十裂縫在老家的日子裡,我無以繼日的思念王船,嚮往回到北京。因為我突然發覺老家的一切對我陌生了起來,姐姐們忙著打麻將,串門子走親戚訪友,父母在家忙著操持家務,接待鄉下來的親戚,而我無所事事,突然成了一個格格不入的局外人,我冷眼看著他們的快樂,我不能融入其中。大年初四天矇矇亮,我就搭上去往上海的客車,下午在虹橋機場買了一張飛回北京的機票,回到了我首師大的小屋。
晚上7點,我回到蝸居。屋子裡的暖氣充足,暖洋洋的氣氛讓我格外的舒服,打開冰箱,發現只剩下半袋餛飩,一點喝的東西都沒有。於是走到附近的超市買點食物,買了兩大罐我最喜歡的匯源橙汁,還有一瓶大可樂以及一些麵條和速凍水餃。在付賬的時候,手機響了,是經濟報道的專欄作家巍哥打來的電話,「小月,我們今天晚上在西部牛仔有個燒烤聚會,你來參加嗎?」
「好啊,我剛買了吃的喝的準備隨便打發自己一頓呢。」
「好的,地點在車公莊附近,你到了附近給我打電話,我告訴你怎麼走。」
我掛了電話結賬走出超市,手裡拎著沉甸甸的食品往回走,街道上一個人都沒有,微風捲起地上的落葉漫無目的的飄零。
回到家中,我把東西歸置好,給王船打了個電話,告訴他我要出去吃飯。他在電話那邊沒有做聲,半天才跟我說:「我老婆住院了,我在醫院照顧她。還有,以後沒什麼事情你別給我打電話了。」
「為什麼,她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
「你別問我,你自己做的好事,你自己心裡清楚。」
我心裡一驚,難道他的妻子知道我們之間的事情,發生了意外嗎?
「到底怎麼回事,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我們之間的事情。」
我忙解釋。
「不是這個事情,你太無恥了,做了那麼多不要臉的事情,還有臉跟我口口聲聲說愛我?」
他有些不耐煩。
「到底怎麼回事,我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追問道。
「你那些噁心的聊天記錄我都看到了。還有你和Cataract之間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太讓我失望了,太丟我的人了。」
王船憤怒的說。
「我和Cataract之間什麼也沒有,你不要亂說。」
我也有些憤怒了。
「Cataract在和朋友的聚會上說要把你搞上床,說你很容易搞到手。」
王船說。
「Cataract怎麼說的,那是他的想法,和我沒有關係,我沒有和他上床。」
我真的有些憤怒了。
「你不要狡辯了,我看到你那些齷齪的聊天記錄了。你就是那樣的女人,勾三搭四,還裝模作樣跟我解釋什麼。」
王船已然不相信我。
我的聊天記錄?我突然差點暈厥,我明白了我失蹤的電腦光盤
,一定是在他手上。我被人出賣了,我被人捉弄了,而我一直矇在鼓裡,什麼也不知道。
「你聽我解釋,事情是這樣的,我並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情。」
我試圖挽回些什麼。
「我不想聽你說。」
王船決然的掛掉電話。
我癱倒在地上,完了,什麼都完了。我的愛人,我自作自受的結果,你為什麼不相信我呢,我內心深處是愛你的,我並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情,雖然我光顧色情聊天室,用文字做了很多見不得人的事情,可是我內心沒有背叛你。
我打電話給巍哥說我不去吃燒烤了,我突然有點不舒服。
我六神無主的在屋子裡走來走去,突然不知道做點什麼好。突然之間,我好像失去了一切,我嚎啕大哭起來,我用盡我全身的力氣哭泣著。我哭倒在地上,痛苦的翻滾著,我抓起手機撥通王船的電話,他把電話掛了。我再撥,他還是掛了,我一直不停的撥打著他的手機,他最後無奈的把手機關了。
我徹底的絕望了,這一夜我不知道是怎麼渡過的。初五清晨的陽光,明媚的穿越窗戶玻璃,直射到我的房間裡,我象個死人一樣躺在床上,沒有半點思緒。我沒有吃一點東西,也沒有喝過一滴水,我想我的臉色一定蒼白的可怕。我拿起紙筆,顫抖的寫下我的心情。
「我的心破碎了,徹底的破碎了。我完蛋了,我失去了一切,失去了我的天邊雲,這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的,因為我無恥的慾望和本能。我還能做什麼?我不知道。」
我大大的寫下「我不知道」四個字,又倒在床上哭了起來。
從日出到日幕,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麼。我木然的起身換好衣服打車去公司。來到公司,大門緊鎖,節日中的公司,不會有人來的。我用門卡打開門來到我的辦公電腦前,調出我的聊天記錄,看著我那些情色的聊天記錄,看著那些我和王船愛意纏綿的對話,我的心在抽搐。我默默的把電腦關上,走出公司。站在公司前面的天橋上,我大聲的吼叫,沒有一個行人,我孤獨的嘶啞著嗓子怒嚎。
長天暮色,華燈初上的北京,格外淒涼,偶爾幾輛穿行的車呼嘯著從天橋低下奔馳而去。西三環的萬泉河路上,天橋上,我絕望的吶喊著我心中的悲痛。
四十一安定片事件陽光明媚的下午,我獨自在家將買來的一整瓶二鍋頭一飲而盡,嗆人的辣侵襲著我的胃,苦澀的讓我咽不下去,可是我必須喝,我怕死,所以我要將自己灌醉,只有在醉意中,我才能鼓足勇氣吃下手上從數個藥店湊來的20多顆安定片。
我混著白酒,把20多顆安定片悉數放入口中,我在一張白紙上寫下我給王船的話,告訴他我是愛他的,我真的真的很愛他,我希望他能原諒我。然後我把自己洗刷的乾乾淨淨,躺在床上,再次撥通他的手機,他依然掛掉我的電話。於是我給他發了條短信息,我告訴他我吃了安定片,我希望他原諒我。
不一會,手機響了。是王船打來的:「你怎麼這麼傻,快點去醫院,或者找個人帶你去醫院。」
他急促的說。
「不了,我不想苟活了。我只是希望你明白理解我,我真的愛你,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
我的眼睛開始模糊了。
「不,不管你做什麼,事情都不會挽回的了。但是我希望你理智一些。」
「……」
我已經無力回答了,手機掉落在身側。
也許過了兩個小時,或者沒有兩個小時。我模糊的看到有醫生在用一個吸管似的東西伸進我的口中。我噁心的一下子吐了一床的東西,惡臭的東西,有酒,還有尚未消化的藥片。小馬哥的聲音在耳側傳來,「這丫頭,怎麼這麼不珍惜自己。王船這個不是人的東西,哎。」
我還活著,王船給小馬哥打了電話,小馬哥和殺手還有行會的貓貓姐姐一起找了醫生過來我的小屋中,撞開了我的門。
他們救了我。
晚上9點多,我終於徹底清醒過來了,貓貓心疼的摸著我的頭,安慰我。小馬哥和殺手交待貓貓,讓貓貓陪著我,直到王船來了為止,不要離開我。
王船連夜乘了飛機,晚上11點半趕到了我的屋中。貓貓知趣的交待了我幾句就離開了。
我淚眼朦朧的看著王船,恍如隔了一重人世般的、死死的看著他。這就是我愛的人,他現在來到了我的身邊,可是我清楚的知道,我們之間已經有了不可彌補的裂縫,他不再愛我了。
雖然我明知道他不再愛我了,可是我依然希望能夠挽回。
