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擁江山美男

醉擁江山美男

「嘔!」我張口欲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只覺得滿嘴的怪味直衝腦門。

「該死的,你給我吃什麼?」開口就罵,我突然發現自己的啞穴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解開了。

那人站在我面前,我突然發現,這個人,比我的影衛包裹的還嚴實,頭上一頂大大的斗笠,低垂的黑色面紗,別說眼睛,連個輪廓也尋不出來。

「你到底什麼人?」我壓制住心頭的火氣,就算是綁匪也有個圖謀,希望我和他好好的交談,能得到一些線索,「你敢進軍營綁人,就應該知道我是誰,你抓我,肯定有目的,把你的目的說出來,要錢還是要什麼?我們慢慢談。」

「滄浪!」一聲龍吟般的聲音,劍光四射,再次架上我的脖子,冰冷的劍鋒帶著透骨的涼,讓我全身的寒毛孔都瞬間張開,下意識的停住了繼續囉嗦的嘴。

難道我猜錯了?他大老遠的抓我,丟到這給我喂藥,不是為了要挾,而是為了折磨我?

額頭上已經沁出了冷汗,眼睛更是不停的瞄著劍,生怕他就那麼輕輕一拉……

「滄!」寶劍回鞘,我提到嗓子眼的心又一次掉回了肚子裡。

這人什麼毛病?不說話,不殺我,卻又寸步不離我身邊半步。

「這,這位仁兄,如果你,你,不殺我,麻煩能,能弄個什麼取暖的嗎,嗎?我,我好冷……」哆哆嗦噎的開口。

這破屋早已經廢棄,大門倒在一邊,寒風揚起茅草捲進屋內,我就只著了一件裡衣,早已凍的手腳哆嗦,不用看,我的臉一定是慘白一片,嘴唇發紫,他也不用殺我,明天早上直接收屍就行。

視線在我身上停留片刻,他這才轉身,看看躲在地上的大門屍體,幾下劍光,劃出片片木條,一晃手中的火摺子,看樣子,他是要燃篝火。

就在他彎腰點木條的瞬間,整個背後對著我,空門大開。

一柄細長的劍,仿若吐信的靈蛇,沒有一點預兆,從我眼前閃過,直刺他的後背。

第七十七章 永世不棄

我嚇的摒住了呼吸,眼前晃過的劍輕巧而穩定,不帶一點風聲,都握劍的手,寬厚而有力,劃破空氣,快的沒有一絲猶豫。

蒙面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身體向前一個猛竄,空中腰身一扭,劍已出鞘,雙劍交擊,叮叮聲做響,擦出一片火花。

我面前的人沒有閃躲也沒有讓開,就這麼定定的站在我面前,以一種輕易能讓人感覺出來的護衛姿態,將我整個人遮在他的羽翼之下。

仰面朝天,我只能看見一個背影,黑色的緊身衣束著蜂腰,黑色的發順著流暢的肩線披散在身後,一條面紗裹上面容,簡單的不能再簡單,平凡的不能再平凡,只此一個背影,卻讓我在無邊的絕望裡看見了一點亮光,滿身的寒意也早就被沸騰的熱血驅散,以身護衛,以影相隨。

「隨青……」低聲念著,

長久以來從來不敢多想的人,只有在無人的角落,偷偷的打開心房中上了鎖的門,小小的摩挲著關於他的一切,再心房疼的快要炸裂時飛快的關上門,仔細的鎖好,只是這個身影,與他的名字一道,早已經雋刻在心,烙入靈魂。

沒有回頭看我一眼,也沒有任何的回應,他的身體如一座山峰,嶽峙亭淵,將所有向我的威脅盡數收下。

「你是什麼人?敢夜半驚擾聖駕!」熟悉的聲音,儘管對著他人隱隱帶著殺意,我竟然聽的心醉,隨青,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那他一直是在項佩身邊保護她的吧,只是,為什麼我被人擄走,他會知道?

對面人一陣禁禁怪笑,聲音活象那指甲摳黑板,又似鐵勺刮飯鍋,讓人心裡一陣難受,「有人出錢買她,『殺手門』接了任務就一定會完成,死的千兩黃金,活的翻倍。」甕聲甕氣,顯然刻意偽裝過聲音。

我才值兩千兩黃金?我堂堂的紅羽之君才值這麼點錢?拿我一撮毛給御雪或者紫家也不止上萬兩啊。

「那你放我回去,我給你一萬兩!」忙不迭的開口,能用錢解決的事,那在我看來,就不叫事。

「嘿嘿,嘿嘿,現在我不高興,這人偷襲我,現在我不要錢,就要你的命。」那人顯然被隨青開始的偷襲惹惱了,一抖手中劍,擺明了今天不能善了。

「胡說,江湖中人從不接與官府打交道的生意,更何況是殺君王。」隨青也寸步不讓,一挺手中劍,兩人又一次鬥在一起。

我只能感覺到不斷的有風聲刮過臉側,還有鋒利的劍氣和濃濃的殺意,兩條人影的難解難分,我只能看見漫天的黑影不斷的縱躍,不停的有屋頂的茅草帶著灰塵簌簌而下,可憐了我面朝上,整個臉全盤接收,偏偏動彈不得,躲也躲不了。

那人的劍法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就是武林中最普通的招式,翻來覆去就那麼幾下,似乎不願露出底細,而隨青,一直將我保護在他的範圍之內,不敢有大的追擊,兩人你來我往,倒鬥了個平手。

突然間,幾抹寒光閃過,黑衣人的手中飛出幾把飛刀,奔隨青而去,以往的他,只要隨意一閃就能輕易的避開,可現在他的身後,就躺著不能動彈的我。

沒有任何的閃避,手中的劍芒一吐,連聲輕響,把射向胸腹之間要害的刀芒全部擊落,只是射向面門的一刀,他已來再不及。

「嘶!」

「奪!」

輕微的布帛絲裂聲,還有飛刀訂入身後木板猶自晃動的聲音,我的手邊,緩緩飄落一襲面紗。

隨青微側的臉上一道清晰的血痕,淡淡的,卻讓我的心擰的越來越緊,只有這一刀的方向,不會傷害到我,所以他選擇最後避讓。

對他恨,在一瞬間煙消雲散,不管他是不是違背了我和他之間的諾言,不管他是不是身為項佩的夫婿,我只希望,不要再有人死,尤其是他,不該再為我犧牲,已經擁有幸福的人,又何必為我這麼拼命?

「你管我那麼多幹什麼,早被我趕出門的人,我不要領你的情,給我滾遠點。」那一點血絲,看的我難受,一年多前的遭遇彷彿再次上演,他為了我,受制於人,委屈求全,清白,性命,能搭能給的,他全沒放在眼中,那時候,他還是我的影衛,心中的愛戀,也只給了我一個人,現在,我有什麼理由再次拖他下水?

一劍逼

退對手,星子般的眼劃過我的臉,只有一個聲音,在我耳邊徘徊,「同樣的話,說兩次就沒效了。」

我現在連苦笑都笑不出來了,兩次沒效,一年前我第一次趕他的話,又什麼時候起效過?

「你已經不是我影衛,你的情我承不起,快給我滾,滾回你的女人身邊去!」明知道這話對固執的象頭牛般的隨青一點用沒有,我還是忍不住的吼,眼淚,卻不爭氣的掉了下來,他這又是何苦呢?

就在他一分神間,對面的黑衣人直奔大門而去。

「留下解藥!」劍花一挽,將對手整個人罩在劍光之下。

「給你這個……」聲音還在空氣中,整個房內突然爆發出一片銀亮色,上千克如牛毛般的細針籠罩著整個狹小的房間,在他和隨青之間形成了一道人為的屏障,這光芒我實在太熟悉了,不是『碧落黃泉』又是什麼?

「皇上!」正待前撲的隨青猛的剎住身形,迅速的回飄,整個人緊緊的覆在我的身上,熟悉的氣息讓我的淚再一次的如泉落下,每一次,他都如此,永遠為我擋住所有的傷害。

那抓我的人早已不見了蹤跡,只有餘音渺渺帶著得意:「你們就一起死吧,做對同命鴛鴦!」淒厲的笑聲一點點的遠去,徒留屋子裡的我和隨青,緊緊相擁。

一隻大手小心的拭著我腮邊的淚,掬起點點灑落的珍珠,迷茫中抬頭,朦朧中我看見的,是他珍惜的眼,不忍和不捨的情緒,從他強自鎮定的手中傳來的熱度都能清晰感覺到。

運指如飛,點開我身上的穴道,他站起身輕輕一抖,那粘在衣服上的細針點點掉落,叮叮噹噹落了一地,煞是好聽。

「皇上!」飛快的將我擁入懷中,抬頭就要摸上我的脈門,卻被我一個發狠將他遠遠的推開。

抬起依舊模糊的淚眼,「我早已不是你的皇上,你是項佩的丈夫,我當不起你的一句皇上。」說是氣話,更多的象是撒嬌,以身擋針,對他的心,我又怎麼還會有任何懷疑?

「你走吧,反正我也吃了他的毒藥,活也活不長了,你留著也沒用,回你的愛人身邊去。」看著他怔怔的身影,沒來由的又是一陣火起。

「我不會讓皇上死!」彷彿又聽到了他那從未改變的誓言,我呆呆的看著他的右手指對上左手的脈門,腦中突然閃過一絲靈光,連滾帶爬的撲到他身邊,在他一愣之際,我瞬勢抽上他腰間的劍,架上自己的脖子,「你敢再給我玩什麼過血,我就死給你看!」

「皇上!」沒有想到我突然的舉動,伸手就要奪劍。

「你當我不敢?」全身突然爆發出猛烈的氣勢,脖子上一道血痕立現,炙熱的痛立即瀰漫上我整個頸項,緊緊的握著手中的劍,我在賭,賭他的不忍心。

「撲通。」面前的人影直直的跪在我的面前,「皇后,屬下求您,您是一國之尊,屬下的血縱然再髒,也求您,求您接受!」

鼻子一酸,一滴眼淚在劍鋒,順著細緻的劍身蜿蜒滑落,「當年過血,我的身上早有了你的血,你的體內,流淌的,是我紅羽最高貴的血統,誰敢說你髒?」

「皇上,那讓屬下倍您去尋神醫師傅,隨青,隨青一定不會讓您死。」

搖搖頭,沒有絲毫鬆開手上的劍,我的激動,早隨著聲音的顫抖而出,「告訴我,你為什麼會在這出現?你不是,你不是……」

慢慢的抬起眼

,他凝望著我的眼,「屬下,屬下一直都在皇上身邊。」

感覺突然一塊巨石從天而降,打的我一個踉蹌,「一直都在?那你為什麼……」我的話說不出口,既然一直都在,為什麼要告訴我嫁項佩,為什麼要堅持丟掉影衛的身份,為什麼那天他不出現,太多的為什麼讓我不知所措。

「屬下不能延續皇室血脈,殘缺之人,不配帝王之愛,只是……」他一咬牙,「屬下今生都是皇上的人,一生都將守護在皇上身邊,只要能守護您,哪怕只是偷偷的看見您的一點笑容,就滿足了。」

他沒有走,以那麼決絕的姿態離開我,居然只是為了讓我從心裡抹去他的影子,而他,從來沒有放棄我,一直都在我的身邊,如影隨青,他的誓言,以命書寫。

「這樣,你就不怕我恨你一輩子?」為什麼,這世上竟還有他這般傻的人。

用力的搖搖頭,「恨,也是一種牢記。」

「你就不在乎哪天為我死了,我都不知道?」

「為您而死,不正是我一生的願望嗎?」剎那,我看見一絲水光隱約。

「我在葉家,是不是你替影衛殺了那些守望的人?」

輕輕的垂下頭,「是,為了不讓梅君發現,我在前頭探路,無意救了那葉家男孩之後,卻發現已沒有時間清理那些人,只能暗中囑咐影衛留心,幸好梅君識破他們。」

「墨墨中埋伏那次,也是你在山頭殺了士兵,才讓我們有一線生機?」

頭垂的更低,話卻沒有絲毫保留,「也是屬下,連你們所在的位置,也是屬下通知影衛。」

「昨天殺場,從那槍下救我的,也是你咯?」

「是!」這一次倒乾脆,承認了,只用一雙幹吧巴的眼望著我,「皇上,屬下是乾淨的,您就讓屬下為您過血行嗎?」

「你想為我過血?是因為我是皇上,還是因為我是司徒青顏?」脖子上的傷痕燙的我幾乎拿不住劍,現在的我,只希望聽到他最後的一個答案。

「如影隨青,永世不棄!不論是什麼地位,我只做你的影。」

笑了,我突然覺得身上一輕,只做我的影,不是帝王的影,他終於完全的拋棄了那個該死的洗腦,我這個人,終於戰勝了身後那個帝王的光環。

「既然你都想清楚了,為什麼那日不出現?」他剛剛說什麼?殘缺之人,難道?

「難道你沒有看我給你最後的禮物?」

小心的從懷裡掏出紅色的小盒子,視若珍寶般的捧在掌中,「皇上送給隨青的禮物,我一直珍惜著,本想著,就是死,也要它陪伴在身邊,就如同皇上曾經的愛。」

感覺額頭上掉下一滴大大的汗,「隨青,你有沒有打開看過?」

「它是皇上最後的一片真心,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只是讓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噹啷!」手中劍落地,不是感動,我拍胸脯不是。

感覺頭頂都生青煙了,我一把揪住他的衣服,「隨青,隨青,你氣死我了,你讓我日日這麼傷心,讓自己受那麼多委屈,居然,居然是這麼個破理由,你知不知道,這盒子裡是什麼?」

抓著他的手,在他掌心中小心的抽掉盒子上的玉蓋,當那一抹絕豔印入眼中之時,我捧上他的臉,心疼的望著他,「這個就是『月夜幽蘭』,你最心心念念,牽掛不忘的『月夜幽蘭』!」

他的表情倒沒有更多的驚喜和歡樂,淡淡的

,有點怪異。

我心中一驚,再想要後退,他的手指已經點上了我的胸口,全身一麻,跌進他的懷抱。

「皇上心意,隨青記下了。」指尖一抬,直接向脈門劃落。

被他行為嚇的魂飛魄散,我張口驚叫,「靈蕭,靈蕭救我!」

第七十八章 迴歸之旅

門外直接飛進一件暗器,帶著旋轉的力量,划向隨青的手。

身體一輕,隨青帶著我飄然後退,雙目炯炯盯著門口。

「玩大了吧,現在人家要為你死,找我求救了?」帶著嘲弄,門口緩步踏進一個人影,黑衣黑褲,可不正是那開始抓我的黑衣人,只是頭上的斗笠適才已用來偷襲隨青,只留一頭金色的長髮,在風中飄揚,冷冷的碧眸,掃過我正摟在隨青脖子上的手臂,「你自己解釋,我回去了。」

靈蕭沒義氣跑了,只有被點了穴道的我,呆呆的接受著隨青質問的眼神。

「我,嘿嘿,呵呵,哈給。」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又躲閃不了他的目光,乾脆一閉眼,當做什麼都沒看見。

身體一涼,他已經把我坐放在了桌上,飛快的睜開眼,望見他的手從我的腰間慢慢撤走。

「隨青,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我只是杯疑,你別生我的氣。」焦急的一伸手,發現穴道早已經解開。

拽著他的一副,表明我死也不放他走的決心,可是,我分明感覺到了衣服從指間一寸寸的滑開。

後退一步,他和我保特著距離,緩緩的半跪而下,低垂著的頭讓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道歉,我承認錯誤,我只想引你出來,你別走,別走!」掙扎著想要跳下桌子,卻被他一把握住了腳踝。

為了逼真,靈蕭抓我出來的時候沒有套衣衫,沒有穿襪著履,雪白的小腳在空氣中暴露這麼久,早凍的失去了知覺,一路上的奔跑,破屋裡的種種,更是沾上了不少的灰塵。

小心的擦拭著我腳上的灰塵,就像是捧這薄胎的細瓷花瓶,鄭重其事,一點點的抹去髒汙,我低頭望著,自己的小腳被他握進掌中,胸中突然溢滿濃濃的依戀。

「隨青,別弄了,回去洗洗就行了。」臉上飛過熱辣辣的感覺,從來沒有人這樣捧著我,讓我的自信一下滿漲到了頂點,可是,腳被他這麼看,還是下意識的瑟縮。

下一刻,腳尖整個觸到一個溫熱的所在,柔軟的絨布下是堅硬的鐵塊,「啊!」我想要縮回,他卻緊緊的握住我的腳踝,貼的更緊。

腦中轟的一聲,感覺無數的小鳥在眼前唱歌,他,他居然把我的腳緊緊的抱在懷中,貼著他有力的胸膛,感受著因為我的冰冷那突然緊縮的肌肉。

「還冷麼?」隨青的聲音,如春風拂面,不再固執呆板,暖暖的,就如同從趾尖透入的溫柔,慢慢的,一步步爬滿我的身,我的心。

「隨青!」再管不了許多,身子整個一傾,從桌上落下,我知道,他一定會接住我。

當久違的胸膛再次屬於我的時候,我死死的抱著,不停的柔蹭摩挲著,不放了,這一次,再也不放了。

「你怎麼這麼傻,傻傻的守著戎,傻傻的看著歡,傻傻的就這麼一輩子嗎?」恨他的傻,卻也疼極了他的傻,「如果不是我今天引你出來,你真的準備永遠都不出現嗎?」

棲息在他的臂彎,讓濃烈的思念包裹著我們兩個人,感受著他的吻輕輕落在我的鬢角,隨青難得的主動,讓我的臉上

掛滿了淺笑,經過這一次。在他的心中,一些存在的隔閡已經慢慢飛遠,聽著他娓娓的聲音,讓幸福流淌。

「項大人見您之後,我已經想出來了,只是,有人先了一步。」

項佩走了以後?他說的是我端著酒杯喊著他的名字發酒瘋的形象嗎?忍不住的埋首在他的懷抱,捶打著他的胸,思及當時的失態,酡紅又一次爬上臉頰。

「你的意思是,及時沒有『月夜幽蘭』很可能你也撐不了多少日子了?」小手忍不住的在他腰間一擰,我忍受著錐心的痛,他又怎麼可能會比我好到哪去?

