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擁江山美男

醉擁江山美男

「董事長,總經理當初也是年輕,那事是我做的決定,你要罵罵我算了,反正沈小姐也帶回來了,你也就別罵總經理了,這麼長日子,總經理一定吃很多苦,您看,憔悴很多啊,要是夫人看見,指不定怎麼心疼呢。」那姓江的老頭倒是不失時機的打著圓場,老頭子的臉也非常給面子的從陰沉轉為平和。

點點頭,他再次對著冷玄卿,「我本以為讓你去鍛鍊鍛鍊,吃一塹長一智,再不敢隨意的亂改他人之命,沒想到……」

「啪!」巴掌在桌子上用力一拍,我清晰的看見筆筒、文件夾、相框、鼠標、鍵盤,所有桌子上放著的東西集體有

節奏的一跳,就連電腦的顯示器,都在振動下顫抖。

「你到底知道不知道,改變一個人,很可能就會改變成百上千人的命運,即使你掌管他人生死,任意篡改他人性命的行為,總有一天會出事,你這樣,讓我怎麼放心的把公司交給你?」聲色俱厲,怒聲痛斥著他的兒子。

我聽著他的話,心裡一陣陣的不好受,那聲聲如雷大吼,不停的灌進我的耳朵裡。

「你為了她,兩次篡改他人命運,你以為我不知道?第一次,你從我派去的人那裡截下那個男孩子的魂魄,第二次,你甚至用封印把那個男人的魂魄封住,讓我的人不接近,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胸口劇烈的起伏,夾雜著呼哧呼哧的喘氣聲,「若你不是我兒子,若你這些行為被那些董事局的人看見,你說,會有什麼結果?你以後的名譽,地位,事業,都毀了,為了這麼一個女人,你覺得值得嗎?」

「那兩個人本來的命運就是不該死的,因為她的出現而改變命格,你既然讓我將之後一切的改變都導正,那我所做的,不過是恢復他們正常的命運,又有什麼錯?」完全無視那暴跳如雷的父親,他只是不卑不亢的幾個字,冷冷的戳回去,「至於值得不值得,我自己覺得值得就行了。」

「你!」顫抖的伸出手指,在冷玄卿的眼前哆嗦著,「你,你……」

突然全身如洩氣的皮球般,跌坐回椅子裡,「我怎麼會有你這麼個兒子,我希望你出息,希望你能接我的位置,可你為了這個女人,竟然頂撞父親,擅改生死,公私不分,你怎麼對得起我?你這次一走,你媽媽天天唸叨,要是被你媽媽看見你現在這樣,她會怎麼傷心?」

我面前的人全身一僵,閉上了嘴沒有與他的父親繼續爭執下去,只是靜靜的站著,唯一不曾改變的,是站在我面前的挺立。

「你回來了,也不回家看看媽媽,一直守著這女人,寸步不離,就怕我們會弄她去投胎,你色迷心竅,連你父親都不相信了,你讓我這做父親的……」一聲長嘆,充滿了痛心疾首的恨鐵不成鋼。

冷玄卿不再頂撞他,也不再解釋,就是一個活雕像般,一言不發,只有那掌心中傳來的陣陣熱度,讓我知道他的不平靜。

「你就是他處處維護的女人吧?」在訓夠了兒子以後,他終於把眼光轉到了我的身上,連正眼都沒有,只是一聲不屑的哼聲。

一直冷眼旁觀,即使在他的暴怒中,我依然感覺到好笑,彷彿事不關己般,從他進門起開吼,我就始終覺得,這不過是他在做戲罷了,論演技,他還不如自己的兒子呢,這些,都是在演給我看吧,至於他的目的嘛?

「老爺子,年紀大了,別這麼容易動怒,您若是單獨教育下晚輩,小女子不介意聽您慢慢道來,犯不著動肝火吧?」從冷玄卿的羽翼下伸出腦袋,我拉拉被弄皺的衣服,氣定神閒的往老頭子面前一站:「要不單獨聊聊?讓我接受您老的教誨?」

「算你識相!」老頭子一掃我,對著冷玄卿一聲重喝,「還不滾回去見見你媽!」

「我……」冷玄卿直覺的想反駁,不放心的眼一直落在我的身上,下面的話卻在我的示意中嚥了回去。

給他一個安定的表情,我握了握他的手,然後緩緩放開。

「總經理啊,您就聽會話,見見夫人吧,夫人想您都

想病了。」那姓江的老頭推著冷玄卿的身子一路往外。

我目送著冷玄卿的離開,而心不甘情不願的他,一直頻頻回首,直到門關上的最後一刻,我都保持著冷靜的微笑,他似乎得到了安慰,對我點點頭。

大門砰然中隔絕了冷玄卿的擔憂,房間內的暖氣似乎被開合的門帶走了不少,溫度頓時下降了不少。

當房間內只剩下我和老頭之時,他不再暴跳,也不再訴苦,只是用一雙含滿玩味的眼冷冷的看著我。

而我,也同樣丟掉了躲在冷玄卿身後時的偽裝,與他對立而望。

「你就是那個沈意歡?」他上下打量著我,眼神中明白的寫著嫌棄兩個字。

意識到這可能是一場持久戰後,我意識到想要讓他喊我坐下是不可能的事實後,我晃著悠閒的步伐,搬過一張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與他隔著張書桌僵持著。

「對啊,我就是那個被你們兩父子玩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沈意歡!」這一次的突然迴歸,若說對冷玄卿有幾分感激之情,那麼面對這個老頭,則必然要承認我隱忍多時的怒火。

「你實在長得不怎麼樣,平凡到隨便一抓一把。」他皺著鼻子,抓起面前一份檔案。

「沈意歡,女,卒時二十八,克父克母,情路多桀,註定無夫無子,嘖嘖嘖……」一邊搖頭,一邊念著手上的資料。

心頭小小的火焰在慢慢升騰,自己的命運是一回事,被人這麼說,則是另外一回事。

「老人家,你似乎忘了,我有兩世,你看的這個是第一世,我第二世不但有丈夫,還有七個之多,孩子麼,更是繞膝承歡。」一臉的假笑伸到他面前,以一種挑釁的口吻,「不對啊,您老人家怎麼會忘記呢?昨日不是才利用我的孩子把我弄回來了嗎?不可能這麼快就忘記了吧?莫不是老人症?」

「你這種女子,不莊重,敗壞名聲,我們冷家不會接受你過門的!」他沒有絲毫髮火的意思,可見我開始的猜測一點都沒錯,他根本就是故意支開冷玄卿,他的目的,是我!

「我根本就不想進你冷家的門!」我一字一句清晰的說著,「我要的是回去,回到我的丈夫女兒身邊,我讓冷玄卿走,就是要和你好好談談交易,怎麼樣?冷董事長?」

第九十二章 打賭立約

「我和你有什麼好談的?」他根本不給面子,倨傲的往身後的椅子間一倒:「若不是你纏著我兒子不放,惹出一件件的事,你根本沒資格坐在我面前和我談話。」

「得了吧,收起您那套唬人的東西,你把玄卿支走,不就是想單獨和我聊些什麼,有什麼我們就放開來說好。」絲毫不因為他的氣勢而有半分緊張,我抖著腿,沒有半分正經。

「你這個女子,沒長相沒身材,沒學歷沒家教,勸你死了心吧。」他始終不曾拿正眼看過,這樣的態度,和這樣的語氣,終於成功的惹毛了我。

「那有什麼辦法,你兒子喜歡我啊,幫我轉魂,還想永遠留在我身邊,我真該謝謝老爺子,讓我們有獨處增進感情的機會,若不是這大半年的相處,我們的感情又怎麼會飛一樣的增長?」

我承認,我壞心,就是受不了這老傢伙的態度,早忘記了他是冷玄卿的父親,早忘記了我的生死大權握在他的手上,忍不住的拿話頂他。

「你以為有他寵著你,你就能無法無天了?只要我不點頭,他

就不敢娶你過門,你信不信?」雖然聲音不大,可惜火藥味已十足。

「信,我當然信!」聳聳肩膀,看不出一點誠意,「那您把我帶回來幹什麼?你把你兒子帶回來,把我留在那,不就很容易的分開我們倆了?」

這死老頭,抓我回來幹什麼?難道只為了告訴我,他不會讓我和他兒子在一起?

我用力的在心裡翻著白眼,誰想嫁他兒子,我小日子過得好好,有丈夫有孩子,是他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一會丟個兒子過來,一會又說我勾搭了他的兒子,還在這擺他的臭架子。

「我帶你來,是想警告你,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我不會讓我兒子和你在一起的。」

「哦!」我意興闌珊的接嘴,「那麻煩您老人家,把我這隻蛤蟆丟回去,再把你家的天鵝高高供起來,這輩子別讓我們碰面了,OK?」

「你就那麼想回去?」精光四射的眼一閃,揪住我話中的語病。

「在那我要啥有啥,既不會有人敢叫我癩蛤蟆,也不會有我吃不著的天鵝,幹什麼不回去?」咧著嘴打了個呵欠,和他鬥嘴,真沒意思。

「砰!」我面前的桌上,筆筒、文件夾、相框、鼠標、鍵盤,所有東西又一次有節奏的齊刷刷跳了一下,老頭子的嘴角都拉了下來,唇邊的兩撇鬍子上下一抖一抖的,可見這下氣得不輕。

「你這女人怎麼這麼不識好歹?我兒子哪點配不上你,居然口口聲聲想著那些平凡的男人。」

我騰的一聲站了起來,雙手用力的撐住他面前的書桌,「老爺子,這麼多年,您知道理字怎麼寫嗎?」

好吧,我抓狂了,開始一口一句我配不上他的兒子,叫我有多遠走多遠,現在我想回去,他又生的哪門子氣?

「您說我沒長相沒身材沒文化沒家教,我認了,您說我言語粗俗不知檢點,我也不反駁,您家兒子有如九天之月,我不過是爛泥潭裡臭了的泥巴,我不妄想,我不高攀,我只求過我平淡的小女人生活,這也不行嗎?我那些男人個個都沒你家公子出色,剛好就配了我這癩蛤蟆,這您也有意見?」氣不打一處來,我望著面前的他,聲音也忍不住的提高,見過不講理的,沒講這麼不講理的。

「老爺子,本來我想和您平心靜氣慢慢談的,不過現在看來,真的沒這個必要了,我不認為你會聽得進去我說的話。」

我轉身朝門口走去,凡事力求不動怒的我,終於明白了冷玄卿為什麼寧願氣死他這個老爹都不願意回來,這老頭,犟驢一頭。

「你要談,行,我和你談,你有什麼要求,一一說來。」他的一句話,成功的留下了我離去的步伐。

「我的要求很簡單,讓我回到愛人和孩子身邊,就這麼簡單,您也清淨,我也舒心,以後井水不犯河水。」

「不行!」他一口否決掉我的提議,「你不屬於那個時代,我只能讓你回到你原本的地方。」

「我原本的身體早被燒了,讓我回去?那我曾經的一切您怎麼算?」我冷嗤出聲。

「我會給你找具身體,年齡,家世什麼的,都和你原本差不多,也算是不委屈你了,轉生後,你以後想幹什麼就幹什麼,要不我尋一個家世好的人家,讓你投胎,一輩子過好日子,怎麼樣?」他的臉上閃著得意的光芒,只等著我抱著他大腿感激涕零。

我突然笑了,笑得非常開心,就差滿地

打滾,捶胸頓足放聲大笑,足足爆笑了有幾分鐘,自己都快要透不過氣了。

老頭已經用一種「別開生面」的眼光傻傻的望著行若癲狂的我,看眼神應該是在考慮叫救護車還是叫保安。

在我自己幾乎就要岔了氣時,我終於停下了瘋狂的笑聲,讓笑容突然收斂,我的眼冷若冰霜。

「老爺子,你們的工作失誤,讓我失去了自己的身體,原本這事,冷玄卿已經解決了,而我也沒再想過要回去,所以安心的娶夫生女,經營自己的生活,你現在一句話,把所有都抹殺掉,我的心血你怎麼補償?我付出的感情你怎麼補償?我的精神損失你以為就是重新換個身體就能彌補的嗎?你今天會給我換身體,保不準哪天又把我帶回這裡,我想,你們的誠信已經不足以讓我再相信。」拋下話,我在沒有任何猶豫的抬腿就往門外走去。

「你想要什麼?」椅子的一聲響,顯然他也急了,匆忙的站起身,椅腳劃出的刺耳聲,刮的人心裡難受。

「和您談不成,我找能談的地方去,什麼消協也好,什麼投訴也罷,上訪也行,反正這裡,我一分鐘都不想呆!」丟下話,我的手已經握上了大門的把手,金屬的把手帶著冷冷的溫度,瞬間冰涼了我的掌心。

「你就是去了消協又怎麼樣?無非我們處理不當,罰款而已,鬧大了,你以為你還有本錢管我要條件嗎?你最後的下場還是回到原本屬於你的世界。」

他的話無疑刺中了我的死穴,我確實不敢,也真的不敢,他為了公司名聲,為了冷玄卿的前途,才會和我談條件,一切如果攤在了太陽底下,我也沒有了任何可以威脅他的東西。

「對,您說的沒錯。」我突然停下手中的動作,快步的回到初始的座位上,老實的坐下。

我突然的轉變顯然讓他很滿意,嘴角也不自覺的上揚,顯得得意非常。

只可惜他若是以為我這麼好打發,就徹底錯了。

沒有形象的將腿架上了他的桌子,我摳著手指甲,連頭也不曾抬一下,「聽說老爺子的公司將要開股東大會推選新的董事長了?」語氣隨便的,彷彿就像是在問明天的天氣。

「你消息倒挺靈通的。」雖然不滿意我的態度,但是我至少沒跑,似乎我已經是他掌心中翻不出去的猴子,他又恢復了那初始高高在上的態度,「玄卿很有可能就是下一屆的董事長,我想你也是衝著他的地位來的吧,我兒子年輕英俊,又有作為,多少女孩子擠破了頭,就你那些小伎倆,我又怎麼會看不出來。」

所以說,人不能得意忘形,不然就會樂極生悲,就像聽到我下面說話的他。

「是啊,這麼好的位置,多少人覬覦啊,不知道我若是把我的遭遇在股東大會上說出來,他這個辦事不牢,惹一大堆事端的人還有沒有機會進董事局?」晃著腿,我的聲音雖輕,卻足以清楚的傳進他的耳朵裡,「一次錯誤可解釋,這一次把我帶回來,你怎麼解釋?再讓我投胎一次,那就是你們犯了錯故意對董事局知情不報,也許我去消協會讓我回到最原先的時代,但是這個事鬧大了,在這個風頭上,您老人家覺得划算麼?」

「我的兒子對你這麼好,你忍心毀了他前途?」不用抬頭,我似乎已經聽到了咬牙切齒的聲音。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他犯的錯,他應該面對,

我只不過想回到家人身邊,現在是您老人家不讓我過安生日子,那麼大家魚死網破好了,玄卿那麼愛我,一定能理解我的。」我無所謂的撐上桌子,頭架著胳膊,慵懶的打了個呵欠。

「那些人不過貪圖你那具身體的容貌和地位,哪個能比上我的兒子,不管那軀殼怎麼改變,始終還是喜歡你的靈魂,只要你離開那些人,我可以考慮你和我兒子的婚事。」他的聲音裡,消失了霸道,只能聽到委屈求全的無奈,冷玄卿沒有說錯,他再嚴肅,始終是疼愛自己兒子的,冷玄卿真的是他的死穴。

「您沒有接觸過我的愛人,這話太武斷了,他們哪一個愛的又不是我的靈魂呢?」從我轉生到司徒青顏身上,他們的改變,一步步的被我征服,到後來的傾心相愛,若不是我,沈意歡,換作任何一個人的靈魂,又豈能得到他們的一點真心?

「如果沒有了司徒青顏那些光環的照耀,他們根本不會看你一眼!」

「就算沒有司徒青顏那美麗的容貌,他們依然會愛我,因為我的思想,我的心,沒有人能代替!」

空曠的室內,我們兩人像兩隻好鬥的牛,互相虎視眈眈,誰也不讓誰。

「你敢不敢和我賭?」

「賭什麼?」

「如果沒有了那些外在的東西,他們還會不會對你說我愛你!」

「賭就賭,我肯定贏!」這還要賭?心早就給了我,別說一句我愛你,每天要個十句百句都不是問題。

「三月為限,若是沒有一個人肯對你傾心訴情。你就輸了,給我乖乖地回來!」

「若是有,就是我贏,以後我所有的生活,你不得再幹涉,不能再讓我到當初的世界!」

「君子一言!」

「快馬一鞭!」

「簽字!」

「畫押!」

當我飛快的在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之後,看著他賊兮兮的笑容,心裡隱約泛起一絲不安的感覺,這個老頭,似乎沒有我想象中那麼簡單,希望他沒有在背裡的坑我,希望我一切順利,滿天神佛保佑啊……

至於滿天神佛究竟有沒有聽到我的乞求,那我只能苦笑一聲,天知道咯!