他無奈的看著我,有些心疼,有些責備,我不顧一切的趴在他身上大哭了起來,一直哭到精疲力盡,他說:「我去給你煮點熱湯喝吧。」
我可憐兮兮的看著他點了點頭,他走到廚房去煮麵湯。不一會他端著麵湯出來,細心的吹涼,托起我的身子,讓我靠在他身上喝湯,我的胃裡開始有了一些暖意。我不捨的依戀著他,靠著他,感覺無比幸福。
喝完湯,他打開電視,看了一會,脫了衣服上床和我靠在一起。我緊緊的蜷起身子,依偎在他的懷裡。他用力的摟了摟我,輕輕的吻我的臉頰。我感覺到他身體的某個部位在變化,我知道他需要我。
我拖著虛弱的身體和王船溫柔的做愛,他小心翼翼的伏在我身上動作著,舔著我的耳垂,那種昔日溫存的情景浮上我的心頭。多麼美妙,多麼甜蜜。
夜終於沉沉的來臨,我疲憊至及而又幸福歸來似的睡去。
第二天,王船陪我在屋子裡說了一整天的情話,我以為這一切又重新回到了過去。我們都閉口不提Cataract和那些聊天記錄的事情,我們溫柔的做愛,吃飯,睡覺。直到初八那天,正式上班了。王船對我說他必須回重慶開始自己的正常工作了,我可憐的看著他,我多麼的希望能永遠和他這樣在一起,即使什麼都沒有,我也願意。
可是現實是無奈的,他必須工作,我也必須工作,因為我們還要為未來的生存奔波。
初八的晚上,我送走了王船。回到自己的小屋,收拾了這幾天的殘局。重新審視自己,新的一年開始了,也許我應該好好的規劃一下我的未來。我以為既然我和王船恢復到了從前,那麼我要好好的愛惜自己,認真的工作為我們的將來而準備。
晚上,我躺在床上不能入睡,我想了很多的事情,我想也許我應該再次回到重慶,回到他的家鄉,和他在一起。那麼我就可以和他天天在一起了,我不會再胡思亂想了。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我把自己的工作文檔和所有資料整理了一下,準備辭職手續。
我把我的簡歷發給了重慶的幾個網友,讓他們幫我張羅一下工作。我不想向公司申請再調回去,因
為我不想再麻煩小馬哥和殺手,我也不想他們工作上為我的事情而為難,我欠他們的太多了,我不知道怎樣才可以報答,我無以面對,因此我選擇了悄悄離開。
記者站主任朱老師,我北京公司的領導找我談話,她希望我留下來,她說公司正準備給我調整工資,給我漲了1100元的薪水,她對我的工作表示了褒獎,可是我沒有辦法不離開,我愛王船,我希望能夠在我的內心深處挽留住王船。
四十二重返山城夜晚漸漸的拉上了黑色的帷幕,天邊的彩虹逐漸隱去它的姿彩,大片濃密的烏雲擁擠著向我眼前壓來。乘坐這晚上6點多的飛機航班,好像是為了特地看一看在黑夜中燈光璀璨的北京。
飛機緩緩的騰空升起,把我再次送往重慶。
我特地在換登機牌的時候向辦理員要了一個A號座位,打開遮光板,我頭靠在飛機機艙的小窗戶旁。這暮色真美,也許只有在飛機上才能欣賞到這迷人的美景,而我卻淚流滿面。我離開了自己心愛的工作,再次回到曾經以為我再也不會回來的重慶,這座曾經我以為是充滿了流浪漢、小偷、騙子、妓女、無賴以及無知人們的城市。在這一刻,這座城市讓我突然有了濃重的親切感。她雖然讓我遭遇了很多的故事,但是同樣給予了我很多的機會,改變了我的人生。也許一切都只是我自己,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遇見了不同的人,發生了不同的事情而已,這座美麗的山城只是以她寬廣的胸懷默默的接納著一切,淡淡的看著這些世俗的人們來來往往。
來之前,我給在重慶的朋友倪兒打了電話,聯繫了先暫時借住在她那裡。王船來機場接我的,他幫我把大大小小的家當行李搬上車,帶我直接去倪兒家裡。
倪兒在南坪偏遠的一個地方自己買了套房子和妹妹單獨住,她有個富有但不幸的家庭,父親和小保姆私通,經常打她母親,她長大稍微懂事之後拿了父親一筆錢,自己分期付款買了套二居的房子把妹妹接出來開始單獨生活。我去的時候,她妹妹正好回四川美院上學去了,因此她把我安排在她妹妹的房間裡住。
王船把我送到後,感謝了倪兒幾句就匆忙離開了。
倪兒幫助我把一切收拾好之後,給我做了點麵條。重慶的冬天沒有暖氣,剛下飛機的那股熱乎勁過去之後,我有些冷。捧著熱乎乎的麵條,我三下五除二的就吃完了。吃完之後,我洗了個很長時間的熱水澡,然後躺在倪兒妹妹的小床上輾轉不能睡去。
倪兒過來房間搬了個椅子坐在床邊問我:「你到底怎麼回事,做事怎麼這麼糊塗,怎麼會和王船勾搭上,又弄成現在這個樣子。」
「我也不想事情變成這樣子。」
我突然一下子哭了出來。
「其實你是知道的,我最恨第三者了。要不是我瞭解你,知道你,你又是我的朋友,我怎麼也不會讓你住到我家來的。」
倪兒嘆息道。
倪兒是電腦報社下面一個小刊物的編輯,當初我還在重慶天極網工作的時候,她和我在IT寫作社區上認識的,後來我們就成了莫逆之交,經常約著出來喝茶、吃飯、逛街什麼的。她一直以一個正直正派的人自居,我也深深知道,其實我現在的所作所為,是她所痛恨的。
事實上,我也痛恨自己,可是我沒有辦法控制自
己。我沒有辦法用理智,用道德來約束自己的行為和心靈。
這天晚上,我和倪兒聊了很多,直到時鐘指向凌晨一點,古老的掛鐘鐺的發出一聲提示,倪兒才警覺到夜已經深了。她對我說第二天還有工作,得趕緊去休息了。
我蓋著薄薄的被子,還是感覺有些冷,後來實在冷的沒有辦法,我把我的大衣從行李箱裡翻了出來蓋在被子上。不知不覺中,我就這麼帶著寒意的睡了過去。
接下來的兩天,我一直在聯繫著工作。但是音訊全無,沒有任何一個單位給我回復。這讓我焦急不已,而倪兒的家離大溪溝太遠,王船每次來都打車過來,或者我每次去市裡找他都得打車過去。每次費用都很高,而且我也不方便在倪兒家住的太久,畢竟這是倪兒的家,也不適合我和王船幽會,特別是倪兒對王船的印象很差。
因此在網上,王船聯繫了一個出租房,找了一個星期六帶我過去看房子。房子在七星崗的一個四層破舊的小樓裡,是個一居室的套房,但是沒有衛生間,衛生間在對門的角落裡隔了一個小木門,房東解釋說這個房子很好,衛生間也可以單獨給我使用,他給衛生間上了鎖。
王船和房東談了一下價格,房東說:「看你們的樣子也象知識分子,不會破壞我的房屋結構和設施,那麼我就做一下讓步,你們給650塊一個月吧,不過至少得住半年,這裡沒有冰箱,我可以給你們買個新的,反正你們不住了,我給我兒子來住也要用的。」
我雖然不是很滿意這個房子坐落的地點,但是室內的地板和屋子裡的吊頂以及燈飾,還有一些沙發、電視、雙人床和房間客廳的空調都讓我很滿意,於是我對王船點了點頭表示我願意住在這裡。
我們最終和房東簽了協議,但是隻是先付三個月的房租,因為我手頭上的錢已經不多了。王船拿了1000塊錢出來,我給了房東950塊。這時候我手頭僅僅剩下550塊,但是我沒有告訴王船。
第二天王船就和我把我的行李全部從倪兒家搬到了七星崗的小屋中。那天晚上我們去市中心解放碑好好的大吃了一頓,然後回到我的新居中,王船陪我溫存了一會便離開了。我不讓他離開,但是他說他老婆病了,他不能這個時候讓一個病人在家裡,這不道德。我沒什麼繼續再挽留他的理由,只好放他回去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開始不停的聯繫工作。在來重慶之前,我曾經和一個重慶的網友聯繫過一個在寬帶公司工作的機會,他讓我到達重慶之後再和他聯繫。可是現在每次聯繫他他都在忙,讓我過陣子找他,這讓我很鬱悶,因為他曾經對我說過這份工作的待遇很優厚。可是一個星期過去了,還是沒有消息,我看看我手頭的錢,越來越少了。搬新居後,我買了一些生活必需品,現在手裡只有兩百塊不到,這讓我很緊張。因為過去對錢的認識,我對貧窮的認識,因此我特別害怕手頭出現拮据的情況,可是現在這種情況發生了。