「每天看著皇上,隨青宗師不斷的掙扎,有時覺得能這麼守護皇上,已經是最大的福分,如果皇上已經忘記了隨青,那我就這麼過一生也無所謂,可是那天,我聽到皇上的聲音,喊著我的名字,那一刻,我突然責怪自已,為什麼那麼堅持,傷了你的心,為什麼那麼固執,墨守成規,遵循著根本無用的規則,隨青錯了,今後的守護,只因為愛。」

我終於聽到了,聽到了他解開心結,也終於等到了他的迴歸,不管曾經有多少磨難,只要以後能永遠相依。

圈上他的頸,懲罰性的齧上他的唇,咬著那兩瓣柔軟,聽著他喉嚨深處擠出的哼聲,我更加用力的吮吸。

微啟他的唇,讓我更深入的探索,舌尖劃過他的齒縫,與他的舌糾纏,侵佔著他每一寸的香甜,他無力抗拒著,只是不斷的收緊我腰間的鐵臂,任我汲取。

他的齒縫輕輕一合,含住我騷動的唇,靈舌突然勾上我的唇,用力的舔吮,舌尖更是不時的劃過我的唇齒之間。

心中一喜,他真的變了,變的主動,變的不再自卑,一個只為愛而存在的隨青,閉上眼,我淺淺的笑了,迎上他狂風般的索取。

當我神清氣爽的從大帳中走出,第一件事就是找上那冷冰冰的靈蕭,劈頭一句大吼,「你昨天晚上給我塞嘴巴里的是什麼?臭死了。」

「藥唄!又沒吃死你。」閒閒的白我一眼,將眼光再次投回到手中的書上。

「什麼藥,我怎麼不知道『碧落宮』還有這麼難吃的藥?」以往我聞著的都是清香的,什麼時候有吃在嘴巴里臭哄哄的藥?我十分杯疑他就就順手捏了鞋底上的泥巴塞進我嘴裡。

莞爾一笑,人畜無害,「金瘡藥。」

我感覺到嘴角都在抽搐,「那個是外傷藥吧,你居然讓我吃下去?」

「誰說過金瘡藥不能吃了?你這不沒事麼?」

「你!」我咬牙,我切齒,我就是不敢欺負他。

連隨青也只能和他鬥個平手,嗚~~我祈求老天降個人下來,給我好好收拾收拾他,打掉他那滿臉的無所謂。

事實證明,有些話是不能亂求的,什麼叫好的不靈壞的靈,就是這麼來的。

當我的大軍開始向紅羽撤退的時候,我實在忍受不了那夾道歡迎中緩慢的進程,萬人景仰我已經接受的夠多了,辛苦戰鬥的是士兵,這一切還是留給他們和羅丹吧。

悄悄的帶著身邊幾人,我又一次享受著微服私訪的樂趣。

開心的摸摸靈蕭,蹭蹭隨青,再捏捏墨墨,我的歡樂已無從掩飾,天下平定,愛人在側,我若還說有什麼不滿足的,就是我的後宮,那小小的嫩聲軟語太少了。

「姐姐,你以往不是喜歡喝酒的嗎?最近怎麼都不碰了?」

墨墨的聲音讓我與冷玄卿的目光一觸即分

,自從那次不該有的親留之吻後,我們兩個人都刻意的不提此事,我更是視搗亂的酒為毒蛇猛獸,連軍營慶功宴我都美感沒敢沾半滴,就是怕再有個什麼亂性之類,幸好他與我一樣心思,第二天閉口不談,才讓我免了許多的尷尬。

一路上憋了許久,我匆匆的奔向茅房,可就在我釋放乾淨束衣之時,兩個人的交談聲傳進了我的耳朵裡。

「你確定沒弄錯,就是這個丫頭?」

「幾十年,你什麼時候看我弄錯過?」

「那臉蛋,漂亮歸漂亮,太不夠英武了,哪有我當年的風采,小猴子什麼眼光啊?」

「身邊幾個小子倒是一個賽過一個,比小猴子也不差啊,難怪敢不對小猴子負責了?」

「你瞎了眼啊,會有人比我們家猴子還好?」

「我只是說不差,什麼時候說比小猴子好了?也就剛追上我當年的樣子。」

「比你當年是漂亮多了,和天兒倒是差不多,當年的天兒還是漂亮些。」

你的意思是,你想那個傢伙了?你找他去好了,別找我!一天到晚只知道拿刷子,假的要死。」

「行了行了,別吵,現在怎麼說?把這個丫頭帶回去?」

「不帶怎麼行?帶回去,讓小猴子開心下。」

「萬一小猴子要是不開心呢?」

「不開心就把她給殺了!」

「你豬啊,殺了,小小猴子不是沒娘了?小猴子還不宰了我們?既然小猴子肯為她生小小猴子,那應該是喜歡的吧。」

「不管了,不管了,先抓回去再說!」

正當我一腳踏出茅房的大門,迎面就看見一男一女站在我面前,女子看上去也就是四十上下的中年美婦,一襲紅羅裙,襯托著高貴的氣質,秀麗的面容上,一眼就能看見她那雙閃著精明的眼睛,正對著我上上下下不停的打量,一旁的男子,全身湖藍色的長衫,一派優雅閒逸,同樣四十上下的年紀,不難看出年輕時的英俊,竟然讓我腦海中閃著這個年紀隨青的樣子。

「二位上茅房?男左女右。」不知道為什麼,他們的眼神讓我感覺自己像是砧板上的肉,待價而沽,而且在這個地方相見,我很難有禮的含笑緩步而去。

「你是司徒青顏?」就在我繞過兩人往前邁步時,女子的聲音傳入我的耳內。

第七十九章 三聖之意

下意識的停住腳步,輕輕的往後一退步,我以同樣的眼神將兩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防備之態,司徒青顏這個名字,不是什麼人都知道,更不是什麼人都敢叫,而這個女子,叫的隨意,一點都沒有被這個名宇背後的意義嚇到的意思,反倒是象長輩喊著晚輩似的。

「在下司徒青顏,二位是?」眼光落在女子手中的一管玉笛上,心下一動,莫非???

「我們兩個退出江湖太久,你年紀輕輕說了也不知道。」男子一撇嘴,看來對我不太滿意。

「那晚輩斗膽一猜?」掛上完美的微笑,對他們的到來已經隱隱猜到了些什麼。

「好啊,你要能猜出來,我傳你幾招絕世劍招。」男子一笑,頗有幾分仙風道骨。

「小女子根骨不佳,教我,只怕幾十年也成不了氣候,但是小女子身邊幾位朋友倒是對武功頗有心得,若是猜出來了,還請前輩不吝相授。」靈蕭,隨青,墨墨,你們的妻子在這個時候還想著幫你們誆武功,你們該怎麼謝謝我。

「好!就衝你敢在我們

面前這麼從容,我決定喜歡你這個小朋友。」他們兩人互遞了個眼神,女子望著我輕輕點了點頭。

「江湖中鼎鼎大名,傳言中的『三聖』中的『智聖』與『劍聖』,晚輩說的可對?」臉上笑的完美,心裡卻叫苦不迭,狐狸啊狐狸,現在連你師父都出山了,我總有一天,會被你玩死。

兩人的優雅同時一僵,隨即換上了讚賞,「沒看出來,你對江湖上的事還有幾分瞭解嘛。」

能不瞭解嗎?我和騷狐狸就因為『三聖』這個名頭結緣,現在人家找上我,只怕沒這麼容易就甘休了。

「既然知道我們是誰,也知道我們為了什麼而來吧?」女子輕拍著手中的玉笛,眯眼望著我的表情和狐狸如出一轍。

腦中波濤翻滾,臉上卻嫣然一笑,「知道,勞煩二位師傅在門口等候小女子,真是滿懷歉疚,只是二位師傅是不是應該給小女子一點時間,讓小女子和愛人們打聲招呼?」

我都來了這一炷香了,靈蕭啊,隨青啊,還有那一堆影衛啊,怎麼都沒人發現的嗎?

「只要你答應,我留下來替你打招呼。」男子沒給我一點機會,直接一指點上我,當場我就像個泥塑似的站在那。

沒有武功的人,為什麼每一次都被人點來點去?他的態度,分明就是,我願意去也要去,不願意去他就扛著我去。

「前輩搶奪人妻,是否有點不妥?倚仗武功欺負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是否有點勝之不武?以大欺小。不怕有損名聲嗎?」冷冷的聲音,沒有因對方的身份而減少點點的嘲諷,不屑之情溢於言表。

七條黑影瞬間落在我們三人的周圍,隨青的劍已出鞘,泛著寒光遙指著兩人,靈蕭的雙掌隱隱透著青光,眼中的認真是我從未見過的。

身邊黑影流轉毛速如疾風車輪,不時感覺到劍風掠過耳畔,突然,人影一停,一分,當中一道流光劍影無聲無息,直奔男子的面門。

男子的表情竟然有幾分驚喜,「不錯不錯,有我當年的風采。」一隻手指伸出,在劍背上一敲,隨青志在必得的一劍當即被盪開,腳下飛快的兩步踏出,回身又是一劍撲向男子咽喉。

「你小子是不是殺手出身啊,怎麼都是這麼狠的招?」男子嘴巴里嚷著,手上卻沒停,在發現隨青不求自保,只求傷敵的招數後,男子放棄了對他攻擊的想法,只是隨意的幾次敲擊,將隨青的進攻封個嚴嚴實實。

幾道淡青的掌影飄起,我卻發現老頭笑的更歡了,「好掌法,只可惜偏激孤僻,創這掌法的人,心性有待商榷。」

我現在已經不求被救,只求他們不要傷了靈蕭、隨青他們,就憑藉他幾招之下的判斷力,就非常人能及。

「姐姐!」一道人影的捲入,讓我又一次提起了心,連靈蕭和隨青都救不了的人,他衝進來幹什麼?多一個手傷害的人嗎?

「小子武功功底太差,輕功不錯,『舞月門』的功夫,哈哈~」

「老太婆,你帶丫頭走,這幾個小子我喜歡,再玩玩!」男子人影中一拍我的後背,整個人被他拍飛出去,女子伸手輕巧的扯住我的後脖領,笑意盈盈:「那早些追上來。」

「顏!」

「皇上!」

「姐姐!」

聲音在我身後驚呼,越來越遠,只能聽到男子開心的笑聲,「來來來,好久沒碰到這麼好資質的男子了,看好了,教你們幾招,剛才我答應小丫

頭的……」

清幽的山谷中,遍地開滿七色海棠,不時有幾隻雀兒鸚鵡縱跳著從眼前掠過,叼著草籽,悠閒漫步,清風吹面,送來縷縷香氣,不是吹落片片花瓣,落英殯紛,打在我的額頭,肩膀,在臉側旋轉,留戀輕揚而去,順著山風,漸漸遠離……

朦朧的渺渺之氣,讓我一時間以為自已到了仙境,外面還在寒冬,而這裡,卻是百花盛放,升騰的陣陣青煙,讓我恍惚自己是否還在人間,夢寐以求的隱居之所,他日若是凌瀾長大了我表也尋上這麼一處地方,多麼逍遙愜意。

不過我現在的形象和逍遙倒是半點邊也沾不上,被人揪著後領,沒有半分的帝王之威,若一隻被老鷹抓著的小雞,可憐巴巴慘兮兮。

「小猴子,看我把誰給帶回來了。」女子開心的大聲叫著,往其中一間竹屋奔去,只見地上躺著一條兒臂粗的鐵鏈,巨大的鎖頭捅開了丟在一邊,木門虛掩著,順著一絲光線,還能看見地上蜿蜒盤旋著幾條如蟒蛇般的鐵鏈,最少有七八條之多。

我張大了嘴,天哪,這是師傅對待徒弟的方式嗚?狐狸身懷六甲,又怎麼經受得起這樣的捆鎖,明明是疼愛他的師傅,又怎麼會幹出這樣的事?

「你個死猴子!」女子一跳腳,拎著我飛掠出屋,直衝進另外一間房內。

「天兒,天兒!」臨窗邊,一名男子正伏案而畫,長長的青絲垂滿一她,雪白的衣衫輕輕飄舞,似白玉般的手指,輕捏著竹筆,寬大的衣袖攏著細緻的手腕,還沒見著臉,只這一個背影,我就敢肯定,此人定然乃天下絕色。

「天兒,小猴子呢?」女子在他身後喚出聲。

如春風過柳絲般的聲音淡淡的傳朱,「不是在他房間裡嗎?我按你吩咐上了七道大鎖,門口還加了道你特製的盤龍鎖。」

「那你點了他穴道沒有?」

拿筆的手一頓,「他說暈的厲害,老想吐,讓我別點了,看他可憐,反正也使不上武功,就沒點。」

「被你害死了!小猴子跑了。」

「不可能吧,我可是拿你的鎖鎖住的他。」男子連頭都沒回,還是那清淡的聲音。

「他那手段,有什麼鎖是能鎖住他的?別說七道,七十道也沒用啊!」

女子拎著我,連腳都沒停,身形似仙,轉眼上了山崖。

山間一片蔥蘢綠色,只有那幾間竹屋,架在潺潺流水之上,林間飛鳥撲騰,小鹿蹦跳,連偶爾泛出清波擺擺尾又跌回的魚兒都能看得清楚,就是沒有任何人跡可尋。

女子兒次放目遠眺,突然詭異的一笑,望望她手中沒有反抗之力的我,伸手在我臉上彈了彈,「幸好帶了你回來,我就不信吊不回那隻猴子!」

只見她用力一吸氣,清楚的聲音籠罩上山林的上方。

「小猴子子子子子……」

「給我老實的回來來來來來……」

「我把你的女人帶來了了了了了……」

「你要不出現現現現現……」

「我就把她丟到山下喂狼狼狼狼狼……」

「前輩,你沒這麼狠吧,丟下山喂狼?」我終於忍不住出聲答腔,「我和他不對盤的,你確認不是想謀殺我?」

「我確認他一定會出現!」女子自信滿滿的看我一眼,「他是我帶大的,一撅屁股,我就知道是什麼形狀的屁!」

無力的望她一眼,「那,前輩,他的屁是什麼形狀的?」

別怪我賤嘴巴,任誰被人從心愛的人身

邊抓走,揪著脖子遠遠的一路提來,還被當面說成是誘餌,都會心情不好,這女子還直說要丟我下山喂狼,能開心的起來嗎?

「等我把他抓回來,給你慢慢研究!」對我拋過一記眼光,女子突然抓著我的脖子,從懸崖上伸了出去。

「小猴子子子子子子子……」

「再不出來來來來來來……」

「我就把你的女人丟下去了了了了了了了……」

「老妖精,不用這麼認真吧?」涼涼的聲音在身後不遠處響起,同時出現的,還有靠在石頭邊紅色的人影,挑著眼,無賴似的抱著肩。

得意的放下我的身子,轉身對著那出現的紅影,「說了猴子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吧,看看這個,是不是你肚子裡孩子的娘?」

第八十章 洞房花燭

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拎在手上待主人辨認的狗狗,事實上,『智聖』的口吻也確實很像,只有我縮在山崖的一角,鼓著無奈的眼,只是對狐狸,打心眼裡氣不起來,甚至,有些重逢的驚喜和心疼。

「老妖精,別以為你回回都算的精準,這個,不過是我那個母皇給我找的名義上的妻主,和我肚子裡的一點關係都沒。」依舊一扭三個彎的妖氣,半倚著石頭,不緊不慢的說著,無聊處,伸出長指撩撩頭髮,讓那額前調皮的一簇反射著太陽的光芒。

「嘿嘿!」一聲乾笑,連我都能感覺到女子的得意,「你是我養大的,你什麼德行我會不知道?既然不是她那我就把她丟下去了,反正也不會讓你當寡夫的。」

紅影一閃,不知何時,緋夜已經擋在我的身前,女子伸出的手眼看就要抓在他的肩膀上,我忍不住的一聲驚叫。

手影一晃,已經飛快的收招,「小猴子,既然捨不得,何必裝!」

「好歹她也是四國之主,你要殺了她,天下大亂,為百姓,也殺不得。」掌風顯然已經傷了他,撫著肩頭,他的笑容已有些勉強。

「別裝了,你只是不敢賭我是否會真的拋她下去,心已亂,何必再和我鬥智?」

不管他們兩師徒之間怎麼鬧,緋夜此刻慘白的臉讓我不忍,爬起身,剛剛摟住他的腰,一絲殷紅從他嘴角滑下。

「怎麼會這樣!」飛快的抱住他,我回頭怒視著『智聖』:「你自己的徒弟你也出手傷他?太狠了吧。」

擠給我一個安慰的笑容,卻讓我看的更難受,「我沒事。」

轉頭望著『智聖』嘆氣出聲,「師傅,我答應你不跑便是了,你放她走吧。」

「你還不承認?」女子眉頭一立,已然有些動氣,手掌揚起作勢就要揮下。

「別打了,我承認,我承認!」雙手大開,有如護著小雞的母雞般,攔在緋夜身前,我的臉上早失去了以往的淡然,急切的遮擋著緋夜的身體,猛地想起在『智聖』面前,以我的能力,只怕一拔我就徹底歇菜了,乾脆反身抱上緋夜,一副要打打兩個,要死死一雙的壯烈表情。

「你承認什麼啊,我和你不過是見過幾面,即使進了紅羽皇宮,那一夜我們不過是在商量如何打散華榮璇的軍隊,根本沒有任何的私情,你是皇帝,這孩子不能亂人。」對著我說,眼睛卻是望著他的師傅,顯然他要說服的人,不是我。

「對啊,我徒弟都說不是你的種了,我送你回紅羽,沒你的事了,這不貞的徒弟,我身為師傅就是殺了,你也沒有過問的餘地。」一步步

的欺近,身上的氣勢讓我不由的乾嚥著口水。

「他許了我,就是我的男人,管他肚子裡是誰的種。」站在緋夜的身前,我迎上『智聖』凌厲的眼,深深的吸上一口氣,我用力的咬咬下唇,「更何況,這個本來就是我的孩子,他是我親封的謹君,有我的孩子很正常,何來不貞之言。」

一句話出口,心口用力的砰砰跳著,手心中有了汗溼粘膩的感覺,我一把抓上身後他的手,一聲輕喝,「給我閉嘴,死狐狸,你真當我是豬嗎?」

一向多話的他果然不言不語,只是我感到握在掌中的他的手,輕輕的回握著我,我再次用力的一握,昂然的面對『智聖』審視的目光。

「我徒弟說不是,你說是,這到底是還是不是?能不能說個讓我信服的理由?」她身上的怒意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般,驟然間就找不到了,眼中分明還有幾分戲耍的揶揄。

回頭看看緋夜,兩人相視盡是無奈,「你師傅還有這個愛好?」這連私生活都問了,還有沒有隱私權啊。

「叫你別亂認,看吧,你怎麼掰?」他唇角一挑,對我一個擠眼。

「再羅嗦,我揍你。」低聲喝罵著,「肚子不能打,捶爛你的狐狸臉。」

看著『智聖』越來越多笑意探索的眼,我知道,今天她不把秘密挖乾淨是不可能了,分開緋夜的手指,與他交叉相握著,感受著他難得的順從。

「兩個月前,我在碧影,誤飲春酒,佔了他的身子,就這麼簡單。」

難得看見他的僵硬,將緋夜的手舉到唇邊,淺淺的一吻,淡然一笑:「我若真的是什麼都不知道,又怎麼值得你欣賞我的睿智?」

「猴崽子,這下沒話說了?」臉上頓時笑開了花,『智聖』衝著緋夜勾勾下巴。

生怕她再責怪下去,又時刻牽掛著緋夜適才的吐血,「『智聖』師傅,既然我與他是明媒正娶,還請師傅不要再怪他了。」

小心的拭上他的臉,口氣忍不住的輕柔,「怎麼回事?難道上次靈蕭打的傷害沒好?」

「你個死猴子,明知道不能運功,跳個屁啊,師傅我還真會殺了她不成?」終於忍不住,嘴巴里是罵著,卻是飛快的遞過一個小瓶子,「喝了它。」

緋夜倒是毫不客氣,結果一仰脖子灌了,末了還咋咋嘴巴,「師傅的瓊露平日裡想騙兩滴喝比登天還難,要知道這麼容易,我早就帶個球回來。」

「我揍死你個皮猴子!」作勢一伸手,我飛快的把緋夜塞回身體後面,堆滿討好的笑咧著嘴。

面色一整,她對我嚴肅的出聲,「我告訴你,這幾個月千萬不可讓他運功知道嗎?內力輕功都不可。」

我用力的點點頭,她似乎還有些不放心,「他的父親可憐,為了保住他也是吃盡苦頭,別說調養,連口飯都艱難,所以這孩子自胎裡就帶著寒氣出身,這麼多年儘管我們費盡心思調養,卻怎麼也治不好他的病,平日裡自然無礙,但是他一旦懷孕,身體就特別虛,任何運功都會造成他的血脈承受不了這樣的衝擊,尤其我們的功夫又霸道,如果硬來,他會爆血斷脈而亡,知道嗎?」

真相竟然是這樣?而他居然那日還強行點我的穴,說設麼輕功沒關係,全是騙我的,這狐狸,骨子裡居然如此硬氣。

看著他神色複雜的臉,我無言以對,只是以一種護衛的姿態緊緊抱上他,「我會好好的守著他

,師傅放心吧。」

她突然瞭然的點點頭,「我的判斷不會有錯,小猴子會喜歡你,就是你身上這種有責任,肯擔當,夠聰慧的風度,也只有你這行字,才降得住他,真不知道我當初為什麼要把他教的這麼古靈精怪。」

這最後一句不用加了吧,是在表揚狐狸還是在讚美自己?