第九十三章 附身為人

「怎麼樣?」當我抱著手中的合同依舊在研究我哪裡被老頭陰了的時候,冷玄卿的聲音在我身後突然的響起。

「你家老頭子是不是一個精明狡詐的主?」雖然問這樣的話已經晚了,不論我有沒有被誆,白紙黑字寫在那,都已不能改變。

「他坑了你什麼?我看看!」伸手奪去我手中的紙,他邊看邊沉下了臉。

已經不需要再確定什麼了,他沒有問我他父親說了什麼做了什麼,而是坑了什麼,就知道那老頭,絕對不是易與之輩,可憐的我,到現在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哪被坑了,還依舊沉浸在能夠回到愛人身邊的喜悅中。

「死老頭,我去找他!」不明白冷玄卿的怒火因何而起,我死死拽住他的袖子。

「別惹事了吧,他都答應放我回去了,只要我不騷擾你的生活。」不就是回去管我的親親們要句我愛你麼,有什麼難的。

想到即將到來的平靜生活,我的心就忍不住的雀躍,就那麼簡單的一句話,他還和我賭三個月,我回去就讓我的親親們一人說一句。

「他沒這麼簡單的,一定玩了什麼腦筋的。」皺著眉,匆匆的瀏覽手中的合同,連頭都沒抬,直接丟給我一句話。

「應該沒有吧,我拿

你做擋箭牌,說若是他不同意我回去,我就讓你坐不了董事局的位置,老爺子這個時候應該是巴不得丟我回去,只要離你越遠越好。」我笑得賊兮兮,從他手中抽合同,「好啦,你還是想辦法先為自己的未來打算打算,我一個小人物,不值得花這麼多心思了,祝你早日接替你父親的位置。」

「你要走?」他的眼中閃過不易察覺的失落,卻被我敏銳的捕捉到了。

他是在失落即將告別一位朋友吧,想想以後我和他也不可能再見面,昔日的點點滴滴湧上心頭,心頭一陣泛酸,在那個世界,有一位與我有過共同經歷的朋友是多難得,可惜這唯一的一位朋友也即將分別。

「難道你還想一直騙下去?讓我嫁給你?」好笑的翻翻白眼。

「那也不錯啊!」他挑挑眉,怪笑出聲。

「少來啦!」用力的捶上他的胸,「若是當年,說不定我就給你機會啦,只可惜,我家窮人醜,你英俊的大少爺看不上的。」

我笑容燦爛,卻是掩蓋下心中那一點點的不捨。

以後再沒人懂我說的那些不著邊際的話再沒人與我對視壞笑也再沒有人會順嘴接我怪腔怪調的流行歌曲。

再入輪迴之所,我再也不能見到這個曾經的朋友再也不可能與他隨意的打鬧也再也聽不到屬於以往世界裡的言辭呵呵,我一向心腸軟,總是對每一個朋友放不開拋不下,這一次,輪到冷玄卿了。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你回家應該高興才對,幹什麼哭喪著臉?」我擠出開心的笑,「就算我的臉比司徒青顏的醜上很多,也不至於嚇到你想哭吧?」

「你這個沒良心的女人!」他恨恨的出聲,小小的聲音,透露著不捨的情緒。

「別這麼說嘛!」我死皮賴臉,笑得沒心沒肺,「我們好歹一起喝過酒,打過仗,烤過肉,就算以後不能見面,我也會想你的。」

「我才不會想你呢!」他憤憤的別開臉。

「你真無情。」伸手揪揪他的臉,我玩心大起,「好歹人家說不定會一輩子懷念你的,不要給我一張這麼臭的臉讓我追憶到死吧。」

我瞪著無辜的大眼,在他面前不停的裝著可愛。

左邊,右邊,低頭,抬頭……

他能換的角度,我都轉了個遍,不管他把頭移到哪一個方向,我都毫不客氣的把腦袋伸出去,掛著我人畜無害的笑容。

「看這裡,看這裡,看這裡……」我勾著手指頭,不停的在他面前晃著。

「我無情?我會比你更沒心沒肺嗎?」冷冷的望著我,突然冒出一句話,絲毫不為我的表情所動。

「別這樣嘛,想想以後你就是堂堂董事長了,年少有為,前途不可限量,又脫離了我那個令你討厭的女尊的社會,你應該高興的嘛。」抓著他的手搖晃著。

我知道他的失落因何而起,也知他的落寞背後是一份怎樣的心情,懂又如何?不如不懂!

我臉上的隨意無懈可擊,「玄卿啊,一會我就要回到那個身體去了,好歹也算做了這麼長時間的朋友,來個微笑送行吧。」

臉頰幾次抽搐,他努力的讓臉上的表情向兩邊伸展,只是那硬擠的笑容,實在失了他本來的風度和俊美,醜的無以復加。

「別笑了,太難看了!」我拍拍他的肩膀,「我是等不到看你的風光了,先祝福你吧,真懷念和你一起喝酒的日子。」

「會有的!」他低低的聲音讓我

聽不太真切,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聽錯了,只記得不斷保持甜美的笑容,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讓他看見了我心底的不捨。

玄卿,你是出色的,這個世界才值得你發揮自己的所長。

玄卿,你是優秀的,我一直都知道。

玄卿啊……

用力的揮揮手,對著他堅定的點點頭,「記得要活得瀟灑哦!」

不等他回答,我轉身離去,才不過踏出兩步,腰間一緊,背後貼上一個溫暖的胸膛。

他的頭就在我的鬢旁,他的呼吸就在我的耳側,他身上獨特的男子氣息更是縈繞身邊,我閉著眼,低著頭,依舊保持著完美的笑容,一動不動。

我不敢動,生怕洩露一點情緒。

我與他之間的知己情分,以相忘於江湖的方式劃下句號是最好的方式。

「你也記得要活得幸福!」他的聲音,有著暗啞,聽在耳中,帶出心頭點點酸楚。

「我一直都很幸福,倒是你,該考慮考慮找個漂亮的老婆了。」手抓上他放在我腰間的掌,將它慢慢的帶離我的身體,「即使見不到,我也會偶爾敬你一杯酒的。」

「我也會!」一個輕若羽毛的吻劃過臉頰,是他給我的最後記憶。

帶著他的祝福,帶著對愛人們的懷念,我又一次踏上了附身之路。

我的御雪、若水、靈蕭、月月、隨青、墨墨、緋夜,我回來了。

我的凌瀾寶貝,我回來了。

我的紅羽帝國,我回來了。

我的錦衣玉食,前呼後擁,我回來了。

眼前白光不斷的旋轉,讓我的腦子逐漸暈沉沉的,即使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我依舊掛著志得意滿的笑。

-------------------------「大妹啊,你不要死啊……」

「嗚嗚嗚,大妹啊,你雖然醜些,也不該尋死啊……」

「他不嫁你是他沒眼光,你為什麼要這麼傻啊……」

「你死了爹孃怎麼辦啊……」

「我也不活了啦……」一陣狂吼之後,是雜亂的拖拉哄勸之聲,不斷的有各種腳步聲來來去去。

「大妹爹,你也別傷心啦,人死不能復生,節哀啊。」

「嗚嗚嗚,她為什麼要尋死啊,我家大妹多好的人啊。」

「是啊是啊,大妹人好,就是醜點。」

「誰說她醜的?她一點也不醜!」

「是,是,是,一點也不醜。」

「我家大妹一點也不醜,是別人不懂得她的好,嗚嗚嗚……」

是誰啊,在我耳朵邊上鬼哭狼嚎的,御雪怎麼管教後宮的,人都跑到我床邊了哭來了,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我的意識被這撕心裂肺的嚎啕聲拉扯著,一點點他刺痛讓我的腦神經逐漸的清醒,那些大哭聲從隱約模糊到侵蝕我的耳朵,強姦著我剛剛醒來的脆弱的意志。

慢慢的睜開眼,入眼的居然不是我寢宮的明亮火燭,而是苟延殘喘如豆大的光暈。

藉著微小的光,我依稀能看見頭頂上方破爛發黑的蚊帳,一個黑色的蜘蛛正在我蚊帳上爬著,就在它的旁邊,一張才結好的蛛網伴隨著破窗邊透進的風正抖動著,角落中還有更多未清掃的蛛網塵垢。

鼻子中傳入一陣陣的酸腐臭氣,身體更是感覺到身下所謂棉被的單薄,我全身發冷,忍不住的一個噴嚏衝口而出,「啊欠!」

身邊各種嘈雜的聲音頓時停住,安靜的彷彿根本就沒有其他人的存在,只有那依舊如豆子大的火苗一晃一晃的。

冷的讓我再也無

法躺住,我動手手指,感覺到熟悉的靈活,輕巧的翻身坐起,「御雪?若水?靈蕭?」

一句熟悉的回答都沒有,讓我大感意外,就算我只是昏迷了幾天,以他們對我的關心,怎麼可能一個都不在身邊?

「月月,墨墨?」為什麼我的聲音這麼難聽,低啞艱澀。

依舊沒有任何人回應我的話,讓我疑惑中動動僵硬的身體。

「隨青,在嗎?出來!」任何人都有可能不在,我的隨青,一定會隨著我的聲音出現在我的身邊。

身邊沒有任何人影的落下,我以往熟悉的黑色偉岸,並沒有在我的期待中出現,只有窗外呼呼的風聲,笑著我的寂寥。

這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我熟悉的愛人們一個個都不見了,我的侍人呢?怎麼我喊了這麼多聲,居然都沒有一個人出現?

突然發現,我的面前,是一張破舊的木桌,黑黃中透著常年的油漬,最普通的兩張木凳,分明是幾塊木頭隨意拼湊搭成,除此之外,整個房內再沒有任何傢俱,不對,還有我身下這張床。

我低頭,身下分明是一張大木板架在幾塊青磚之上,手下的薄薄棉絮透著潮溼的氣息,早看不出棉被上的底色上青還是黑,摸在手中,又硬又冷。

這裡,根本不是我的皇宮,不是我熟悉的紅羽皇宮,這,到底是哪?我又怎麼會到了這裡?

移動著頭,望進一雙雙大睜著的眼,飽含著恐懼,驚嚇,不信……

「詐屍啦!」不知道是誰最先喊了句出聲,數條人影立即齊聲配合的尖叫,不停的有人連滾帶爬向門口,眨眼間,人群走了個乾淨。

第九十四章 狡詐合約

「誰來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低頭看看自己,昔日白皙如玉,,小巧綿軟的手如今已是黝黑寬大,指節粗大突出出,佈滿厚厚的老繭,一看就是長期從事粗重的體力勞動的手。

這根本不是我的手。

這不是屬於司徒青顏的手。

到底發生了什麼?

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我的雙眼環顧四周,一間四面通風的屋子,殘破的傢俱,角落裡還有一個哆嗦的人影。

凌亂的頭髮散亂的披著,能看出來不少揪扯的痕跡,渾濁的雙眼警惕的望著我,有驚喜,還有恐懼,雙手握成拳狠狠的抓在胸前,從椅子後小心的探出腦袋,身體還在不停的哆嗦。

伸手一指,我壓抑著心頭的鬱悶與奇怪,「你,出來,這到底怎麼回事?」

聽著我的話,他不但沒出來,反而下意識的一縮,也不看看,那麼個破小板凳,怎麼能擋住他一個人的身體。

「你是誰?這是哪?到底怎麼回事?我的丈夫們呢?」一步踏到他面前,一腳踢飛橫在面前礙事的小板凳,感覺到所有的耐性都快被耗光了,若不是還有殘存的一點理智,我真想揪住他的前襟把他拎到我面前。

「大,大……」男子抓著身邊的桌腳想要站起來,結果腿肚子一抽筋,又一屁股坐回了地上,哆嗦的嘴終於對著我叫出了幾個字,「大妹啊,我的女兒啊!」

一句話,我彷彿聽到窗外一聲悶雷,空氣間的讓人透不過氣,只感覺到眼前金星亂冒,身體全然不受控制的軟倒,直到額角撞上桌沿,疼痛才讓我遊離的神智慢慢迴歸。

怎麼會這樣?為什麼會有一個這樣的男子喊著我是他的女兒?

清醒前那一句句哭喊安慰聲,又不象是假的,中間到

底是哪除了問題?

我是紅羽的女皇司徒青顏啊,不是他的女兒!

眼前一片紅,額頭上淌下的粘膩讓我的眼晴有些睜不開,所有的東西在我的眼中都是火焰的顏色,越燃越旺的,是心頭的怒意。

臉轉向男子的方向,他張著嘴,一排黃色的大板牙更顯搶眼,參差不齊,其中幾顆還泛著壞死的黑色,兩隻眼睛,及時同時大睜著,還能看出一大一小的差別,頭髮泛著油漬的色譯,大大的招風耳配著他那個瘦小的身軀,活脫脫一隻猴,只可惜,連美猴都算不上。

耳邊又響起了他驚恐的嚎啕聲,「大妹啊,你到底怎麼了,好不容易活過來了,怎麼連爹都不認識了?」

還沒來得及消化他的話,他的人已經整個抱上了我,手掌爬上了我的臉,興奮的眼淚沾著鼻涕。黏糊糊的掛上我的臉,「我可憐的大妹啊,你在說什麼啊,是爹不好,沒錢給你娶丈夫,偏生長的難看,人家都看不上我們家,隔壁家的老三嫁了別人,讓你傷心了,可是你再怎麼樣,也不該上吊啊,你這樣,讓爹以後怎麼辦?怎麼活啊……」

沒有心情去和他表達什麼父慈女孝的戲碼,到現在,我還在試圖讓自己接受一個事實。

一個我被人忽悠了的事實。

一個我根本就沒回到司徒青顏身體裡的事實。

一個讓我現在也手足無措的事實。

用力的深吸一口氣,我望著面前的他,「有鏡子沒?」

「啊?」似乎沒明白過來我為何從瘋狂突然的冷靜,說著不著邊際的話,他傻愣愣的望著我。

「我說,鏡子在哪?」眼晴四下搜索著,家徒四壁的牆,很容易尋找到我要的東西。

我要平靜,不能發火。

我要先證實一切,才能想辦法去挽救。

只有冷靜的頭腦,才能將一切分析清楚。

我不能衝動,不能!

手中抓著銅鏡,卻沒有拿起來面對自己的湧起,沒來由的,腦中突然閃過《大話西遊》中的片段。

我在害怕,害怕當那面鏡子翻轉時,看見的,會是一張自己完全不熟悉的臉,一張以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完全想象不到的臉,一張所有人都承認,只有自己不能相信的臉。

閉上眼,我慢慢推開依舊抱著我不撒手的男人,將手中的銅鏡完全對準自己。

我非常想相信手中的鏡子出了問題。

我也非常希望這一切不過是在做夢。

我更希望再睜開眼,一切都會變回到當初,哪怕回到那個該死的輪迴公司都行。

全身僵硬如冰,我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瞪著鏡子。

感覺從腳下升起一股寒氣,凍的我所有的骨節都如石頭一樣,根本無法動彈。

鏡子中的人,皮膚黝黑,一口大板牙露在唇外,發著又黃又黑的色彩,參差不齊,錯落的排列著,一大一小的兩隻眼睛滑稽而可笑,翻起的朝天鼻,大大的招風耳,與邊上那男子確實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樣子,凹進去的臉頰,怎麼看,怎麼一副小猴子的模樣,一隻醜猴子。

怎麼會這樣?

我應該是回到司徒青顏的身體裡,然後與我的愛人們團聚,可是現在……

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還是他故意為之?

這怎麼可能會是我?

我為什麼會是一副這樣的容顏?

我應該回到紅羽,回到皇宮,回到御雪他們的身邊。

又怎麼附身到了這個窮鄉僻壤的窮困家庭醜人的身上?

腦子裡無數個念頭在轉動

,身體卻不能動彈,這個突知其來的事情讓我根本無法相信,無法相信自己的眼晴,無法相信看見的一切。

一定是他。

是那個臭老頭玩了手段。

我要找他算賬,我絕對不能吃這麼大一個悶虧。

我要回到愛人的身邊,一定要回去!

擺脫這具身體的方法只有一個,就是再死一次。

當這個念頭閃進我腦海的時候,我沒有絲毫的猶豫,用盡全身的力氣,一頭撞向身邊的土牆。

「大妹!你要幹什麼?」我的身體並沒有得到預期的疼痛,一個外力的介入,讓我撞牆而死的意圖化為了泡影。

「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怎麼辦啊,我就你這麼一個女兒,千萬不要離升爹啊……」大聲的哭叫,死死抱著我的腰,擺明是我若死了,他也不活的意思。

「放開我,我不是你女兒!」我試圖扳開他的手指,奈何他連吃奶的力氣都用上了,勒的我都快喘不過氣了也不肯撒手。

我乾脆放棄了掙扎,被他勒死也不錯麼,只要能回去,什麼方法死有什麼關係?

在這一刻,我突然有種想大笑的衝動,世界不知道還有沒有人和我一樣,死這麼多次的?此刻我的心情,還真的只有四個字可以形容,就是:視死如歸!

我的不抵抗讓他漸漸放鬆了力道,嘴巴里不斷的說著安慰的話,「大妹啊,隔壁三郎嫁給別人,爹知道你難過,但是人家嫁都嫁了,爹會給你談門好夫君,千萬莫要再尋死了好不好?爹就指望你一個人啊,你要死了,我怎麼辦?那我還是和你一起死了算了……」

我的眼裡只有他一張一合的嘴巴皮,究竟後面說了什麼,我的大腦已經自動完全忽略掉。

感覺他的羅嗦就像是唐僧一樣刺激著我的腦袋,不知道他的女兒尋死有沒有和他的嘮叨有關,只知道我現在更加堅定了要回到輪迴公司的心。

從他的桎梏中脫開身,剛一扭身,他的手又一次抱上了我的腰,「大妹啊,你不能拋下爹啊,爹含辛茹苦把你養大,後半生全指望你了,你不能這麼不孝啊……」

「閉嘴!」我終於忍不住的一聲大喝,不能怪我不敬老尊賢,對我來說,他既不是我的父親,我也沒有任何父女情深,更何況,我滿心的焦急,不安還有怨恨,若不是考慮到他愛女心切,沒有直接動手敲昏他,已經是我非常好的教養了。

他一楞,嘴巴閉上不過數秒,更大的叫聲又一次響起,「大妹啊,我是你爹啊,你怎麼能這樣對我啊,我……」

「你如果再不閉嘴,我現在就死給你看!」冷冷的出聲,一語噎住了他下面全部的話。

不知道是不是該慶幸皇帝當久了,骨子裡面的威嚴居然在這麼猥瑣的身體裡還能震懾住人,「在房裡等著,我不會尋死,讓我冷靜下。」

當我踏出房門的時候,他果然沒有追出來跟著我,讓我長舒了一口氣。

門外月朗星稀,涼風襲人,若是以往,我定然感慨明日會有一個豔陽天,只是現在的我,只想找找,哪有歪脖子樹,哪有小河流,或者懸崖也行!

我是說了不尋死,說說而已,不死回去問個明白,我是怎麼也不會善罷甘休的。

完全陌生的地方,漆黑一片,我就像個沒頭的蒼蠅,高一腳低一腳的胡亂衝著,根本不知道自己走到什麼地方,反正,一心尋死的人,還在乎有什麼危險嗎?