四十三知識經濟金錢的窘迫再次將我推向了困境,而王船這時候來我小屋的次數也越來越少,從每天一次變成隔天一次。不知不覺,我來到重慶已經近半個月了,我依然工作沒有著落,於是我試圖去電腦報找找以前的朋友,看能不能幫我介紹個工作。但
是沒有,我沒有找到一個可以幫助我的人。
我突然想到了離開北京天極網的時候,李總裁給我說的幾句話:「小何,真的不希望你離開我們公司,你做的很不錯。不管怎麼樣,我知道你有你的原因和選擇,我尊重你的選擇。但是出了公司的門,我們還是朋友,如果你有什麼困難,希望你能告訴我,我想我會盡我所能幫助你的。」
突然,就象黑夜裡亮起的一盞明燈,我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給李總裁撥通了手機,很慶幸,接通了。電話那邊傳來李總裁溫和的聲音:「喂,您好,我是李志高。」
「您好,李總,我是何月,您還記得嗎?我現在到了重慶,在找工作呢,但是現在還沒有什麼合適的,不知道您有沒有關於編輯或者記者方面的工作可以幫我推薦一下的?」
我想我此刻肯定是滿面通紅。
以我的性格,我真的不願意求人。可是在困境中,我沒有辦法不去求人,幸好這個讓我拉下自尊去請求的人,是一個和藹著稱的老總。
「是小何呀,好啊。我想想。嗯,好像《知識經濟》林軍那邊現在正在招編輯,我幫你問問吧,有消息我給你電話。」
李總回答著。
「好的,好的,麻煩您了,真是太感謝您了。」
聽到李總的回覆我心裡頓時落下了一塊大石頭。
李總為人向來行事穩重,沒有把握的事情他不會事前說出口的,只要他肯幫忙,我的工作絕對有希望了。
我趕緊把這好消息打電話告訴了王船,王船也比較高興,他跟我說他和林軍關係也不錯,可以順便再去林軍那邊幫我說說話。
工作的事情差不多有的結果,這天晚上雖然王船沒有來陪我,但是我睡的很香。我想,這大概是我再次回到重慶之後的第一個甜蜜的、祥和的夜晚。
第二天,下午差不多1點多,李總給我的手機回覆了電話,他告訴我讓我下午3點去林軍那邊面談一下。我趕到人民會堂附近的電腦報雜誌社,找到林軍。
林軍是個胖胖的,虎氣生威的男孩,剛開始我以為他有30多歲了。後來才知道實際上他比我還小2歲,但是已經做到了主編,這真讓我佩服不已。林軍簡單的和我介紹了一下《知識經濟》這本有待重新包裝和重新定位的雜誌,然後又跟我介紹了一下辦公環境和工作性質及內容,便告訴我讓我明天可以來上班了。
我終於有工作了,而且我終於可以馬上上班了。
2月27號,我到《知識經濟》報道了。我主要負責兩個大板塊的文章約稿、審稿和編輯校對工作。我和一個新來的工作夥伴小侯,一起被林軍叫到辦公室進行了一番簡短的工作內容安排之後,林軍向小侯介紹了我曾經是天極網財經編輯兼記者,小侯因此對我有點略帶敬慕的看了看。我也很不好意思的對他點頭笑了笑。這之後的幾天我們一直很愉快的工作著。
編輯的工作真的很辛苦,和我以前在網站做編輯完全不一樣。雜誌社的工作環境沒有網站那麼優越,電腦是破舊的,辦公室是破舊的,打印文件的紙張也是有限的,審稿的要求卻是嚴格的。
經常有些文章我編輯好了,林軍又拿回來給我加上批註,讓我把文章重新壓縮,或者伸展文章內容。一篇文章,有時候作者寫來的原稿只有三千多字,我得把文章伸展成五千多字。有時候
一篇文章八千多字,我卻得把文章壓縮成三千多字。這字裡行間的斟酌,讓我每天忙的頭都抬不起來。
下班後回到家就累的躺在床上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想別的事情,王船也不怎麼來看我了。雖然我還是打電話給他,但是他顯然是在敷衍我了。我想我依然是愛他的,可是他並沒有感動。
週末,我給他打電話,希望他能過來陪我,他說要陪老婆去看房子,他說他們買了新房。我質問他:「我為你來到重慶,你現在卻要和她買新房準備一心一意過自己的。」
「不是的,我只是希望我跟她分手,給她能留點東西,讓她以後再嫁有點資本。畢竟她是個孤兒,如果我和她離婚了,她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王船這麼跟我解釋。
「那你就不能想想我,我現在也是租的房子,我一個人在外面,什麼都沒有,只有你了。」
我哭著說。
王船說:「你不要無理取鬧好不好,以後最終還是我跟你在一起的時間多。」
我沒有話可說,既然他都有理由,那麼我只好這麼相信他了。
又是一個新的星期開始了,繁忙的編輯工作也同時開始了。寬帶公司的朋友給我打電話來,說他那邊的事情忙的差不多了,讓我有空過去面試。我有點猶豫去還是不去,畢竟做編輯的薪水只有2000塊,可是去那邊,將會是雙倍或者更多。於是,我跟林軍撒了個小謊,請了個假去了位於都市廣場的寬帶公司見了那個朋友。
四十四跳槽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往返於寬帶公司的面試和繁重的編輯工作中,王船對我的漸漸疏遠也讓我沒有察覺。只是在每個夜晚來臨的時候,看著整個山城的夜色格外孤單,我便忍受不住那無盡的孤單和相思之苦。我給王船不斷的打電話,他則不斷的有理由推脫不來陪我。
我和王船開始在電話裡爭吵,他說我無理取鬧,不理解他。我不知道我要怎麼做才算是理解他,前幾天他說不能來陪我的理由是他老婆生病了,這幾天他的理由是單位忙。有時候我真想衝到大溪溝的辦公室去看他,看他是不是在騙我。可是我知道我不能這麼做,這麼做只會加速我們之間的矛盾惡化。
在雜誌社的工作漸漸走上了正軌,可是我卻發現我真的不太適合這份緊張的工作。我淺薄的文字功底,遠遠不能勝任這種嚴謹的平面媒體要求。我知道林軍是對我很包容的,可是我猜想他也在逐漸對我失望,因為我編輯出來的稿件和寫出來的東西,每次他都會改了又改。
適逢電腦報開廣告行銷大會,請了一些大客戶來重慶開會,並邀請了其中幾個公司的老總給我們所有的編輯記者做講座。林軍趁這個機會,帶上我去拜訪了新天下科技的老總,並讓我對這位90年代成功闖深圳的老總進行了一個多小時的採訪。採訪歸來,林軍讓我寫一篇約七千字的採訪報道。這天晚上,我沒有早早的回家,坐在辦公室裡,我反覆的聽採訪機裡回放的採訪片段,反正的琢磨新聞點和寫作要素。第二天,稿子交給林軍,林軍看完了並沒有批註還給我,我知道這意味著我的這篇文章徹底的被槍斃了。
寬帶公司又給我通知,讓我再次去筆試。寬帶公司給我提供的職位是公關和撰稿主管,但這之前我僅僅因為在北京做記者之便,和一些公關、廣告
公司有過交往。但是我並不瞭解具體的操作過程,因此這之前我買了一些關於這方面的書籍臨時抱佛腳。我告訴遠在北京的殺手說我想跳槽去寬帶公司做公關,他這次表示了贊可,並告訴了我一些廣告公關方面的知識。