「即使你是一國之主,即使你是明媒正娶,他是我徒弟,我還是希望能喝一杯徒弟茶。」她的聲音裡,我彷彿聽到了慈母對愛子的不捨。

「聯姻是紅羽的皇帝娶碧影的皇子,在這,是我娶你們的徒弟,師傅若不嫌棄,我希望能與緋夜在這裡拜天地,最普通的平民婚禮。」從來不曾拜過天地,這第一次,給了他到也不錯,想到這,我的心忍不住隱隱的開始期待。

沒有吹打的喜樂,沒有眾多慶賀的親友,沒有繁瑣的儀式,不過兩隻高漲的紅燭,一張大紅的雙喜字,卻抑制不住我內心奔騰的雀躍。

一個外表狡詐,處處算計的傾國之子,眨眼已經是我的夫君,紅綢的另一端,是他賜予我的另外一種幸福。

「一拜天地!」萬里浩渺星空可作證,我絕不會讓他再受他父親的委屈。

「二拜高堂!」從此他的人生將由我接管,給他幸福是我的責任。

「夫妻交拜!」收了你的心,收了你的人,一生扶持走過,你是我的驕傲。

一身紅衣的他,就像那燭火般努力的燃起紅焰,嘲笑著人世男女的曠情怨愛,遊走於紅塵之中,不屑於任何痴心絕戀,卻在不經意間羨慕那鴛鴦戲蝴蝶雙飛,我知道,卻因責任不敢再沾惹不該碰的男子,他散發的吸引力,我一直用力的抗拒著,命運其實早將我們兩人捆綁一起。

他半坐錦凳,俊美的容顏映入銅鏡,盡入身後的我眼中,粉面帶笑,眉眼透過鏡子看著我,似笑非笑,卻無半分羞澀之態,這才是我欣賞的狐狸,就連洞房之夜,也是這般匪夷所思。

順手一抽,結髮玉簪入我手,髮絲流瀉而下,撲滿我的掌心,清馨跳躍,溫潤柔韌。

扯過一件大襖蓋上他的背,「山間夜露重,小心著涼。」

手中的銅鏡一晃,顯出兩張容顏,鏡中的他,笑顏如花,鏡中的我,溫柔若水。

「你是在心疼我,還是心疼孩子?」抿著嘴,看不出他的心意。

「你說呢?」輕捏著他的肩,替他放鬆著一日的勞累,不能使用武力,他應該有很多不適吧,當身上強悍的偽裝褪去,他竟然柔弱的讓我心疼。

「我一直知道那夜的人是你,卻始終沒有說過什麼負責之語,並非我害怕他們責怪,而是我知道,你要的不是我的一句責任,更不喜歡身為帝王之君,你抗拒著成為我的伺君,我縱容了,你不承認孩子是我的,我也默認了,我放你走,只是希望你開心,你不是任何人能束縛的,我希望一天,能夠等到你回來,只是我沒有想到,珠胎暗結,竟然讓你的身體受這麼大傷害,這是我沒預料到的。」

「所以你才終於承認了?」沒有責難,將頭依偎進我的懷中,讓我擁著她的身子。

「我承認,我輸了還不成?」一隻手指豎在他的唇前,「你讓我無法再按奈思念的心,當你走的那一刻,我就已經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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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新婚燕爾

得意的象逮住獵物的狐狸,又開心的眯起了眼,「你知我怎麼想到的?」

「最是無情帝王家,你不願意嫁我,是怕重走父親的老路,偏偏我又不知道什麼地方吸引了你,那夜見我買醉,以曲聲引我,算是醉言相交,又不忍見我受春藥之苦,只是想著一夜春宵,也算是拿我做個洞房的試驗品,什麼都體驗過了,你就拍拍屁股走了,可憐我,還上那畫舫找你。」忍不住的出口嗔怪,低頭嗅向他頸間溫香暖玉。

「不是識出我了嗎?為什麼還回頭去找?」揚著下巴,眨著眼。

「故作天真!」刮上他的鼻子,「你每次見我,都把全身弄得奇香無比,我一直以為是男子愛美天性,只道你愛濃香,所以那夜,我唯一的印象中的男子是身負異香,但是卻恬淡靜雅,根本沒和你聯繫在一起,直到那夜宮中,你與我徹夜長談出兵之事,耳鬢廝磨,我嗅到了你身上另外一種味道,而且……」吻上他的頰,深嗅一口氣他的體香,「每當緋夜情動,香味便濃,不然我也不會那麼輕易嗅到。」

一向大方到亂放電的騷狐狸竟然臉紅了,似硃砂暈染,若紅霞燒雲,一層層,燒上臉側,漸漸向脖子蔓延,越來越紅,一向隨意的他,竟然躲閃著我的眼光低下頭,這風景,怕是萬年難得一見。

突然腦中浮現一句話,抬著他的下巴,半帶調侃半帶認真:「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似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

「嬌羞?」突然抬起臉,雙眼如燭光閃爍,「緋夜從不知道羞字怎麼寫。」

「是啊,是啊。」刮上他的臉,不無取笑道:「狐狸,為妻的想要吃葡萄,怎麼樣?」

想起那日窗邊樹上,他妖嬈的伸出手,邀請我吃葡萄那刻起,姻緣的紅線早纏上了彼此的手指,在我將手放進他掌心時,可曾想過這雙手,將牽上一生?

露出興奮的神色,顯然這傢伙的好玩心理又上來了,「葡萄就沒,交杯酒一杯,要不要?」

伸手蓋上他取杯的手,堅定的搖了搖頭,「不讓你喝酒,以茶代酒吧。」

「見你第一面,就喝了你的口水茶,還喝茶?」撅著嘴,橫著一個媚眼飛過,當真眼如絲,情似火,「就是要喝酒!」

「不行!」我才剛剛兩字出口,他已經飛快的將杯中酒倒入口中,一把攬過我的腰,紅唇緊緊壓上我的柔嫩。

「唔!」剛張開嘴,一線清涼帶著醇和柔香,還有美人芬芳,哺入我的口內,不自覺的迎合向這香豔,用力的吮吸,將這刺激盡數吞下,猶自不滿足的索取更多,汲取著他口中甜蜜的汁液。

緋夜的體香,輕易勾起體內蠢蠢欲動的火焰,無法控制自己的力道,含住他的唇,小小的一咬,感覺到腰間的手一緊,再輕輕的一嘆,柔柔開啟我的唇,迎接他的欺入,感覺他的舌尖,流轉於我的唇齒之間,與我纏綿勾劃,吸入我的柔軟,慢慢的貼近,阻止我的逃離,輕吟中,是他點燃的火種,相擁中,是偎貼的繾綣身影。

當彼此依依不捨的放開,我聽到自己飛快的心跳,還有他的微喘。

「這『合巹酒』可還喝得?」聲音彷彿來自喉嚨深處,在我耳邊低訴。

抬起眼,看見他的唇有些微腫,指尖一點,壞壞的笑了,「緋夜的香味濃了。」

「你是在明知我不能欺負你,所以撩撥我?」雙臂一用力,我的身體離地而起,軟軟的倒進塌間。

「小心些,你身子……」手抵著他的胸口,試圖與頭頂那張魅惑的容顏拉開距離。

「當我玻璃美人嗎?」暖暖的香氣噴在我的臉頰,吹出迷離的醉意。

在他唇角輕啄下,細細密密,「你不是玻璃美人,你是修煉成精的千年狐妖,勾人魂魄,攝人心智,讓無數為你神移夢遷,所以,我決定將你鎖起來,絕對不能遺禍人間。」

「就不怕我勾走了你的魂?」手指劃過我的衣帶,輕巧的牽落紅色的長袍。

「魂?不是早給了你?」摟上他的頸,拉低他的身子,再次堵上他的唇,「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狐狸精,就讓我收了吧。」

翻身躺在我的身邊,將我圈進胸膛,雙眼,卻是怔怔的望著帳頂,「究竟是我修煉不夠?還是命運總是相似?」

收斂起玩鬧,我看著那張漂亮無雙的臉,手指忍不住的寸寸蹭過,感受著指腹下的滑膩肌膚,他眼內的掙扎,盡收眼底。

「誰說你修煉不夠?我曾豪言,世間再無能令我動情的男子,卻在與你第二次見面便達成約定,被耍了那麼久,難道不是貪花好色之過?」抓住他的一縷髮絲,搔上他的頰。

扳過他的臉,「若說命運相似,第一,我的後宮沒有爭寵奪愛,血雨腥風。第二,我不是紅顏未老恩先斷的君王,更不是猜忌小人。第三,我更不會逼你廢去武功,安身後院的人,靈蕭,隨青你都見過了,可曾廢了武功?第四,也是最主要的一點。」我的笑容越咧越大,「你壓根就不是你父親那個個性,說什麼命運相似,可能嗎?」

慢慢的,綻放了他的笑顏,精明的狐狸眼輕眨著,漸漸合上。

望著他淺笑的睡容,我摟上他的腰,在滿榻他的氣息中放鬆疲憊,品味著小小的甜蜜。

以往的早朝讓我習慣了早早的醒來,更何況那窗邊跳動的一個個靈動的小身影正在歡快的歌唱,綠色的枝條在微風中輕拍著窗楹,疏漏的晨曦勾引著我呼吸林間清新的空氣。

憐愛的看著身邊的緋夜,許是身體突然的不適,或是連日的勞累,他依舊靜靜的睡著,我已經不知道呆望了多久,只知道,看不夠呵。

無數次心理掙扎後,我終於把粘在他身上的視線用力的拔了回來,輕聲下床,當手指觸上門閂,我再一次回頭牢記一眼他那沉睡的容顏,再掙扎著出了門,飛奔向一邊的小屋。

在昨天發現這是一間廚房後,我就打定了主意,要讓緋夜一醒來,就聞到我做的香香早餐,只可惜,想法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

土磚砌成的大灶上,架著一口巨大的鐵鍋,對面的牆下,是燃火的爐口,一旁分別兩捆的柴枝,還有吹火的竹筒,標準的古式廚房讓我頓時愣了神。

對於只用過煤氣灶,不粘鍋的我來說,這些不是沒見過,而是,即使在前世,那也是童年的記憶,基本上我除了上山摘果,下河撈魚外,生火做飯只見過,沒實踐過,不過,以我聰明伶俐的腦袋,見見應該會吧。

將鮮姜切絲,再將鮮肉切末剁碎,我在那口巨大的足以將我丟進去的鍋子裡放進了洗淨的米和水,開始了我在兩個世界第一次對土灶的挑戰。

抓住一把枯枝引燃丟進灶中,讓一陣巨大的濃煙冒起時,我

抓著腦袋一陣懊惱,這明明是帶著水氣待晾乾的樹枝,旁邊那捆才是真正的乾枝,而我居然沒有分辨,抓著就是。

用力的咳嗽著,在嗆人的煙氣中填入大木條,眼見著灶臺越來越熱,我開心的一跳三尺,我丟,我丟,我再丟……哎呀,太滿,蓋住了火,我挑,我頂,我吹……

看著一粒粒的飽漲圓潤開始翻滾,米湯開始濃稠,把肉末均勻的撒入,再丟進薑絲,幾下翻攪。

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冷不防身後一個聲音,「我說,我的帝君愛妻,你在幹什麼?就算昨晚為夫伺候不好,也不用燻死我洩憤吧。」

睡飽的他,帶著清新的氣息,揚著陽光的笑容,一向披散的長髮,規矩高束而起,靠著門邊,抖著他的狐狸腿。

「嘿嘿,嘿嘿。」兩聲乾笑,小心翼翼的把碗舉到他的面前,「孕夫胃口不好,看見你憔悴了,想給煮粥。」滿眼的期待,閃爍著夢幻泡泡,就等著他喝一口。

「你會煮粥?」他眼中的驚訝毋庸置疑,「你是皇帝,居然會煮粥?」

撓撓臉,根本不知道自己髒成了什麼樣子,「不會,我第一次做,算了,你別喝了,萬一中毒就麻煩了。」想想還是不安全,想要奪回他手中的碗。

即使不能用武功,他輕靈的步伐依然不是我能靠近的,他更像是逗我,每當我想要放棄,他就停下腳步,露出潔白的牙齒等著我追上。

追逃之間,兩人已進花海深處,當我好不容易抱上他氣喘吁吁時,一個碗底伸到我的面前,「還有沒?」

他什麼時候喝完的?天哪,我還沒試驗過能不能喝呢,萬一把這小白老鼠給喂壞了怎麼辦?

「呃,很鮮,就是問一句,這粥既然放了瘦肉,那你是不是該放點鹽?」他的手指在我眼前晃,引回我走失的神智。

「啊,你喝完拉?中毒沒有?有事沒有?」後知後覺的某人拉著他的手開始不停的打轉,緊張的上竄下跳。

「沒有,要是有毒,入口我就知道了。」笑著安撫著我騷動的情緒,直到死死摟住,我才終於停下羅嗦的嘴和亂跳的腳,「就算是有毒,我也喝了。」

「真的沒有?」不相信的瞪大了眼。

「真的沒有,滋味不錯,引起我胃口了,走,再去弄一碗。」牽上我的手,奔向廚房,兩人的笑聲中林間迴盪。

「那我明天再給你做,人參粥,牛乳粥,菠菜粥,雞汁粥……」不停的掰著手指頭,邊走邊道,直到雙唇被他猛的噙住,才終於止住了我的喋喋不休。

第八十二章 忒煞情濃

人間日暮短,山中歲月長。

仙境的清幽滌去人世風霜,靜逸著心靈,行走在落英紛亂的林間小道,緊執著比花還嬌的愛人之手,從小就嚮往的隱居之所將我的心融進這一方靜匿,怎麼也捨不得放手。

站在梨花樹下,展開雙臂,閉上眼,讓那雪白蓋上額頭,肩膀。

肆意的旋轉,幻想著自己在如雪飛瀑中起舞,在暖風微燻中醉倒。

「你在幹什麼?」含笑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微微睜開眼,眯著躲閃晴朗天空的小小刺眼。

面前的男子長身玉立,紅衫勝火,從漫天花雨中緩步向我踏來,似剛剛幻化的花中精靈,又似嬉戲人間的天之仙子。

一陣微風吹過,揚起他的衣衫,寬大的衣袍裹著他的身體欲迎風歸去,是什麼讓他停下了腳步?

蹲下身,拈起我頰邊的

一片雪白,紅唇微啟,輕銜淺笑。

「我在等我的王子來吻醒我。」嬌嗔出口,回應著他的笑容。

清香軟嫩覆上我,輕柔的力道頂進一瓣花香,那帶著朝露的潮意,在我們唇齒間流轉,直到彼此都沾染上同樣的氣息,才戀戀的放開。

坐在我身邊,手指纏繞上我的髮絲,我的目光,始終貪戀在他那整齊束起的青絲上。

「我想幫你束髮!」沒來由的愣愣出口,只是想感受那絲綢劃過時的柔順,象在撫摸他細膩的情思,用指尖烙下屬於我的印記,從此後那散落的萬種風情,只有我一人獨享。

「那為何不叫醒我?」他失笑出聲,溫暖的笑,勝過此刻落滿身的陽光,我從心中游出一股暖流,緩緩的展向全身,「那明日我早期,讓你束髮?」

收斂起了遊戲紅塵的玩世不恭,緋夜的美不再帶有妖異的魅惑,只有優雅的恬淡,水中仙,月中影,鏡中花,不帶一絲人間煙火的美,讓人心碎的震撼。

搖搖頭,我不在言語,雙手抱上他的腰,俯首貼上小腹。

緋夜的轉變我盡入眼內,武林高手轉眼便為柔弱,忍受著比常人更多的不適,只因他對腹中骨肉的疼愛,這樣的一名男子,若說沒有一顆柔軟的心,又有誰信?

我的唇邊上掛上知足的笑,何德何能呵?

他的反應比之常人更嚴重,每日折騰的夜不安寢,我又怎麼會為了一己之私讓他早起?掬在手心中呵疼尚且不及。

依舊完美的曲線,瘦挺的蜂腰,緊窒的小腹,沒有任何改變。

手指小心的刮划著,這顆小小的萌芽,卻讓我和緋夜的感情迅速的成長,茁壯成一顆參天大樹,再見他的那日起,臉上的笑容,何曾消失過?