夜風冷冷的襲

上身體,讓我不經一顫,所有的理智如潮水般迴歸,同時迴歸的,還有記憶,一些被我遺漏的記憶。

腦中似有一本書,一頁頁的翻過,翻過我過去的點點滴滴,翻起我在地府的絲絲縷縷,像柳樹垂下的絲絛,長長綿綿,卻脈絡分明。

從來不曾仔細看過的那紙合同,早在我轉身時不知了去向,卻在這一刻清晰的在腦海浮現。

甲方:沈意歡。乙方:冷氏輪迴公司。

雙方約定如下:一,乙方負責甲方回到指定時代。

二,乙方負責甲方魂魄不再期間身體的完整與氣息存在。

三,乙方不得再用任何手段逼使甲方魂魄迴歸公司,保證其行為的獨立性。

四,甲方迴歸後,必須在三個月內,得到其任一愛人的誓言,約定語為,「我愛你!」,一旦誓言成立,甲方可永留該地,若三月之內沒有任何約定語出現,則甲方任務失敗,迴歸輪迴公司。

五,甲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包括口頭書面等宣告其真實身份,縱然他人有試探之語,亦要堅決否認,如有洩露,視為違約。

六,合約存續期間,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擾甲方行為,甲方也不得以任何本人意願行為終止生命,否則視為違約。

七,乙方若違反和約中任何一條,將雙倍賠償於甲方損失,甲方若有違釣行為,合同即行終止,並回歸公司由公司安排再次輪迴。

八,本合同所有解釋權歸冷氏輪迴公司。

甲方代表:沈意歡乙方代表:冷亦天知道這個時侯,我才發現自己天大的錯誤,本以為他說的不能暴露身份,是指我永遠不能以司徒青顏的身體說出我是沈意歡,卻沒想到這老奸巨猾的人,居然是給了我另外一個軀體,我的不能說,根本就是指我不能說出自己就是司徒青顏。

所謂的保徵我身體的完整和氣息存在,我也一直以為是我落水後到我回歸時,那個身體一直有呼吸,只是睡著了,沒錯,是迴歸,卻不是現在,而是我完成任務後,如果我完不成,重新投胎,那具身體也將停止呼吸。

而這合同中的第五條,完全束縛了我的行為,我不能自殺,不能回到那個該死的輪迴的公司,我要用這具身體,去完成我們之間的約定。

三個月,我只有三個月的時間。

三個月,我要想辦法進皇宮。

三個月,我要想辦法得到他們的信任留在他們身邊。

三個月,我要重新追求我的愛人,在司徒青顏的身體依舊存在的時候。

三個月,我要讓當初為我生為我死,對我忠貞不二的愛人說我愛你,對著這個身體!而我,竟然不能洩露一點我就是司徒青顏這個私密。

月亮的光輝,灑落在我身上,照射在我臉上猙獰的憤恨,寂靜的夜色,只有蟲鳴鳥叫,還有田間地頭我的大聲咒罵。

冷亦天,你個死人頭,這麼缺德的事都幹得出來,祝你早日得心臟病,高血壓,糖尿病,你這個頭生瘡齊,腳底流濃,不人不鬼的老怪物,祝你走路摔跤,喝水塞牙,出門被車撞,回家被狗咬,別讓我見到你,不然拿你的牙刷刷完廁所再放回去,拿你的毛巾擦腳……」

長長的潑婦罵街聲在夜空中迴盪,久久不息……

第九十五章 再入京城

看慣了司徒青顏那張傾國傾城的臉,我現在連洗臉都遠遠的避開臉盆,這臉別說漂亮,連正常都算不上,配上這家世,難怪年紀

老大,愣是娶不上一門夫婿,連最喜歡的男人也嫁給了別人,一氣之下上吊自盡,只可憐了我這個更倒黴的人,除了默默接受,連死都不能。

我現在所處的山村,地處於紅玉與碧影的交接之處,離『碧落宮』的位置倒是很近,只是離京城,卻有些遙遠了。

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自盡,也算是給了我離開的藉口,我打著離開傷心的旗號,活活的掙脫了那嘮叨老爹的阻攔,捲起兩件衣服就踏上了去京城的路。

別怪我無情,這一次附身,我完全沒有任何這具身體的記憶,所有知道的一切都是我旁敲側擊打聽來的,沒有記憶,自然也產生不了任何對他的感情,加上趕到京城心切,隨便收拾下,包袱款款的離開了這小山村。

以往不是車就是馬,偶爾還能享受到在愛人的懷抱中飛翔,如今的我,只有一雙肉腳,身上的盤纏還不夠買幾個饅頭的,更別提僱車了。

曾經在馬車上看過的如畫風景,如今在我的眼中只有單調和枯燥,想當初,左擁右抱,享盡齊人之福,那時的我,便是風景,也是靈動秀麗,蔭蔭綠意的。

我不是沒有用腳走過路,與緋夜回京的路途,兩人調笑打鬧,他往往瞪著一雙無辜的眼,可憐兮兮的把大腦袋靠上我的肩膀,眼中水光渺渺,淋淋漓漓,一聲嬌嗔,一句假疼,換來我的緊張的跑前跑後,上竄下跳,最後在他寬厚的臂膀拉扯下,倒進他的胸膛,捏上他可惡的臉。

那時的風景,到處都是白色的雪花,讓我感覺到兩人似糖般的甜膩,心中如火般燃燒的熱情,便連那雪,也是熱熱的從指尖暖入心底。

我也同若水在大街上逛過,縱是兩腿痠軟,只要在那紅潤的唇角邊看見一絲滿足,在那雙紫色的大眼中尋找到一份天真,所有的疼與累,化為滿腔柔情,低嘆一聲,棕是走斷了腿,又有何妨?

我也曾攜手靈蕭,在街市漫步,讓那金色的髮絲飛過我的臉頰,麻麻癢癢中卻溫柔點點,偶爾偷些小動作,撫過他的腰,在似怒非怒的碧色深潭中沉溺不能自拔,在掌心中傳入的點點溫暖中舒展著四肢,驅除滿身疲憊,再還他一個小小的壞笑撒嬌。

更曾與御雪喬裝微服,那天人之姿,縱然白紗拂面卻掩蓋不了那飄逸款款,在無數人妒忌的眼光中,兩人十指相扣,他清涼的手掌,無數次撫平我的煩躁憂愁,那盈盈一笑中,飲進多少情絲萬縷?

與月月相形,永遠是一種安定的膜拜之態,若隨風而擺,似隨雲流動,我喜歡與他並肩,從皇宮到祭壇,遠遠的望著他的每一個動作,完美若仙,只要看著他,那唇邊何曾消失過淺笑微漾?

隨青從不肯與我並行,但是我知道,他永遠都在我的身邊,因為他是我的影,任何時候,只要我低頭,都能看見他的存在,我生命中最忠誠的愛人和屬下,那黑色交疊出的,是我們一生一世永相伴的誓言。

調皮的墨墨,總是掛著開心的大笑,似貓兒般輕靈,一不留神就竄的不見了蹤影,只是,無論他在什麼地方,第一件事就是回頭對著我,用發現新大陸般的甜聲招呼著,生怕我尋不到他的方向,那似剛蒸出糯米般的清聲,一不小心,就粘住了我的心,一聲姐姐,勾去多少溺愛的眷戀。

緋夜的身體怎麼樣了?

若水是不是要生了?

靈蕭可會再次將

自己關在後宮沉悶練劍?

御雪又要扛下多少國事重任?還要照顧著凌瀾。

月月會不會長守祭殿,日夜誦經?

隨青呢?還執意守護著那具只能呼吸,卻不能說話的身體嗎?

墨墨呢?衝動的孩子,是不是到處尋找著神醫替『我』治病呢?

一張張令天地失色的容顏在腦海中閃過,一幕幕曾經的恩愛纏綿似潮水湧入,那如花解語,如畫身影,彷彿是那天邊的流雲,高遠飄渺,美麗無方卻無法觸摸,那往昔的纏綿,似手中清泉,無論怎麼握,最終一點點的從指縫中滲漏。

我對不起御雪,又一次沒有任何咋呼,卻將國事丟上了他的肩。

我對不起若水,明知他身子弱,心病重,卻從來沒有好好的陪在他身邊。

我對不起靈蕭,應承過他陪他遊戲山水,見凌琴,回碧落,這一次,不知道他會不會又罵我呢?

我對不起月月,讓他成為百姓的敬仰,卻沒有時間調理自己的身子,還說早日有孩子給他師傅繼承衣缽。

我對不起隨青,『月夜幽蘭』早已服下,生死離別幾許,卻還欠他一個影君的封號,讓他名不正言不順。

我對不起墨墨,碧影一役,他腰間的傷可好了?少年纖細,他唯一的倚仗,那身輕功,不正是靠腰力嗎?我竟然沒有來得及看一眼,問一聲。

我對不起緋夜,孩子夭折,他心中依然苦悶,卻給我一張輕抿笑顏,隨意中給自己留下多少苦澀?身體尚弱,我卻不能煮一碗粥遞進他的手。

總說人在死前會懊悔自己浪費的光陰,我卻在這個時候才知道,我有多麼不捨,因為我有太多太多的心願未了,即使這個合同很可能讓我連千分之一的機會都沒有,但是我一定要試,為了他們,為了……我自己!

第一次感覺到一個人的旅途能這麼孤寂,眼中所有的顏色都是灰色。

第一次發現,我的體內還有熊熊燃燒的鬥志,每踏前一步,離我思念中的人便近了一分。

第一次知道,人的潛能真的是無窮的,露宿山林,我不曾恐懼,不曾病倒,甚至都不曾懼過任何毒蟲猛獸的問候。

第一次明白,我就是一個孤獨戰鬥的小兵,即使身邊沒有任何一個人,我也要戰鬥下去,只為了心中最美的理想。

帶著滿心的思念,帶著一身的傷痕累累,在最後一個饅頭吃完前,我終於到達了京城,可是,離約定的三個月,已經足足過去了半個月有餘。

大街上人來人往,熱鬧聲不斷,熟悉的街景卻再也沒有熟悉的人相伴,我漫無目的的在街頭拖著沉重的腳步,感覺頭腦一陣陣的發暈,從昨天到現在,我已經米粒未盡,乾糧早盡,身上分毫沒有,卻發現,來到京城,才是我千里之行剛剛踏出的第一步。

靠著牆用力的呼吸著,我順著身後的倚靠一點點的下滑身體,晴朗的天,光線為什麼這麼刺眼,熱鬧的大街,為什麼那些人聲聽著卻遙遠虛幻?

連日的趕路,全仗著心中的一股意志,當這份鬥志迷茫在偌大的人群中時,我終於感覺到了疲憊與無助,所有的不適也爬上了身。

迷茫的看著兩條似乎已經不屬於自己的腿,痠痛早已讓我找不出支配他們的任何力量,草鞋已經磨穿,沾滿泥巴的腳趾根本尋找不出一點屬於他們的底色,褲腿在連日的奔波中掛的支離破碎,絲絲縷縷,露出無數細碎傷痕的腿,有

長好結疤的,也有新翻出躺著血漬的,都是我這些日子在山路上的成果。

一把糾結的頭髮落在肩頭,掛著數日未洗的油漬,身上的衣服本就補丁疊著補丁,現在早已經到了分解的邊緣,若不是暖春季節,只怕我早凍死在路邊。

「叮!」

一個銅板掉在地上,落到我的腳邊,幾番旋轉後躺在我的腳邊。

拾起那小小的銅板,眼前的場景與半年前何其相似?

我與玄卿為了打探古怪的乞丐群,在這街頭上演著苦難夫妻的故事,那時候的傷口和骯髒,全是拜隨青之賜的化妝,現在的我,可是全然的真刀真槍。

那時我和他,縱然涕淚交流卻玩心不改,互相暗裡欺壓著對方,如今,景相似,人已渺,空留長嘆映青草。

玄卿呵,我們分開也大半個月了,此刻的你,應該已經拿到了董事局的位置,意氣風發吧?

玄卿呵,把酒同歌已是昨日黃花,你可知老友在想你?

玄卿呵,你可知我現在正在當初的地方乞討,想著我們以前的開心麼?

萬軍陣前,你我談笑風聲。

行營帳裡,你我醉酒迷情。

碧波船頭,你我放聲同歌。

輪迴殿中,你我公演最後一次落幕。

拈著手中的銅板,想起在他房中那次燒烤,我的臉情不自禁的微笑。

現在的我,所有的動力,只有回憶,它們是我支撐的唯一勇氣,不止有御雪,有若水,有靈蕭,有月月,有墨墨,有緋夜,還有玄卿。

是他,為我爭取了機會,是他,替我扛下了責任,為了他的期望與臨行前的祝福,我也要勝利,不能輸。

抬起頭,望向遠處的人群,一抹青影閃過,讓我的笑容頓時定格……

不置信的揉揉眼睛,再抬首,那人影卻已不見。

我看錯了,一定是看錯,怎麼可能?他怎麼也不可能在這……

掙扎坐起的身體又一次頹然的倒向牆角,微笑的唇不變,只是笑意已改,嘲諷著自己適才的失態。

我應該是餓壞了吧,大白天的出現了幻覺,還有一個銅板,買一個饅頭讓自己繼續活下去才是上策。

我扶著牆,一點點縮著腿,慢慢的往上蹭,藉著牆角的支撐,我終於站起了自己的身體,尋找著包子鋪的方向。

人群中,青影再次一閃,我如化石僵硬……

第九十六章 對面難識

不可能,不可能的……

我能看錯一次,兩次,不可能此次都看錯。

怎麼回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人有相似?是我眼花?還是他真的出現了?

我抬起腳朝著他的方向追去,奈何綿軟的身體根本無法接受我洶湧激烈的指派,一個撲通,再次大趴在地上。

面前揚起巨大的灰塵,嗆得我一陣亂咳嗽,不少土沙進了眼,迷的我眼淚直流就是睜不開。

「咳,咳,咳……」我一通亂咳,在我把肺吐出來之前終於止住了岔的氣,比抹布還悲慘的衣袖也終於把我的眼睛解救了出來,只是……

眼前人流依舊,熙熙攘攘,車水馬龍,只是人,早已經消失不見。

我不相信自己還看錯,不相信,不相信……

不知道哪來的力量,我站起身,衝入人群。

東張西望,四下尋找,沒有,還是沒有。

也許我真的看錯了,餓暈了,什麼都有可能看見不是麼?

全身力氣一鬆懈,無力感再次爬上,手指一鬆,那枚銅板從我的指縫滑落,掉在地上,一路向前滾去。

若是以往

,別說一枚銅錢,便是金條銀票,只怕我都不會去揀,但是現在,它是我唯一填飽肚子的來源。

一路追著銅錢,我跌跌撞撞,眼中只有那一點點亮色。

終於,在碰到某個人的腳後,它停了下來,靜靜的躺在塵埃裡。

看不到來來往往的腳步,感覺不到被擠撞,我蹲下身,看著眼前的黃色,慢慢的伸出手。

「哎呀!」

我一聲呼痛,整個手掌的手指瞬間抽搐,指甲摳進地理,沾滿土灰,卻依舊死死捏著那枚銅板。

「你讓開點,這麼多人的地方趴在地上,找死麼?」一聲不耐煩的聲音在頭頂想起,我手背上的重量終於撤離。

慢慢的收回掌,黑如雞爪的手背上,幾道明顯的擦傷,正往外滲著點點清液和血漬,才握上受傷的手腕,身體又一次被猛的一推,倒在地上。

整個手掌都已麻木,透著火燒火燎的疼,我縮起身體,不想再受到無謂的傷害。

一般平民,窮的穿草鞋,富些的穿布鞋,這樣的鞋底都不可能一腳把我踩成這樣,只有……

「讓開讓開,都讓開些。」

「快點,讓開!」

「別擋著,貼皇榜呢!」

幾聲不耐煩的聲音驅趕著人群,英武的盔甲,可不正是守城的衛兵嗎?也只有他們的薄底快靴,才能這麼容易的在我手上踩出傷口。

當初,我高居朝堂之尊,別說他們,滿朝文武誰敢直視?如今,我遞減卑微,任人踐踏。

難道,那老頭子說的沒錯?霸掉那身上的光環,還有誰會尊重我?敬仰我?連一個小兵都將我視作畜生般,更何需提那些百官?

難道,連我往日的愛人,他們也是這樣嗎?

若沒有了嬌媚的容顏,沒有了帝王的身份,他們……還會愛我嗎?

縮在角落,我慢慢的撐起身體,從人群擁堵的縫隙裡看向熱鬧的地方。

高高的城牆邊,幾名士兵身著銀色鎧甲,不停的來回巡視著,不時幾句大聲,阻擋著人群看熱鬧不斷前湧的身體。

「都站好,幹什麼呢!」

「看完就走開,沒有提供消息的也走開,別擋著!」

「有人認識這人的,立即彙報,有重賞!」

我的面前全是擁擠的人群,不斷的挪著位置尋找著看熱鬧的最佳地理條件,一個群情激烈,前仆後繼。

若是以往,只怕我這骯髒的打扮,再加上一兩大句,身染重病,說不定瞬間面前就會讓開一條坦蕩通途,保證我能趾高氣昂的順利達到目的地。

現在的我,耷拉著腦袋,滿心只是盤算著如何能進入紅羽的皇宮。

以這樣貌,連做侍人怕都沒有資格,誰敢要我啊,也不怕驚著了後宮的美人們。

以這身材,想做御林軍怕也沒人肯要,這麼猥瑣,只怕壞了御林軍雄赳赳的架勢。

送水的?洗衣的?倒夜香的?個個都有專人,沒錢沒權,想都別想。

終於明白,就連掃廁所的,都能大喊一句,我上面有人!

突然發現,有一對打招風耳也不錯,至少看不見,眾人的議論聲倒是讓我的耳朵收進了不少內容,誰說熱鬧一定要用看的?咱有現場直播。

「喂,你說,他們找這個人幹什麼啊?難道是通緝?」前面的兩人小聲的嘀咕著,我抖抖耳朵,歪在牆根下,將聲音收入耳內。

「真笨!」肥大的屁股佔據了我整個視線,不能怪我,除了聲音,我蹲下來能看見的只有一個個屁股,或圓或扁,或尖或平,形

態各異,姿態萬千。而這個尤為突出,「沒看見是皇榜找人?要是通緝,那時白色的榜,上面還有大紅字呢。」

「那為什麼畫個人頭在上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識字,拿分得清。」不甘心的嘟噥著,胳膊肘撞撞女子的腰,呃,雖然我沒找到所謂的腰,但是以部位的比例來說,應該是,「解釋來聽聽,皇榜呢,這輩子我還沒見過。」

「別吵,正看著呢!」打屁股扭一扭,「撲~~~」

長長的聲音,帶著異常的曲調,九曲十八繞的拉長而出,餘音嫋嫋,數秒未消,夾雜著一股氣流直奔我臉而來,就連長時間不洗的油頭髮,活活被吹的迎風飄揚,猝不及防的我,根本來不及努力閉上嘴,爛菜葉和醃蘿蔔的氣息直接順著我的大暴牙空間衝進喉嚨,沒有一點阻擋的奔進我的肺中。

「嘔!」我突然非常慶幸,幾日未盡水米,也非常慶幸,剛才一文錢沒被我買了饅頭。

怪天怪地,就怪我沒力氣,什麼地方不好坐,坐在她後面,悄悄的挪挪身體,我決定離開這是非之地,偏巧此時,肥屁股出聲念道:「字令紅羽、藍翎、碧影、紫焰百姓,為皇家找出畫像上老年女子,改女子身高五尺,名曰凌笑言,喜愛遊山玩水,摘採草藥,若有認識或者知道其下落者,重賞黃金白兩。」

我剛剛欠起的身體瞬間打住,扭曲著古怪的形狀……

我凌笑言?皇榜找她,這麼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試圖將我的身體弄醒?

是緋夜小產後的身子出了問題?