3月20號,寬帶公司的人事部總經理張Sir正式給我通知,讓我最後和公司總裁、副總裁、市場總監面談一次,便可以獲得這個我反覆面試的高薪職位。我再次向林軍撒了個小謊,穿上正式套裝去面試了。面試結果是愉快的,和幾位老總面談之後,張Sir請我去會議室,和我談了一下我的職位和薪資福利待遇。
我的職位基本薪資是4350元,另外加上豐厚的交通補貼、午餐補貼以及各類其他補貼,薪水遠遠的超過了在雜誌社的待遇。我緊緊的握住手中的簽字筆,毫不猶豫的在張Sir遞給我的聘任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有一個星期的時間可以準備一下,下個星期一正式來公司報道吧。到時候直接來找我,我領你去你的辦公室和熟悉新的同事。」
張Sir有些面無表情的說,好像這些在他看來不過是例行公事,或者是他根本不太願意看到我這樣的人加入這個公司。
我深深的知道,這個職位的要求是本科三年工作經驗,碩士一年工作相關經驗以上的優秀人才。而我,工作經驗沒有,僅僅是半年的雜牌記者編輯,學歷也沒有,僅僅是個初中專,對於這樣一個高門檻的公司來說,任用我這樣的人做主管,似乎有些荒唐可笑。可是我並不會氣餒,我知道我會行的,從王船漸漸對我的疏遠,從我手頭經濟狀況的拮据,從我天生不服輸的性格來說,我都不會輸掉這場我個人的人生戰役。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依然在雜誌社做著編輯工作,我不知道怎麼向林軍啟齒提出離職,畢竟這份工作當初是我在絕境中求來的。在林軍剛剛起步的階段,我這樣突然來,又突然去,不但對不起他對我的栽培,也對不起李總的推薦。可是在金錢前面,尊嚴和自私是不會有妥協的一面。我需要錢,三個月後,我又要面臨繳納房租的問題,還有吃喝的問題,這一切都在困擾著我,而顯然2000元的月薪對我是個約束。
在週四的下午,我終於鼓足勇氣向林軍提出了辭職的要求,林軍沒有絲毫的訝異。他好像一直在淡淡的關注著這一切,我想他這一段時間對我的特別關注和栽培提攜,也是希望我自己能夠理解體會,能夠戰勝金錢的誘惑留下來。可是我讓林軍失望了,我告訴他我已經整理好手頭上完成和未完成的工作,並交待給小侯,下個星期我就不能來工作了。
林軍有些黯然,他點了點頭說:「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有時候生活才是最終左右我們的。我這裡剛起步,的確沒有什麼能值得挽留你的條件,本來我想給你調整去做發行部主任,順便讓你搞一搞廣告方面的事情,畢竟你以前在廣告界也有些朋友,可是現在好像不太可能了。不過我希望你離開雜誌社,但還是心裡當成我們的一份子,我們這裡是歡迎你的,同時,如果有你能幫得上我們的地方,到時候希望你也來幫一幫我們。」
我帶著羞愧的心情向他表示了感謝,並積極的給殺手打電話,試圖能幫林軍找幾個雜誌廣
告的業務,但顯然林軍和殺手之間的談判沒有成功。
週五下班之後,我收拾好東西,小侯對我說:「小月姐,我們一起出去吃個飯吧。」
「好的,正好我有一些事情也想拜託你。」
我回答道。
我和小侯去了一家小飯館,坐下點了幾個菜之後,小侯對我說:「小月姐,我聽林軍對你的介紹,我覺得我很佩服你。現在你又跳槽換了一個更好的環境,更高的起點工作,我很羨慕你。其實我從大學畢業出來之後,在長虹電視機廠幹了半年,什麼都沒有。被林軍師兄叫來做記者,剛開始我覺得很有挑戰性和刺激性。可是我發覺做編輯,我的文字功底真的太差了,本來我想正可以向你多請教的,誰知道你這麼快就離開了。我希望不管以後到哪裡,我們之間還是朋友,別失去聯繫。」
「好的。你這麼說我覺得我很慚愧,其實我的生活亂七八糟,只不過我也是覺得我不能勝任這份要求嚴謹的工作。其實我內心深處覺得很對不起林軍,很對不起推薦我來的天極網李總。不過你知道,生活有時候是無奈的,我需要一些物質上的東西,在雜誌社很難獲得。」
我有些愁苦的說。
「不管怎麼樣,小月姐,我佩服你。我不是很會說話的人,也沒什麼社會經驗,希望你把我當個小弟,有空我們多聯繫好嗎?」
小侯渴望的說。
「這是一定的。還有,在雜誌社工作的一個月,可能我還有些薪水。到下個月發的時候能不能麻煩你幫我領一下打電話告訴我,我來拿一下。」
還是錢的問題。
「沒問題,你放心。拿到之後我就打電話給你,我給你送過去。」
小侯很熱心的說四十五十塊錢的一週2002年3月25日,我正式到寬帶公司報到了。人事部總經理張Sir領我到市場部的辦公區域,然後給我介紹了一下同事,順便讓人事助理秦小姐給我發放辦公用具。公司是新的,一切都是新的,在這座全重慶市目前裝飾屈指可數的豪華辦公室裡,我的心情也是新的。
接下來的幾天,我和市場總監,我的頂頭上司,也是引薦我來到這家公司的網友,我們對目前的工作進行了規劃。由於公司剛起步,很多市場方面的細節工作還沒有建立起來,另外還有別的公司資產重組後,帶過來的老員工等遺留問題要處理,因此葉總監把市場部目前僅有的幾個員工全部叫來討論。
我有些誠惶誠恐的參與著各個大小會議。公司的資本比較雄厚,但是卻因為有政府等其他方面的因素,辦事的效率和流程有些浮於表面形式,也比較拖沓。我到公司的第一不適應就是沒有辦公用的電腦,寫什麼東西只能靠筆,查資料也沒有網絡可查,非常麻煩。葉總的秘書小吳非常熱心,她幫我辦理了一些必備的文具用品領用手續,另外教我寫了電腦申請。小吳機敏的告訴我,按照我的職位,可以申請筆記本電腦。於是,我的人生職涯中,第一次擁有了筆記本電腦辦公,這讓我感覺很愜意。
不知不覺,一個愉快的星期過去了。在這個星期裡,王船似乎失蹤了一般,而我口袋裡的錢只剩下了10塊。我知道下個週末,雜誌社那邊要發薪水了,那麼我只要再熬上一個星期,我就可以有錢生活了。這10塊錢讓我無比珍惜起來。
週末,我用1
0塊錢在附近的小菜市場買了兩斤水餃。這以後的幾天,我每天吃六個水餃充飢,雖然日子過的異常清苦,但是心情卻是愉快的。
只是偶爾在夜裡想到王船,我便忍不住給他打電話,王船接到電話,顯然很不耐煩:「你怎麼沒事總給我打電話?」
「我想你了,真的很想你了。你很多天沒有來看我了,再過幾天就是我的生日了,你想好了怎麼陪我過嗎?」
我可憐巴巴的對著電話說。
「我知道了。再說吧,我最近也很忙。」
他大概是想掛電話。
「你今天晚上能來陪我嗎?」
我乞求道。
「不行。我老婆這幾天不舒服。」
他又在找藉口。
「你老婆怎麼總是不舒服呢,你騙我。」
我有點生氣,但是又不敢表示出來。
「你不信就算了,沒什麼事我掛電話了。」
「別,求你了,今天晚上過來陪陪我好嗎,我真的想見你。你可以不在這過夜,只要你過來陪陪我就好,兩個小時,好嗎?」
我輕輕的抽泣著。
「好吧,你在家等著我。」
王船無奈的掛掉電話。
我雀躍的象個小孩一樣,在屋子裡高興的跳著。我把床疊的整整齊齊,弄的香噴噴的,然後洗了個熱水澡,王船來的時候,我已經把自己準備好了,躺在床上等他。
他有我房子的鑰匙,他進了屋子換上拖鞋但沒有進我的房間,只是點了支菸,打開電視坐在客廳的長椅上看電視。我有些訝異,起身出來問他怎麼回事:「你不高興嗎?」
「沒有的事。」
王船黑著臉說。
「那你怎麼不來房間。」
我輕聲的問。
「你先上床吧,我就來。」
他掐滅菸頭,電視也沒有關,尾隨我進了房間。