「這是什麼意思?」似笑非笑的望著我的眼,緋夜搖晃著手中一塊金色的布,斷口整齊,一看就是利刃所為。

看見它,我笑容更大,伸手欲奪。

都怪早晨玩心大起,看見他睡的香甜,不忍吵醒,起身時卻發現那修長的腿正緊緊的壓住我的衣衫下襬,腦中突的閃過『斷袖而起』的典故,以往無數次感懷於那痴纏的帝王之愛,從未鄙夷所謂的禁忌之戀。心動之下,順手拿起掛在床頭的銀刀,將衣衫下襬割斷,偷溜出門。

「你若喜歡,以後每次你壓著,我都這麼著,說不定,百年之後,『斷袖而起』的故事,將成為一段佳話,象徵著我對你永恆的愛。」若是在這個世界,由我創造一個新的『斷袖』故事,倒也不錯,至少不再有惋嘆。

「可我更喜歡壓著人而不是衣服?」將斷袖仔細的摺好,揣進懷中,而我幾次搶奪不回之下,只好由他去了。

「色胚!」小聲咕噥著,將他壓倒在花瓣中,調皮的抽走發中的玉簪,撥亂他的發,靠著他的頸項,舒服的眯起了眼。

伸手讓我滾進他的懷中,枕著他的手臂,與我同望著碧藍的天空,眼神飄忽遊移。

他的心跳平穩而有節湊,一下下,出奇的安定著心,靠近,貼緊,幾乎將自己溺斃在馥郁芬芳中。

「緋夜,你說,你是不是花中仙子?才會有這麼好聞的香氣?」我想我是愛死了這身子,好色昏君,我也認了。

身下傳來陣陣悶聲,他的身子輕顫抖動著,輕笑聲從他的口中逸出。

「喲,帝君,當年人家可是一隻剛成人形的狐狸精,除了滿身的狐狸騷,就是煙視媚行,吸人精

髓,現在成了枕邊人,精怪成了仙子,狐狸騷成了仙香之氣,還真是君王一句話,鬼怪也成神仙。」嬌嗲聲出,紅唇輕撅,半眯媚眼,活脫脫的那個精怪又出現了。

這傢伙,知我不敢拿他現在的身體怎麼樣,什麼勾魂攝魄的舉動都敢出來,我是不能有逾矩的行為,但是我敢咬,敢親,敢吸。

啜上他的唇,懲罰性的咬上幾下,聽見他半真半假的輕吟,眯成一線的眼中閃出的迷濛,允吸的唇貼上他的頸項,看見一朵朵嬌豔的草莓迎風而起,忍不住的貼上他的耳垂,對著那半透明的粉嫩呵著氣,「不許再勾引我,你知不知道我忍的有多苦?」

微腫的唇牽起一絲笑容,讓花叢中的他彷彿那天際飄渺的流雲,「你以為每日擁你在懷,我忍的就好受嗎?」語氣帶無奈,還有點點渴求,配上衣衫凌亂,我費了巨大的自制力才將頭扭向一邊,用力的深呼吸。

都說新婚燕爾,如膠似漆,可我卻是每日抱著一個炸彈,生怕不小心就擦出火花,能看不能動,還真不是普通的難受。

「緋夜,這裡種了很多樹嗎?有一些我都認不出呢。」手指著遠方,排排粉紅青綠雪白中,許多我沒有見過的樹木抖動著枝條,搖曳生姿。

攏上衣衫,他從後面貼上我,雙手交疊扣在我的腰間,下巴抵著我的肩頭,被我打散的發披滿兩人的肩膀,幾縷湊近我的頸,麻麻癢癢的。

「那是棗樹,到了日子,青青紅紅掛滿了枝。」似乎想到了以前的快樂日子,他的聲音充滿了愉悅的輕靈,「我和師傅們可吃不完那麼多,只好讓他們掉滿地爛了。」

「那多可惜啊……」我的聲音裡盡是惋惜,也不知道是惋惜那無人品嚐的美果,還是惋惜自己無緣見到那碩果累累的盛景。

「你想吃?」他的聲音突然變的調皮。

「你有?」從他的眼中看出些端倪,我不確定的開口問道。

「跟我來!」一把抓上我的手,往一旁的小屋拖去。

木門的吱呀聲中,一間小小的倉庫在我眼中出現,預計裡的發黴腐敗味一點沒聞到,更沒有感覺到蛛網掛上臉的膩感,可見通風和防蟲做的不錯,只是黑了些。

拉著他的衣角小心的跟在他的身後,房間裡竟然還流轉著一絲淡淡的香氣。

一隻手猛地勾上我的脖子,緊張之下的我,放聲大叫,聲音之大,估計嚇死了不少屋外的小鳥,只有緋夜,放肆的大笑,兩人的聲音併成一線,說不出的怪異好笑。

一樣東西丟進我的嘴巴,止住了我的叫聲,緋夜的聲音在黑暗中清清朗朗,還有掩飾不住的笑意,「嚐嚐,都是我弄的。」

小心的一咬,嘎嘣聲中,口內的東西被我咬碎,淡淡的甜味中,一股棗香溢滿口腔。

「唔,好吃,是棗子嗎?」我不確定的出聲,「怎麼是脆的,還沒核?」

「這是脆棗,核我去掉了,再嚐嚐這個。」眼睛已經能適應黑暗的光線,緋夜早坐在一堆箱子上,手中抱著一個褐色的小罈子,正拈著東西往嘴巴里放,看著他那臉享受樣,讓我飛快的張開嘴,期待著。

「啊。好酸!」分明是淹漬過的蜜餞,當開始的酸味過去,口內分泌的唾液包裹上蜜餞,香甜之味化開,讓我一邊縮著脖子一邊吸著嘴,太好吃了。

狐狸也是眯著眼,抖抖脖子,咕嚕聲中,吞著口水。

難得看見他開胃

,我縱容的看著他的表情,只是偶爾一句提醒,「小心吃多了倒牙。」

一邊點頭含糊的答應,一邊飛快的又丟進一顆,我搖搖頭,開始四顧這間不大的屋子。

「這個是幹棗嗎?」

在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後,我看看空空的雙手,索性脫下外衫,抓起幾捧裹上,握進手中,開心的笑了。

「你要幹棗做什麼用?」跳下箱子,他靠近我身邊,外頭望著我的舉動,手中還死死抱著那壇蜜餞。

「給你做紅棗粥喝,那東西補血養神。」下意識的回答,對著他咧嘴一笑,那瞬間,分明看見了他眼中的感動。

「你懂的真多,是宮裡那幾位懷孕時的來的經驗嗎?」牽起我的手,兩人走出庫房。

「沒!」我有些不好意思的一癟嘴,「當年剛剛得知御雪有孕,卻在回宮的路上被人偷襲,他為了救我,跳下山崖,再見面,孩子都幾個月大了,這是我對他最大的愧疚,本想好好的照顧若水,卻因為各種事情奔波,根本沒在宮內停留,再回去,只怕沒兩個月就要生了。」回身對他一個莞爾,「說來,你可是我親自照顧的第一個。」

「真的?」他的眼中似乎有波光在山東,隱隱約約。

「當然是真的。」我伸出指頭,「第一個拜過堂的,第一個親自下廚的,第一個跟在身邊亦步亦趨的,都是你。」

又一個我的孩子,想起對御雪,對若水,對凌瀾,還有對若水肚子裡那個寶寶,我全是虧欠,可是緋夜,他又何嘗不委屈。

「想回宮了?」精明如他,又怎麼可能看不出我眼中瞬間的暗淡?

強打精神,我踏進廚房,「他們都是牽掛,怎麼可能不想?但是你也是我的責任,現在我只想給你熬好一碗粥,把你養成肥狐狸,看你還怎麼勾搭人。」

猛地被他會拽進懷抱,若雨點般的吻密密的落在我的臉上,還有他細語輕喃:「過兩日,我和師傅說,我們會紅羽。」

迎起頭迎接他的吻,我笑顏如花。

第八十三章 攜手歸鄉

當他提出隨我回宮的請求後,三位師傅雖然不捨,還是給予了我們最大的祝福,而我更是應承,待孩子生下,一定帶緋夜回來探望三位老人家,才被放了下山,師傅的意思是由他們護送我們回宮,可是對於兩個蜜月裡即將被一大群人打擾的我們來說,享受二人世界才是心裡最大的願望,婉拒了師傅的好意,我們兩個人開始了三步一蹭,五步一磨的回宮之路。

回首這座籠罩在薄煙中的山谷,疏疏落落的樹林在晨陽中看不真切,只知道,那裡,是我和緋夜定情之處,來時的無可奈何,走時的郎情妾意。

山道崎嶇,兩人攜手依偎,不像是趕路,更似欣賞山間風情,指點談笑間,看見他飄逸瀟灑的身形,如行雲流水般的行走。

側臉望著他,鼻樑挺立,面似桃花,微沁出幾點汗珠浮在額頭,抽出絲巾拭上他的額,不無心疼,「緋夜,你的身子不能騎馬,我們坐車可好?」

淺緋色的長衫,白玉鑲嵌金絲邊的腰帶,勾出勁瘦的腰身,青玉翠綠的細簪,綰著滿頭柔絲,在太陽下暈著柔和透亮。

漂亮的像一隻拖著尾翎的鳳凰,高傲的令人不敢逼視,那溫柔的恭順,我也只能在偶然間一眼捕捉,轉瞬即逝。

「不要!」飛快的否決我的意見,眼波流轉,粼粼渺渺。

勾上我的頸,把全身的重量

架在我的身上,無賴似的嗲聲嗲氣,「大不了,累了你背。」

垮著身體,低垂呆滯的臉,「你真夠狠的,看上去纖纖瘦瘦,你居然和豬一樣重。」

耳邊再回蕩著哼笑,「帝君莫不是扛過豬?不然怎麼知道和緋夜一個分量?」

苦笑搖頭,這狐狸……

換是從前,早接嘴和他鬥上了,是什麼時候起,我竟然對忍讓甘之如飴,更是會在他得意的一撇笑容中失神。

「緋夜,別吃了,醃東西吃多了對身體不好。」沒有想過,有一天我也成了嘮叨的小母雞,而他這尾驕傲的小公雞,總是歪著臉,閃著一雙眼,亮亮的看著我,然後側著身子,裝作沒聽見般的偷偷拈起一粒,飛快的塞進嘴裡,再小小的偷覷我一眼,若是發現被抓包,則露出一口白牙,沒有絲毫知錯的心虛。

鼓著腮,狠狠的一剜。

他一個求饒的笑,心裡堅強堆砌的某塊瞬間如冰面,一個輕砸,四下龜裂崩塌,散落一地冰晶碎屑。

「再一顆,再一顆好不好?」紅唇輕掀,地上多了一枚酸棗核。

這哪裡還有半分碧影『月夜幽蘭』皇子的高貴,也尋不到半分狡詐之態,更似一個討食的小鸚鵡,忍不住給他更多更多,填滿那小小的鼓脹肚皮,再愛憐的將他掬在手心,撫摸那羽毛絨絨的頭頂。

從他手中的罈子裡拈起一枚納入口中,讓那酸酸甜甜佈滿口腔,齒縫中都透著一股香氣。

突然發現狐狸是嗜酸的,香氣掛在樹梢拿著葡萄時的他,也是這麼一副神情,抖抖脖子,歪歪腦袋,眯起眼,嘴巴里飛快的吐著皮籽,愜意的不得了。

一路上,我越來越像個下人,張羅著他吃,張羅著他喝,每每打尖休息,第一件事是吩咐小二給我燒雞湯,雞要不能超過一歲的小母雞,最好是烏骨雞,敦的時候要撕了雞皮,不然油膩,還從包袱裡翻出師傅給的最高檔的老參,燉的時間一定要超過三個時辰。

而他,抱著醃算棗的罈子,閃著一雙眼,望著我跑前跑後,在相視一笑間,遞過一個絕美的笑容,驟忽轉為壞壞的咧嘴,丟進一個酸棗。

「緋夜,喝一口!」端起湯圍著他打轉。

「好腥!」蹲在椅子上,一轉身,賣個屁股給我。

「就喝兩口行不,喝完給你吃酸棗。」繼續轉回他的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懷孕變了心性,還是我一直都高估了狐狸,精明的外表之下居然是這樣的調皮,難怪三位師傅叫他小猴子,把這麼個人從小拉扯大,只怕弄掉了不少頭髮吧。

側過臉,鼓起一邊的腮,伸到我的面前,狐狸眼撲閃著,討賞的表情分明寫的清楚。

「啵!」重重的親上他的臉頰,雞湯舉到他的面前。

滿意的拿過碗,幾口灌進肚裡,一把勾過我的臉,油乎乎的嘴在我的臉上印下一個大印子,這才得意的笑出來。

他的笑嫵媚迷人,還有邪氣的使壞,讓我打心底寵著,只能悻悻的自己擦去油印。

「以後你還會這樣嗎?」突然的出聲,嚇我一跳。

「啥?」下意識的抬頭望他,卻望進了一雙若有所思的眼,含滿認真,連一直抱在懷裡的罈子也放下了。

「還有十里地,就進京了,你還會像這樣哄我嗎?」聲音裡有幾分失落,嘟著嘴,看起來,無助又柔弱。

忽然明白,自小的遭遇,讓他堅強對人,處處算計,絕不吃虧,內心深處,渴望愛情

卻恐懼愛情,渴望關心卻害怕關心,因為他怕自己的堅強一旦卸下就再也不是那個無懈可擊的狐狸。

作勢一捏他的臉,擠出惡狠狠的表情,「伺候你都成習慣了,你這麼淘氣,我每天都會盯著你把湯灌下去的,不然你又會偷偷倒掉。」

摟著他的腰,感受著他的腦袋在我的懷裡舒服的拱著,腦袋突然一驚,跳了起來,「哎呀,我還燉著師傅給你的安胎的藥,時辰到了,萬一小二沒看著就慘了。」

火燒屁股的拉開門,衝下樓,突然被門邊一個身影吸引了注意力。

彎著腰,吃力的從後院提過一桶泔水,在眾人的捂鼻中抬上車,蹣跚著又走向後院。

「姑娘,您的藥!」小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我面前,手中的托盤中,正是我火急火燎要去救的藥。

「謝謝,麻煩你了。」從疑惑中回神,我伸手接過藥。

「哪的話,您是客觀,幫你照看是應該的,令夫的身子好些了麼?」憨憨的臉上是關心的表情,淳樸的讓人不忍拒絕。

「好多了,多謝你的幫忙,不然藥就熬幹了。」看著面前半碗藥,若不是人家手快,等我來就什麼都不剩了。

「這男人啊,頭三個月最重要了,千萬不能勞累,姑娘看也是富貴家的,怎麼忍心帶著夫君亂跑,要讓他多敬仰,過了五個月,再活動活動,到時候才有力氣生,大戶人家,可不比我們粗鄙之人……」

我敷衍的點著頭,眼神在瞥向門外,那拎泔水的人,似乎沒感覺到我的眼神,依舊吃力的抬著,似乎還有些佝僂,駝著背,門外天色早暗,堂內卻是燈火輝煌,她的面容,在陰影中看不真切。

「你們這個時候收泔水啊!」裝作不經意,我向外一努嘴。

抓抓頭,小二有些不好意思,「是啊,這個時間,客人都吃完飯了,就讓她這個點收,也不會燻著客人,而且她的臉太可怕了,怕嚇著客人。」

「哦?」我抬起眉,有些不解。

「她啊,臉上不知被什麼燒得,左一塊疤右一個瘤的,怪嚇人的,前幾個月流落到這收泔水養養豬,我們看她可憐就讓她這個點來。」小二倒是嘴巴利索,有問必答。

那應該是我多心了,那個人也不多就是處過一兩日,記不真切也正常。

對著小二歉然一笑,「我先回房了,不然藥涼了。」

「哎,哎,您走好!」在她的恭送中,我轉身回房。

扣上門,眉毛一立,瞪著那個在床上裝睡的人,「起來,喝了藥才準睡。」

心不甘情不願的爬起床,膩上我的身子。「少喝一次沒關係吧?」

「不行!」一口拒絕,「你師傅讓我盯著,每天都要你喝,是為了中和你陰寒的體質,湯少喝沒關係,藥一定要喝。」

當他端起藥,衣袖飄飄間,我情不自禁的走神,思緒又一次飛刀門口那個倒泔水的人身上,心裡沒來由的突突跳著,像坐在雲霄飛車上般,心臟失重遊離,突然透不過氣。

「你怎麼了?神不守舍的。」吹著藥,他眼睛都沒抬一下。

「我……」張著嘴,卻不知怎麼說起。

定了定心神,責怪自己的疑心生暗鬼,卻還是沒能忍住,「緋夜,你還記得『碧落宮』前,那個替紫焰鬧事的林北玉嗎?」

吹藥的動作一停,「怎麼了?」

「沒什麼。」想想,自己似乎真的多心了,怎麼也不太可能啊,「剛才我出去拿藥,看見

一個倒泔水的老婦,身影挺像她,只可惜小二說她臉毀了,我沒法辨認,大概是我多想了吧。」

「當初我向你討人,是想帶回碧影拷問華容璇和紫焰之事,為武林除害不過是我的藉口,她此刻應該還在碧影的天牢裡吧。」輕啜一口藥,他皺起了眉,「真苦。」

「啪!」白瓷的碗落在地上,白色的碎裂粉末和濺起的黑色藥汁混在一起,暈染著地面。

「你如果在這裡放信號,影衛能收到嗎?」抱上我的身體,頭埋進我的髮間,聲音低似蚊吶。

第八十四章 愛有天意

「我不知道,試試看!」突然感覺到了一絲的驚慌,難道那個人,真的會是……

「我一會開門去叫小二,趁我說話的時候,放信號。」拍拍我的肩膀,給我一個安定的笑容,他汲著鞋懶散的拉開門。

「小二!」慵懶的聲音響起,他半倚著門,嬌媚的出聲,「能給我單做幾樣小菜,再燙兩壺酒嗎?我家夫人今天沒怎麼吃東西。」

「爺哪,您還真心疼妻子,這就給您做去!」小二的聲音在樓下回應著。

「那好,我要金菇鱔絲……」

趁著他大聲報著菜名,我飛快的一抖手,一道細蛇般的光竄上天空,無聲無息,快的就像是流星墜落,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現在只能乞求影部能收到我的信號。

心跳加速,我用力呼吸著,只覺得喉頭髮緊,乾澀。

「別怕!」有力的手圈上我的腰,從背後貼上我,他的吻落在我的髮梢,鬢旁。

「緋夜,我會保護你!」用力的握上我腰間的手,我堅定的出聲。

「對不起,我忘記了一件事。」他的聲音帶著點苦澀,「就是你我大婚,碧影大赦天下,即使天牢的人,也只是落刺發配,我沒有廢她的武功,若是要中途逃跑,對她來說輕而易舉,臉被燒燬容,很可能是為了遮掩那刺青。」

「不會的,不會的……」

我捧著他的臉,「也許不是她,就算是她,也許,也許沒看見我們,就算看見了,還有可能她忌憚我們,根本不敢動什麼手腳。」

親了親我顫抖的唇,將我的雙掌合進掌心,他的眼光落上適才碎裂的碗和一灘藥漬上,低嘆道,「藥中下了東西,她已經在試探我們,你以為她會善罷甘休嗎?」

猛地抬起頭,「緋夜,還有十里就是京城,我要趕回去,只有我,能在夜間叫開城門,只有我的金印才能調動京師的御林軍。」

「她很有可能在路上劫殺你!」他不贊同的搖了搖頭。

「我也不想走,我更害怕我走了之後,她傷害你,但是我不知道影衛究竟收不收得到我的信號,我不能讓你冒這個險,你的身子,比我更不適合騎馬。」冷靜的開口,心卻在不停的沉落,我的緋夜,緋夜……