還是若水……

額頭上突然爆出一排冷汗,若水,如果我沒記錯,若水的產期應該就在這幾日了,難道是他出了什麼問題?

一滴汗水順著我的臉頰一點點的爬下,臉上有些癢,我的手已不受控制,想要伸手擦,只是怎麼也抬不起來。

不可能的,我在宮中的日子,日夜餵了他那麼多的湯藥,就連月月也說,若水的身子順利生產沒有任何問題。

是的,他們找凌笑言一定是為了我那具身體。

不關若水的事,不關……

我的若水呵,別嚇我,千萬不要。

「這凌笑言是什麼人?」

「不知道,沒聽說過,這皇榜也說的籠統,只說找這麼個人,沒說身份。」

兩人依舊一問一答閒扯著,可我已經沒有了聽下去的心,爬起身,眯著我的大小眼,咧著滿口交錯的犬牙,用力的向人群深處擠去。

既然是皇榜,就一定是御雪讓人張貼,只是為什麼這麼含糊和籠統?為什麼沒有寫明找尋神醫?難道司徒青顏昏迷不醒的事情一直被瞞著?在所有御醫束手無策時,他們才想到了尋找凌笑言?

黃榜上的人形畫的入木三分,惟妙惟肖,就連臉上的皺紋也沒多一道少一條招牌式的笑容活脫脫一個真人再現,除了月月,我想不到還有誰能有這份畫工。

我的月月,又讓你累著了,千萬要保重好自己,知道嗎?

心頭默唸著,陷入自己的沉思中,直到一個大力的推搡,讓我有了片刻的清醒。

「風后巡城,百姓恭迎~~」驚鑼聲中,遠遠傳來的聲音,伴隨著大片跪倒的人影,只有我,突出的聳立著,成了場中最亮麗的風景。

「快跪下!」一聲大喝,還有膝彎處被猛烈的一擊,我身不由己的趴到在地,再抬頭,長長的馬車隊伍進入視線,只一眼,我再不捨得移開自己

的眼。

整齊的儀仗隊,鮮亮衣衫,英武女兒,莊嚴的車列,矯健的馬隊在前面開著道,身後號角長鳴,百姓雙手貼地,俯首叩拜,只有我,張著眼,久久凝望。

高高的御輦之上,金衫華貴,氣質威嚴,那白雪冰肌,似玉雕容顏,藍寶石般的雙瞳散發著無尚的尊貴,唇角一絲細得不能再細的微笑,親和卻疏離,這就是人前的御雪,永遠優雅雍容,即使是頷首淺笑,都那麼完美無瑕。

我貪婪的索取著他每一分的容顏,流瀉的長髮被金絲鳳冠整齊的綰在腦後,一襲繡鳳長袍包裹著俊秀的身形,玉扣束腰上長長的流蘇隨著車輦的晃動搖擺著美麗的曲線,他的眼光,一一劃過每一位叩拜的百姓,從我身上一掃而過。

我的御雪,我想你那包容的笑。

我的御雪,我想你手指的溫度。

我的御雪,我想你身上恬淡的香氣。

我的御雪,我想你永遠寵溺我的懷抱。

我的御雪……

我還是那個靈魂,那個被你的身影糾纏心靈的靈魂。

我還是那顆心,那顆為你悸動,生死相隨的心。

我還是那個我,想要永遠愛你,為你守護藍翎的我。

只是這身體,已不是那個你愛著的身體,你的雙眼,不會為我停留,你的愛戀,不會纏繞在這句軀體之上,你的溫柔,不會為這具身體播灑。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天涯海角,不是生離死別,是我在你的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

世界上最殘酷的折磨,不是分隔兩地,不是同床異夢,是我明知道你愛我,卻不能告訴你,我就是那個你最愛的靈魂,眼睜睜的接受你的淡漠還有平靜的笑納。

你愛的是我,卻不知道我就在你的面前。

你瘦了,雙眼下的青黑是多少個不眠之夜的印記?

雙頰深陷,是多久的心靈摧殘?

纖細的腰身,還能撐住多久的巨大重擔?

人前的冷靜高貴,你吞下了多少的辛酸?我的御雪,對不起。

那具沒有靈魂的軀體,讓你多少次的深情呼喚,我的御雪,對不起。

那後宮多少不安的心,要你安慰支撐,我的御雪,對不起。

還有凌瀾的哭鬧,要你撫慰,我的御雪,對不起。

繁重的國事,要你操勞,我的御雪,對不起!

時間能不能在這一刻停留?讓我再看看你的臉。

只可惜,一切都不可能靜止,車輪碌碌,我只能望著那個身影,一點點從我眼前慢慢行過,近在咫尺,卻遠隔天涯。

我想衝出去,告訴他,我就是青顏,他最愛最思念的青顏。

我想要抱著他,狠狠的抱著他,告訴他,我不要看見他的憔悴。

我想要倚著他,讓那昔日的溫柔流轉。

可我不能,我只能望著那車隊遠去,默默的望著他。

御雪此舉,分明是在宣告著國家的平穩,安老百姓的心,生怕一絲關於我不好的流言傳出,別人眼中如天神般的他,在我眼中,只有疲憊和消瘦。

無法收回自己的目光,卻在他遠去的車隊後看見了一頂黃呢軟轎,在御雪的車隊中,有些不起眼,四人抬著,跟在車後。

一縷風吹過,小小的掀起了一角紗幔,銀光一閃,我呼吸停頓。

只是一瞬,我看見了轎中人的側臉,這一次,我確定,我沒有看錯。

是玄卿,怎麼會是他?

他什麼時候從輪迴公司回來了?

他怎麼會跟在御雪出巡的御輦之後?

各種想法在我腦中擠佔

著,當轎子離開我已經有數米之遙時,我猛的一醒。

不能錯過這個機會,無論如何,我要讓玄卿知道我在哪,我要讓玄卿帶我進宮。

只是,究竟怎麼做才能讓他了解是我?我該怎麼做?我該怎麼做啊?

心口劇烈的跳動著,我腦中一片空白,呼吸急促,卻擠不出一句話。

眼看著轎子裡我越來越遠,越來越遠,一切根本不再容我考慮。

飛快的爬起身,我猛的追向轎子的方向,張開嘴,一串聲音飛快的冒出:「妹妹我坐船頭,哥哥你河裡遊,恩恩愛愛,纖繩盪悠悠……」

第九十七章 玄卿相認

就在我聲音出口的一瞬間,巨大的號角聲響徹雲霄,是御雪身後的儀仗隊,我破碎的聲音,就這麼消失在莊嚴中,隨風而逝……

「你幹什麼?」我只來得及衝出幾步,所有一旁警戒的士兵全向我衝來,在我試圖又一次衝向玄卿的轎子時將我死死按在地上。

「你是不是想行刺?」不知道是誰的膝蓋頂在了我的腰間,身體疼得像是要折成兩截,我奮力的掙扎著,換來雨點般的拳頭。

用力的抬起頭,模糊中轎子已經遠離了視線,號角聲停了,我卻喊不到他了。

「把她抓起來,關進監牢,嚴審!」

不行,我不能被抓,我不能失去這次機會,玄卿,求求你,回回頭,玄卿……

一隻腳直接踏上了我的臉,我的身體被無數人壓著,臉頰摩擦著地面的沙石,火辣辣的疼,只是那疼,比不上看見御雪的憔悴,比不上我追不回的玄卿。

眼淚不受控制的從眼角滾落,跌進塵土中轉眼不見,手臂被人反剪著,脖子上已經架上了明晃晃的刀,有的刀鋒緊的陷進了我的脖子,我甚至感覺到了滾燙的液體順著刀鋒一點點的淌落,嘴裡,只是反覆唸叨著,似哭泣似哀求的低語,破碎撕裂,語不成調,隱約著還能辨別:「妹妹我坐船頭,哥哥你河裡遊,恩恩愛愛,纖繩盪悠悠……」

「閉嘴!」身體被粗魯的拉起,一個蒲扇般的厚掌在我眼前晃過,直接揮上我的臉。

眼前一黑,身體根本承受不住這樣的力道,我一個趔趄,幸好那拿刀的人收的快,不然這一下,只怕我的脖子就要被切斷了,饒是如此,還是感覺到脖子上一涼,接著就是刺痛。

應該又多了一道傷吧,我苦笑。

顧不上許多,我轉向轎子離去的方向,眼中,只有遠去的明黃御輦,小小的一點,那頂軟轎,只剩下了遙不可及的距離。

「玄卿!」我大聲的叫著,沙啞的喉嚨發出恐怖的淒厲,趁著所有人一愣分神,我拔腿衝向儀仗隊的方向。

已經顧不了這樣的行為會不會被人認定為行刺,更加管不了身後明晃晃的刀,我只知道,我不能失去這次機會,我必須讓玄卿聽到我的聲音,讓他認出我。

耳邊傳來不少人的驚叫,我狼狽的形象,扭曲的面孔,厲鬼似的叫聲,讓他們剛剛站起來的身體下意識的躲避。

怎麼這麼多人?

這路怎麼這麼難走?

我不斷的在人群中擠撞,推開面前所有的阻擋,眼睛,死死的盯著前方,害怕那唯一的目標就此失去了方向。

我不能在這裡倒下,我要追上御雪,我要進宮。

我不能在這裡被他們抓住,玄卿一定能認出我的。

只要能追上玄卿,只要能追上。

突然,背上傳來一個巨大的力量,我跌跌撞撞的身

體再也無法控制,再一次趴跌在地,掌心擦過地上尖利的石子,膝蓋磨著青石路面。

「還追?你他媽的活得不耐煩了!」後腰被人一腳踩住,一個沉重的東西搗上了我的後腰,發出一聲悶響。

「啊!」我發出一聲慘叫,眼前一黑,整個人怪異的扭曲著,腰間的劇痛讓我幾乎以為自己被腰斬成了兩段,呼吸一窒,身體不受控制的抽搐著。

玄卿,你不能走啊,求求你,讓我追上好不好?

玄卿,我是沈意歡啊,你知不知道?

玄卿,回頭啊,回頭啊……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中邪著魔了,這一刻,一向見風使舵的我卻如此固執,因為無數次盼望的機會就在我的面前,我不能讓它眼睜睜的消失,而它下一次再出現,不知道會是什麼日子了,可我的時間,只有兩個半月了。

手掌撐上地面,我的腳用力的蹬著,卻怎麼也無法抬起半分自己的身體,一點點往前,往前……

為什麼我的動作這麼慢,我要起來,努力的追著他們消失的方向追下去。

可是我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手臂不受控制的打著顫,掌心按上的地方,深紅色在一點點的匯聚,每一次抬起,都有一個清晰的掌印留下,一個個,伸向前方……

腰側再次被狠狠的一踢,我的身體就像一根死木頭般在地上翻了幾個滾,直到撞上路邊的牆才停了下來,側著身體,象一隻蝦,蜷縮著。

剛才,我似乎聽到了自己的肩膀撞上牆之後的破碎呻吟,不知道是脫臼還是斷了,軟軟的垂著。

「叫你別追,你還追?」一記重拳砸上我的肚子,一瞬間,我聽到自己肋骨斷裂的聲音,再次一聲痛苦的哀號。

「你追啊,追啊!」大力的拳頭一次次打上我的身體,伴隨著咒罵聲,「我就把你打死,看你還怎麼追!」

我似乎就像是他發洩的沙包,被打的沒有一點抵抗的能力,只知道將自己縮成一個球,在地上翻滾,只是這樣的躲避,沒有絲毫效果,那雨點般的重拳,還是一點不落的全部打上我的身體。

「撲!」在一次重擊打上我的胸口時,終於喉頭一陣腥甜翻湧,一口血の噴而出,如滿天花雨,似落紅滿徑,染滿了我面前的塵土。

「算了,隊長,她看上去就是個乞討的瘋子,你把她打死了,我們還要負責拖去亂葬崗呢。」

「就是,這麼骯髒噁心的人,別汙了您的手。」

各種勸聲拉拽這騎在我身上痛揍我的人,就在我神智已經慢慢遊離於身體之外,完全放棄抵抗等死的時候,那落在身上的拳頭,越來越少。

「呸!」一口濃痰吐上我的臉,「就這麼個瘋子,差點害我掉腦袋,衝了鳳駕可是死罪,今天沒打死她,算她走運!」

罵罵咧咧的聲音漸漸遠去,我試圖努力的睜開眼,卻發現不管如何努力,那腫脹只能讓我勉強的睜開一絲。

現在別說站起,坐好,就連動一動,也完全不可能,我只能就這麼躺著,嘴巴里一點點的流著血沫。

我不能自殺,剛才那一刻,我幾乎以為自己能解脫了,能回到輪迴公司找那老頭了,只要再來幾拳,我一定承受不了,可是,她竟然不打了。

我想笑,抽抽嘴角,卻疼得厲害,想放聲,喉嚨裡卻只有呵呵呼呼的聲音,像是破舊的排風扇。

原來求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早知道死不了,我也該多擋擋

的。

再等等,即使夜晚的寒露凍不死我,這餓了幾天的身子,說不定也抗不了幾天了,也許過程漫長,說不定真的能讓我回去呢。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只知道腦袋邊不時傳來紛亂的腳步,匆匆的有人來了,匆匆的有人走了,偶爾踢我一腳看我死了沒,偶爾踩上我兩下,誰叫我躺在路邊呢?

一個腳步聲走近我,在我身邊停了下來,似乎在仔細的端詳我,而我,眼睛已經無法張開,腫的幾乎粘在了一起,這麼疼,乾脆懶得睜了,反正也沒有我認識的人。

來人似乎對我充滿了好奇心,停在我的身前,我幾乎能感覺道一道視線在我身上仔細的打量。

心裡做好了準備,等待著伸腳被踢。

就在我又將陷入新一輪的昏迷中時,那人終於輕輕的開了口,「是你嗎?」

身體一抖,我奮力的睜開眼,可是無論我怎麼努力,都撐不出一條細縫,只能順著聲音的方向,沙啞如蚊吶:「玄卿麼?」

身體立刻被人扶起,靠著牆,這麼一個小小的動作,對於現在的我來說疼得呲牙咧嘴,但是內心,卻是無比的興奮歡跳,也許我真的有希望了,玄卿來了。

「我能問問你的名字嗎?」依舊帶著懷疑的語氣,他冷靜的開口。

歪了歪嘴角,算是一個簡陋的微笑,希望沒有嚇到他,「我是曾經的天鵝,現在的醜小鴨,沈意歡。」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身體又一次被人用力的搖晃,我的臉貼上了一個馨香,鼻間是好聞的男子氣息。

「你是在幫我回到你家找你老頭子算賬嗎?」他的出現彷彿讓我身上所有的疼痛都飛走了,還有心情開起了玩笑。

「這個老狐狸,居然這麼坑你!」我似乎聽到了他牙齒咬合的咯吱聲,「我看見了你的合同,而且逼著老江把你的情況說出來了,但是我不知道你附到了誰的身上。」

「你怎麼回來了?」他不是進了董事局嗎?怎麼還有心情亂晃?本來以為再也見不到的人,居然這麼快就出現了,還準備留著心追憶一輩子的呢,現在一點價值都沒了,「既然你聽到了我唱歌,當時為什麼不停下來?害我被胖揍了一頓?」

似乎知道我心中的疑惑,他深吸一口氣,慢慢的吐出聲音,「我回來,不是偷跑,而是任務,因為那紙合約,我就是你的監督人。」

「是麼?」我的喉嚨呼嚕呼嚕直響,不知道他能不能聽出我在笑,「既然找到了我,帶我進宮吧,我只剩兩個半月的時間。」

身下的人一僵,抓著我手掌的指慢慢冰冷,呼吸逐漸粗重,在我的期待中,他拋出一句話,「對不起,這一次我不能再徇私,只有這樣,老頭子才把董事長的位置給我,而我的一舉一動,也會被他監視,如果我徇私,而你明知的情況下接受,就是違反了合約,所以,你只能靠自己的辦法進宮。」

他的話竟然沒讓我有一點意外,畢竟,他在認出我後還讓我捱了一頓打,這背後一定有什麼事情,老頭果然夠精明,不但算計我,連自己的兒子都算計!

「我知道,你快回去吧,我想睡覺了。」一切只能靠自己,再沒有任何人能幫我,可是,我該怎麼做呢?

「我不會讓你睡在這的,還有你的傷,如果不治,你撐不過兩日,我這樣不算幫助你,老頭子無話可說的!」一把抄起我的身體,他的聲音輕輕

傳來,「你先睡,我去找客棧,還有大夫。」

微微的點了點頭,我再也支撐不住,歪頭架上他的肩,沉沉睡去。

第九十八章 救命之恩

全身的骨頭象散了架一般,根本就不聽從我的任何指揮,胸口,腰腹,手臂一抽一抽的疼,順著神經直達我的大腦,衝擊著我昏沉沉的意識,每當我淺淺的剛剛睡去,就在一波波的疼痛當中抽醒,忍不住的輕聲呻吟,卻又無法完全的清醒,只知道,疼,無以復加的疼。

朦朧中,似乎總有雙手,撫摩我的傷處,舒緩的緊張的肌肉,每一次掠過我的身體,總能帶來一波涼意,帶走火辣辣的刺激,留下撫慰後的舒坦,讓我輕喟中再次迷迷糊糊。

就這麼疼一陣,好一陣,醒一陣,睡一陣,我已不知道過了多少時日,只知道,我不是一個人在堅持,那種有人相伴的感覺驅散了太多的恐懼,給我堅持的力量。

慢慢的睜開眼,沉睡許久的眼突然一下接受到床前的亮光,讓我下意識的抬手阻擋著光線。

「啊!」清喚出聲,突然的刺痛讓我一咧嘴,呻吟出聲,抬起的手臂又一次軟垂下,耷拉在床沿。

「醒了?」床邊一個人影迅速的握上我的手,小心的放平,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光線,只能看見一個青黑色的修長,還有輕柔動作中的修長。

一隻手探上我的額頭,絲綢的袖擺擦過我的臉,男子的氣息撲入鼻端,乾淨而清新,手指冰涼絲滑,細膩的就如同那劃過我臉際的袖擺,讓我不禁神馳,夢中,似乎也一直是這麼一雙手始終握著我亂動的傷臂,偶爾探上我的額頭,在火熱中留下清冽的感覺。

「玄,玄卿麼?」即使眼睛已經適應了光線告訴了我答案,依舊有些不相信自己,忍不住的出聲詢問。

印象中的他,爾雅有餘,溫文不足,更帶些飛揚的自我,自負的不屑,沒想到竟然也有這麼細心照料人的一面?