他脫了衣服上床粗魯的動作著,不復從前的溫存和耐心。我沒有言語,默默的承受著,眼淚往心裡流去。在最後的關頭,他把陰莖拔出來,抓起床頭的衛生紙,將精液射在衛生紙上。
我有些驚奇我問他:「為什麼?怎麼不射在裡面?」
「沒什麼,覺得射在裡面不好,就射在外面了。」
王船的臉色沒有改變。
「我覺得射在裡面很舒服。」
我低聲的說。
「我以後不會再和你做愛了。」
王船突然說。
「為什麼?」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們分手吧。」
王船的艱難的說出來。
「不,為什麼?不可能。」
我喊出來。
「我真的不行了,我活的太累了,兩邊我都活的很累。」
王船無力的說。
「我願意,我不逼你離婚了,我也不逼你什麼,我什麼要求都沒有。你不覺得我現在對你只剩下乞求了嗎?」
我可憐的看著他。
「你讓我再想想吧。」
王船說完起身穿上衣服走了。
我呆呆的怔在床上不能言語。一切怎麼會這樣呢,我知道這一切會發生的,可是來的太快了,我哀哀的哭倒在床上。其實我明知道不會有結果,可是我放不下,我覺得我不值得。我千山萬水的重新回到這裡,可是現在這個結果並不是我想要的,我付出的太多了。
在我生活陷入困境的時候,我沒有告訴他,我自己挺過來了,我沒有和他伸手,可是他依然不理解我為他做的這一切,這是為了什麼。無名的悲憤和萬分痛苦象毒蟻一樣啃噬著我的心。
四十六決裂進入寬帶公司的第一週,雜誌社那邊上個月的薪水和結算的稿費出來了。小
侯領到錢後馬上給我打了電話,這對於正在承受金錢困擾的我無疑是雪中送炭,我讓他下班後帶著錢過來市中心解放碑的西餐吧共進晚餐,他非常愉快的答應了。
晚上6點半,在王船第一次請我吃飯的西餐吧裡,我和小侯各自點了一份牛排。小侯明顯表現的有些拘束,看來他也和我當初一樣,是第一次到這種西式的餐館吃飯。
小侯將用信封裝著的錢遞給我,不算薄的一個信封。我打開看了一眼,小侯對我說:「我沒看多少錢,林軍也沒有說,我想這是職業秘密,所以我也不問了。」
我感激的看了他一眼。這頓晚餐我們吃的很愉快,我們對人生、對未來、對職業開展了一番探討。從這個朝氣蓬勃的年輕人身上,我強烈的感受到了青春自信和初生牛犢的勁頭,這股清新陽光般的勁頭感染了我。
回到小屋中,當我洗漱完畢躺在床上的時候,我想現在我的工作和生活已經走入正軌了,也許我該正式和王船談談關於我們未來的事情,我覺得我手裡有了可以和他談判的底牌了,至少我現在是個和他旗鼓相當,一樣收入,一樣職位的職業經理人了。
我想也許等王船離婚後,我們可以搬在一起住,他可以過來和我住在一起。我們的吃喝住行消費在一起,收入也放在一起,攢不到一年我們就可以按揭買房,談論婚嫁了。
4月14號,我的生日,王船提前一天打電話告訴我說要領我去吃飯。我想也許應該把倪兒叫上,在重慶,這是我最好的姐妹了,我和王船之間的事情她瞭如指掌,於是我告訴王船我邀請了倪兒,王船有些不悅,不過也沒有拒絕。
晚上,王船帶我和倪兒到了解放碑的九重天旋轉餐廳。旋轉餐廳的飯菜並不可口,要價卻非常昂貴,我們只隨意點了三、四個菜,要了兩瓶重啤,居然要三百多塊錢。
吃飯的時候,王船一直東扯西拉,說一些關於工作上的笑話和見聞給我和倪兒聽,氣氛異常的祥和。我心大寬,我想這是好的現象,也許今夜我和王船會有個美好的未來。
吃完飯後,我們一行三人來到解放碑前,倪兒跟我說她家住的遠,得先回去了,要不晚了就沒有公交車了。我也想和王船有個單獨相處的機會,因此我和王船客氣的和她說了再見之後,領著王船回到了我的小屋。
進屋的時候,是王船開的門。王船把門打開後,也沒有換拖鞋便坐在門口附近的沙發上,把鑰匙往茶几上一扔。然後對我說:「我要走了。再次對你說聲,生日快樂。」
我特別的驚訝:「為什麼要走?今天你不在這裡住嗎?」
「我想我以後很難再來這裡了。」
王船遲疑的說。
「你肯定?」
我的眼淚馬上就流了下來。
「是的,我肯定。唉,事實上我想我們應該結束了,這樣對你不公平,是嗎?」
王船欲語還休的說道。
「那你覺得現在分手對我公平嗎?」
我的心再次流血,眼淚不停的落下,滴落在地板上,印溼了地板。其實我想我是知道結果的,我們終將走到分手的這一天,一切只不過是我的幻想,我的夢。可是我不想從幻想中走出來,不想從夢中醒來,我不願意面對現實。
「我不知道說什麼,我知道我虧欠你很多。當初也許你來重慶的時候,我就應該堅決阻止你來,而不是放任
你來。」
王船嘆息著說。
他的這聲嘆息讓我想起了他去北京出差,帶我去陳奇家吃飯的時候,在陳奇家看的VCD碟片《一聲嘆息》當時我們看這部電影的時候,雙眼目光交纏之際他對我搖了搖頭,表示他絕對不會是張國立演的故事中人物那樣,他會和我在一起的。現在他嘆息了,而這聲嘆息,是他違背諾言的嘆息,我情以何堪。
「我不想多說,我也不想再挽留你,你走吧。也許過幾天你想明白了你再給我打電話吧。如果你不會再回來,那麼我想我只能告訴你,你會後悔的,因為我是如此的愛你,你卻傷害了我。」
我突然堅定了自己的心情,我把眼淚抹乾,我忽然想到了《郝斯佳》裡女主人翁說的那句話:「把眼淚擦乾,明天,又將會是新的一天。」
「我想我不會後悔的,我走了,你多保重。」
王船依然是遲疑的離開了我的屋子。
我在他身後掩上了小屋的防盜門,然後鎮定的走到客廳的沙發前坐下。我鎮定的拿出香菸點燃,擺好菸灰缸,打開電視,聽著電視裡的節目。我沒有流淚,我看著煙霧在我眼前飄散,我沒有回憶,我的腦海裡一片空白,但又好像有千絲萬縷的事情糾纏在一起。
從王船離開我的那一刻起,我突然好像感覺自己終於解脫了。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一直在做一場夢,現在夢醒了。這是個惡夢,但是我從惡夢中已經醒來了。我把手中的煙掐滅在菸灰缸裡,站起身來到房間的衣櫥裡拿上乾淨的衣物,把浴缸裡放滿了熱乎乎的水,將自己深深的埋在熱水中浸泡。
我在水中笑,在水中哭。夢醒了,我醒了,一切都在合適的時候發生了。這天晚上,我的睡夢中反覆的重複著一句話:「我新生了。」
四十七愛慾無爭和王船分手的第二天,我精神百倍的坐在辦公室裡,對著電腦編輯我對於市場部下設的一些部門建議和規劃。下午的時候,媽媽給我打來電話,媽媽在電話裡說:「小月,爺爺去世了,上個星期走的。」
嗡的一下,我的腦袋象被雷擊中了一般,不敢相信媽媽說的話,我連忙問道:「怎麼回事。爺爺怎麼會走了,過年的時候他不是還很好的嗎?你們怎麼到今天才告訴我?」
「你現在在重慶這麼遠,又是剛找到新的好工作,也不能回來奔喪,所以就沒告訴你了。現在你爺爺剛下葬,後事都辦好了,我想告訴你,你會安心一些。」
媽媽哀傷的聲音傳來。
我不敢在辦公室哭的很大聲,可是我還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悲傷和哀痛。昨天我剛剛獲得了我人生的新生,今天就收到爺爺去世的消息。我想起來了爺爺在我兒時對我的點點滴滴,想起了爺爺艱苦樸素的一生,想起了善良的爺爺,這一生從未好好享受過,便早早的離開了人世。
而我卻一直在為自己的兒女私情,為自己的慾望不停的在他鄉奔波,尚未對他老人家盡過孝道,他便離我而去,這麼突然,這麼讓人傷痛。