「那我結床單,你從這裡爬下去,下面就是馬房,偷一匹馬,速去速回。」

當床單輕巧的放下,我的心全身義無反顧的激情,完全沒有想到緋夜的性格,怎會如此輕易的答應我涉險。

狠狠的吻上他的唇,「緋夜,等我,明天我還給你熬湯,我一定會帶著人回來。」

眼前全是他的俊美容顏,我緩緩的放開他的手,抬腳往窗臺跨去……

「你是我的妻,你以為我會讓你送死嗎?」他的嘆息,輕的像是天際流雲,在我的耳邊徘徊,而我,只能睜著不信的目光,死死的望著他,卻無法控制自己

的身體,只有他放在我腰間的手,依舊那麼溫暖。

手腕一抖,窗下馬房傳來一聲長嘶,馬匹騰蹄,在夜色下奔馳的聲音是那麼清晰。

緋夜,你不能用內力的……

緋夜,你的身子……

緋夜,你體內還有我的孩子……

只是,他已不肯再看一眼我的哀求,我的身體被他塞進床榻之下,能見的,只是桌前椅子下,他的紅色長袍。

房中寂靜無聲,為什麼,為什麼我的心越跳越快,越跳越響。

那是一種悸動,一種心驚肉跳的恐懼。

除了祈禱,我什麼也做不了,我祈禱那個人因為顧忌不敢出現,我祈禱緋夜的身子沒事,我祈禱影衛能看見我的信號。

祈禱,我只能祈禱。

窗外響起三更的梆子聲,三更了,離我發出信號已經半個時辰了,以影衛的速度,再有半個時辰,就能到了。

「桀桀桀,一代天驕,三聖的傳人,一國皇子,怎麼淪落到這份上?屈居一家小客棧?」突兀的聲音,在黑夜中,讓我的心一抖。

「既然來了,何不進來?在下可沒有開門的熱情。」緋夜的聲音,聽不出一絲情緒,輕鬆悠閒。

「唰!」

「嘶!」

無數種聲音破窗而入,安靜的房內充斥著各種奇異的聲音。

我眼中明亮的房間,一時間忽明忽暗,詭異恐怖,這是暗器掀起的勁風搖晃了燭火。

清脆的交擊聲,無數小巧鐵器落地的散亂聲,室內火光再亮,一切已平靜。

「還是那麼愚蠢,當初『碧落黃泉』下,我亦能保住眾人的命,你以為這點破爛能傷到我?」嘲弄聲起,緋夜的聲音讓我懸著的心落迴心窩。

緋夜,你不能有事。

緋夜,千萬要挺住。

緋夜,……

「是嗎?」另外一個聲音的出現,讓我猛地睜大了眼睛,若不是穴道被制,只怕已輕呼出來。

「當初你不過舉手之間就將我制住,如今卻只是防禦了我的暗器,看來我沒猜錯,那藥是給你喝的,你有傷在身,根本不能用武。」

象一隻手抓上我的心,狠狠的捏緊,放開,捏緊,再活活從我的心中扯出,我彷彿聽到自己神經斷裂的聲音,一根根,緊拉,繃斷。

我想出去。

想要擋在緋夜身前。

可是,我只能在床下,聽著林北玉囂張的聲音,眼前,只有緋夜的紅色長衫。

為什麼時間過的這麼慢。

為什麼影衛還不出現?

為什麼我只能在床下傻傻的看著一切?

「那你來啊!」呵呵一笑,緋夜沒有承認沒有否認,竹著相敲的聲音,他似乎正舒服的享受著小二適才送上來的酒菜。

「你很大的膽子,居然敢送上門,我本來只是懷疑你是林北玉,卻不能肯定,不用這招,你會出來嗎?」

我終於抽動了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緋夜的精明,絕對不會吃虧。

放心的笑,還沒有來得及達到眼底,眼前突然看見的一幕讓我全身冰冷,冷的從心底到每一個毛孔透著寒意,冷的彷彿眼淚都瞬間凝結在眼眶裡。

殷紅色,緋夜的椅子,一滴滴淌落的殷紅色,順著椅角,像是鬼爪,一點點爬下,在他的腳下匯聚,厚重而緩慢……

緋夜,你不能有事!

緋夜,我求求你,不要出事!

我的緋夜……

血,好多,好多的血……

他的腿已經有些輕顫,衣衫的下襬已經溼透,不再是美麗的豔紅,而是黑,深沉的黑。

「啪!」一隻竹筷落地,滾過凳

角,沾滿腥紅,停到我的眼前。

濃稠的紅,是我的愛人流失的生命。

死死的盯著那抹紅,鼻間是淡淡的腥香,那如花的香氣。

緋夜,我的『月夜幽蘭』。

我恨你!

眼中何時滾落淚水,浸潤上那紅色,它們在一點點融合,變淡,但是緋夜腳下的紅,卻越來越濃。

「哎呀,不小心,不小心!」他的聲音,依然那麼輕鬆。

近在咫尺,我卻不能伸手觸及你的身子。

近在咫尺,我卻只能看見你一滴滴淌落的血。

近在咫尺,我卻只能聽到你一聲聲似玩笑似揶揄的聲音。

「林北玉,當初放你一馬,不過是看你無大惡,如果你非要試探,我們可以賭上一賭,看我是否能在一招間拿下你的性命,你估計還有一柱香的時間可以向我試探,迎接的人最多還有一炷香的時間就到,要出手就快。」一聲不耐的低喝。

「你倒挺能裝!」怪笑中,我聽出了色厲內荏。

「是麼?」一聲輕笑,「我吃飽了,那麼就由我出手了。」

幾道勁風響起,我聽到一聲怪嘯,窗戶被猛地震開,淒厲的聲音拉長著遠去。

房內再無其他動靜,只有風聲,透過破碎的窗戶呼呼的刮進房內。

「啪!」竹椅翻到,我的眼睛,望進一雙眼,一雙微笑的眼。

身上一鬆,我飛快的爬出。

無暇再看那翻到的桌子,那狼藉的破裂杯盤,我的眼中,只有他,我的緋夜,那綻放在遍地紅色中的月夜幽蘭。

「緋夜,緋夜!」抱上他溫軟的身體,我死死的摟著。

他的臉,蒼白如紙,他的身體,冰冷異常,他的微笑……

燦爛如花。

「我沒事,不會死的,你放心,她被我嚇跑了。」那雙眼,那雙常常半眯著的笑眼,那精明如狐的眼,那頑皮似猴的眼,火焰在慢慢黯淡……

「狐狸,你是千年狐狸精,哪裡會那麼容易死?」我用力的抱著他,想要將全身的溫暖渡給他。

眼前早已經模糊,什麼都看不到,只有紅,遍地的紅……

握著他冰冷的手,那黏膩,不用看,是他的血,是我的孩子。

「我是狐狸精,沒這麼容易死,只是……」他微笑著,「孩子……」

「孩子沒了就沒了,我們以後再生,你要多少小狐狸都行,我們生一窩小狐狸,把你的居所改成狐狸洞,全是我們的孩子。」我不在乎孩子,我只在乎他,我的緋夜。

緋夜,你不要離開我。

緋夜,不要,不要走。

緋夜,為我堅強,在我好不容易得到你的心後,你不能如此狠心遠離。

緋夜,你看,京城就在不遠的前方,我們的皇宮就在前方。

我最美麗的月夜幽蘭,你可知,你早已在我的心裡紮下了根,無聲盛放。

他的手擦過我的臉,那臉上的笑容綻開,「別哭,我不會死的,我是千年……」

頹然的落下,那玉指冰肌,凝固的,是不變的笑容。

用力的抱著他的身體,似要將他與自己完全的融合,鼻間還留著他身上淡淡的餘香。

我不相信,不可能,緋夜不會離開我,他只是睡了。

就在不久前,還在和我撒嬌不喝藥的他,那個嬌媚的狐狸精,那個和我爭搶著醃棗子的狐狸精,那個用沾滿油漬親吻我的狐狸精,那個嚷著讓我為他束髮的狐狸精……

我抱著你,你感覺到了嗎?緋夜……

我想看見你的笑,你的鬧,我的緋夜……

你起來啊,我還有好多

好多粥,要煮給你喝,我的緋夜……

為什麼你的身體那麼涼,為什麼我感覺不到你,明明你就在我的懷裡,為什麼我卻抓不住你。

你不是說,不走父親的老路。

你不是說,不要年紀輕輕就隕落。

你不是說,要和我鬥一輩子的嗎?

你起來啊,我的緋夜,我的千年狐狸精。

緋夜,緋夜,緋夜,你聽到我的呼喚了嗎?

你說在棗樹掛滿果實的時候帶我回山,教我醃棗子。

你說要用鮮花蓋滿我們的身體,看浮雲掠過,看天空的藍色。

你說要我證明永遠愛你的。

一切才剛剛開始,為什麼你就忍心拋下我?我還沒向你證明,帝王也能長情……

緋夜,我的緋夜。

為什麼你越來越涼,是我的身體不夠熱嗎?是這地上太冷了嗎?

「皇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身邊傳來嘈雜的聲音,驚慌失措的各種喊叫,聽在我耳內,遙遠的,似在天邊,一切都與我無關。

「皇上,屬下來遲!」是隨青,可是為什麼我的眼,只有鮮紅,那悽豔的色彩,那是緋夜的顏色。

眼睛緩緩的閉上,一切,似乎又回到了那兩掌相交的一瞬。

那枝頭搖晃的身影,那紫色滴溜的葡萄,那媚人的笑,那醉人的眼,「帝君,此處風景不錯,一塊醉秋風否?」

那握入手的溫暖,調侃的不正經,「請君入幕!」

那低聲的呢喃,那無賴的聲調,「帝君憐惜啊,人家的腰斷了。」

那船中的琴聲,那亭中的笛音……

是緋夜的心,緋夜的情。

我飛揚的緋夜,魅惑的緋夜,豔麗的緋夜……

洞房花燭夜的嬌羞,我還沒有看夠,花叢中的翩然,我還沒愛夠,滿身馨香,我還沒有戀夠,一聲聲,慘聲悲呼,就是你承諾給我的快樂嗎?

緋夜,回來,回來吧……

第八十五章 青顏抉擇

沉睡的臉,似曾經在我枕畔那好夢正酣。

美麗的容顏,無數次這麼靠在我的腰腹間廝磨。

完美的唇線,多少優美的吟唱從這裡流瀉。

緋夜,我深愛的人,此刻正安靜的躺在我的懷抱。

手指擦過他的唇角,拭去那破壞他美麗的殷紅,憐愛的梳理他的長髮,只是為什麼,那柔亮怎麼失去了光彩,幻滅了生命的氣息?

「青顏,別這樣!」溫柔的胸膛貼上了我的後背,御雪好聽的聲音重深沉的痛心清晰可辨。

御雪?他也來了嗎?

我茫然的回頭,深藍的眸子寫滿哀傷,只怕他們誰也沒想到,再見我,會是這樣一份悲壯場面。

嘴唇幾次顫抖,哽咽的破碎出聲,「他有我的孩子,不可以動武的,救我,又是為了救我……」

「別隻顧傷心,還有很多事情需要你提供消息,他的仇,還等著你報。」御雪的聲音突然提醒我,不能再傷感,還有很多,很多事需要我去做。

猛的抬頭,御雪、靈簫、隨青、墨墨除了若水,所有的人都到了,可是我在尋找,尋找一個人。

「冷玄卿呢?他人在哪?」輕輕放下緋夜,撲進人群,瘋狂的扒拉尋找著。

「冷玄卿你給我出來,給我救緋夜,救我的孩子,你給我出來,出來……」

沒有人知道我為什麼顛狂,更沒人懂我話中的意思。

此刻的我,全身沾滿緋夜身上的豔紅,發橫釵亂,衣衫早亂,掛著灰塵蛛網,鞋子也不知道何時掉了一隻,眼神狂亂,那個熟悉的青色人影,在哪,在哪?

「姐姐」

墨墨抓上我的胳膊,「緋夜哥哥已經沒有氣息了,你冷靜些,沒有人能救他。」

「放開!」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把推開他,「我不會讓他死的,知道嗎?他不會死。」

「青顏!」

「顏!」

「皇上!」

每一個聲音都是對我的擔憂,他們以為我瘋了嗎?

人群外,一個青色的人影,與這個世界無關般,冷漠的眼神,遠遠的看著。

與我眼神相對,對不出是譏誚還是憐憫。

「救他!」跌跌撞撞抓上他的衣衫,不停的搖晃著他,「救他,求求你,救他!」

深深的望著我,我已經沒有世間去研究他眼中含著究竟是什麼,我只知道,我要救緋夜,用那第二個機會。

「你確定?」清冷的開口,「最後一個機會,這麼快你就要用掉?」

「救他!」我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堅定的吐出兩個字,我不知道未來會有什麼發生,但是我知道若是不救緋夜,我會疼,疼一生。

「讓他們都出去。」冷冷的一瞥我身後或站或跪的一大片人。

轉身望向御雪,輕柔的開口,「御雪,替我帶他們都下去,我要守著,等緋夜醒來,玄卿能救他。」

「姐姐,你醒醒。」纖細的手臂,抱上我,彷彿要搖醒我一般,「他已經沒有氣息了,就是我師父來,也救不了了。」

看見其他人在御雪的示意下都踏出了房門之外,我從墨墨的手臂中掙出身體,靜靜的對上他的杏仁大眼,「玄卿一定能救,當初你的命,就是他還給你的。」

在他不解的目光中,我把他輕輕退出門外。

房中只有我和冷玄卿兩個人,還有安睡的緋夜。

「你還有機會後悔,以後若是再求我,你自己知道結果。」又是那種氣質,一種我無法琢磨,完全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高高在上的氣質。

那頭銀髮被窗口吹入的風揚起,那一雙眼,似蒙上了兩層寒霜,月下清輝打在他的身上,閃著銀色光芒,明明是活人,卻泛著黃泉的氣息,月下的死神嗎?

「我不會再求你,現在我只想救緋夜!」抬起臉,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我只能救一個!」似完全不認識我般,彼此就像在談判卓前的雙方,要著各自的條件。

「把緋夜還給我,孩子回再有的。」感覺自己,就象是在手術單上簽字選擇那個人,抗起責任的同時,也吞下心殤。

嘴角輕輕一千,似笑非笑,「我以為以你的精明會告訴我,要小的,我若救小的,必然替你保住大的。」

微微搖了搖頭,我咬了下唇,輕聲而出,「你又一次為我違反了你父親的話,能救緋夜我已經很滿足了,不想給你添更多的麻煩。」

在聽到他話的一瞬間,我已經懂了其中的意思,但是我不能那麼自私,即使彼此各有禮儀,他也是我真心相待的朋友!

對,只是朋友。

他一笑轉身,「你確實值得人欣賞,守誠信,重諾言,大氣中有溫柔。」

難得聽到他表揚我,卻失了點頭笑納的心情。

他的雙手在胸前古怪的比劃著,口中喃喃低語,月光撒在他的臉上,朦朧中的虔誠,溫柔中的聖潔。

我遠遠的望著,象是站在世界的另一端,欣賞著他。

世間彷彿靜止,只餘我猛烈的心跳,還有他聽不清楚的低聲。

他的身體一個趔趄,雙手撐上窗臺,用力的張開口呼吸著。

我伸出手扶向他,卻被他不著痕跡的躲閃而

開,「我沒事,你去看看他吧!」手指擦過他的衣衫,本來朦朧的他,又突然真實無比。

擔心的看了他一眼,我飛奔回緋夜的床邊,緊緊握上他的手……

暖暖的,讓我瞬間落淚。

緋夜終於回來了,我的緋夜,我的月夜幽蘭。

「那孩子,未成型,也救沒有魂魄一說,即使我想替你挽回,也是沒有辦法的。」青色的人影擦過我的身子,拉開了門。

身後不斷的傳來各種腳步聲,重重疊疊,凌亂細碎,只是我已不願去看,我的眼中,只有緋夜沉睡的臉,那一點點回歸的紅潤,也漸漸爬上了我的心間。

還有冷玄卿離去的話,原來,他開始分明是在試探,試探我的貪心。

握著緋夜的手,心裡五味雜陳,此刻沉睡的他,能否接受醒來後的打擊?又是否知道,我若一步錯,很可能,他的命都無法挽回?

「哇,玄卿哥哥好厲害,比我師父利害多了。」臭墨墨的聲音,居然讓我的悲傷心情一下飛的遠遠,臉上也爬上了淡淡的微笑。

沒好氣的橫他一眼,看見他捂著嘴在一邊大驚小怪,一個栗子敲上了他的腦袋,「還不快去給我準備,我要帶他回宮!」

小狸貓飛快的竄出去,輕靈矯健,外面樓下亂哄哄的一團,估計是聽說皇上遇刺,各級官員全部膽顫心驚的跑來請罪之類。

眼光落在一邊的黑色人影上,難得如此嘈雜,他居然會出現,隨青真的在慢慢的改變。

「全國通緝林北玉,只要活的。」在眾人不解的眼光中,我冷笑。

眼神一窒,收縮著光芒,一字一字從牙縫中迸出,「我,要,凌,遲,她,給,緋,夜,還有,我,的,孩,子,報,仇!」

仇恨的火焰在身上越燃越旺,將心燒的縮成一團,每一下跳動,都一抽一抽的疼,我不是善良的人,從來都不是!

馬車平緩的前進,我抱著緋夜的身體,深怕一絲抖動都震壞了他的身子,散了他的魂魄。

「青顏,你也休息會吧,必然他醒了,誰來照顧他?」沒有任何疑問與責難,似乎在他心中,讓我睡一覺,勝過所有。

「御雪!」抬起婆娑的淚眼,將所有辛酸悵然倒進他的胸膛。

輕輕拍著我的背,用他溫柔撫平著我身上的創傷,我因仇恨而激盪的心,寸寸平靜。

「御雪,對不起!」在他的肩頭,我滿懷歉疚。

要他替我守著國家朝政,我不是一個賢明的君王。

要他替我守護後宮,我不是一個體貼的妻子。

要他替我照顧凌瀾,我更非盡職的母親。

「傻青顏,我把整個藍翎的重擔交給了你,你可曾說過一句怨言?因為我們,你沒有選過一次秀,納過一次君,為國家你四處奔波,你御駕親征,我們之間,何來誰欠誰還?」撫上我的發,聲音如水波流淌,清澈緩緩,滌盪著我的心。

輕輕點了點頭,我的聲音有疲憊後的無力,「御雪,一切都平定了,我再也不離開你們身邊,再也不離開了……」

回給我一個溫潤的笑意,只是讓我在他的胸膛,慢慢的閉上眼睛。

如今四海昇平,國家昌盛,即使有波折,卻也風雨後見彩虹,即使失去過隨青,失去過墨墨,失去過緋夜,可現在,他們都在我的身邊。

手緊緊牽著緋夜的掌,眼光掠過他的容顏。

緋夜,失去的孩子,我們一定會再有,一定的。

緋夜,你聽到沒有?

緋夜,

只要你醒來,不論失去什麼,我們都會再得到。

現在的我,只希望再也不會有紛爭,再不會有離別,我只要和他們永遠平靜的生活下去……

只是,我的願望,能輕易實現嗎?