「我已經給你找過大夫了,錯位的骨頭都給你接好了,只是若要完全的活動自由,還需要一些很長的時日,過幾日下地倒是沒問題。」看見我醒來,他言簡意賅的把我身體情況倒出。

「我很想謝謝你。」動動脖子,我轉著眼珠望著他,「不過你看見我被人扁,還那麼狠心的走,我又很不想謝你。」

有些人,是標準的好了傷疤忘了痛的人,嘴賤更是生活樂趣,而我,很不幸就是其中的一員,傷還沒好,就想著怎麼利索嘴皮子。

「世上有一種動物,是最古老的物種,幾期冰河時代都沒能把它們滅亡,是足以見證它們生命力的頑強。」對著我一挑眉,抽著半邊嘴角,似笑非笑,「你知道是什麼嗎?」

悶悶的笑出聲,才發現笑原來也能並著痛苦,至少我現在的胸口就因為震動而隱隱的疼,皺著臉,卻掩蓋不掉眼中的快樂,「我能當做是一種稱讚嗎?我就是一隻打不死的小強,你妒忌嗎?」

「我妒忌你被打成一灘爛泥,還是妒忌你換來換去,居然換了個這麼有特色的身體?亦或者妒忌你這比哭還難看的笑?」看得出,我的醒來,讓他非常開心。

沒好氣的瞪他一眼,嘴巴可忍不住的抱怨,「這身體醜怪誰?不是你家老子乾的好事麼?我招誰惹誰了,被你換一次身體,被你老子換一次身體,我上輩子欠你們家錢了?」突然想起自己陷入昏迷前聽到的

話,我猛地睜大眼睛,「你不是被監視不能幫我的嗎?現在算什麼?」

他無所謂的一個哂笑,撇了撇嘴,小心的在我腦袋後面靠上一個枕頭,「那老頭子可不想你這麼快就掛了回去見他,所以我這麼做,他只會感激我幫了他而不是幫了你。」他輕柔仔細的動作突然讓我有些不習慣。

看慣了他的從容決斷,也對他冷靜策劃習以為常,這樣的他,怪怪的,我寧願是那個和我互掐互打的冷玄卿,雖然我現在的身子骨經不起他再捶上兩拳。

小聲的咕噥著,「那我寧願你幫我好了,讓我凍死在路邊,餓死在廟前。」

他不言,只是亮著一雙眼看著我,那眼神看的我老大不自在。

現在的我,可有自知之明,這可不是司徒青顏那漂亮的臉蛋,現在的我,不就是披著人皮的猴?他看的越仔細,我越是難受。

身體躲閃不了,我乾脆閉上眼,來個眼不見為淨的掩耳盜鈴。

房中突然沒了聲響,只有我們兩個人均勻的呼吸聲,偶爾燈花『啪』的一爆,再無聲息。

「我睡了多久?」也不知道是想分散他的注意力還是想讓自己更輕鬆,我挑著話題。

「四天了,很好,沒燒傻!」

言下之意,他照顧了我四天?

「哦,謝謝!」我發燒,不是發傻,一直有人在身邊照顧若是都不知道,就白活了。

「收下了。」毫不客氣的一句話,他走到桌前,流水的輕瀉聲中,我看見他端著茶杯專注的倒著水,彷彿這才是他最關心的事。

我的眼光被他牽引著,望著他完美的側臉,如蟬翼般輕輕抖動的睫毛,高挺的鼻子,深邃的輪廓,都是我熟悉的他,唯一不熟悉的,是眼底的大大的青黑。

他一直揹著光,初始我還沒有任何發現,直到他走到燈下斟茶,才讓我有機會看見他臉上的疲憊,這幾天,只怕他遠沒有嘴巴上說的輕鬆。

「看什麼呢?」端起茶杯走向我,半倚著我的床頭坐下,一隻手伸在我的頸下,小心的抬起我的頭而不碰到任何傷處。

「你真帥!」我呵呵傻笑,為自己的失態狂甩一把汗,反正都被他看見了,掩飾也逃不過他的瞭然。

「你真醜!」沒給我任何面子,硬邦邦的丟出三個字,手上卻是沒有半點馬虎,水杯湊在唇邊輕抿一口試試,再緩慢的伸到我的嘴邊,生怕不小心碰撞了我。

撅起嘴,我以古怪的姿勢吸了好幾口水,挪開唇的第一件事就是對他呲起滿口齙牙,「謝謝誇獎!」

放下杯子,他扶著我躺好,嘴巴也沒閒著,「我收回剛才的話,你燒傻了!」

舒服的轉轉腦袋,我不無自嘲的出聲,「當我見到這副尊容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和孫悟空是親戚,要麼就是外星ET,你居然只說醜,證明還把我當同類的範疇,不是抬舉我是什麼?」

「你還真能自己找樂子。」他一邊搖頭一邊縮縮脖子,沒好氣的看我一眼。

「是啊,要不要來張畫像?辟邪的。」我拋個媚眼,立即看見他一副要吐了的表情。

「你怎麼會和御雪在一起的?」鳳後巡城,我怎麼也想不明白怎麼會帶著他跟在身邊,便是靈蕭,也比他有用啊。

「那天你的身體被撈起以後便一直沉睡不醒,所有的人能出動的,都想辦法了,你的碧靈蕭回過『碧落宮』,那北唐緋夜也說找師傅,還有那姓張的小子,去尋什麼神醫

去了,國師現在整夜關在他的祭廟中祈禱,整個後宮只有我和你的皇后,還有個大肚子,你的皇后天天朝上朝下的跑,得了空就安慰那哭哭啼啼的孕夫,晚上就陪在你的身體邊,早不知累昏過去幾次了,看他可憐,我就順道幫他解決一些奏摺什麼的,讓他能多休息會,不過他真的很相信你的眼光,想必你在他面前說過我什麼好話吧,他居然真敢把奏章全交到我的手中,也不知是為你急瘋了,還是真的無心朝政。」

玄卿的訴說並沒有任何添油加醋的地方,甚至一點故事可聽性都沒有,只是聽在我的耳朵裡,讓我垂下了眼,咬著下唇,嚥下泛到嗓子口的酸澀。

眼前,似乎飄過一幕幕的場景,御雪忍著心傷,極力穩著後宮,封鎖著對外的消息,還要對朝臣有交代,唯一的休息時間,就是握著我的手,小心撫摩我的容顏,與我共度一個個黑夜,這樣的不眠不休,又怎麼會不昏倒。

靈蕭一定又不要命的把真氣輸給我了,我的火焰冰山絕對不是守株待兔的人,這一次,不知道他會不會把所有的武林典籍,靈丹妙藥全搬來?

緋夜才剛剛小產過,怎麼也出宮了呢,他的身子能承受這千里迢迢的行程嗎?

墨墨這個衝動的孩子,定是想盡辦法找師傅去了,他那毛糙的性子,千萬別再出什麼事。

若水乖乖是不是挺著即將生產的肚子日日哭倒在我的身體邊呢?這要是動了胎氣,可怎麼辦?

國師殿中,那夜夜長跪的虔誠,挺直的背影漸漸浮現在我的眼前。

不過半月,我的後宮便成了如此,若是在這樣下去,我在這世界上苟延殘喘的掙扎,他們卻個個活著無望的求死,我還沒想到進宮的方法,他們卻都倒下了。

千萬不要這樣啊,為了我,你們都要堅持住。

相信我,我一定會醒過來,和你們在一起的。

我不會有事,很快,我就會回到你們身邊,都要給我挺住啊。

心情無比的沉重,我低嘆一口氣,「御雪對我的瞭解,甚至都超過了我自己,同樣,他看人的眼光更是勝我數分,我從來沒有在他面前說過你的任何一句好話,但是他會看,心下對紅羽和碧影一役中你的作用早已瞭然,我連十萬大軍的作戰決策權都聽了你,他也一定會相信你。」不敢想象,一團糟亂中,玄卿若是不伸出援手,御雪會不會早就撐不住了。

「你前段時間不是進董事局嗎?一個身體在輪迴公司和我這兩邊跑,沒有人會發現嗎?」我突然心生疑竇。

「真笨!」他想都沒想直接的開口,「我那的白天是這裡的晚上,我白天在這裡,晚上偶爾抽空回去,自然沒人發現。」

「那你的休息呢?」我話才出口,頓時明瞭,他眼底的青黑從何而來,一次落水,卻導致了這麼多人為我的奔波勞碌,心碎神傷。

第九十九章 孤軍奮戰

「如果沒有你,御雪一定堅持不到現在!」我感激他,只是我更多的心思在那些人身上,如果我再不進宮,別說任務完成時間不夠,就連他們的生命,都會出現各種問題。

「老頭只說我不能幫你,可沒說不讓我幫你男人,再說,這個世界難得有欣賞我信任我的男人,不給他點面子怎麼行?」調皮的對我一眨眼,「讓我處理下奏章,想象下自己做皇帝的感覺,多麼美好的感覺。」

他輕鬆的語調

,讓我也不由的淺笑,雖然明知道他可能只是在安慰我,「你說若是把你丟在與我對立的位置,你有沒有可能創造一個男尊的肚會?」

銀色的髮絲輕輕搖了搖,從肩頭滑落,打在我的手背上,倏忽飄開,手指一抖,沒能牽住。

「我天性懶散,自由,有理想有抱負,創造一個新天地是任何男人的夢想,也是一生的成就,若說我沒野心那是不可能,只是我有打江山的心,沒有守江山心啊,不好玩,這個麻煩事,還是你做吧。」

「就我這乞丐樣?」我斜睨著他,「當乞丐皇帝?」

「去你的!」他的臉上露出絲絲笑意,「你只要三個月內完成任務,不就回去了嗎?」

垂著腦袋,垮下臉,「我現在連宮都進不去,還完成任務呢,要是我一身武功就好了,飛簷走壁就進去了。」腦中一閃,玄卿說來說去,似乎漏了一個人,用力一掙,我抓上他的袖子,「隨青呢,隨青怎麼樣了?」

隨青,最是執著的隨青,他守護的青顏現在是隻有呼吸的植物人,他會怎麼樣?

看似穩重,卻最是鑽牛角尖,更何況把我的命看的比他自己重一百倍。

我的隨青呵,你幹萬別做什麼傻事啊。

別在我費盡心思進宮後,你卻給我其他的打擊。

動作太猛,胸口一陣氣悶,眼前金星亂冒,我又一次倒回床頭,咧著嘴用力的喘著氣,手也再次無力的落下。

「你那麼激動幹什麼?」對我的衝動他沒有一點同情,冷冷的一哼,「我沒說,是因為我沒見到他,你叫我說什麼?鬼似的人影,我上哪找?」

呃,沒想到擔心了這麼久,居然換來這麼一個答案,不冷不熱的聲音,難道不知道我心亂如麻,完全被愛人們勾走了思緒麼?

「我該怎麼進宮?」吐出心中一口濁氣,我傻傻的望著他,希望能得到一點幫助。

「你該怎麼進宮應該問你自己而不是問我。」突然的沒好氣讓我脖子一縮,我到底哪得罪他了?

「我知道你不能實質性的幫我,給點建議行麼?」我狗腿的哈拉著。

「沒有,自己想辦法!」毫不猶豫的直接拒絕我,冷峻的表情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啊,你不會這麼無情,這麼殘酷吧?」

「我哪裡無情,哪裡殘酷?是你無理取鬧!」

「你就是無情,就是殘酷,我沒有無理取鬧!」

「我根本沒有無情,沒有殘酷,就是你無理取鬧!」

「你……」

「你……」

我們兩一個站著,一個躺著,隔著一張桌子,遠遠的互瞪著。

看著他臉上認真的薄怒,再想想兩個人適才的話,完全無聊的兩個孩子鬥氣。

「撲哧!」終於忍不住的破功,對面的人,臉漲的紅紅的,大眼瞪的圓圓,似乎和我較真了,對著我無賴的臉,楞是活活的憋著不笑。

「笑一個嘛,這麼認真幹什麼?」好好的,這傢伙哪吃錯藥了?我又沒說錯什麼,幹啥一張這樣的臉。

「誰和你笑,我找藉口出宮,雖然有你的皇后罩著,沒人問我什麼事,太晚回去不好。」開頭兇巴巴的話,到了後面還是漸漸收了氣勢。

「你還沒告訴我,怎麼進宮呢!」有些著急的起身,又一次在疼痛中倒了回去,吸著氣,嘶嘶啦啦的。

「說了你自己想辦法,是你的丈夫,你的合同,關我什麼事,完得成完不成,又不是我該在意的。」似乎火氣又上來了

,他懶得再看我一眼,轉身向門口走去。

雙手拉開門扇,他靜靜的站了幾秒,沒有回頭,只是丟下一句,「你既然醒了,明天開始我就不來了,你好自為知吧。」

「砰!」乾脆利索,門被狠狠的甩上,震的桌上燭火一陣亂跳,沒有給我一點開口挽留的餘地。

「不……」我才剛剛一個字出口,房間內只剩下了我一個人,無力的吐出下面的字,「會這麼絕情吧。」

事實上證明,他就這麼絕情,就這麼殘酷,丟下我抱著一點點的幻想,期待著下一秒他會再次推門進來。

盯著門超過了五分鐘,沒有任何反應。

再看看,十分鐘,依然沒有動靜。

我再等,繼續望,十五分鐘,放棄。

「哎!」徹底失望,我收回依依不捨的眼,回頭打量著我此刻存身的地方。

房間還算乾淨樸素,打掃的沒有灰塵,不大的室內,兩張太師椅靠在牆邊,中間一張木幾,都是平常人家慣見之物,中間的桌子上,一盞燭燈跳著光芒,反射著桌子上他倒茶留下的幾滴茶水。

木桌,木椅,還有我身下這張床,別無長物,顯然,就是一間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客棧,與往日那奢侈豪貴的皇宮是天壤之別,卻是我轉身後這大半個月住過的最好的地方,至少不用餐風露宿,至少不用飢寒交迫。

說起餓,肚子立馬發出了響亮的歡叫,胃裡一縮,我看看桌上。

好象,好象有一個沙鍋,蓋子蓋的緊緊的。

眼睛一亮,我剛才怎麼沒有發現?

我就說嘛,這小子應該不會這麼絕情,花這麼大力氣救回我,餓死了不是很划不來?

一點點蹭著,只有一隻手能活動,我歪著身子,伸著頭,扶著床沿,儘量不讓胸腹和腰用力,無數次的努力後,總算拔起來了幾寸。

腦袋頂著床頭,我揉揉失去發麻的腿,待一陣陣痠麻過後,掀開被子,腿慢慢的探下地。

「撲通!」非帶不幸,我還是高估了自己的力量,記得沒受傷前,我就餓的頭昏眼花,加上失血和繼續昏迷,有力氣才怪。

不過很順利,我以最快的方式下了床,雖然屁股很疼,被震到的腰更是一挺,拱了起來。

坐在地上,我順著氣,眼光,早溜到了桌子邊,計算著如何用最省力的方法過去。

討厭的玄卿,就不知道把吃的放在我床邊再走嘛,有這麼照顧病人的?

突然,順著桌子腳,我的眼光滑到門邊,一摞白白的東西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客棧的木門,使用多年,底下早被蟲蛀了一排,透著絲絲涼風,而那摞東西,正被風吹起,一點點的翻動,也正是這個晃動,讓我留心到了它的存在。

白色的底,上面還有黑色的花紋字跡,在一張張的翻動中更是明顯,太熟悉了,我怎麼可能不認識呢?

大喜之下的我,腦子似乎也好用了不少,乾脆側著身子躺下,幾個翻滾,就到了門邊。

一把抓起地上的紙,厚厚的一沓,在手中沉甸甸的。

翻著手中的紙,我感覺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心裡一個歡呼的聲音在不斷的叫著,一千兩,兩千兩,三千兩……

手中的銀票有大數目有小數目,整整一萬兩,不用想,一定是許玄卿『遺失』的!

我的眼睛都彎成了桃形,有錢,只要有錢,還有什麼事是辦不成的?

我的愛人們,我的夫婿們,等著我,我就要回宮了。

我的寶貝們,

我就要歸來拉,我得意的笑,又得意的笑……

「砰!」腦袋又一次的眼冒金星,我呈大字形的向前趴倒在地,一口大牙活活的撞上桌子腳,標準的樂極生悲。

「哎呀,客官,有床您不躺,怎麼躺地上來了?」

我的眼前無數小鳥在歌唱,群星璀璨,耳朵嗡嗡中,居然還能聽清楚店小二的聲音。

「您沒事吧?」

能沒事嗎?換你你來撞撞?