晚上,我在睡夢中夢到了和藹慈祥的爺爺,他看著我,對著我慈祥的笑,卻不說話,我一下子從夢中哭醒過來。我對自己說,我要好好工作,努力賺錢,好好的生活,為自己,也為了家人。從五月份開始,我就開始每個月從薪水裡拿出1500塊錢出來給媽媽寄回去。我知道這點錢
遠遠不夠報答他們的養育之恩,但是我知道我會慢慢有能力做到的,我會朝著這個方向去奮鬥的。
我們市場部負責市場調查分析與市場戰略策劃,目前有兩個人在負責。主要負責人是一個年輕的小男孩,比我小一歲重慶大學畢業,他也是葉總從電腦報挖過來的一個編輯。但是顯然整個辦公室的人都不太喜歡他,因為他無時無刻不在賣弄自己的小聰明,汲汲營營的向上鑽,我和葉總的秘書小吳背地裡戲稱他為臭屁郎。
工作了一個月後,所有的工作慢慢走上了正軌,這個寬帶公司的雄厚資本、強大的政府背景,以及十一家股東派選的精英股東代表把公司逐漸推向了強盛。葉總也由於工作成績的卓著,被公司股東投票推舉為分管整個公司營運的副總裁。隨著葉總的提升,我們整個市場部的地位也隨著提升了起來,臭屁郎整天以市場部未來的總經理自居,每天對市場部的員工指指點點,時不時的就把所有的員工召集到會議室,莫名其妙的開幾個又臭又長的會議。
我對臭屁郎的舉動不屑一顧,經常在他的會議上和他唱反調,甚至經常不留情面的帶著隸屬我部門下的員工集體離開。我帶領我部門下的員工另外找個會議室單獨開會,而我們單獨開會的內容也非常可笑,居然是集體聲討臭屁郎。我裝作問題很嚴重的樣子告訴我的部門員工,誰要是聽臭屁郎瞎掰呼,就別在我的部門待下去,自動離開。當然,整個線上運營的市場部員工都笑著承諾說不會,事實上沒有一個人喜歡臭屁郎那種自我自大,又極度囂張的性格。
臭屁郎在領導面前低三下四的獻媚,在員工面前趾高氣揚,在同級的其他部門經理面前經常高談闊論卻沒有什麼實際行動。
但是顯然,葉總對臭屁郎的行事風格並沒有感到厭煩。臭屁郎每天必定要花上三到四個小時的時間,煞有其事的到葉總辦公室和葉總大談公司運營問題。但是由於公司剛起步,尚未正式對外營業,他說的一切顯然有些蒼白無力。葉總對他的行為看在眼裡,卻並沒有給臭屁郎任何實際的權限來操作他的設想。
我每天默默的坐在自己的辦公室上,為公司市場公關和市場建設方面的問題不停地寫方案。
每個星期的星期一下午固定時間,我將自己的上週工作總結、下週工作計劃以及對市場部各個部門的建設方案交給葉總審閱,葉總對我做的網站部分策劃書表示了滿意,因此我向他請求,我希望能夠獨立來領導線上業務部門,葉總和人事部總經理張Sir經過討論後同意了我的申請,並允許我招募幾個新員工來輔助我的工作。
我依然和林軍,以及天極網重慶公司的一些朋友保持著網絡聯繫。天極網遊戲中心編輯賴娟在QQ上給我留言,因為網絡泡沫的瓦解,天極網面臨著裁員30%的困境。很多優秀的老員工不得不離開自己心愛的崗位,面臨著失業。
重慶這座美麗的山城自從1997年直轄之後,經濟上並沒有趕超其他的直轄市,社會的就業機會和經濟狀況並不是很好。現在我原來工作過,並曾經引以為自豪的公司出現了危機,我覺得我理所當然,義不容辭的應該去幫助他們。我給天極網的李總打了電話,我在電話裡向他問候之後直接了當的提出了關
於裁員的問題,李總在電話那端沉默了片刻,然後略有傷感的對我說:「小何,現在整個大氣候不好。我也很心痛這些跟我們當年一起打拼的老員工,我知道他們都是優秀的,但是我沒有辦法,這是董事會決定的,我們公司需要在壓力面前生存下去。」
「李總,我現在跳槽到寬帶公司工作,暫時做的還不錯。前陣子我向公司提出申請給我的部門加派人手,我需要的這些人手都是來自對網絡有專長,並且文字功底良好的人才,我想也許公司那邊裁員的部分員工可以考慮一下來我這邊。」
我鼓足勇氣向,這個胸懷無比寬廣的總裁提出了我的想法。
「真的嗎?那太好了,那麼明天我讓王船去找你談一下,這次裁員的主要部門是隸屬他管理的部分編輯部員工。」
李總的聲音顯然有些欣喜。
我的內心也充滿了喜悅,我想也許這算是報答李總曾經給予我的鼓勵和幫助。
第二天上午,我主動來到位於大溪溝的天極網,王船陰沉著臉在辦公室裡等我。進入王船的辦公室後,我先禮節性的遞出了我的名片,並微笑著對他說,希望他能提供這次被裁員的員工資料。他不悅的對我說:「很多事情我不希望因為個人因素而影響我的工作,我會給你要的資料,但是我不希望你對尚未離開我的員工來評頭論足。我知道你是來挖我的牆角,看我笑話的,你想看就看吧。你看到了,我現在落魄了,混的不如你了,但是你也不要得意,目前我還是這裡的頭頭。」
我有些啼笑皆非,過去的都已經過去,現在的我已經不是從前的我。而是一個精神百倍,信心十足、幹勁十足的職業經理人。我並沒有對王船這種充滿了敵意和警戒的心態表示什麼,我還是客氣的和他在談判,這讓他有些手足無措。離開天極網的時候,我成功的提取了四名員工的個人簡歷和資料。
走出大溪溝的那個中午,重慶的天氣格外晴朗,沒有霧濛濛的水汽,街道乾淨整潔,我的心情也晴朗開闊了起來,使我再次有一種突然長出了翅膀的感覺。雖然我不能飛翔,但是我的心在飛翔,我知道我可以了,我知道我會成功把握我的人生。
四十八網絡聊天室的一夜情在2001年,一夜情似乎在網絡上還沒有明目張膽的流行起來。
經過接近三個多月的努力,我的工作已經完全走上了正軌,並且做的看起來不錯。6月底公司正式對外宣佈開通寬帶業務,並舉辦了大型的記者招待會和開通儀式,在這次活動中,我的工作受到了來自公司各部門的肯定和讚賞。曾經對我印象不佳的人事部總經理張Sir也有了變化,每次碰到我的時候,臉上的堅冰也熔化成了微笑。
我得意於這些變化,並把部門下的員工分別進行了詳細的述職,另外提拔了一名做線上業務的男孩做我的助手。這名重大畢業後,一直在股東公司工作著的大男孩,在寬帶公司成立後,他被當成融資部分的財產分流了過來。雖然他只有半年多的工作經驗,不過做事的誠懇和認真負責性讓我十分放心。
我讓這個名叫田波的男孩全權替我審核部門內的業務,並傳授他如何組織部門進行總結計劃,安排他和我以前在北京工作的一些關係網聯繫業務。田波雖然做的比較生澀,經常會因為太老
實和業務往來者說過於真實的實話,讓我有些生氣,但是他逆來順受的脾氣讓我沒有辦法對他咆哮。我慢慢的傳授他一些工作的技巧和社會的為人處世之道,他顯得很難理解我這樣的行事方式,認為這明顯帶有欺騙和投機取巧的成份。我很明確的告訴他,社會就是這樣的,你不騙人,別人就要騙你。
我的社會觀和人生觀在這一階段明白的告訴我,做人,要象曹操所說的那樣:「寧教我負天下人,不可教天下人負我。」
安排好我的工作之後,頓時我顯得輕鬆了下來,整天無所事事。田波認真的履行著他的職責,我只需要每個星期在週末的工作總結會議上,旁聽他主持的部門會議,然後在他們討論不足的時候給予適當的補充。平時,我就象一個隱形人一樣存在於公司裡。
公司的本部辦公室擁有100兆的光纖專線寬帶接入,因此我有了可以大量下載網絡電影和MP3的資源,我每天就在網站上找好看的電影,好聽的歌曲下載。時間久了,我開始膩了,我又情不自禁的打開了聊天室,我登錄到我曾經無比熟悉的QQ自建聊天室,在自建聊天室的地方聊天室裡,我點擊進入重慶聊天室的房間。
這天晚上,聊天室裡只有寥寥數人,一點也不熱鬧,我看著靜靜的筆記本顯示器上,半天才慢吞吞的出現一行聊天文字,我開始懷疑我是不是來錯了地方。我打了幾個字:「有人在嗎?」