第八十六章 溫情脈脈

連續幾日,我除了偶爾上「隱菊殿」若水那走走,哄哄他,其他的個人時間,大部分耗在了徘夜身邊。

我希望他早日醒來,讓我安心的照顧,又害怕他醒來,讓我無法面對他解釋失去的孩子。

回宮了,御雪依舊無聲的攬過朝政,美其名曰,讓我好好的休息調養,其實是知道我的心,讓我多陪陪緋夜,可是即使是這樣的平靜生活,我還是感到累,心累。

握著緋夜的手,長時間的久坐讓我四肢麻木,不自覺的眯上眼,靠著床頭休憩。

手心輕輕的一顫,讓我半寐的眼突然睜開,尋向交疊著的雙手。

他的手,如白玉雕飾,透著淡淡的粉色,隱約的還能看見一絲血管的青,緋夜的清瘦,好心疼。

握著他的手,細細的親吻著,那長長的睫毛,蓋住了他所有的靈動,看不見他的狡鮚,我寧願他還是當初那算計的我滿心鬱悶的狐狸。

唇邊再次一顫,帶著清涼的芬芳,瑩白擦過我的唇,很輕很輕。

「緋夜,緋夜?」我驚喜的出聲,在他耳邊輕喚著,忍著滿心的激動,他,是要醒了嗎?

「你好吵!」細如螞吶,我卻聽得清清楚楚,他粉色的唇邊,有一絲很淺很淺的笑容。

「你醒了,終於醒了!」摟上他的身子,密密麻麻的吻一個個的落在他的臉上,額頭,眉角,粉唇,興奮的說話都有些打結。

「別親了,我沒洗臉,都是臭的。」一旦醒了,這傢伙就開始找事。

頭埋進他的髮間,嗅著他身上等清香,「我的狐狸是香的,香的!」

一隻手摟上我的頸,輕撫著我的發,讓我就這麼安靜的伏在他的肩窩,我不知道是享受難得的溫馨還是無法開口現實,乾脆悶著,一言不發。

「你憔悴好多,看上去醜的配不上我的風華絕代。」調侃的聲音,是漫聲輕語的狐狸。

「你!」想要捶上他的胸,在望見他尖尖的下巴後,心裡一軟,用力的抱上他的腰。

「死狐狸,臭狐狸,你知不知道這段日子我有多擔心,我很害怕你會不醒來,害怕會違揹我們的誓言。」

聲音微微的哽咽,只是將頭深埋進他的胸膛,不讓他看見我的泛紅的眼。

「怎麼會不醒來?我還要為你生很多很多的小狐狸呢,壯大我的狐狸洞。」啞然的聲音,泛著酸澀,一下下,劃開我還沒長好的傷口。

無法開口,不知道怎麼說,越是表面不在意的人,越是重情,緋夜自小失去父母,師傅再親,終究難掩他渴望至親的心,不然以他的瀟灑,斷不會抗著一個人生子養大的名聲和牽絆。

「不用瞞我,我知道孩子沒了。」捧著我的臉,抓住我躲閃的眼神,狐狸的眼,清清亮亮,象那枝頭凝結的冰雪,透明乾淨,「我還以為連自己的命都會保不住,不過只要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心裡酸酸的,象是一隻被擠榨的青檸檬,不斷的往外冒著酸水,「緋夜,你怎麼這麼傻?兩命換我一命,你以為你的犧牲,會換來我下半生的安枕無憂嗎?」

「難道你想用你的命換我孤寡半生?還不能改嫁?」吊著眼,沒好氣的瞪著我。

「不說了

,都過去了!」從他的懷裡爬起身子,我理理凌亂的頭髮,對著他咧嘴一笑,「你要吃什麼,我讓人去做。」

「我想喝你弄的粥,只是不知道沒孩子了,還有沒有這個特權享受?」小小的嘲弄,我面前的堅強狐狸,終究無法釋懷失去的骨肉。

急急的起身,想要證明什麼,「我這就去,你等著,我親自去煮。」

還沒落下榻,又被一把抓回,臉頰被他輕輕一捏,「傻瓜,當初在宮外,怎麼玩都行,回了宮,就要有帝君的樣子,為我做粥,傳出去象什麼?」

「形象值幾錢銀子?」我不屑的一抽嘴角,「給你煮粥難道我就不是皇帝了?」這叫夫妻情趣,懂不?」

在他詭異的眼神中,我在他臉上根根的印下一吻,「只要把你養好,養壯,管別人怎麼說,我要把你養肥了,然後鎖在床上,沒有小狐狸,不準下床。」

欲離去的身子再次被他扯住,對上我不解的眼,不明白他一直防備的心何來的篤定。

「因為那時候,我感覺自己的魂魄都離了身體,看著你抱著我,很容易的就感受到你心底的傷痛,所以我明白,你真的會愛我一生一世。」得意的表情,我彷彿看見他幻化了一張狐狸臉,撇著唇角,眯著眼。

一瞬間,心裡流過甜蜜,只是抿唇微笑。

緋夜安靜的養著身體,苦水也在我的督促中不停的補充著營養,御雪的勞累讓我不忍,心神舒暢中,枯燥的奏摺居然也批閱的津津有味。

更深露重,滿室的明亮驅散不了那夜間的寒氣,房間內太重的碳火總讓我懷疑會有一氧化碳中毒的嫌疑,才吩咐紅藕將門窗打開透透,一股涼風,吹的我桌上的奏章嘶拉嘶拉的響。

「皇上,睡吧,夜深了!」盡職的紅藕小聲的督促著。

桌上公文如山,我嘆了口氣,搖搖頭,再望望窗外,曉星依稀,明天應該是個好天氣。

「我走走,活動一下!」批上裘衣,大步出了御書房,身後的紅藕飛快的跟上,走在我的身前提著燈籠。

寂靜的夜,所有人都已安睡,我漫步在清冷的石子路,吸一口氣,冰爽直達心底,萬物都陷入了沉靜,只有天上淘氣的星星亮亮的眨著眼睛。

狐獨的夜,一個人面對無數的奏章,更容易靜下心仔細的審閱,將所有的心思沉浸在字裡行間,黑暗中,只有自己在黃暈中奮筆疾書,也是一種獨自享受的美麗心情。

思緒還沉浸在各種惱人的奏章裡,繞著小路晃著,在轉過一個彎後,居然看見一點黃暈的光,在黑夜中遠遠亮著。

居然有人和我一樣,這麼晚了還沒睡?

「那是誰的屋子?」我偏頭歪向紅藕。

「那是……」抓抓腦袋,眨眨眼睛,「那是冷公子的屋子。」

冷玄卿?上次事後,我還沒來得及謝謝他,就被無邊的事給埋了,之後就照顧緋夜,哄勸若水,疼惜御雪,安慰月月等等等等。

一腳踏進他的小院,一眼就看見那個倒在躺椅上的人,大開著房門,靠在窗下,眼神定定的望著月亮,呆呆的出神。

「你小心點,大冷天的,開門開窗!」小聲的埋怨是對他的關心。

眼神望我的方向只是一撇,修長的腿挪了挪,「我這不是怕一氧化碳中毒麼。」

這傢伙,連想法都和我一樣。

「不睡麼?」在他身邊坐下,紅藕立即緊張的張羅著生碳爐,讓這形似冷宮的地方回暖。

「這才幾點啊,估計也就晚上十一二點吧,你睡得著?」無聊的望我一眼,又將眼神投回窗外。

「那你說幹什麼?」有一搭沒一搭的扯著,「沒電視沒電影沒KTV,連麻將都沒。」想想這樣的日子確實挺無聊的,為什麼以前我從來沒感覺到?彷彿那前世的記憶都快忘乾淨了,有這麼多愛人陪,一入夜了,往他們懷裡鑽,那會無聊啊。

「喂,你以前晚上都幹什麼?」他側著身子,頭枕著手臂,沒精神的耷拉著。

「我以前麼?」看看紅藕他們早不知道跑去了哪個角落,我努力的回憶著自己的前世,「唱歌,喝酒,消夜,若是冬天嘛,火鍋和BBQ是我的最愛。」

「BBQ?」一瞬間,我看見他的眼睛彷彿是硫磺碰上了火種,砰的一下燃起了亮光。

兩個人心照不宣的對視,同時將眼光投向了我們最煩的碳盆上,足足十秒。

「紅藕!」我一聲大叫,門口掉進一個圓滾滾的身體,「皇上有何吩咐?」

看著她躲閃的眼,我又好氣又好笑,「什麼時候你連朕的壁角也敢聽了?」

被我一句話嚇的咕咚跪倒,忙不迭的哭喪著臉哀號,「奴才這不是,這不是,您,您若是幸,幸,幸……」

「幸你個頭!」狠狠的一瞪,這皇帝,真沒尊嚴,碰了誰,第二天居然還有記載。

「給朕去廚房,刑個大的鐵網來,再把油、鹽、醬、醋、蜂蜜什麼調料全給我弄來,再去弄些肉、雞翅膀、雞腿什麼的,要生的,快去,辦不好,剁了你!」半真半假的出口,看著她飛快的奔走,迎上冷玄卿憐憫的目光,我搖頭嘆息。

「紅藕,給朕弄個乾淨的毛刷子來!」

「紅藕,給朕弄兩壇酒來!」

「嘶!」金黃色的油滴入火中,瞬間火苗一亮,熱焰升騰幾分。

「喂,你會不會弄啊,你看,都黑了,刷油刷油!」

「刷完刷子趕緊拿開,你看毛都燒禿了!」

「別急著吃,戳個洞,裡面可能沒熟,先吃肉!」

伴隨著我不間斷的大呼小叫,他依舊在奮力的刷刷油、刷刷蜜、撒撒鹽,只是出品的東西,實在不怎麼能見人。

「喂,你以前沒幹過燒烤嗎?」我順手遞給他一罈酒,「看你弄的他焦裡生的,黑黑一坨。」也就我財大氣粗,隨便他玩好了。

抬起臉,先是有些不好意思,轉瞬變為不屑,「以前都是別人弄給我吃的,我不過做做樣子,到時候自然有東西放到嘴邊。」

看來這小子說的沒錯,桃花還不是一般的多。

「可惜啊,到了我這裡,可沒女人把東西送到你嘴巴邊上啦!」忍不住的和他鬥嘴,灌進一大口酒,早忘記了和他上一次的酒後亂,亂親。

看見他認真的舉著手上黑黑的大塊,猶豫著要不要塞進嘴巴里,又有些鄙夷那東西的樣子外加一點點擔心它的味道,幾種古怪的神色凝結在一起,很顯然在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我來吧!」一把奪回他手中那一大塊,在盤子中挑了幾塊新鮮的肉,麻利的刷上油,幾次翻滾,再上油,最後刷上調料,輕輕吹了吹,伸到他的嘴巴邊,「嚐嚐,小心燙!」

他伸著臉,張著嘴,我用筷子夾著,小心的放進他的嘴裡,得意的一揚下巴,「怎麼樣?」

幾次咀嚼,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壞壞一笑,「誰說這個世界沒女人把東西送到我嘴巴里?」

沒有和他計較,只是一個莞爾:「上次我還沒謝謝你。」

和緋夜的命相比,給冷玄卿弄次吃的又有什麼?

話剛出口,我竟然發現了火光中他的神色一黯,轉瞬即消,快的讓人來不及捕捉。

「不要謝我,是你自己的選擇,我也不過是遵守諾言,若再有下次,我一樣無能為力。」他的話,竟然讓我聽到一絲隱憂。

「不過,你刑的東西真好吃,以前怎麼弄到為情自殺?」他的疑問頓時讓我火冒三丈,忘記了詢問他那話背後的意思。

一巴掌拍上他的後背,「我只是喝多了酒,到江邊抒發下感慨,不小心掉下去的,你以為我想死啊?」

「你真的是個很值得人欣賞的好女人,這麼多優點,前世怎麼那麼不順?」死小子,吃我的東西還揭我的短。

喝下一口酒,我擦擦嘴,「太好太聰明的女人是用來景仰的,傻傻笨笨的女人才是娶回家自我調教,捏圓搓扁的,懂?」

他輕呵出聲,算是默認了我的話。

「我也不是不順啊,要什麼有什麼,最多就是感情上有些波折而已,那是我一個人孤單太久,心態不正,渴望溫暖,才會一次次的病急亂投醫,才會一次次的明知道結果還要去賭。」回想曾經,我冷靜的開口。

「人人都說我事業有成,是典型的婦女強人,怎麼會犯這麼低級的錯誤,其實她們都錯了,會說這樣話的人,是根本沒有嘗過一個人孤單打拼的辛苦,年紀越大,越渴望溫暖,爬得越高,越希冀一個肩膀,不需要他有地位,他有錢,只要讓我累的時候依靠,可惜,這麼點小小的願望,無人懂。」那時候的自己,早亂了心智,永遠的一個人來來去去,太想太想一個停留的臂彎。

「那是他們不懂得珍惜!」明亮的眼,帶著我應該懂,卻不能懂的色彩。

不在意的搖搖頭,我笑出聲,「無所謂,反正我只知道,我要好好珍惜現在的他們,就夠了。」

舉杯暢飲,我哼著不著調的曲子,「對了,你父親這次怪你沒有?」

飛快的往嘴巴里塞進一塊肉,含糊不清的說道,「管他,大不了不接我回去,我就在這娶妻生子。」

抓抓頭,我一個憋在心中許久的疑問終於沒能忍住,「玄卿啊,我想問你個問題。」

「說!」根本懶得看我,只知道埋頭苦吃。

「這裡是女尊社會,男人生子,你父親丟你來的時候,改造過你的身體沒有?你能接受自己挺個肚子生孩子麼?」一句話說完,我飛快的跳起身,離他遠遠的。

「你找打!」一聲怒吼,他抓向我逃跑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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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應君誓約

「哎呀,忠言逆耳啊……」我大笑出聲,逃開身體。

房間不算小,只可惜正中間被一個大碳盆擋住了一大半的路,剩下的地方放滿了各種菜肉水果,還有酒罈子,可供我逃跑的空間實在太小。

一不小心,一腳勾上架在爐子上的鐵叉,幾步踉蹌,腳步早亂,腰間一緊,活活的被人揪住了。

反正跑不了了,我索性一付打死十八年後又是一位猛女的德行,脖子一揚,往他前面一戰,「讓你打好了,誰叫我的嘴巴壞。」

算準了他的思想,女人身上任何

部位男人都不能亂碰,更何況紳士如他,打死幹不出丟臉的事。

手伸在空中,半晌不曾落下,他只是怔怔的望著我,兩人之間的距離,近的讓我的鼻間充斥著他身上淡淡的酒味,燻得我有幾分醉意。

「你要打就打,要收就收,放在空中,被你吊著很恐怖的。」明明看著我,卻似被點了穴道,我伸手在他眼前晃晃,這傢伙不是睡著了吧。

手倒是慢慢放下了,只是那眼,卻依舊沒從我臉上挪開半分,一隻手,還抓著我的肩頭,讓我跑也不是,站也不是。

「若是能早些認識你就好了。」似輕喟似低嘆,從他的口中幽幽而出。

「呵呵!」我乾笑兩聲,他不是腦子摔壞了吧?

「別多想了,其實我們認識比他們都早。」不著痕跡的挪開肩膀,我似不經意的出聲。

「呵呵,是啊,我們認識比他們都早。」他似乎在我的提示下清醒,隨意的笑笑,拉開了和我之間的距離。

他是聰明人,即使我曾經與他有過共同的時代,現在的我,已經是一國之君,數人之妻,孩童之母,任何一點,都是驕傲如他的人所不能容忍的,我們之間的吸引力,不過是他鄉遇故知的相惜而已。

有些事,彼此放在心中留念回味就好,拿上臺面是不符合實際的。

「你說,為什麼當初我沒發現你的特別?」低著頭,看不見他的表情,只是聲音,聽上去還算輕鬆。

「誰說你沒發現?」我大大咧咧的往嘴巴里塞著肉,剛剛的黴味都喂他了,自己倒餓了個半死,「你當初有喊我死女人,還說我得寸進尺云云。」

「有嗎?」眉頭一挑,看上去無辜已極,低下頭:「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就不記得了。」懶得和他爭辯,爭出來也沒意思,「說明我倆有緣無分。」

看見他明顯不自然的臉,我有些恨自己的快嘴巴。

一聲冷哼,「是嗎?」他抱著酒罈重重灌下一口,「你也知道我不是這個時代的男人,我一向認為,喜歡的應該自己爭取,你覺得呢?」

「贊同,但是我更知道,不破壞他人家庭,不奪人妻是我們最基本的道德守則,你覺得呢?」聽似隨意,兩人不知不覺間較上了勁。

「若她的婚姻本就是個錯誤呢?」他絲毫不推讓。

「只要她喜歡,也就無所謂錯誤,既然喜歡,就更該祝福而不是破壞。」我舉杯一敬,笑飲而下。

他無言,我無語,兩人用眼神無聲的交流,偏又綿裡藏針。

「皇上,早朝時間到了。」門外紅藕的一聲,解了我的尷尬。

「我去上朝,有空再聊。」匆匆丟下一句,我從容的表情卻掩飾不了飛也似逃跑的步伐。

玄卿是個很好的朋友,知己,如果是當年碰上他,也許,我真的會感激自己的幸運,只是現在,他與我之間,什麼都不可能了。

我是司徒青顏,我生活在一個女尊的國度,不再是那現代社會的沈意歡,我有那麼多的愛人,不能再去妄想其他,還有……

「母皇!」一個嫩嫩的身影抱上我的小腿,還有甜膩柔糯的聲音。

呵,還有我的凌瀾,這個未來註定要承擔重任的孩子,將來的她,一定會比我更加出色,我的驕傲,我的凌瀾。

蹲下身,抱起我乖巧的孩子,「凌瀾,想母皇沒有?」

「想!」討喜的一句大叫,「凌瀾很久沒見過母皇了。」嘟著粉粉的唇,「可是父後

說,母皇很忙,叫凌瀾不能打擾母皇,不能騷擾菊父君……」聲音越來越低,滿含著無限委屈。

點上她小巧的鼻子,「菊父君就要給凌瀾添個弟弟妹妹了,所以父後說的對,不可以騷擾他,你若是無聊,找母皇好不好?」

飛快的點點頭,又猛的搖搖頭,讓我看的真替那漂亮的小腦袋擔心。

「為什麼不要母皇陪你?」我這個娘難道做的這麼失敗?連女兒都不要我了?

「母皇很忙很累,做女兒的要體諒母皇。」她的回答讓我睜大了眼睛,才剛剛兩歲的孩子,居然有如此思想,我該說御雪的教導太成功了嗎?