只能怪自己倒黴,我躺在地上數錢,腦袋正對著大門,她這麼一推,厚重的門角帶著她的力量,直接吻上我的後腦勺,殘酷的被毆打中唯一倖存的地方,在這裡光榮犧牲。

飛快的把銀票收進懷裡,我轉轉腦袋,左邊,右邊,左邊,右邊,試圖拔出嵌進桌子腿裡的牙齒。

「您,您,您這是?」小二的大腦袋伸到我的腦袋邊,彎著腰,一臉好奇的望著我。

我沒有理她。事實上也沒辦法理她,心一橫,一個用力……

「嗷~~」牙齒是拔下來了,我也一個過猛,倒在她的腳邊,剛剛受過重創的後腦再一次咚咚做響。

「呸,呸,呸!」掏出嘴裡帶下一大塊木屑,吐出一地的渣子,抬起依舊轉著圈圈的眼睛,「大半夜的,你上我屋裡來幹啥?」

她驚訝的眼神從我的牙齒轉到桌子腿,再轉回我的牙齒,不置信的伸手捏捏桌子腿,那上面還有一個清晰的大牙印,她看著我從牙縫中拽出木屑,半晌回過神,呆呆的出聲,「好,好吃嗎?」

「你自己啃一口不就知道了?」我躺在地上,白她一眼,依舊和卡在牙縫中的東西做戰,「你半夜進我門,就是為了問我這個好不好吃?」

猛然間驚醒,她一揚手中的托盤,「這個,這個是帶您來的爺吩咐我們的,說每隔三個時辰,就送一次粥來,把上次沒動的拿走。」咽咽口水,她的眼睛再一次瞟向桌子下,為難的擠出幾個字,「您,您確認下次還送粥嗎?」

「廢話!今明兩天送粥,後天開始送肉。」在她的攙扶下,我終於如願以償的坐上了凳子。

一邊呼哧呼哧的喝著香甜的粥,我的腦子開始飛快的計算著,「你們這,有沒有什麼人身手比較好,好打抱不平的?」

第一百章 迂迴戰術

儘管內心牽掛著宮裡,牽掛著我的愛人,但是我也知道,任何事都不能操之過急,我只能慢慢等待,養好身體,尋找機會。

肋骨處隱隱做痛。一隻手還打著繃帶吊在胸前,但是我的精神已經恢復的非常好,下地亂跑也不成什麼問題,就在這個時候,我的機會也悄然降臨了。

「小二!給我兩斤熟肉,兩壇酒,再弄幾個小菜。」一個粗聲粗氣的女子聲引起了我的注意,而小二也在同時對正在吃飯的我拋出了個眼神。

順著她眼光的指引,我看見身邊正中的桌子邊,一名女子膀大腰圓,那胳膊伸出來,比我這猴腿都粗上三分,正一隻腳架在桌子邊抖的起勁,兩道粗眉正不耐煩的皺著。

幾日前,我向小二打聽,這地頭,什麼人無賴,什麼人仗義,什麼人熱心,結果答案居然全在一個名字身上,就是如今我看見的女子,洪羽達。

說她無賴,是因為朋友太多,這人左手進錢,右手花光,往往自己有多少,全接濟了朋友,導致經常吃飯欠債,說仗義,為朋友兩肋插刀,眉都不皺一下,說熱心,往往一面之緣的人,只要她覺

得值,二話不說,扛了。

這簡直就是我心目中的梁山好漢啊,最好的目標人選啊,也正因為她這性子,一般熟悉的人,也都由了她,欠錢就欠著吧,只要有錢,她講信用的立馬還上。

不過今天,她顯然碰上了點問題。

小二悄悄的蹭到她身邊,湊上她耳邊,「洪姑娘,今日東家來了,正查帳呢,要不,您晚些來,或者一會我給您送去,掌櫃的正在解釋您那前兩個月的帳款呢,若叫東家看見了您,只怕有些麻煩。」

「這……」女子顯然有些意外,「掌櫃的替我擔待了不少吧,怕是要挨東家訓了,要不我去哪借點來,不過這菜你得替我做了,送二妞他們家去。」

「洪姑娘啊,您這何必呢,回回賒帳都是為了別人,都知道您人好,現在讓您去借錢,咱們這心裡過意不去啊。」

「是我給你們添麻煩了,過幾天等我找著活,一定把錢補上。」

兩人正推搡著,一個豪氣的聲音從一邊傳來,「看這位姑娘氣宇不凡,想必也是我輩豪傑,一起坐下喝一杯怎麼樣?」

不用懷疑,正是區區不才小女子我,至於那所謂的東家查帳,小二收了我的錢,隨便編個故事而已。

女子大步走到我面前,一拱手,「在下洪羽達,敢問英雄高姓大名。」

「不敢不敢,小女子沈意歡,看姐姐一進門,氣勢非常人所能及,所以不小心偷聽了下兩位的對話,更是對姐姐心存佩服,忍不住的出聲結交。」心中暗喜,我拿起面前的杯,作勢一丟,揚起聲音高喝,「小二,拿兩個大碗來。」

瞥見她欣賞的眼,我故做瀟灑的拿起酒罈,「若不是妹妹手傷了,抱罈子不方便,也不取碗與姐姐對飲了。」

「妹妹的手?「她剛出口,我立即一付欲言又止的樣子擺擺手,「不提不提,今日只求開心,來,喝!」「喝!」她毫不猶豫的舉碗,兩人咕咚咕咚連灌三大碗。「妹妹!」她一袖子擦去嘴邊的酒,「妹妹真乃爽快的人,等姐姐一會,去去就來。」剛抬腿,被我一把扯住了袖子,「你我有緣難得相見,若這麼走了,實在掃興,我知道姐姐所為何事,行走江湖,豈能被這小小銀錢所制?」站起身,我對著一旁的小二拋出一大錠銀子,「將姐姐以前的酒帳全給消了,她要的酒菜做好送去,順便再給我弄幾罈好酒,幾個好菜,送我房裡。」一拽洪羽達的手,「這人堆人喝酒不爽快,上我房裡,放開了喝,喝倒了睡。」「走!」她倒不含糊,抬腿跟我上了樓。這傢伙,分明是個酒鬼,坐下連客氣話都沒,抓起酒罈子就灌上就口,直到打出一個長長的酒嗝。「妹妹啊,以前沒見過你,莫非不是京城人氏?」抓起筷子,她腿一架,吃上了。我搖搖頭,故做深沉,「不是,小妹家在紅羽邊境的山溝裡,尚算殷實而巳,這次來京城,一來想看看京師繁華,長長見識,二來想尋個親戚,只是剛入京師,也不知得罪了什麼人,被打了一頓,來人一沒搶銀子二沒拿包袱,看樣子也不是搶劫,不知是不是認錯了人,讓我攤上了這倒黴事。」

認錯人?就我這付尊容,認錯的可能性幾乎為零,也就只有這樣一條腦筋的女人才會相信。「還有這等事?妹子莫怕,京城遊玩,姐姐陪你,保證沒人能再傷得了妹子,只是不知道妹子尋的什麼親?」

「這個嘛?」我『臉紅』的低下頭,「說實話,小妹自幼與表弟定了親事,二人青梅竹馬一直到了十五,三年前,姑母一家移居京城,曾言明三年後,待我滿十八便來此完婚。」「哈哈哈給!」她一陣大笑,震落房樑上的灰塵,簌簌的落進菜裡。用力的在我肩膀上拍上幾拍,差點將我唯一健全的胳膊給拍折了,「恭喜恭喜啊。」我一嘆氣,苦著臉對著她,「恭喜什麼啊,我來之前曾修書一封到他們留下的住址,誰知道到了以後才發覺,姑母一家早搬了地方,新住戶不肯告訴我她們搬去了哪,便將我轟了出來,接著屋漏偏逢連夜雨,捱了頓打。」「別傷心了,大不了這些日子,姐姐陪你看看風景,再找找人,總能找著的,莫擔心。」我長嘆一聲,端起酒愁悶的灌下,眼中,卻是精光一閃而過,唇角,彎出一道幾不見的弧度。接下來的幾日,我在她的陪伴下,走遍了京城的大小角落,風景看了不少,她的朋友也見了不少,我那個傳說中的姑母,卻是人影渺渺,徒留我聲聲長嘆,酒入愁腸。

與她約好了晚上喝酒,我藉口買東西出了門,圍著城溜達了半圈,望望時辰差不多,在井邊撈上些水撲上臉,猛的撒開腿,一路狂奔著的衝進客棧,撲進房中,在她驚訝的眼神中用力的抓著她的胳膊,喘著粗氣,「找,找,找著了……」她精神一振:「找著你的姑母表弟了?」我說不上話,只是不斷的點著頭。「走,見見你未來的岳母去!」她一聲郎笑,抓著我就往外拖,沒走出一步,又被我用力的拖了回來。「不,不行!」艱難的擠出幾個宇,我搖搖頭,「現在不能去見姑母了。」「怎麼了?」粗神經的她也在我的神情中看懂了什麼,「到底發生什麼事?」「那,那個打我的人,和他們在一起!」我終於喘過了氣,「剛才在河邊,我看見表弟和一女子在一起,那女子身後跟著的人,居然有幾人我認識,正是那日在城邊打我的,後來趁著表弟落單的機會,我與他碰了面,才知道事猜的原委,原來那女子現在居住的正是我姑母原先房子,我送來的信都到了她的手中,而她正猛烈的追求我姑母,因為生意上給了不少幫助,我姑母最是記人恩情,加上和我們斷了聯繫,也就有意將表弟許配給她,現在我表弟無論怎麼反對,都駁不了姑母的意思。」

「那怎麼行,定了親,豈有反悔之理!」她一拍桌子,一道裂痕在我眼前伸展開來,越裂越大,最後……「嘩啦!」徹底宣告生命的終結。「現在上門去鬧,若是徹底翻了臉,豈不是給她一個悔婚的藉口?而那女子若是知道我尋上門,說不定又會玩出什麼花樣,一個不留心,得不償失。」我摸著下巴,在房間裡轉著圈。「那你想怎麼辦?難道活生生的讓你表弟嫁與他人?這勞什子悶氣我可咽不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立即傳來一聲痛苦的呻吟。「我表弟說,姑母最是看重自己身家性命,生性怕死,我倒是想了個法子,只是可能要委屈了姐姐。」「說吧,只要能幫上你的忙,你要我幹什麼都行,為姐妹兩肋插刀。」她呼的站起,抓著我的手,那臉誠懇,不禁讓我小小的內疚了一下。「不知姐姐能不能幫小妹妹假扮一次賊人,在路上打劫於她,然後妹妹裝

英雄出來救姑母,這樣,因為救命之恩,又有曾輕的婚約,我表弟定能用以身相許的藉口,而姑母也再無法反對,不知道姐姐……」我偷眼望著她的表情,聲音越來越低。她傻傻的張著嘴,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讓我的心不斷的下沉。

難道,她根本無法接受我的提議?難道,這幾日的策劃就要打了水漂?難道,我的如意算盤打錯了方向?「啪!」她一拍大腿,「好主意,實在是好主意啊,妹妹的腦子,比姐姐強上百倍。」我試探的張口,「那姐姐是???」「就按你說的做,這個忙,姐姐怎麼可能不幫?一定幫,一定幫!」我心如今已經是飛上了天,輕快的蹦達著,臉上卻是更加沉痛的表情,「姐姐,一旦您露了行跡,妹妹很長一段時間不能再與姐姐把酒言歡了,妹妹捨不得姐姐。」「你怎的如此扭捏,不能見就不能見,安全起見,等你的事一了,姐姐先藏起來幾個月,讓人無法懷疑我,等你新婚之後,姐姐再出現。」「我的好姐姐啊……」一聲大嚎,我做勢欲跪,在她手忙腳亂的攙扶中哆嗦著掏出兩張銀票,「你我姐妹一場,姐姐若不在,那些好姐妹一定少了幫助,這些銀子姐姐替我給他們,也算替姐姐照料了他們,剩下的,姐姐買些酒,喝酒之時,也定要想想妹子。」「一定,一定!」她眼圈都紅了,把我扶起身,狠狠的一咬牙,「告訴姐姐,你要我們幾個假裝搶劫的姑母什麼樣子?叫啥?」我擦擦眼角,「姑母五十上下,體態肥胖,長相端正,身上穿的料子可華貴的很,名字麼,叫紅藕。」

第一百零一章 套牢紅藕

漆黑的夜,月亮早不知道什麼時候躲了起來,深深的巷子裡,沒有一點聲音,寂靜無比,遠遠的,飄來一兩句不知道誰家院子裡的狗吠,在夜色中,慘慘的滲進人心裡。

耳邊呼呼的颳著風,我窩在牆頭靜靜的等著,這裡不是繁華之地,白天還好,到了夜裡。總有那麼點寒寒的感覺,到是應驗了那麼句老話,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

紅藕跟在我身邊數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早就唸她伺候的好,我准許她在京城自置房產一套,把老孃接在身邊照顧,而她,也在我的默許下,每逢初一十五出宮到家看看,為此我還賞過她任意進出宮門的腰牌,只是她為人一向拿捏分寸,每每雖然到夜半時分才回宮,卻從不在宮外過夜,至於我怎麼知道她這個小秘密,因為每到這個日子,晚上身邊伺候著的一定不是她,偶爾在御書房看奏摺到半夜,卻能聽到她低聲替換其他侍人的聲音,對她的這種態度,我一直是讚賞的,只是今日,卻要利用她的這份忠心了。

扳扳手指頭,我出事的日子,正是初一前幾日,那時候宮裡鬧的一團糟,量她也沒膽子出宮,如今大半個月過去了。她這事母至孝的人,想必也忍不住了吧?

遠遠的盯著屋子,看見一點黃暈燃起,隨即傳來了木門的吱呀聲。

「娘,您回吧,這段時間裡頭忙,我可能不能按日子出來看您,你照顧好自己啊。」

聽到她的聲音,我沒來由的有種親切感,想到她圓滾滾的身子在身邊轉來轉去,小心這小心那,偶爾開心了,拿些話逗逗她,嚇唬嚇唬,立即哭喪著臉在我面前請罪的樣子。

呵,還真想她。

不知道什麼

時候,在我心裡,早就把她當成了家庭成員中的一人,幾日不見,還真懷念。

「小順,把車套好,我們回去。」

「噯!」

兩人的交談聲在夜色中份外的清晰,牆頭上的我也對著洪羽達幾人輕輕的一交換眼神,從牆上隱沒了身行,悄悄的向巷子口摸去。

「姐,一會記得,下手別太留情,若是被人看出了什麼就不好了。」我沒想到紅藕居然帶了人出宮,希望一會的出手,不會留下太多麻煩。

「放心吧,我會仔細的,你就等著好消息吧。」她低聲回答著我的話,一晃手中的大刀,森冷的光芒刺著眼難受,她的聲音裡滿是期待的興奮,還有摩拳擦掌的躍躍欲試。

全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我抖抖肩膀,對她點點頭,貓著腰溜出了巷子外,悠閒溜達達的往裡走,假裝正是從外向內行走的路人。

滴滴答答的馬蹄敲在青石路面上,在巷子間迴盪,清晰分明,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搶劫,把值錢的都交出來!」一聲斷喝,好戲正式上演。

「啊!」紅藕的叫聲,似一隻待宰的雞,剛叫出聲,就被一腳踩住了喉嚨,只餘剛出口的半聲怪叫,趕車的小侍人,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大刀架上了脖子。

「把身上的金銀細軟交出來,不然廢了你!」洪羽達蒙著面,單單那兩道粗眉,壯碩的身體,已輕夠嚇人,更何況手中一把大刀。

「別,別,別殺人,錢,錢,錢,我有……」

雙腿打擺子一樣不停的抖著,她被洪羽達抓著胸前,肥胖的身體在對方手中就如同雞仔子般,雙臉憋的通紅,腳尖不斷的勾著地面。

粗短的手哆嗦著伸進懷裡。因為抖的太厲害,幾次都沒放進去,好不容易伸進去了,抓著銀子又卡著拿不出來。

「你他媽的逗姑娘玩是吧,不見點紅你是不會老實了!」手一貫,將紅藕推倒在地,手中刀光一閃,大刀已經高高的揚起。

看來不出場不行了,我一聲大喝,「什麼人,膽敢在京城重地行劫。」

轉身側立,我挺直著身體,露出漂亮的四十五度側臉,整個人站在牆角的陰影中,拉出長長的影子,心中不禁一陣讚美,多酷的姿勢,多帥的造型,簡直是小說主角再世,電影重量級人物登場。

「姐妹哪條道上的?」洪羽達丟下手中的紅藕,揚起臉看著我的方向,不屑的丟出一句,「我們大刀幫做事,識相的走開。」

從牆角的陰影中沉穩的踏出我『偉岸』的身行,單手抱刀,一隻手順便撣撣額前一縷頭髮,眼皮低垂,懶散的一挑眼角,「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我就是亙古宇宙蓋世無雙天上絕無地上僅有人見人愛花見花開鳳凰見了也涅磐的江湖第一美女,沈!意!歡!」

一剎那,我分明看見了洪羽達脫臼的下巴,已經忘記了下一步應該幹什麼了。

她不動手,我動!

兩手高舉,刀過頭頂,擺出劍道中的標準姿勢,一聲大喊,「賊人,覺悟吧!」衝向洪羽達的方向。

不能怪我,為什麼不擺出中華武術的優美飄逸瀟灑,那前提是,也要我會啊,只有這個姿勢最方便,最容易,當然,動畫片看多的下場就是,連口號也搬了。

「啊!」剛邁出一步,腳下不知道踢到了什麼,我便出師未捷身先死的整個人向前倒下,手上,還死死的抓著我的厚背大砍刀,除了那丟人

的叫聲,整個架勢看上去,倒是舉手無悔的一招『力劈華山』。

但是我似乎對著的方向不太對,這一刀,直接奔著地上的紅藕而去,我的眼中,無限放大著她驚恐的表情……

「鐺!」一聲兵刃的相交聲,洪羽達的刀從一旁伸來,架住了我的刀,也架住了我狼狽的落勢。

舉手一帶,將我的身體帶穩,也解救了紅藕被我劈成兩半的危險。

「敢伸手架樑,今天就掂量掂量你的分量,姐妹們,給我上!」

她倒一點不含糊,估計牢牢記得我適才的話,幾個人直撲我而來。

當拳頭親上我的下巴,我終於懂得了,什麼是砂缽一樣大的拳頭。

當不知道誰的腳踹上我的胸口,我終於懂得,什麼是面目全非腳,再踩兩下,我非變形不可。

當蒲扇大的巴掌打歪我的臉,我也終於明白,什麼是黯然的銷魂,眼淚都飛出來了,能不消魂?

不帶這麼玩的啊,應該是當英雄打壞人,不該是壞人打英雄啊?被壞人打的英雄那叫什麼英雄?再打下去,我只怕就不單單是英雄,而要轉為烈士了。

「啊~~~~~~~~~~~~」我發出一聲長長的佛門瘋子吼,舉起手中的刀,被打了這麼久,我居然忘記了這個東西,大汗。

洪羽達也在同時接到了我的暗號,一聲怪叫,「不好,姐妹們,動靜太大,官兵只怕就要到了,扯呼!」

眨眼間,人走的乾乾淨淨,留下我保持著舉刀空中的姿勢,發著呆。

提著艱難的腿。我一步步的走到他們面前,「你們沒事吧?」

「沒,沒,謝英雄救命之恩!」紅藕哆嗦著被身邊的小侍人扶起,從懷裡一把掏出幾張銀票,往我手中塞。

我非常豪邁的一擺手,「行俠仗義,豈是貪圖錢財之人?」

「那,那……」紅藕望望天色,「大恩不言謝,英雄既然不要錢財,那我,那我……」她低頭思考著。

別謝了,帶我進宮,帶我進宮啊,你權大勢大,隨便給個什麼噹噹,刷馬桶都行啊。

我的內心不停的呼喚著,彷彿看見了皇宮的大門向我敞開,我的愛人在向我招手。

「那我就此別過,英雄救命之恩,定當銘感五內。」

哐當,腦袋上如同砸下一顆巨石,震的我半天回不了神。

不是吧,你堂堂大內的總管,皇帝身邊的紅人,就這麼走了?