「有。」
有人回答我。
「怎麼都不說話。」
我問。
「都在潛水吧。」
那個叫寂寞老男人的ID回答著。
「你在做什麼。」
我繼續問。
寂寞老男人說:「我在等你。」
我說:「哦。你怎麼知道我會來?」
「如果你不來我就等別人,你來了我就等你。」
他的回答顯然有些玩味。
我說:「你為什麼叫自己是寂寞老男人?你很老?」
寂寞老男人說:「我因為太寂寞,所以變老了。」
我問:「你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寂寞老男人回答:「找個女人。」
我說:「你相信我是女人嗎?」
寂寞老男人說:「相信。」
我狡猾的說:「如果我不是你相信嗎?」
寂寞老男人好像沒有表情的回答:「我也相信。」
「好了,不和你玩文字遊戲了。想出來見見嗎?」
我突然有了種想和陌生人見面的衝動。在我的感覺中,這個男人一定不會太俗,而我太寂寞了,我需要這個和我同樣寂寞的老男人。
寂寞老男人似乎猶豫了一下然後說:「你不是雞吧。」
「有我這麼高級的雞?那也是你的幸運。雞說話能這麼深刻?」
我沒有動怒。
「好吧,那你留個電話給我,我給你打過去再說。」
我把我的手機號碼留給了他,半分鐘後我的手機響了,一個好聽的男中音傳來,「喂,你是剛才聊天室的那個女人吧。」
「是我,怎麼樣,有興趣出來見見嗎?」
我帶著笑意的問。
「好的,這樣吧,你打個車過來,我告訴你見面的地點。」
我們約定好了見面的地點後,我收拾好辦公桌上吃剩的零食,和擺放雜亂無章的文件,背上包走出了辦公樓。
帶著長江水的氣味,輕風迎面拂來,在這燥熱的重慶夜,平添了幾許清涼。我到達約定地點的時候,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站在路邊等待著,我不敢確定這
就是我想要見的那個所謂寂寞老男人,原來是外形如此醜陋,如此猥瑣的一個人。
寂寞老男人倒是顯得非常開心看到我,走過來好像熟人一般衝我打了招呼,然後拉起我的手朝他家走去。我有些木然的被他牽著,大概三分鐘左右走到一個破舊的小樓旁邊,他領我進了一層的一個單元房。
這個屋子裡到處扔滿了亂七八糟的雜誌畫報,一臺髒兮兮的電腦放在一個小房間裡,顯示器還是亮著的。沒有空調,地上擺著幾盆水,用電風扇正對著吹,但這絲毫不能製造些許的清涼。
他沒有多問我什麼,低聲的告訴我,他老婆跟他離婚和別人跑了,所以他很寂寞。我看著他那猥瑣的樣子,我心裡想,如果我是你老婆,我也會跑。然後他問我可以開始了嗎?我不做聲。
寂寞老男人把我按倒在床上,脫光我的衣服,然後熟練的用手去撫摸我的陰蒂,我躺在床上沒有思緒,沒有表情。屋子沒有開燈,什麼也看不到,悶溼,燥熱。不一會,我的下陰終於在他嫻熟的手法下流出了情不自禁的蜜汁,他翻身騎到我身上快樂的動作著。我沒有出聲,也沒有動作。我好像一具死屍一樣躺在這個齷齪的男人身下。
20分鐘後,一切都結束了。我起身到洗手間找了點衛生紙把下身擦乾淨,穿好衣服,和他說了聲再見就走了。
我的第一次一夜情,我象一個婊子一樣把自己放在別人的床上完成了。
四十九自建聊天室的奇遇我記得我曾經做過這麼一個夢,在十七世紀中世,我是一個龐大莊園的主人,我擁有著大批的奴隸。這些奴隸有的為我的莊園耕作著,有一些為我分管著莊園的一些雜事,類似於管家,還有一些是僕人,再有一些就是犯人和寵物。
我建立著自己的帝國,在我的帝國裡,這些奴隸們為我而生存,我不食人間煙火,每天僅僅是將管家挑選來已經清洗乾淨的貢品,把他們的喉管輕輕用利刃割破,然後輕輕的將嘴唇附上去吸食。人類鮮血的味道帶有一點點鹹,一點點腥,濃濃的紅色是那麼的刺激人的慾望。
吸食完人類鮮血的我,嬌慵的伸了一個攔腰,隨意的將腳上的拖鞋踢了出去。馬上就有幾條人狗匍匐在地上,殷勤的用嘴給我把鞋銜來。我憎惡這些狗雜種們的氣味留在我的鞋子上,我微怒的站起身,從身旁華美的銅桌上拿起黑色的馬鞭,無情的鞭笞這些醜陋的人狗們。這些可憐的人狗立刻抱著頭遠遠的滾到牆角,我肆無忌憚的囂張大笑。我可憐膽小的僕人給我換上白色銀狐皮手工縫製而成的披風,在我身後唯唯諾諾侍奉我外出巡查我的莊園。
我的第一次一夜情讓我對在網絡上尋找性愛失去了信心。我回到家中,我不停的用滾燙的熱水沖洗自己,怎麼也洗刷不了那身黏膩的骯髒,怎麼也洗刷不了內心深處慾望的張揚。
7月24日,天氣不陰也不沉,整個重慶市依然是那麼沉穩的在暮色中。6點半之後,公司已經沒有幾個人了,除了24小時的保安之外,只剩下臭屁郎和他手下的員工林志棟,我不想看到臭屁郎的身影,於是轉身拿起錢包走出了公司。
從都市廣場的觀光電梯裡,我看到百貨大樓下面促銷的攤位已經收攤了,廣場裡稀稀落落的散著幾個人,讓我連逛街的興趣都沒有了。我
穿過百貨大樓,來到解放碑。今天的解放碑也沒有什麼人,步行街上只有幾個賣報的、擦皮鞋的和幾個靠在牆角等活的棒棒。我看著這些勞碌奔作的人們,心底突然泛起了一陣厭惡。
我快速的跑到大都市廣場,在大都市的六層,我點了一份48元的韓國燒烤。也不知道是因為炎熱還是別的原因,沒什麼胃口吃東西,於是將大半份燒烤遺留在餐桌上結了帳,開始在大世界裡亂逛了起來。
在三樓,我花688元買了一件看起來質地很普通,做工和樣式也很普通的連衣裙。接著不知道怎麼就逛到了賣絲巾的專櫃,促銷小姐殷勤的向我介紹來自韓國原產的黑色鑲仿鑽絲巾,我披在身上對著鏡子左右看了看,的確很美。一問價,居然要398元一條,但是看到促銷小姐企盼的眼神,我拿出錢包看了看,還有二千多塊,於是一咬牙買了下來。促銷小姐喜笑顏開的給我打包裝好,然後又向我推薦別的款式,我頓時有了種上了套的感覺,連忙離開大都市廣場。
不到兩個小時,我花了一千多塊錢,這讓我感覺突然好像心中的一股怨氣被髮洩了出來。這種感覺就像做愛到了高潮突然射精,現在高潮結束了,我渾身只剩下疲憊。
我帶著疲憊的身體和心情回到公司,臭屁郎和林志棟都不在座位上,大概出去吃飯了。我打開我的筆記本電腦,找了找電影下載網站,沒有什麼新的電影可以下載的。我不自覺的又打開QQ自建聊天室,我開始從自建十九到自建一的聊天房間一個個登錄進去看。
當我倒數著來到自建一聊天室的時候,我發現其中有個房間的名字很奇怪。這個房間的名字叫培訓中心,我有點詫異,我不知道這是培訓什麼的。在我印象裡培訓和學習是同一碼事,那麼既然是學習肯定是好的東西,在這混濁的聊天室中,居然有一股清泉?我心中帶著疑問點進去。
聊天室裡差不多有二十來個在線ID,有男的也有女的,大家都沒有公聊,於是我也潛水靜觀。
看了半天也沒有人說話,到是不時的有人給我私聊打幾句讓我看了莫名其妙的話:「您好,請問你是女王嗎?」
「您好,請問你收奴隸嗎?」
「您好,您是S嗎?」
我有些丈二摸不著頭腦。於是我打字用公聊問:「請問這個房間的主題是什麼?」
這時候有人私聊回答我:「SM聊天室。」
「來玩SM的嗎?」
「你會當女S嗎?」
我看了更加迷糊,我又打字公聊:「請問SM是什麼意思?」
「你不玩SM?」
「你第一次來嗎?」
「你想玩SM嗎?」……
好多的疑問,好多人給我打出私聊的問話。我來不及回話,只好繼續打字公聊:「我是第一次來這個聊天室,請問誰能告訴我SM是什麼?」
這時候有個叫楚腰凝寒氣的女ID給我打來一個網址:「理想家園,你上這裡看看吧,這裡有關於SM的介紹。」