大大一口親上她的嫩臉,將她的小身子高高的拋起,換來她搖著雙手咯咯的笑聲,「沒關係,母皇喜歡凌瀾,根本不會累,凌瀾沒人陪很可憐的,是不是?」

「凌瀾有人陪,有哥哥陪的!」綻放出一個如花的笑容,純真若水晶,感動溢滿心扉的同時,也在感慨,他日若長大了,又是怎麼一個傾國禍水。

「什麼哥哥吖,母皇怎麼不知道?」讓她坐在我的膝頭,難得的享受天倫之樂,突然間蹦出一個哥哥讓我有些吃驚。

「哥哥就是哥哥,哥哥是好哥哥,哥哥會陪凌瀾玩,凌瀾喜歡哥哥。」蹭進我的懷抱,長長的睫毛開始撲扇,嫩嫩的小臉還掛著玩累了的汗珠,這孩子,看來要睡了。

一下下輕輕拍著她的背,嘴裡哼著柔柔的小調。

我的骨血,我的凌瀾,我的驕傲……

抱著她,才會感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為她創造一個盛世,給她一個強大的國家,是我的責任。

又突然覺得有些心疼她,自她生下起,就註定要成為一國之君,肩上的膽子太沉重,註定要犧牲更多去成全。

她的自由,她快樂的童年,她無拘束的生活……

眼角突然瞄到門邊一個小小的影子,若不是那太陽投射的光線出賣了他,只怕連我都沒辦法出現那還有一個躲藏的人。

只是那身形?

瞭然的一笑,我搖著懷裡的凌瀾,輕聲呼喚著,「那是驚鴻麼?出來吧。」

門邊蹭出一個人影,對我,沒有叩拜,沒有敬語,即使在我的目光逼視下,也沒有半步退縮。

「謝謝你這段日子陪著凌瀾。」這個孩子,堅韌頑強,更有著不屈的心性,若好生調教,也許……

「我不是因為你才陪她的。」還有著少年的晴朗稚嫩,唯有那氣質,已日臻成熟。

「不管怎麼說,我也要謝謝你,喜歡她麼?」我的口氣,怎麼聽起來那麼怪,我可憐的凌瀾,才三歲。

眼光落在我懷裡那個小小的粉團上,他生硬的表情上終於有了一絲情不自禁的放鬆,更是小小的牽動下嘴角,柔弱了面容。

不再需要答案,凌瀾的純真無邪,容易勾起人心底深處最真摯的一面,那小小的笑容,融化無數冷硬鐵骨。

「你願意永遠替我守護凌瀾嗎?」心裡不斷的低聲,要矜持,要矜持,我此刻的笑容,一定非常無害。

「我會永遠保護她,但是不是為了你。」死小子,雖然你的話讓我很滿意,但是怎麼聽還是有點不對味。

不屑的眼光掃過他身上下,「凌瀾未來可是一國之主,將要繼承我的皇位,別說你一介平民,身無半點長處,將來能容你在她身邊有一席之地就已經是你的福氣了,更別提什麼封君名分,便是如此,你還能做到守護她

嗎?」

「我保護她,和你沒關係,和地位也沒關係!」囂張的小孩。

「那你要武功沒武功,要文采沒文采,你覺得你那什麼保護她?就靠一張嘴嗎?」看著他低下頭,我心頭小小的得以一下。

小屁孩,說不過你,我還配當皇帝?

「我可以學,文治武功,我都會比任何人強!」不過小小的一下失意,堅定的抬頭,與我對望。

點了點頭,「好,我允許你向任何人求救,但是,我只給你十年時間,若是你的武功不能超越將來凌瀾的影衛,文治得不到我和風后的認可,今日約定就此作罷,從此你再不能靠近凌瀾一步。」

「好!」想都沒想的點頭,「不過我要先尋找我的救命恩人。」

「找到又怎麼樣?你能報恩嗎?」臭脾氣的小孩,若不改,未來必定吃大苦頭。

無懼的望著我,他沒有絲毫寄人籬下的感覺,「我可以先告訴他,欠他一個人情,可以替他做一件事。」

「一件事?」我突然詭異的笑了,感覺到身後的氣流有些微的波動,顯然,有人和我一樣,動心了。

「我若替他把要求提了,你接受不接受?」

低頭看看,凌瀾已經在我的懷抱裡呼呼大睡,臉上透著紅潤的色澤,煞是可愛。

「你又不是他,你怎麼知道他要提什麼要求?」一點不買賬,已初見秀美輪廓的少年,聲音可不似他的長相那麼討喜。

「哈哈哈哈!」剛大笑兩聲,猛的想起懷裡的凌瀾,我捂著嘴悶笑。

「哼哼!」清了清嗓子,我揚聲一喚,「隨青,出來吧。」

黑影一閃,我笑意盈盈的攬上了他的腰,揚起一臉的壞笑,「隨青,你那個什麼條件,我提了可好?」

眼中閃出寵溺,由我一隻手抱著凌瀾一隻手摟著她,低沉的聲音不再那麼恪守尊卑:「你說了算。」轉身面對著眼前桀驁的小鬼。

「恩公在上,受驚鴻一拜!」在我面前都豎起防備的牆,面對隨青倒是一點不含糊,直直的跪在他面前。

隨青雖然未出聲,但是眼中的欣賞是怎麼都逃不過我的眼睛。

「想要徒弟麼?」我眨著眼,對這隨青使著眼神。

肯定的一點頭,隨青的臉上,掛起了淡淡的笑意。

「葉驚鴻,若我說他的條件,就是讓你做他的徒弟,你接受不?」

小毛孩子的臉上還有不解,眼光在我和隨青的身上移來挪去,依舊沒想明白。

「你的恩人,是我的丈夫,凌瀾的夫君,這麼說你懂了?」我抬首,與隨青相視而笑。

「靈霄,陪夜·緋夜,都是武林中數一數二的人物,他們的底你能騙到多少,那是你的本事,但是要先讓隨青滿意,你才有資格留在凌瀾身邊。」一瞬間,我沒有錯過葉驚鴻眼中的喜悅。

「隨青,帶他去拜師吧,看他這德行,估計他日又是一個死榆木疙瘩。」忍不住嘲笑地上的小鬼,我抱著凌瀾起身,「我要增進母女感情,你們到一邊培養師徒情分去。」

第八十八章 舐犢情深

「母皇!」甜甜聲音還有沒有清醒的朦朧,小臉蛋在我懷裡乖巧的蹭蹭,揉揉眼睛,打了個小小的呵欠,紅紅的嫩臉讓人想極了多親幾口,再咬上兩下。

「睡醒了?」捏捏她的臉,再揪揪她的小鼻子,「要不要回父後那裡去?」

「不要!」小腦袋一個勁的往我懷裡鑽,「母皇很少陪凌瀾的。」兩條粉嫩的胳膊抱著我的手,

緊緊的不鬆開。

想想自己這一年,確實很少呆在宮裡,難得孩子如此乖巧沒有哭鬧,倒是讓我有了一絲愧疚,這麼長時間,我居然沒有一點身為人母的自覺。

「母皇,什麼時候凌瀾才可以像您一樣,出宮呢?」小手拽著我的衣衫,仰著頭期待的問我。

「等你再大些,母皇讓你出去,遊遍江山,有了閱歷,再回來接替母皇的皇位,我的女兒,可不是一個只有知識卻不懂常識的人。」看著她的臉,心裡由衷的滿溢柔情。

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小丫頭的臉上突然出現了一絲討好,「母皇,那凌瀾能帶驚鴻哥哥一起出去玩嗎?」

突然想到什麼,我壞心的抱起小凌瀾,「凌瀾啊,只想要驚鴻哥哥一個嗎?如果有和驚鴻哥哥一樣漂亮的哥哥,你帶不帶著一起玩?」

「和菊父君,梅父君,蘭父君,影父君,謹父君,還有冷哥哥一樣漂亮的哥哥嗎?」小丫頭扳著手指頭,吃力的想著,看的我身上一陣冷汗。

「是啊,和他們一樣漂亮的哥哥,你要不要?」不用看,我此刻的眼神,一定象個壞心的巫婆。

「凌瀾不知道!」小手抓上腦袋,大眼中撲扇著不解,看來對小孩子來說,我這個問題,有點難。

「你長大就知道了!」對於這個前途重任的孩子,好想把所有世間的美好都捧到她面前,只要那小小的一個笑臉。

我的孩子呵,你一定要幸福。

看著那抹小小的身影,在我面前雀躍,我的眼神忍不住的追隨,再大幾歲,以御雪的心性,怕是她要再有這樣的歡樂就很難了,只希望,那個人的承諾能兌現,我真的不希望她被一國之任壓垮了。

「這麼小的孩子,你就在問她將來要多少個男人了嗎?」身後怪異的聲音讓我的身體一僵,他什麼時候來的?

「不過是孩子,逗逗她玩而已。」我回身,揚起無所謂的笑容,「有必要和個孩子的話認真嗎?」

有些不理解冷玄卿的不高興來自於什麼,「她是未來的一國之君,便是有三宮六院也不稀奇。」我沒形象的靠上欄杆,眼中是對那奔跑孩子的縱容。

「你不該有這樣的思想的,難道你不認為一生一世一雙人才是對所愛人的尊重嗎?」他眼中的不贊同似已有了隱隱的怒火。

他說的沒錯,我以往二十多年的教育,都在告訴我對愛情忠貞,一心一意,只是,不論我對愛情什麼觀點,又什麼時候輪到他置喙?

「以後她若是隻要一人,我絕對不會為了什麼傳承而讓她去接納更多的男人,若是她願意將心分給幾人,我也不會干涉她的自由,你在和我一個兩三歲的孩子生氣嗎?」眼中的探索,直想看進他的心底深處。

「我才沒功夫和一個孩子生氣,我是……」恨恨的一句話,在對上我的眼神時突然住嘴,挪開了眼。

我怎麼會不知道,他不是生凌瀾的氣,而是生我這個凌瀾的母親的氣。

氣我已經被這個世界改變氣我如此輕易的將多夫視為兒戲氣我將曾經的一切拋棄的那麼徹底可是,冷玄卿,我早已經不屬於那個世界了啊,這裡才是我的家,究竟是我的改變錯了,還是,你的堅持錯了?

「這裡才是我的家!」我鎮定的回答,口中的堅決不容忽視。

「你不屬於這個時代。」似要說服我,只是話出口,連他自己也為那不夠堅持的語氣而懊惱的別開

頭。

直視著他,我扯了抹沒有笑意的笑容,「現在的我,就屬於這個時代,你忘了嗎?是你親手將我送來這裡的。」

輕風揚起,吹亂了彼此的髮絲,青色的衣衫在我眼中飄搖捲起,又緩緩落起,再次捲起……

越過他的肩頭,遠處寒梅依舊紅豔,花瓣間染著點點雪白,在風中顫抖,留戀著花瓣的嬌媚,光禿禿的枝頭,一抹淺綠偷偷探出頭好奇的張望著……

終於,那點點雪色,被強行帶離枝頭,慢慢飄落,逐漸變淡,直至消失……

春意已近,白雪再美,也不該貪戀這人間春色,不知道為什麼,看見這,心頭隱隱透著一股不安的憂傷。

「玄卿,我們是好朋友,你有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堅持,我也有不容於那個時代的張揚多情,很多事,不是改變了,再改回去那麼簡單。」我輕聲嘆息,為他,也為自己。

「可以的,你要你想,就能改回去!」半晌,他只是幽幽的一句,還在掙扎著。

再次慢慢的搖了搖頭,一字一句在風雨中飄進他的耳內,「我不想!」

當我來到這裡以後,我無數次告訴自己,這是我的新生,以往的是是非非都是前塵雲煙,所以我把所有的感情都投入到了這個世界,不止是我的愛人,還有我的孩子,我的事業,根本就從未想過要再回那個時代,這裡,才有我所想要追求的一切。

「母皇,母皇,那是什麼?」一個嫩聲的介入打斷了我和他之間的暗潮湧動。

低頭抱起我的小凌瀾,抽出絲巾拭去她額頭的汗,「凌瀾看見什麼好玩的?」

「母皇,他們在幹什麼?」小手指著,圓圓的身體踢著腿,掙扎著要向前。

對著冷玄卿一個莞爾,我抬腿向著凌瀾指的方向走去,卻聽到身後一個腳步跟近的聲音。

停下腳步,等他與我並肩時再邁步,「在這很無聊吧,要不要哪日出宮溜達?」

他的出色,他的自主竟然會讓我有些心疼,這樣的男人,委屈在這個世界,象是一隻被關在籠中的困獸,空有一身的能力卻無從施展,處處受著他人的眼光,還要假裝淡定自若。

「有機會再說吧。」不大感興趣的隨口敷衍著我。

自從昨天之後,總覺得他透著怪異,說話總是說一半留一半,聽在我耳內,又似有玄機,以往他,雖然也曾說過要我回去,卻從來沒有如此,每一句話,都有古怪,我還沒傻到去認為他會因為喜歡我而瘋了,只是按捺不住心頭那不斷湧現的不安。

「母皇,那個,那個……」懷裡的凌瀾掙扎的更兇。

我看著她想要奔去的方向,原來正有侍人在碩大的池中清理著夏天的殘荷,挖出裡面的老藕,一堆堆的丟上船,再裝滿拉走。

小小的身影早掙脫了我的懷抱,一溜煙的跑了過去,扶著欄杆,向前伸著腦袋,而我立即急急的跟在身後,生怕這頑皮的小傢伙一個不小心。

「皇上萬歲萬萬歲!」

「公主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我的突然出現,驚擾了正在工作的侍人,誠惶誠恐的跪拜了一地。

「你們下去吧!」

在我的示意下,侍人拖著一袋袋的藕飛快的退下。

調皮的凌瀾邁著不穩的步子,像一個小小的肉球,滾向湖邊,讓跟在身後的我眼睛一刻也不敢挪開。

「母皇,母皇……」指著那條盪漾在湖邊的小木船,小臉上全是渴望的神情,大眼希翼的望

著我,粉唇癟著,讓我非常懷疑若是不順了她的意,會不會立即大嚎給我看。

幾番掙扎,我艱難的開口,「凌瀾,湖上風大,冷……」

「哇!!!」話都沒說話,已經聽到了驚天動地的嚎聲。

這是我那個乖巧聽話的女兒嗎?這是我那個被御雪教育的有皇家風範的女兒嗎?這是我那個漂亮討喜的女兒嗎?

一聲聲慘嚎,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哭的那個肝腸寸斷,哭的那個天地失色,讓我傻在當場。

「好,好,好,去,就去!」剛出聲答應,適才還在霹靂滿天的臉上頓時雲收霧散,滿天陽光。

一邊抱起她,一邊聽著身邊的冷玄卿捂著嘴偷笑的聲音,滿心的無奈,這女兒……

不知道再過多少年,她會用這招去降伏多少同情心氾濫的可憐的人。

「你會泛舟嗎?」回身對著冷玄卿傻笑,「我一個人,帶著凌瀾,有些不便。」

他的臉上笑容頓失,望著我懷裡偷偷伸出的腦袋的凌瀾,沉吟半晌,「剛開春,很冷的,還是不要了吧……」

「哇!!!」話音才落,小小的聲音突然在我們兩人之間響徹雲天,刺的耳膜一陣陣收緊。

「去,去,冷哥哥和我們一起去。」我現在只求這個小瘟神千萬別再哭了。

也不知道是我這個娘太好說話被她拿住了弱點,還是我自己內心裡也對這小小的遊玩有一絲好奇,偷眼望望冷玄卿,看著他苦著臉捂著耳朵,我丟了個哀求的眼神。

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他咬咬牙,還是緩緩的搖了搖頭。

「母皇~~~哇!!!」抱著我的脖子哭的一抽一抽,眼淚鼻涕抹了我滿衫,讓我的心都一緊,就算知道她是假嚎,我都不忍心拒絕一個孩子的要求。

「你不去,我帶她上去看看,反正不走遠,不然今天哭慘了。」決定無視冷玄卿,我抱著凌瀾小心的一步步踏上小木船。

搖擺的船身,我長長的衣袍實在是麻煩的事,更何況懷裡還抱著一個小肉球,根本無法注意腳下。

小船左搖右晃,讓我借不上力,根本無法穩住身體差點要落入水中時,一雙手扶上了我的腰,順勢接過我懷裡的凌瀾,只是一聲輕嘆,那麼無奈。

「哎!」

第八十九章 救女心切

「你會划船麼?」他拿起船上的槳,手上一用力,小船飄飄蕩蕩離開岸邊幾米。

「應該會吧!」我有些不確定,不好意思的抓抓臉,「以前和朋友也玩過,只是這麼古老的,木船,在喧囂的都市,早是少年時的記憶,既然以前不曾被困在水中央,沒道理現在不會。」

「這很浪漫嗎?」某人縮縮脖子,攏了攏領口,顯然湖面上的冷風讓他很不爽。

「這不浪漫嗎?」看碧波盪漾,石橋玲瓏,忍不住的閉上眼,深吸一口空中的清芬。

「浪漫是看人的,你以為我和你在一起會感到浪漫嗎?」連頭都懶得望我一眼,手中槳慢悠悠的撥著水流。

「那倒是。」我感同身受的用力點點頭,「只要不看你,光看風景,我還是感覺挺浪漫的,如果再唱唱歌,別有一番滋味啊……」

「聽說你曾經給你的夫君承諾,一人送一首歌,表達你的愛意?」他的聲音從船頭飄來,悠悠揚揚,「沒看出來,你也很浪漫啊。」

我一愣,他從哪聽到的這些耳語?私密之言,何時被他挖到的?

「不過戲言,一些流行歌曲罷了,他們若是喜

歡,我什麼時候唱都行,若說專門送,倒也沒有刻意,墨墨,緋夜,我都不曾特地去唱過歌。」我失笑,別看這傢伙不聞不問的在宮裡,這麼點小事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可能下意識的,對以前的時代,我在慢慢的逃避,不願意再涉及任何有關的東西,若不是冷玄卿提起,我還真的沒發現,什麼時候,竟然連流行歌曲都不曾唱了?