眼見著兩人拉著馬車就要走,我心一橫,重重的一口咬上舌尖。

「撲~~」一陣紅霧,噴上紅藕的臉,我雙眼一翻,直接壓上她,雙手掛上她的肩膀同時,順勢扯住她一把頭髮,想丟下我,沒這麼簡單。

「英雄,英雄……」她抓著我的身體,試圖將頭髮從我的掌中抽出,『昏迷』中的我緊緊的抓著她的髮根,一點反應也無。

「這,這可怎麼辦?」一旁的小順可直了眼,結結巴巴的出聲。

「回我家,子時已過。宮門也關了,明日趕早進宮。」紅藕一聲嘆氣,「怎麼說,人家也救了我們的命,先轉回我家,等英雄醒了再說。」

馬車顛簸,『昏迷』中的我在聽到紅藕這樣的話後,悄悄鬆開了手。

玄卿,等著,要不了幾日,我一定能混進宮。

唇邊露出微不可見的一絲笑容,全身的傷痛這才開始侵蝕著我的神經,抽疼中,我真的漸漸睡去。

「英雄,英雄……」在一聲聲急切的呼喚中,我『虛弱』的張開眼睛,張翕幾下唇,

無力的顫抖著。

「英雄啊,你可醒來了,大夫說您傷的不輕,您可千萬別動。」紅藕按住我掙扎欲起的身子。

這傷還能輕?我本來就沒好幾天,被洪羽達那幾下重捶,傷上加傷,現在想讓我動也動不了了。

擠出感激的微笑,我抓著她的手,「謝謝你!」

「英雄啊,你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怎麼能讓你說謝謝?」她一臉愧疚扶著我的身體,「您千萬別見外,就在這安心住下,呆上十天半個月,好好的調養身體。」

「十天半個月?」我猛的一掙,疼的迸出滿頭的汗珠,「再過兩日,就是武舉考試了,我要去參試。」

「不行啊,你不能動,大夫說了,你這幾天根本若是傷上加傷,會留下隱患的,武舉考試要演示,還要對打,幹萬去不得。」她為難的望著我,眉頭都打結了,半晌,終於狠狠的咬了咬牙,「你就這麼想參加武舉?博取功名?」

有門,嘿嘿。

我心頭一樂,臉上卻是愁雲密佈,抬起無奈的眼,對著她重重的一聲嘆氣,「我哪是博取功名的料,只是我自小無父無母,江湖流浪漂泊,吃了上頓沒下頓,考武舉不過是因為即使沒有功名,若是工夫出眾。會被挑選為御林軍的隊長,我不過是希望能借這個機會,混口飯吃,若是失了這個機會,說不定,說不定以後都要靠打把勢討生話了。」說到這,臉上慼慼焉,便似要掉下眼淚。

「你若只是想進御林軍混口飯吃,也不一定要靠武舉之路。」她停了停,眼神落到我身上的傷口,深吸了口氣,「御林軍大多為小官宦人家的孩子,只要找到夠資格的人推薦,要個位置並不難。」

我別開臉,嘴角抽出一絲苦笑,雙眼耷拉著,「我身無分文,不識半個地位之人,說的好聽是江湖中人,說的難聽就是乞討之人,大娘您還是別阻攔我了,讓我去試試吧,我不會有事的。」

「你如果只是想進御林軍,推薦人不是問題,你安心的休息吧。」從始至終,她都沒有說過自己的名宇,這是她的謹慎,卻讓我有些力不從心。

御林軍的推薦,以她的能力,說兩句話絕對不是問題,但是我要的,不是宮外守城牆的位置,而是宮內最核心,最能接觸到愛人們的位置,只有她,才有本事讓別人賣這個面子。

再也管不了許多,我翻身直接從床上滾落在地,趴在她的面前,「大娘,我知道您想幫我,可是這太難,出錢出人情,我要不起您這麼大的幫助。」

「你這是幹什麼,起來,起來啊!」她連拖帶拽的拉著我,「我連命都是你救的,錢算什麼?」

「我的命也是您救的,早算扯平了,大娘您對我這麼好,我,我……」話還沒說完,我的眼淚嘩嘩的就下來了,「從小到大,我從來不知道家是什麼感覺,從來不知道親孃是什麼樣的溫暖,我乾脆做您的女兒,一輩子服侍您。」

若是別人碰上這麼個要求的,指不定以為哪蹦出個討便宜的,可是紅藕是誰啊,一輩子做侍人,說難聽點,就是個女版的太監,最忌諱的就是無後為大,這麼多年,縱然有人想做她義女,大部分還是宮裡的小侍人,還是個沒後的,我是誰啊?堂堂正正的大姑娘,雖然長的寒磣點,至少是個四肢健全的,能生兒育女的,對她來說,不啻天上掉個閨女。

「你,你說什麼?」她

根本沒想到我會提出這麼個要求,傻傻的問著,生怕自已聽錯了,「你,你……」

我抬起臉,滿面正色,「我從小到處流浪,爹孃是誰都不知道,姓什麼叫什麼更不知道,自己取名字自己活,您老人家若不嫌棄,我願意一輩子報答您的恩情,跟您姓,做您的孩子。」

「你知道我幹什麼的?」她的眼中已經隱隱閃出了激動,扶我的手都有些顫抖。

「不知道!」我小心的望望她,「但是您人好,我又沒娘,一時激動了,我知道,我這樣的人,給您提鞋都不配,更不敢妄想做您的孩子,您老人家當我沒說。」

「孩子,好,好,孩子……」拍著我的手背,她吸吸鼻子,聲音裡是抑制不住的驚喜,「好孩子,好孩子,我紅藕也有孩子了。」

看她的驚喜樣,我知道這一步棋是走對了,我現在是她的傳承,唯一的希望,她為了我這個孩子,拼了命都要給我最好的位置,為我的將來鋪路,而將來最好的升遷之路,就是跟在宮裡重要的人身邊。

兩日後,當我捏著手中的御林軍宮內侍衛的腰牌上下翻飛的時候,繞了無數個圈,我知道,我終於能進宮,能見到他們了。

摩挲著上面凹凸的花紋,我重重的吸了口氣,我的挑戰,正式開始。

而手中刻著的字,正是,『隱菊殿』殿前侍衛,據說這是鳳後為了保護菊伺君特地增派的人手,而我,就幸運的是其中一員。

臉上的笑容無限的放大,吐出心中的悶氣,這一刻,連陽光都顯得明媚萬分,暖暖的照得我渾身舒坦。

若水,我的乖乖。

親愛的若水,不要再哭泣了,顏回來了。

第一百零二章 紫衫牽情

熟悉的高大院牆,氣勢恢弘,一眼無際,熟悉的亭臺樓閣,水榭香苑,潺潺澗澗,熟悉的楊柳小堤,奇花異草,熟悉的落紅青綠,絮葉飄飛,空氣中瀰漫著點點清新,就連一個個木頭似的侍衛,在我眼中也親切萬分。

我終於又回到這裡了,我的皇宮,我的家。

我終於再次踏進這深牆碧瓦,我的愛人,我的孩子。

只是從前任意行走的地方,如今已由不得我放肆,我所能話動的地方,只是傻傻的站在『隱菊殿』外,為著心中那一抹清麗守護著。

我的若水,我那最是柔弱令我放心不下的人,現在可好?

本以為進了宮,執守『隱菊殿』,我應該很輕易的見到我的乖乖,可是我錯了,身為剛進宮的侍衛,我根本不能走進那麼核心的地方,只能是三層守衛中的最外層,三道院牆之外,守著『隱菊殿』出宮的大門,別說若水現在懷著身子,就是以往的他,若沒有我的陪伴根本不會想著出宮。

象木頭一樣杵著發呆,手中的槍超過腦袋一大截,嘲笑著我的瘦小,別人握在手中是雄赳赳,氣昂昂,我拿在手中,除了猥瑣,還是猥瑣。

趁著人不注意,我把溜到肩膀旁的鎧甲拽了拽,該死的,幾千上萬號侍衛,居然沒有我這個身材的衣服,這麼重的鎧甲,一套上身,差點把我壓進土裡,他們剛好到大腿的下襬,為什麼在我身上都到了小腿?一個不小心抬腿踢到,就是一個狗吃屎,人家身上端端正正的衣服,為什麼到我身上,就前後亂晃?

眼神不小心又溜到了重重疊疊的金壁紅瓦間,那最中間的,是我的寢宮,不知道現在我的身體怎麼樣了,又是

誰陪伴在『我』的身邊?

是御雪?

還是隨青?

亦或是若水?

腦海中突然浮現那日御雪的消瘦憔悴,不敢想象若水此刻的情況。

你們可知,我就在你們身邊。

你們可知,我也一樣的神傷心碎?

仰起頭,我緊緊的抿著唇,望著碧藍的天空,不讓眼淚有機會流下,鼻子酸酸的,可現在,一切都不是傷感的時候。

「菊伺君,您千萬小心,別激動,千萬不能動了胎氣,您,您……」一連串的緊張聲,熟悉的讓我不能再熟悉,正是我那個新認的老孃,紅藕是也。

最讓我激動的,是她話中的含義,那尊敬的人。

猛地抬起頭,望向聲音的來處,九曲迴廊,樹影綽綽遮擋了我的視線,看不見呵,我看不見。

內心狂跳,感覺到握著槍的手心微微透著汗意,眼睛不斷的在樹叢中尋找著可能的光線,身體,居然開始顫抖。

「菊伺君,您千萬不能衝動啊,您保重身子,就是對皇上最大的安慰,皇上一向可是最疼您,最放心不下您的。」紅藕的聲音越來越近,卻是越來越焦急。

我的若水到底是怎麼了?竟然讓一向穩重的紅藕如此的驚慌?

「放心不下?若我摔著磕著了,她一定會傷心吧?」啞然的嗓音,帶著無限的憂愁,還有未曾消逝的哭腔,破碎嘆息的讓我的心一緊。

我的乖乖,千萬莫哭了,我不在身邊,你要堅強。

我的乖乖,你可是要當爹的人了,為了我,為了孩子,你也該保重自己。

「是啊,若是你傷著了,皇上指不定怎麼傷心呢。」亦步亦趨的跟著,紅藕的聲音已經開始發顫。

「她會不會一傷心難過,就醒了?」一聲哽咽,讓我胸口一悶,接著傳來的吸鼻子聲,讓我用了無數的自制力,才控制住自己的腳步不衝動的踏出去。

「哎喲我的爺,您千萬別這麼想,若是你傷了哪,叫奴才的怎麼見皇上,又怎麼見鳳後?您千萬別再胡思亂想了,只要您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皇上一高興,說不定就醒了。」

「真的?」完全的無助,聲音中的希翼彷彿落水的人好不容易攀著木頭。

「真的,一定是真的,您想啊,皇上是最喜歡孩子,又最疼愛您,您若生個白白胖胖的孩子,皇上一定高興,保證醒來。」

這紅藕,跟在我身邊這麼長時間,哄人手段學了不少,聽到這,我懸著的心終於放下,若水,一定能堅強的。

紫影在樹叢的縫隙中一閃,一個背影,纖細柔弱,若不是那熟悉的紫色在陽光下潤出七彩的光澤,若不是那我時刻捧在手中對他的瞭解,我真的無法相信,那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走的人,是我即將生產的若水。

只一個背影,讓我本來控制住的眼淚終於忍不住的模糊了眼,敏感的若水,從懷孕伊始,就反應大,偏又若雞食般挑剔,這不吃那不碰,偶爾沾一點,也要我哄上好些時辰。

「你叫人給我備個車,我想去祭廟。」聲音雖小,卻是不容拒絕。

「別,千萬別,菊伺君,您的身子,經受不起車馬顛簸,您繞了奴才吧,這事,奴才不能答應。」身子一矮,跪倒在若水身前。

「我就要生了,想去拜拜,希望能得到上蒼的保佑,讓皇上快醒來,讓我能順利的產下孩子。」若水的聲音,柔弱卻不失堅定,臨水而立,高貴無瑕,讓人根本無法口出反駁之語,「還有半

個月才是產期,就讓我去吧,也讓我求個心安。」

紅藕的身體伏的更低,在若水的腳下不停的磕頭如搗蒜,哀求不斷,「菊伺君,求您了,這事,奴才真的不能做主,您,您這不是要奴才的命嗎?」

紫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只是輕輕的別開臉,完美的側臉落在我眼中,讓我倒抽一口涼氣。

這還是我當初抱在懷裡那個撒嬌的容顏嗎?

曾經紅嫩的似秋天的蘋果,惹我忍不住輕齧的臉蛋,蒼白的不見一絲血色。

曾經那雙似紫晶透明純淨的眼,現在只能看見大大兩泡紅腫,那美麗的水晶,完全失去了光芒,黯淡的似抽去了靈魂。

還要他的聲音,以前似鈴鐺般清脆,現在為什麼帶著嘶啞的疼痛,讓我聽著,都為他揪心。

曾經披散似瀑布的長髮,有多少日未曾梳理了?和它的主人一樣,失去了生氣和活力。

我那愛美的若水,以前為了一件衣衫不整都能紅上半天臉不讓我見的若水,現在卻是一付這樣的面容出現在眾人面前,他有多少日不曾安睡了?還是夜夜都伴隨著淚水入眠?

他的表情,分明是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紅藕哆嗦的聲音不斷的哀求,就連我也以為一向心軟的若水會在這樣的攻勢下妥協,誰知道他只是淡淡的別開臉,「給我準備馬車吧,紅藕。」

似乎看見他的決心,紅藕只是一咬牙,「菊伺君,讓奴才和鳳後回稟一聲,可好?」

話才落地,就遭到了拒絕,手臂一揚,羅袖在空中輕巧的打了個旋,「你還嫌鳳後不夠操心是嗎?」

突然的厲聲震驚了所有人,還有樹後的我,「國師在祭廟,我不會有任何危險,這裡到祭廟不過幾里路,安排好馬車,叫幾名侍衛跟著就行,人越多,行程越慢,更是勞頓。」幾句交待完,望望呆愣的紅藕,「還不快去?」

「是,是,是!」飛快的從地上爬起來,朝我的方向奔來,「奴才就去,就去!」

眼見著紅藕圓滾滾的身體越來越近,我突然一動身子,直直的撞進她的視線,「娘!」咧開大嘴,擠著眼睛乾笑。

「哪個混蛋擋路?」被我的身體一擋,差點一個趔趄摔倒在地,直覺的開口大罵,卻對上我陽光燦爛的微笑。

「您家的混蛋女兒!」一把扶住她,「您老這身子,幹什麼這麼拼命,有什麼事讓女兒替您跑一趟。」涎著臉,我湊到她面前,「莫不是有什麼好差事?」

「好你個頭!」剛罵出聲,突然眼睛在我身上一掃,「你當值?」

飛快的點著頭,「是啊,『隱菊殿』當值,要不晚上找您去,給您弄些好酒?」

她眼珠一轉,突然笑罵出聲,「別酒了,給你個好差事,去一旁候著,保護菊伺君上祭廟。」

我等的就是這句話,不然三五個人保護若水,哪輪的到我?

紅藕看見我點頭,一拍我的腦袋,「好好幹著,有你升遷的機會。」不等我回答,她已經抬腿走人。

臉上掛著完美的笑容,卻無法掩蓋我眼底的擔憂。

荷花池畔,紫杉飄飄,春寒料峭,玉人淚溼袖。

若水,你的顏顏也許沒有武功,但是卻有一顆真正想保護你的心。

莫要再哭了,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守護你。

也許現在的我,不能吮幹你臉的淚,但是我一定會努力,讓你今後的人生,都不會再流淚,相信我……

第一百零三章 若水隱求

簡單

的馬車,只有我和三名侍衛,再加上若水的貼身侍人一名車伕,確實低調的不能再低調,也讓我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什麼不對。

再是不想驚擾御雪,再是不想人多耽誤行程,他需要如此輕裝簡便麼?雖然來去不過數里路,也無需這麼簡便吧。

看著若水清雅卻凝重的挪動著步子,小心翼翼中帶著點笨拙,對他來說,這個孩子是不是太沉重?負擔太大了?我隱隱的擔心。

他緩緩的與我擦身而過,蹣跚的腳步,瘦弱的身子,在擦肩一刻,我聽到自己的呼吸急促而用力。

要平靜,要平靜,要平靜!

他的身體一晃,我下意識的伸出手……

指尖一觸到他的腰,猛的醒悟,飛快的縮回,扶上他的臂,「伺君,小心!」

他的胳膊,好細,好瘦。

為了寶寶,他早是一身寬大的衣袍,可是去了腰帶,那身後衣襬飄飄蕩蕩,微風一揚,貼上他的腰線,勾出讓人心疼的清瘦。

「走開!」我的身體被猛的掀到一邊,眼前一名侍人飛快的接手扶上若水,恨恨的一瞪我:「好生無禮,伺君豈是你能碰的?剁了你的爪子。」

是我的錯,太在意若水,倒忘記了他伺君的高貴身份,以我的地位,是怎麼也不能接觸到他身上任何一個部位的。

小侍人兩眼一翻,紅唇一張,顯然對我還猶有怨言,「真不知御林軍怎麼了,什麼形象的都往裡放,也不怕嚇著伺君,沒上沒下,沒大沒小,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犯上的事也敢做……」

透明的指尖在空中擺了擺,若水一言未發,只是阻止了小侍人繼續的舌噪,侍人一縮腦袋,立即閉了嘴,狠狠的看我一眼,扶著若水上了車。

一路小跑的跟在車後,我忍不住的伸頭,想要從那偶爾掠開的簾子裡看一眼我的若水,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緒,無法控制自己的眼神,看見他閉著眼,悲悽的面容,看見他尖尖的下巴,巴掌大的臉,看見他無助的神情,緊抿的唇,看見他……

看的越多,心酸越多,看的越多,越無法忍住自己的眼。

大殿前,他久久的凝視著我的雕像,一聲聲低吟淺嘆,一字字不斷的重複,「顏……顏……顏……」

「伺君,您別哭,千萬別哭,若被蘭伺君看見,您不怕他也傷心嗎?」小侍女慌忙掏著手絹。

「他在哪?」回過神的若水,四下尋找著。

「在內室誦經,您進去等吧。」

三兩句對話,我就像著了魔般,傻傻的跟在若水的身後,一步步,轉過迴廊,踏進後院,看不到腳下,找不到方向,只是盯著前面的兩個人影,只要跟在他們身後,我就能見到月月。

我的九天之月,我冷凝孤傲的月月。

他現在怎麼樣了?會不會又是另外一個御雪,另外一個若水?

他將自己關在這,日夜的祈禱,是否是另外一種折磨?