我關掉了QQ聊天室,順手把這個網址記錄下來copy到瀏覽器裡,登錄上這個頁面顯得清新素雅網站五十女王復生Sadism與Masochism,薩德伯爵和馬索克犯人。SM是他們兩人名字的開頭字母縮寫,這兩個人是性虐待與被性虐待的代表者。
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一種前世復生的感覺。
進
入這個名為理想家園的網站之後,我終於找到了為自己慾望釋放,為自己道德淪喪的地方。理想家園黑色淡雅的封頁上寫著,femdom主題社區。一個女權至上,將男人當成奴隸,當成牲口,女人成為高高在上的女皇,女王,成為奴役男人的主子。
理想家園社區分別有原創作品,他山之石,理論探討,虐緣天定等主要版塊。原創作品裡分別是由論壇成員自己創作編寫,帶有濃烈SM故事情節的小文章;他山之石裡有很多關於國外還有國內的小部分優秀SM文章,由熱心的家園成員轉貼而來;在理論探討版塊,專門定期開展關於SM話題的討論;虐緣天定版塊則是全國、甚至全球各地的SM愛好者,所謂的同好互相為自己尋找彼此需要的對象。
在理想家園裡,我在原創作品裡看到了很多關於SM的小文章,這些文章的內容給我揭示的是一個我從來沒有涉足,從來沒有遇見過,也沒有聽說過的世界。這個世界對我來說陌生而又無比熟悉。原創作品裡最多的文章是關於如何將男人,這種低等的下賤動物調教成一個合格的奴隸。這些奴隸用自己的口舌為女主人們、為女王們侍奉著性器官,他們通過舔女王們的腳丫子,通過給女王們磕頭,喝女王們排洩物,用類似於狗的行為取悅女王們,通過各種低賤行為取悅女王的同時,這些奴隸們自己也達到了性高潮,獲得奇異的性快感。
這些SM小故事寫的有聲有色,情節豐富,看後讓人浮想聯翩。當這些文章被我一篇篇的點擊閱讀之後,夜深人靜之際,我獨自坐在辦公室裡,內心泛起了一種難以言語的快感,這種快感和做愛不同,這是一種釋放,一種象是身體被緊緊束縛之後,突然之間束縛的繩束消失了,通體的舒暢,無可言語又無可比擬的釋放。
在理論探討的欄目裡,我看到了很多僑居海外的SM華人愛好者的文章,以及他們翻譯的關於SM理論觀點。這些觀點象一盞明燈,突然給了仿若在暗夜徘徊的我一個方向,在無形中牽引著我到達光明的彼岸。這彼岸的真諦向我展示著,心理的變態不是變態,只不過是社會的形成,少數人的行為不被大部分人認可,因此大部分人認為小部分人的行為準則是變態,其實這些人的內心才是真正的變態,因為慾望是天然存在的,沒有人會完全消滅慾望的存在,即使是聖人,而這世界是沒有聖人的。
在虐緣天定的欄目裡,我看到全國各地的同好們其樂融融的發表著帖子,尋找著自己的目標,絲毫沒有遮攔,絲毫沒有掩飾的表達著自己的慾望。起初,看到這些讓人面紅耳熱的文字組合,我心裡還尚存著幾分牴觸的情緒。我不斷重複的對自己說,這是不道德的,這些東西是骯髒的,這是一個變態的世界,這是一群變態的人。
可是我的目光不能控制自己的要去看這些內容,我的手不聽大腦使喚的去點擊這些頁面,我的心迷失了。
我興致勃勃的參與論壇的討論,在一個星期之後,我徹底的成為理想家園的一份子,並且憑著女性的優越地位,以及我的文字功底,我成功的向站長和站務管理員們申請到了虐緣天定版版主的職位。我徹底的忘記了自己的正職,每天為這個虛擬的職位盡職勞作著。我認為我
是個天生的女王。
女王終於醒了,前世的記憶復舒了過來。我卑賤的奴隸們在我的床榻下整齊的跪著,他們的眼中噙著激動的淚花。他們不斷的猛力將腦袋撞向地面,向我表示他們無比的仰慕和崇敬之情。我緩緩的睜看眼睛,微笑的看著一切。侍立在床頭的奴婢們給我取來我心愛的馬鞭,這是一根由健壯公牛腹部皮質精心編制而成,然後用名貴添加了香料的黑漆浸染的馬鞭,配製了烏金打造的龍手形狀手柄。
我拿起這根精心鍛制的馬鞭,輕輕的揚起,馬鞭在空中優美的刷出了道弧線。我在奴婢們的攙扶下坐起身來,慵懶的交待他們送上一條強壯的人狗,我要玩一個刑罰人狗的遊戲。不一會,一名約24歲,身高1。78米,體格健壯的英俊人狗被送到我的房間,人狗的外衣已經被除去了,身上僅僅穿了一條擋住那醜陋事物的短褲,我嬌斥一聲,馬上有兩名強壯的僕人撲上前將這醜陋的人狗短褲扒去。我得意的揚起我心愛的馬鞭,馬鞭象一條靈蛇一樣撲打在人狗的身上。人狗的身上立刻現出了數道紅色的印記,這紅色讓我頓時活力充沛了起來,我緊緊的咬著嘴唇,興奮的滿臉紅潤,人狗匍匐在地上淫蕩的呻吟著。
馬鞭不斷的落下,我的房間裡充滿了鞭聲,呻吟聲,我快意的笑聲。人狗不斷的在地面上翻滾著,我突然放下手中的馬鞭,撲到這條同樣興奮快樂的人狗身上,我和人狗的肢體交纏著,人狗的性器粗大而又堅挺,這根醜陋的事物牴觸著我的身體,讓我燥熱不已,我狂笑著抓起人狗的頭髮,迫使人狗背貼著地面,滿臉驚駭的看著我。我甜甜的對著人狗笑了一笑,溫柔的吻向人狗的脖子,我輕輕的舔著人狗的喉結。我感覺到人狗緊張的身體開始顫抖,牴觸著我下身的性器也開始萎縮了起來。
我挺起身啪的給了人狗一個結實的耳光,人狗誠惶誠恐卻又不敢動作,我吩咐僕人們將點燃的蠟燭送到我手中,我把蠟燭對著人狗的性器傾斜著,燭淚一滴滴掉在人狗萎縮了的性器上,不一會,性器開始膨脹了,我扔掉手中的蠟燭。又俯身貼在人狗健碩的身體上,人狗的身體同樣燥熱不堪。我猛然低下頭,狠命的咬住人狗的脖子,人狗驚恐萬分的扭動著身體。
血,我的生命啊!
熱乎乎的血,一滴滴流進我飢渴的口中,滋潤著我的腔腹。我開始大口的吸食著,人狗在我身下無力的掙扎,僕人們分別按住了他的四肢,反抗顯然是無用的。時間靜靜的流淌著,鮮血灌溉滋潤了一個鮮活的我。
五十一初次見面8月3號晚上11點,金奴和我坐在王船第一次邀請我吃飯的西餐吧裡。我們彼此陌生又熟悉的審視著對方,我端起面前的鮮榨橙汁矜持的抿了一小口。金奴他熱切的對我說:「我喜歡SM已經很久了,按照資歷來說我應該算是個老奴隸,老M了。不過我一直沒有找到過適合自己的女王,看到您,我覺得您的面相非常有女王的氣質。」
「我不喜歡別人拍我的馬屁。」
我倨傲直接的否定了金奴的話。
「是是是,我不是拍您的馬屁,我只是說我心中所想的。」
金奴馬上改變了話題,「事實上您在理想家園的作風已經充分顯示了,您就是一位天生的女王。」
「我是第一次接觸
SM,而且我也沒有實際經歷過。」
我不滿的回答道。
「沒關係,我們可以找個機會嘗試一下,我可以引導您如何成為我的女王。」
金奴急切的說。
「嗯,嘗試我倒是很希望。」
「那您看什麼時候您比較方便?」
金奴連珠炮似的發問:「這個週末怎麼樣,就是明天?」
「明天?明天什麼時候?」
我皺了皺眉頭。
「隨便您,我隨時都有空,要不你得空了打我手機,我開車過來接您?」
金奴渴望的看著我。
「也好。」
接下來,我們又開始了對理想家園的一番評論,從金奴的敘述當中,我才瞭解到原來SM在中國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物了。他和他成都的一個同好已經在這幾年遊歷各地尋找女王,為尋找女王調教以及送給女王的見面禮等花費超過了十萬元左右。
「你還認識重慶其他的什麼女王嗎?」
我試探性的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