「那你送什麼歌給我?」他突然轉身,對著我咧嘴一笑,似玩笑,似認真。

「啊!」我一怔,「你想聽歌?」

「你不是口口聲聲我們是好朋友嗎?你送什麼歌給我這個朋友啊?」清風一笑,木漿帶出一串漣漪水珠。

「送朋友?我不知道啊,不過這風景不錯,我歌性大發啊,就把這首歌送給你好了。」我突然間冒出來的感慨,讓他手一頓,本來平靜的眸子中有了隱約強忍的期待。

流水渺渺,小船悠悠,宛在水中飄蕩,我長身而起,小凌瀾早抬起好奇的大眼傻傻的望著我,胖胖的小手指放在嘴裡吮吸著,冷玄卿早轉過身,沾著水珠的木漿放在身側,任由小船在湖中盪漾,只是抿著唇,柔和的望著我。

遠處金殿隱隱,離了那煩瑣的禮節,別了那沙場硝煙,此刻的風景確實讓人心曠神怡,我揚起笑臉,輕啟紅唇。

「妹妹我坐船頭,哥哥你河裡遊,恩恩愛愛,纖繩盪悠悠……」

「嘎,嘎……」不遠處的林間,幾隻小鳥飛快的從枝頭展開翅膀,叫著逃跑,瞬間成為空中一兩個黑點。

「妹妹我坐船頭,哥哥你河裡遊,恩恩愛愛,纖繩盪悠悠……」

「咕咚!」面前的冷玄卿一個不穩,整個趴在我的面前,狼狽的大字型張開。

「怎麼,我的歌聲有這麼大的魅力?」我眉頭一跳,歡笑出聲,「能讓你拜倒在石榴裙下?」

從我腳下抬起頭,他無奈的望著我笑得花枝亂顫,兩隻手在身前抱成拳拱手,「我求你,別唱了,求求你!」

「那怎麼行!」我咯咯笑的象下蛋的母雞,「是你說的,要我送一首歌給你的,你看此情此景,只要把你踢下水,就是標準的哥哥河裡遊,多好啊,我現在興致高漲,我要引吭高歌!!!」

「不要了,你的歌聲,可真是沉魚落雁,驚天地,泣鬼神……」某人已經開始求饒,七手八腳的從我面前爬起來。

「不行,不行,要唱要唱!」看見他的樣子,我壞壞的出聲,感覺自己的腦袋上正偷偷長出兩隻黑色的小角,再次一吸氣,咧開嘴巴。

「我的愛如潮水,愛如潮水逮誰淹誰……」

「我的天吶,你有點形象,形象行不?」他整張臉都皺到了一起,壓著聲音嘶吼著。

「兩個人互相勾引,光芒勝過夜晚繁星……」我繼續開心的吼著,若不是身在狹小的船頭,只怕我已經又蹦又跳,載歌載舞起來。

「你是皇上啊,怎麼能這麼沒形象?」以往最討厭提及我現在身份的他,為了自己的耳朵著想,早顧不上那麼多,不停的拽著我,一隻大掌,更是沒有任何男女之防的試圖捂上我的嘴。

嬌笑著躲避他的手,我看著他小心的穩住身體,搖搖晃晃中向我靠近。

「正因為是皇上,所以要人前威嚴、莊重,想隨意些都不行,更不能這麼狂吼狂叫的,你知道我憋的多慘麼?」大喊了幾嗓子,人舒服多了,心裡的悶氣一掃而空。

「你為了

舒服就能強姦我的耳朵嗎?」沒好氣的給我一個白眼,他的鬱悶全寫在臉上。

「是你叫我送歌給你的,我一送就送了三首,看我多大方。」真是不懂欣賞的人。

「我以後再也不想聽你唱歌了,你分明是故意的。」他嘆著氣,軟軟的坐在船頭,彷彿經歷了一場浩劫般吐出一口氣。

「也就你能看見我這般瘋瘋傻傻,別人面前,我哪敢啊。」坐回位置,我也同樣嘆氣,這樣的日子,畢竟太難得,「別說侍人面前,就是讓他們幾個看見我這樣,也會立即喊太醫。」

「我還該感激你的另眼相看,順便大喊一句,謝皇上賜歌?」湖面恢復平靜,他也終於有了開玩笑的心情。

「你要謝我也不介意,不過喊了皇上,就記得要三跪九叩!」撩撩被風吹亂的頭髮,我眨著眼,兩個人再次傻傻的對笑。

「母皇,魚,魚……」凌瀾的聲音讓我們兩人同時將目光投向湖中,而好奇的小寶寶,更是興奮的不停大叫。

波光粼粼中,偶爾冒出一兩個泡泡,更有一兩尾大膽的,突的跳出水面,灑出一片水珠,再啪的落回,讓我捂臉中暢快的歡笑。

「這裡的魚,平時沒人敢打撈,都養的這麼肥了,明天在宮裡舉行個釣魚比賽,嘿嘿……」我摸著下巴,兩眼放光。

「收起你的口水,別想著紅燒,清蒸,糖醋之類的。」他瞥我一眼,冷冷的說道,「一個皇帝,好吃成這樣。」

「有這麼明顯嗎?」我訕訕笑著。

他鼻子裡擠出兩聲哼哼,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母皇,魚,母皇,魚……」在我和冷玄卿不經意說話間,調皮的凌瀾偷偷的爬到了船尾,伸著小手正夠著河裡歡快的魚兒,大半個身子探出了船身,而她,猶自開心的叫著。

回首間,我突然看見這魂飛魄散的一幕,「凌,凌瀾,別動,別動!」

聽到了我的叫聲,開心的小人兒回頭給我一個甜甜的笑容,「母皇……」

回頭間,她早不記得自己大半個身子出了船身之外,一個不穩……

「撲通!」一個小小的水花,我整個人有如冷水澆頭,船尾上,那個可愛的小小人影突然不見了蹤跡。

「凌瀾!!!」猛撲向船尾處,我的凌瀾,我的孩子,你在哪?

孩子,不要嚇娘。

我的孩子,你在哪?

凌瀾,我的寶貝,你在哪?

雙眼在水波中不停的尋找,波光中,一件泛著金色的衣服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

現在是冬末春初,凌瀾還穿著一身厚厚的棉衣,那樣的衣衫吸飽了水,會有什麼結果,我根本不敢想象。

而船,順著水波,眨眼間已經盪開了數丈,我再伸手,已然無法碰到她。

不能,我不能失去我的孩子。

她是我的命,比我更重要的孩子。

御雪和我的孩子,我最愛的凌瀾。

不再有任何猶豫,我撲入水中,冰冷的水嗆入喉嚨,奪去我肺中所有的空氣。

心中只有一個信念,在我昏迷前,我要找到自己的孩子,我要救凌瀾。

孩子,別怕,母皇在,母皇一定不會讓你死。

凌瀾,母皇就在你的身邊,就快要抓著你了。

凌瀾,聽到孃的呼喚了嗎?

我張口欲呼,卻灌進更多的水,衝進口中,從我的鼻子裡灌進,疼痛衝上腦門,刺入肺中,我的眼前,只有水光,可是我不能昏,我不能,我還要救凌瀾。

指尖勾到她身上的衣袍,我能

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不斷的下沉,只在我的撲騰間,能偶爾看見她的身子,已經被我緊緊抓著。

眼前開始模糊,力氣在慢慢抽離我的身體,這種感覺太熟悉了,前世的記憶中,要不了多久,迎接我的,就是沒頂的黑暗。

猛的一掙,我用力的探起頭,不遠處的船邊,冷玄卿正冷著一雙銀眸,望著我,那一刻的眼神,讓我永遠無法忘記。

傷痛、瞭然、隱忍、掙扎。

突然間心中明白了什麼,他這兩日古怪的話,他堅持不上船的理由,只是這一切,我明白的太晚,太晚……

用盡全身的力氣,我把凌瀾的身體頂出水面,對著他的方向,我的雙眼已經模糊,早已無力開口,只有哀求,那滿眼的哀求……

身體因為凌瀾的重量再一次沉入水中,我什麼也看不到,只是不停的掙扎著,向上,向上,為了我的孩子,我的凌瀾……

神智在慢慢遊離,我不想,我不能,我的孩子啊。

玄卿,幫幫我。

玄卿,我們是好朋友的啊。

玄卿,你不能這麼冷酷,凌瀾是我的命啊。

玄卿,我求你,求你了……

生個身體冷的已經完全麻木,無法控制,可我不能鬆手,不能放棄,不能……

手中一輕,我知道,有人接起了凌瀾的身體,黑暗佈滿前,我終於輕輕的笑了……

第九十章 重回地府

曾經以為不可能再回到這裡,至少不會這麼快的回到這裡,不過短短三年,這一切,遙遠得一點兒都不真實。

寬敞的紅木桌,旋轉的靠背椅,屏幕依舊閃爍的電腦,角落裡落地空調散發著暖暖的溫度,頭頂上明晃晃的吊燈和光芒讓我感覺到刺眼,我討厭它的光,討厭身邊那依舊散發著濃濃香氣的咖啡,不明白為什麼它曾經是我的最愛。

捧著杯,讓那熱度透過杯壁傳入我的掌心,明明開著空調,為什麼我這麼冷?

不是說鬼魂應該沒有感覺的嗎?為什麼一切都讓我真真切切地觸摸到,感受到?若不是那熟悉的場景,若不是對面椅子上熟悉的人,若不是手指尖傳來的觸感,我一定會以為自己在夢中,一定會以為一切都是幻覺。

低下頭,盯著面前黑色的,根本沒有任何啜飲的慾望,我的心,又何止比它又苦上百倍。

感受到兩道目光的注視,我知道來自於誰,卻不想抬頭,更沒有任何開口的想法,對他,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想要問,可眼前的一切,又有必要去問嗎?

只是剛剛的一眼,那身高檔的亞曼尼包裹著的修長也始終沒有任何動作,與我無聲對坐,西裝下的他,少了分飄逸,多了分冷硬。

不管是哪樣的他,都是出色的,他回家了,而我,卻被帶離了自己的家。

想要問他,我是不是死了想要問他,我是不是再也不能回去了想要問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凌瀾的命運唯一沒有猜測過的,就是這一切是不是他刻意安排的,因為,我相信他。

他不是卑鄙小人,重信守諾,若要害我,機會太多太多,只是,我依舊無法釋懷。

無法釋懷他無聲地把我帶回無法釋懷我竟然都不能再和愛人們道別一聲無法釋懷前一刻我們還在泛舟中游,現在卻冷冷對坐無言無法釋懷他什麼都知道,卻還能和我玩得那麼開心,那種感覺,說不出的氣悶。

我應該哭,歇斯底里地發洩我應該叫,撕心裂肺地哀號我甚至還應該吵,責怪

他為什麼沒有一句解釋或者大聲地罵,怪他的無情怎麼都不該如此平靜,平靜得有如一灘死水。

內心裡翻起萬丈波瀾,卻沒有任何的表情悸動,因為我知道,一點點的衝動,都會給我帶來巨大的影響,因為我的目的,是回去。

依舊一聲不吭,我在等待,等待他先出聲,而他顯然和我的目的不盡相同,互相耗著。

「你……」長久的沉默,他終於出聲打破了彼此間僵持的氣氛,只是從喉嚨中擠出了一個字,又生生停了下來。

他不知道從何說起,我又何嘗知道?

灰色的西裝褲閃在我面前,擋住了燈光,投射出一片陰影,這樣的他,熟悉又陌生,讓我情不自禁的全身戒備。

「對不起!」他的聲音低低的,卻非敷衍之話。

「你早就知道?」我抬起頭,望著他的眼,沒有生氣,也沒有激動,淡淡的,卻透著傷感。

聽到他重重的呼出一口氣,似乎心情比我也沒好到哪去,「知道。」

「所以你前幾天那些怪怪的話,是在給我打預防針?」

「是!」

「所以你不讓我上船,是知道凌瀾會有那麼一劫?」

「是!」

兩人之間又一次沉默,他是有問必答,可我已經不知道再問下去,答案會不會讓我難受。

「沒有說的更明白,是因為天機不可洩露?」

「你可以這麼想,不過更主要的是,我已經不能再插手干涉,就算我擋了第一次,第二次的災難依舊會來臨。」他扶上我的肩,逼我抬起臉看他。

「是你帶我回來的?」想起失去意識前最後一點印象,我突然有些驚慌,「凌瀾怎麼樣了?她有沒有事?」

身邊的坐墊一沉,帶著他氣息的身體緊貼著我,與我並排而坐。

若是平時,只怕少不了一頓笑罵或者調戲,只是現在的我,根本來不及去想那其中的究竟,也就任由他坐了。

「你知道我喜歡你,我想要你,這樣長相廝守,永不分開,好不好?」他扳過我的臉,突然柔情的語調和那款款的話語,讓我一抖,只是那眼神……

狀似不經意的撩撩頭髮,擋住自己的半邊臉,「我知道你愛我,可是,你不經過我同意,就把我帶來,這就是愛了嗎?這就是你的證明了嗎?「語帶悲傷的賭氣,卻是挑起一邊的眉頭,詢問的眼神指向他。「我喜歡你,想要和你在一起,你知道的,你一直都知道的……」瘋狂的搖晃著我的肩膀,卻是飛快地對我眨了幾下眼睛。這小子,拍電視呢?「可你為什麼不問問我的意見!」顫抖地捂上嘴,身體有如那風中的落葉,我『悲慘悽絕』地哀鳴出聲,「你不能因為愛,就這麼霸道,愛不是理由啊,放我走,放我走吧……」掙扎起身,踉蹌著想要脫離他的桎梏,而他,卻是死死地拽著我的胳膊,用一雙『乞求』的眼望著我。彷彿承受不了這麼大刺激,我的身體一晃,他飛快地一把撈住我,用力的將我帶進他的懷抱,長長的一聲痛心嘆息,「要哭,你就到我懷裡哭吧,要怪,你可以打我,罵我,就是不要離開我,就是不要說不愛我……」身上的雞皮疙瘩掉了滿地,再是不明白,看到這樣,也會心存懷疑,更何況與他多次合作的我?早在那一眼飛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讓我疑竇叢生,此刻的聲淚俱下,根本不是他的性格。

彷彿妥協了般,我依偎在他的懷抱,若無助的

小鳥,聽著他的溫柔低哄。「是我帶你回來的,因為我父親已經不願意讓我在那個世界繼續耗下去,這兩天就要召開新的股東大會,他希望在這次的會議上讓我進董事局,如果成功了,他就把他的位置讓給我。」突然摟上我的肩,腦袋貼著我的臉,一副極親密的樣子,只是那話,讓我寒下了臉。感覺到他的緊繃與小心,我眼神一亮。這其中果然有問題,只是讓我沒想到的,居然與他的父親有關,難怪他如此的小心翼翼,莫不是?還沒來得及發問,他的聲音又一次傳來,「我很害怕你開始會哭鬧,這樣我就沒機會和你解釋,父親要我回來,而我又必須完成自己當初的任務,所以說,凌瀾的事,我知道,卻無法改變,這不是天意,卻與天意相差無幾,你懂嗎?」他的唇在我的臉側遊移,彷彿沉醉在我的身上般,「你放心,凌瀾沒有事,只是因為我,他不能允許我有任何錯誤被人揪住,只能把你帶回。」他的話,讓我漸漸清醒,也慢慢的瞭然,這一切,原來真的不是巧合……反身摟上他的脖子,似在回應著他的熱情,「你的意思是,你那個老子故意弄點兒事,把我坑回來,他也完成了任務回來,沒有了汙點,還能順利的接他的位置,對麼?」

還真是人老精,鬼老靈,這老頭子,我還沒碰面,就算領教了他的厲害。「唔?」含糊的一聲,彷彿被我親吻的呻吟,分明表達了他的肯定。「為什麼用這樣的方式告訴我?難道他還派人監視你不成?」埋在他的頸項間繼續『抽搭』,聞著他身上獨特的男子氣息,不由緊緊地摟著他的腰,此刻,我只能選擇相信他。「我知道你的目的,可是我不能保證能讓你回去,也許我這麼說,以你的性格,不鬧到天翻地覆是不會罷休的,我只是想讓老頭子知道,我在乎你,讓他行事時有所顧及。「他的聲音一頓,「算是報答你對我那麼長時間的照顧,我們是好朋友,不是麼?」「玄卿,謝謝你!」心頭酸酸,我只能再次緊緊擁上他。也許,他曾經犯過錯。也許,他曾經恨過我。也許,我們彼此都厭惡過對方。但是現在,他已盡所能的在幫我,這一次,我將要面對的,可是比他厲害上千百倍的老狐狸。「謝什麼謝!」他在我耳邊輕笑,「說實話,你真實的樣子,比那個司徒青顏醜多了,還是那張臉順眼。」「你家老頭子的死穴在哪?」才懶得管他的感受,我直接恨恨地出聲。「我!」把我抱上他的膝頭,即使明知道是假的,依舊為他這個動作紅了臉,「他的死穴就是我,他本想趁著你昏迷的時候就直接給你灌了『忘塵散』,然後丟你去投胎,是我攔住了他,說喜歡你,想留你在身邊,一會兒他一定會來找你,你自己琢磨著,看怎麼和他談,我會想辦法幫你。」深深地吸了口氣,我輕輕地點了點頭,「真的謝謝你,若是沒有你……」是啊,我再強悍,對於隻手遮天,直接下絆子的行為,根本無從防範,若沒有他,說不定我早已什麼都不記得地呱呱墜地了,真的要謝謝他。只是一切已不容我再多想下去,門上的幾下輕釦,驚醒了娓娓低語的我們兩人,互相對視一眼,我們緊緊地握上對方的手,想要從對方的手中得到一點力量。「總經理,董事長來了!」開門的,

正是當初我初來輪迴公司之時接待我的那個主任老頭。

第九十一章 冷眼旁觀

隨著雕花精飾的木門『啪』的一聲輕敲在牆壁上,我感覺到冷玄卿握著我的手小小的一緊,而我,也下意識的回握,感覺到心口撲通,撲通的劇烈跳動,他,也應該和我一樣吧。

我的眼睛牢牢的盯著門口,憋著氣,甚至不敢多眨一下眼。

一個高大的身影踏進,停下腳步,站在門邊,只是斜斜的一掃我們兩人,再次提步,直接走向紅木大桌後的轉椅……

只那門邊的冷冷一眼,我突然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勃發的居高臨下王者氣勢,雖然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卻無損他挺直矍鑠的身形,滿頭銀絲一點不亂的梳理,一身黑色的西服,勾勒出老者依然充滿活力的身體,好一位當家主事的威嚴老人。

儘管在他身上,很容易找到我在冷玄卿身上看到的熟悉,那身形,那銀亮的髮絲,甚至還有那冷冷的眼神,只是,我怎麼也起不了親切的心。

對他,我無法說我喜歡,只因為那眼神中的高高在上,曾經的冷玄卿也是如此,卻被我連威脅帶誘惑,甚至最後大卡了油水才放過,可是這老頭,根本不象冷玄卿那麼好對付。

在冷玄卿的位置上坐下,他只是揚著下巴,眼神在我們兩人身上不斷的掃視著,更多的,是停留在我身上,從進門起,他一句話都沒說,但是我卻能很容易的感受到他對我的諸多不滿。

冷玄卿輕輕地向前一邁步,擋在我的身前,依舊緊緊扣著我的手,嘴巴上卻是恭敬的出聲,「父親!」

「哼!」鼻子裡重重的哼出一聲,只是一聲,讓我的心一抖。

「這麼多年,你一直是我的驕傲,以前做事老犯錯誤,我當你年輕不懂事,沒經驗,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你過去了,結果呢,你越做越錯,越錯越多,我讓老江跟著你幫忙,結果一直在幫你擦屁股,上次放她走的事情,也是你乾的好事吧?」看也沒看我一樣,直接對著冷玄卿沉聲說道,似乎這裡不是辦公室,而是他們家的書房,究竟是他沒分場合,還是壓根決定無視我,以這樣的方式來宣告對我的不屑?只怕後者的可能性更高些。

「董事長別這麼說,這是我應該做的。」那老頭點頭哈腰,感覺像極了跟在我身邊亦步亦趨的紅藕,至少那說話中的討好語氣,沒有任何差別。

站在冷玄卿的身後,他的高挑擋住了我大部分的身影,我低著頭,眼中盡是嘲弄。

若是他是在教訓兒子,則不若是在指桑罵槐更貼切些,冷玄卿都被派去抓我回來了,我就不信在讓他找我前,老頭子沒罵過人,現在還罵,分明是衝著我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