「喂,你守在這,別讓他人打擾,知道嗎?」小侍人的一句話,把我從迷茫紛亂的思緒中震醒。

「啊,哦!」訕訕的收回已經踏進門口的腳:「小的一定盡心職守!」

「哐當!」木門在我的鼻子前合上,阻隔了我一切的想法,一扇門,攔住了我的人,卻無法擋住我洶湧的思潮,還有牽掛的心。

「你怎麼來了?我已和鳳後說了,明日我就回宮,專心照顧你,這路途顛簸,你若動了胎氣可怎麼好?」優雅

的聲音,是我久違的熟悉,月月,我的月月。

「我出來走走,在宮裡,心裡悶的難受。」不知道是不是見到月月,若水聲音聽起來多了幾分精神。

「對不起,我出來三日,讓你費心了,明天我就回去。」輕輕的一嘆氣,月月的聲音飄進我的耳朵,「鳳後身子不好,還扛著這麼多國事,你即將生產,還要時刻照顧皇上,師傅不知去向,師弟不在身旁,我本該好好的照顧你們,卻任性的來了這,還讓你這麼遠的跑來。」

「不關你的事,國中時刻有禮祭,你若不出現,難免叫外人猜測流言,你比我們都想探清皇上的病,只是,為我熬藥配湯,也別忘了自己,我們都要好好的。」

「會的,我們都會好好的,不然皇上醒來,會擔心的。」

兩人的對話,我一一的收在耳內,明明個個都已心力交瘁,卻還在為他人著想,互相安慰,扶持著,沈意歡啊沈意歡,你究竟得了多少老天的眷顧,才有這麼多佳人深情,為了他們,也要贏這場賭約啊。

「紫雲,你出去替我在天女像前燒些香,一會來接我。」若水清清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是!」小侍人的身影在我的面前閃過,奔著前殿而去,房內,只有月月和若水兩人。

「白家哥哥,若水今日來,是有事想請你答應,宮裡事多,我不想添亂。」

「哦?」月月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意外,「有什麼事如此重要,讓你特地出宮尋我?」

幽幽的一聲嘆息,若水慢慢的出聲,平靜異常,「我的身子我很清楚,在宮裡若有什麼,我怕鳳後會擔心,國事操勞,皇上病體,他已經不知道多少日未曾休眠過,我不想他再為我分神,今日來,我只求你一件事。」

「你我之間,隨了同一個人,牽住了一世的命運,都是為了她,何來的求字?」

「白家哥哥,再過幾日,便是我的產期,你一定會在我身邊吧?」

「會!」肯定的聲音響起,「你放心,即使沒有師傅,我也能讓你平安的生下孩子。」

「我就是求你這件事。」若水的聲音突然變得堅定而清晰,「若是那日有什麼意外發生,我求你儘量保住孩子,只求孩子平安!」

「這怎麼行?」一個清脆的聲音,是瓷杯打落四濺,「別說我不同意,便是鳳後,也不會允許,你難道就不怕皇上醒來傷心嗎?」

「皇上也許明日就醒了,也許一輩子都不醒了,如果沒有這個孩子,我願意永遠的守在她身邊,就這麼陪著她到永遠,可是,我不知道當這個孩子出世時會發生什麼,他是皇上留下的血脈,皇上若是永遠不醒,我們活著也不過是行屍走肉,這個孩子遠比我們自己重要。」他一聲輕笑,「換作你是我,哥哥又會做什麼選擇?」

室內長時間的無聲,沉悶的氣氛,聽到的話語,讓我這個在門口的人一陣暈眩,腳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手扶上牆,手指摳著牆縫,一陣陣的疼從指尖傳來,聽著指甲斷裂的聲音,牆上留下道道紅色的血痕,是心裂開噴薄出的傷痛。

「哥哥,將心比心,我想你知道的,若水告辭,不然鳳後若是知道我私自出宮,怕又要操心了。」

慢慢踱出的,只有若水一個人的身影,房中的月月,只怕依舊沉浸在思緒中,做著痛苦的掙扎,而我身前的人,似放下了一件心頭大事,秀麗面容

上的平靜,有令我恐懼的超然。

回程的路,車輪滾滾,我所有的思考都被一個真實佔據著,一個大家心中都知道,卻害怕面對的現實,就是若水的身子,很可能真的撐不到平安的生下孩子。

「哎呀,不好!」車身猛的一震,我們迅速的伸出手穩住歪向一邊的馬車。

「這,這……」車伕跳下車,看著斷裂的車軸,「馬車斷了軸,可走不了啊。」馬兒歪著身子,不斷的踢著腿,卻怎麼也無法掙扎站起。

所有人大眼瞪小眼,我看看前方回宮的路,現在剛行了一半,不論是回宮調車,還是上祭廟借車,都是一半一半,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只有遠遠的幾乎人家,茅草破屋,是不可能有我們需要的馬車了。

我伸手一指車伕,「你,速度回宮,調另外一輛車來。」

「是,是!」拔開腿就跑,車伕火燒屁股般飛奔而去,轉過了兩個彎不見了人影。

算算路程,一來一回,少不了一兩個時辰,我對著焦急的小侍人頷首微笑,「不如您和伺君先在車上歇著,一會兒車來了,咱們再上路!」

「不用了,乾脆慢慢走吧,這乾等著也不是辦法。」緩緩出聲拒絕的,是簾子後若水的聲音。

不容我們出聲反對,他已慢慢下了車,在侍人的小心攙扶下,邁開腿。

「啊!」才不過一步,他身子一歪,手指緊緊的抓著小侍人的手,臉上痛苦的扭曲著。

「伺君,伺君,您,您,怎麼了?」小侍人慌了神,只知道扶著若水的身體大叫。

「我,我肚子疼!」他的腿已經開始發抖,臉上慘白一片。

「天,天吶,您,您的肚子在動!」侍人的臉上一片驚懼,求助的眼神望著我們。

難道是若水要生了?怎麼會這樣?不是還有些日子的嗎?該死的預產期提前了,腦中閃過的念頭讓我的手腳冰冷。

這裡夠不拉屎,雞不下蛋,烏龜不靠岸,什麼也沒有,等著車來,還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

在管不了許多,我一把從小侍人的手中接過若水的身體,抱上馬車,也不知哪來的力氣,順勢將小侍人丟進車內,一聲大喝,「守著伺君,別讓他太激動!」

看看身邊兩個面面相覷的侍衛,突然的情況讓他們除了發呆,還是發呆。

扯住一個人的前襟,把她揪到我面前,猙獰的表情讓我的整個臉都變了形狀,「你現在以最快的速度去祭廟,把蘭伺君借來,讓他把針,藥全帶上!」

已經做不到目送他的跌跌撞撞,我扯住另外一個身邊的侍衛,「你速度趕回宮,向鳳後稟報,帶太醫來,有多少帶多少,全帶來!」

身邊的人一個個的離開,現在,滿天呼呼的風聲,還有草的唰唰聲中,只能聽到我越來越快的心跳,還有車內一聲聲壓抑的痛苦呻吟。

若水,別怕,你的青顏就在身邊,我一定會讓你平安的生下孩子,一定會!

「啊!」侍人一聲驚叫刺穿我的心,「血,好多血,好多好多血……」

第一百零四章 再得麟兒

「閉嘴!」一聲大吼,我惡狠狠的掀開車簾。

驚恐的小侍人在發著抖,遠遠的縮在車內的一角,慘白著臉,眼淚不斷的掉落。

若水痛苦的皺著眉,緊咬著下唇,牙齒陷入唇瓣中,掐出白色的齒痕,依舊無法抑制住一聲聲呻吟,雙手抱著肚子,手指緊緊的揪著身上的衣袍。

「吼什麼吼!」這誰

家的侍人,她不知道這樣的驚叫會讓若水承受更大的心理壓力嗎?

我害怕那種感覺,那種不知道結果,只能眼睜睜看著的感覺。

那種無能為力卻不甘心接受現實的感覺。

那種隱約猜測到結果卻不願意相信和麵對的感覺。

當初御雪帶著孩子墜下懸崖,我無力。

當初隨青為了救我以身換藥,我無力。

當初緋夜那點點滴落的鮮血,我無力。

如今面對即將生產的若水,我依舊無力。

我唯一的孩子,凌瀾,是在我完全不知道的情況下出生的,我沒能見證她的到來,也根本沒有任何一點對生產方面的真實理解,所擁有的知識,來自於那個世界,我甚至不知道,那些知識符合不符合他們的生理特徵?

可是,我失去了緋夜的孩子,就連緋夜的性命,也是玄卿挽回的,武功高強如他,都無法承受那樣的折磨,而現在,是若水,一個似水般柔弱,似玉般易碎的人。

緋夜失去的,同樣是我內心最大的愧疚,也是我一生的遺憾,我曾經發誓,再不讓這樣的事件重演,可是……

那一聲聲無助的呻吟,那染滿鮮紅的衣衫下襬,我的眼前,彷彿一朵鮮花正在漸漸枯萎,一點點垂下它的花瓣,片片剝離……

若水與緋夜最大的不同就是,緋夜的心是堅強的,自小的遭遇,幼年的成長,他都是在朝著自己想要的方向走,點滴算計,從未失策,有著極度的自我主見和追求慾望,而若水,從童年起,命運就一直被他人掌握著,他無慾無求,不爭不鬧,他的心,是脆弱的,所以才有了房中對月月交代的一幕,這樣的心性,這樣的思想,他真的能堅持下去嗎?

不管他能不能,我不會讓任何悲劇再次發生,他的命運,不該交給任何人處理,而是在我的手中,我沈意歡,若是認命,又何來今日的鬥爭?

我的若水,相信我,我不會讓你死,就是你想,我也不準!

「還愣著幹什麼?蒙上伺君的眼,難道你想嚇著伺君?」將一方手帕塞進侍人的手中,我忍不住低吼出聲。

強自控制的情緒,在出口的剎那,噴向不知所措的小侍人。

對,我緊張,不管怎麼樣的心理安定,我改變不了自己緊張的事實,唯一慶幸的是,現在的三個人,他們兩個比我更緊張。

「你,下車去找找邊上有沒有人家,借人家的地方,燒水,要熱水,拎幾桶來,還有剪刀用火烤烤,乾淨的布,一起借來,有多少要多少!」看這個侍人,小小年紀,根本沒有經過這樣的陣仗,留她在若水身邊,我去尋找所需要的東西,還是吩咐她去準備東西,我陪在若水身邊的兩個抉擇中,我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後者,看她這樣,只怕若水還沒生,她先昏了過去。

「我,我……」她咽咽口水,茫然的望著四周,小手揪著自己的衣服,早沒了開始對我頤指氣使的氣焰,小臉煞白,哆嗦著眼淚。

「你什麼你?你想你家主子死,你就繼續你下去!」我一指來時的方向,「去那邊找找,我記得路過時,有人家的,快去看看。」

「啊,嗯!」她拎起裙子飛快的跑去。

我現在只能希望她即使在巨大的恐懼中,還能牢記我的話,將我需要的東西一件件備齊。

現在,整個空曠的荒地裡,只剩下了我,還有車內聲聲隱忍著的若水。

一陣風吹過,我整個後背涼

颼颼的,激起一層雞皮疙瘩,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已出了一身冷汗。

手指碰上車簾,輕輕一抖,彷彿這一層布簾有千斤重,柔滑的布擦過我的指,我卻始終沒有掀起的勇氣。

他是我的愛人,可現在的我,卻不是他的愛人。

我心中一千聲,一萬聲的呼喊,進去,進去……

我想要抱著他,陪他度過這最艱難的時刻。

我想要握著他的手,無論什麼時候,我都會在他身邊。

我想要在他的耳邊低語,這是痛並快樂著的幸福,應該我們一起迎接的甜蜜。

可是我不能,不能抱他,不能握他的手,也不能和他輕聲細語。

我現在是誰?一名剛剛進宮的侍衛。

他說誰?皇上的伺君,高貴尊榮的身子。

再是事急從權,再是生死邊緣,他們的道德規範,他們的男女授受不親,都不是我能觸碰到。

不是我貪生怕死,而是,若讓若水知道,有這麼一名女子看過他的身子,看過他生孩子,這樣的壓力,不是他能承受的,即使今日救活了他,他日他必定會一死以示清白。

我不能進去,不能啊……

湊到車邊,我柔聲道,「伺君,您別慌,深呼吸,用力的深呼吸,慢慢的吐氣,不會那麼疼。」

「啊!」一聲更大的慘叫傳來,我再次一抖,雙手死死的攀著車轅。

為什麼會這樣?以我所知道的知識,我那個時代的女子,即使會有陣痛,到生完孩子,最少也要十幾個小時,初始的陣痛不可能有這麼強烈啊,難道,難道這個時代和我那邊,終究是有不同的?

想到這,我徹底慌了神,若是,若是等不及御醫和月月趕來,會不會,會不會就這麼生了?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顏,顏!」車內清晰的傳出一聲聲啼血似的悲呼,撕扯著我的心。

再無暇去想任何事情,我一撩簾子,閃入車內。

若水的身下,已經染透紅色,依舊有更多的鮮紅在不斷的流出,他的雙手在空中茫然的撲著,想要抓住什麼,口中,不斷的重複著一個字,顏,顏,顏……

飛快的抓上他的手,半抱著讓他靠進我的懷抱,順勢揪下一團布含進口內。

「若水,乖乖,堅持,顏在這,在這……」

我已無法細想,這樣的承認算不算違反規則。

我也無從判斷,這樣的承認能不能讓他相信。

我更無從選擇,因為現在的他最需要的就是我,我不能不承認。

我的含糊聲音,竟然出奇的讓他安定下來,死死的拽著我的手,悽楚的一聲,「顏……」我清晰的看見,蒙在他眼睛上的布,被慢慢的暈染,慢慢浸透。

反手握著他的手,俯下頭,在他的耳邊輕輕的說著,「我的乖乖,不要哭,我們的孩子就要來了,是幸福,是我們的幸福,知道嗎?」

他顫抖著,讓我不由得將他抱得更緊,只希望將全身的力量,全身的熱度都傳遞給他,只要他能平安,什麼我都願意給。

「顏,我疼,好疼。」他哆嗦著唇,「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多日子你都不醒,我好疼……」

「我這不是醒了嗎?我會陪著你,看我們的孩子出世,我會陪著你,一起一生一世。」他咬著自己的唇,一點殷紅從唇瓣中沁出,刺傷我的眼。

伸手掰開他的唇,放進自己的手指,我命令道:「咬著!」

手指上突然傳來痛感,卻讓我不由得笑了,他相信我是顏,他相

信他的顏回來了,至少在這個時候,他有了生的勇氣。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我溫柔的聲音在車內響起,感覺到他身體猛的一緊,咬著我的唇,也微微的鬆開,只是那呼吸,開始不斷的急促。

「我的乖乖,記得嗎?顏送給你的歌,我的水中仙子,以前沒有告訴過你,那首歌就是出自這詩對嗎?這首詩後面還有很長很長,等以後,顏會慢慢的念給你聽,再告訴我們的孩子,他的爹爹,是怎樣的臨水照影,征服我的心。」撫摸著他的臉,感覺到眼中有水霧在逐漸遮蓋著視線。

「綠草蒼蒼,白霧茫茫。」不知道是不是嘴巴里的布太多了,不然為什麼我的喉嚨這麼緊,為什麼無法打開?只不過幾個字,卻讓我的聲音不停的顫抖,根本找不出原有的調子,只是勉強出口他最愛的曲調,「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他的臉上突然露出了我久違的甜蜜笑容,儘管臉已蒼白,卻依然燦爛,「我會努力,顏,我的孩子,就快到來了,就快了……」

「用力,深呼吸,我陪著你,你能做到的,我們那些藥不是白喝的,月月說過,你一定不會有問題……」事情已經不是我能掌控的,除了鼓勵,我已經再沒有其他的辦法,一切,只能靠他自己。

看著他在我的指揮下,深深的吸著氣,握緊我的手,他不斷的用力,再用力……

「啊!!!」一聲大叫,隨著羊水的一股猛衝,粉紅色的小小身體包裹著白色的胎膜從他的身體裡滑落,若水的身子一歪,靠在我的懷裡,陷入了昏迷。

沒有想到,這個社會里男人生子並沒有我們那麼長的陣痛,卻是同樣的兇險,這突然提前到來的孩子,只怕打亂了所有人的準備。

摸摸若水的鼻息,雖然細,卻穩定,看來是不會有生命危險,只是……

我看看孩子,眼睛還沒睜開,整個臉皺巴巴的,活脫脫一隻小猴子,身上,還掛著從父親身體裡帶出來的臍帶。

臍帶?這可怎麼辦?我拿什麼剪?

就在我手足無措發傻中,突然發現孩子的臉憋的青紫,天吶,我居然忘記了最重要的一點。

遠處隱隱的傳來馬蹄聲,這車內,我不能再呆了。

伸手將孩子倒提在手中,手指在小腳心內一拍,「哇~~~」

洪亮的聲音猛的響起,我迅速的扯過一床毯子蓋在他身上,飛快的蹦下了車,朝著馬蹄聲傳來的方向跑去。

一邊拽著衣服擦乾手中的血跡,飛快的吐出含在嘴巴里的布團,有掩飾不住的笑意。

就在提起孩子的雙腿時,我看見了,那嘟嘟的雙腿間,小小的一點,如同一隻毛筆筆尖的那麼一點點,軟軟的,貼在皮膚上。

我的孩子,我親手接生的孩子,我的若水,還有我的小若水……

奔跑中,全身充滿了力量奔跑中,打在臉上的風都那麼的輕柔奔跑中,我眼前全是孩子粉紅的小身子我終於讓若水平安的生下了我的孩子,我終於能親眼看見自己的孩子出世了,若水,謝謝你。

是你的堅持,才有了我現在的幸福,謝謝你。

是你的不放棄,才有我完美無憾的期待,謝謝你!

幾匹馬揚起塵土,飛奔而來,最前方,白色的衣角揚起,無暇的臉上掛滿焦急,雙眼不斷的向前探視著,尋找著……

我揚起手,奔向他們,當我撲到跟前時,馬匹也緩了腳

步。

幾個猛撲,我抓著月月的韁繩,「月……快,月……生了,生了!」

「生了?」他身形一個不穩,險些摔落馬下,在我的攙扶中,顧不上踉蹌的腳步,衝入車內。

現在的我,已經不能再進去,儘管我渴望,無限的渴望,我只能忍住,不能有一點點其他的情緒。

站在車旁,我忍不住的腿腳發軟,當一切過去,我開始害怕。

若水還會不會有事?應該不會,他明明是睡著了。

孩子還會不會有事?不可能會,適才那麼洪亮的哭聲。

剛才沒有出錯吧?一定沒有,我連臍帶都沒敢碰,就是怕感染。

內心不斷的自問自答,我傻傻的自我驚嚇,又自我安慰著。

從大驚,到大喜,我的心情短短的時間內出現了太多跌宕起伏,不能怪我胡思亂想,時間太短,根本不容我探視其他,我只能等待,等待月月的再次出現。

當更多紛亂的馬蹄車輪聲踏破我的思緒,當御雪帶著十幾名御醫出現時,我看見月月微笑著迎向御雪,腦海中只深深的印上他輕吐的四個字,「父子均安!」

父子均安,沒有錯,我所有的擔憂都飛到了九霄雲外,我的若水沒事,我的孩子沒事,開心,我真的好開心,好開心……

全身脫力,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早忘記了在御雪和月月面前身為一個侍衛的行為舉止,只記得,那張皺皺的猴子臉,還有若水沾滿汗水安靜的睡容。

我又有孩子了,有孩子了,孩子……

第一百零五章 雙君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