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擁江山美男

醉擁江山美男

接下來的日子,我再沒有機會見到若水,也沒有機會看到孩子,只有那不斷進出人群,顯示著這個地方不尋常的特別。

我依舊蹲在『隱菊殿』的最外層,守著偏僻的角門,只能遠遠的望著一角殿瓦,即使這樣,我仍然是滿心的溫暖和幸福,那琉璃碧瓦,彷彿也有了溫度。

看著它,我的眼前彷彿浮現出若水溫柔的抱著麟兒,輕拍軟哼,帶出一陣陣慈愛的笑容,又彷彿看見他正手忙腳亂的給孩子換著尿布,憐寵的拍拍嫩嫩的小屁股,撅著紅唇,大小互視著揚起笑臉,似乎看見他正抱著孩子,而飽食的白胖,正憨憨的打著飽嗝。眯著眼窩進父親的懷裡,嬌嬌的呵欠中,沉沉睡去。

我傻傻的笑著,一個上午,我已經不知道情不自禁的偷眼對著那個方向看了多少次,只知道,忍不住呵,忍不住。

收回視線,突然發現面前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兩條人影,黑塔似的立在我面前,正瞪著兩雙死魚眼睛望著我。

嚇得一個退步,我的傻笑僵硬在臉上,木木的望著面前的兩個人。

同樣的裝束,證明同為御林軍中的一員,只是從來沒有打過照面,他們到底所為何事?那兇相畢露的眼,看得我一陣毛骨悚然。

「兩,兩位大姐,有,有什麼事?」我詢問的眼小心的望著兩個人,不明白她們所為何事。

「蘭伺君請你到『隱菊殿』。」兩個人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改變,拋下一句話後沒有任何解釋,轉身離去。

啊,『隱菊殿』,那我能見到若水,能見到我的兒子了?

那紅撲撲的小臉,嫩嫩的手,還有水靈靈的大眼,一想到那蘋果似的笑,我的心裡就充滿期待。

不對,我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侍衛,為什麼要見我?難道若水想到了什麼?

剛才那兩個人說的是蘭伺君,那是月月啊,月月怎麼會

在若水的殿中接見我這麼個侍衛?

滿頭的霧水,也讓我的提防心升到了頂點,不長的路,已經足夠讓我想清楚很多事。

我與月月,只是那擦身而過一次碰面,對我這個下人,他不可能有任何印象,為什麼要見?還是在『隱菊殿』,這和若水又有什麼關係呢?

忐忑不安中,我一步步的蹭到殿前的臺階下,隱約中,聽到裡面的陣陣歡聲。

「你看你看,他笑了,多可愛。」

「是啊是啊,小傢伙真逗人。」

「哎呀哎呀,他扯住我頭髮了。」

「你看這眼,多水靈……」

收斂起心中的激動,我深吸一口氣,「『隱菊殿』前侍衛沈意歡,跪見蘭伺君,菊伺君。」

房中輕鬆的笑鬧聲突然沉寂,只餘小小的嬰孩一兩聲嫩嫩的哼聲。

「進來吧!」月月的聲音,讓我的心一沉。

這裡是皇宮內苑,身為侍衛,踏足這裡已經是於禮不合,再進房內,完全違背了皇家祖制。

不是我封建,也不是我守舊,更不是我不信任他們倆,可是,侍衛不比侍人,終究還是生理健全的女子,他們也不是不懂規矩的人,如此出格,到底為了什麼?

垂首緩步,一點點的踏進我曾經熟悉無比的地方,整個房間內靜悄悄的,桌案上嫋嫋升騰著薰香,還混雜著孩子身上特有的奶香味。

面前簾幕低垂,黃色的絲帳阻隔了我的視線,小心的偷眼,只能隱約的看見兩道人影,一個斜倚著床邊,單手橫抱,小小的晃著身子,另一隻手有節奏的拍著,這,應該是若水正在哄著孩子睡覺。

另外一道人影,正襟危坐,臉朝著我的方向,一言未發,顯然在我偷偷打量的同時,他也正在看著我。

感覺到兩道投射在我身上的視線,我全身一凜,飛快的收回目光,唯唯諾諾的將頭垂的更低,傻愣愣的等待著。

看這架勢,他們是早有預備,邊上連伺候的侍人都沒見到半個,證明這一次的召見有特別的話要問。

難道前幾日若水那次見到我?

不可能啊,他臉上蒙著手帕,而理由也很充分,怕他見血嚇著。

難道我的聲音被若水認出來了?

也不可能啊,嘴巴里含著團布,說什麼都含含糊糊的,若水在那麼大的精神緊張下,沒那麼容易判斷出我的聲音啊。

不管怎麼樣,我反正打定了主意,只要提及當天的事,就什麼都不知道。

「你是新進的侍衛沈意歡?」紗帳後月月的聲音清新渺渺,不帶一絲人間煙火味,好聽得不得了。

「是,是!」聲音惶恐,卻不敢多漏一字。

「什麼時候進宮當的差?」這就是月月,沒有威嚴之氣,永遠的親切客氣,卻疏離,即使近在眼前,依然給人高高遠遠的感覺。

「這一次御林軍新選的,奉命保衛『隱菊殿』外門。」這個騙不了人,只能照實答了。

「前幾日多虧有你指揮得當,才保住了菊伺君和小皇子的性命,我們還真要多謝你。」

總覺得月月的話,緩慢清揚,每一字似乎都經過了深思熟慮。

「身為御林軍,為皇上效命,在所不辭!」

幾個字說的雄赳赳,彷彿自己是正在被領導檢閱的士兵,高挺著胸脯,憋著渾身一股勁,聽到一句,同志們,辛苦了。

用出全身吃奶的力氣大吼一句,為人民服務!

雖然答非所問,但是卻沒有一點瑕疵,不禁慶幸,這話是從月月的口中說出而不

是御雪,若是御雪,只怕聽到聲音,我的腿肚子就要開始抽筋,即使如此,看樣子,他們也不像這麼容易就簡單兩句帶過的人。

暗暗的剛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月月的聲音又一次響起,「沈侍衛,你能和我說說前幾日,你守在菊伺君車旁,都聽到了什麼,看到了什麼嗎?」

沒錯,果然來了。

我『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對著他的方向磕頭如搗蒜,滿臉的驚慌失措,「小,小的,什麼也沒看見啊,小,小的不敢看,小,小的也不能看啊,就是,就是守著,站在車旁守著。」

「哦?」一聲拉長的疑問,「只是守著?」

「只守著啊!」我咚咚的在地上磕著,敲出響亮的聲音,「小的,小的根本不敢看啊,小的只是侍衛,根本沒膽子掀簾子,犯上是死罪啊,所以,所以什麼都沒看見。」

伸手在腰上用力的一掐,頓時眼淚鼻涕齊飛,哭的真實無比。

顯然他沒想到我會如此反應,月月與若水都是半晌無聲,我抬著淚眼,依稀看見月月側過臉與若水對望,應該是在交換著信息。

「那你聽見了什麼?」

「我,我……」伸袖子擦擦臉,我低低的出聲,「聽到菊伺君一個人在喃喃自語。」

「只聽到一個人說話?」他的身子一動,對這個問題顯然關心已極。

「真的只有一個人啊!」我整個人貼跪在地,「小的沒敢離開車半步,絕對沒有人,那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除了鬼,半個人影也無。」

「啊!」一聲低呼,是月月身邊的若水,激動的喃喃聲自言自語,「不可能,不可能是鬼,不可能的……」那突然間的失望震驚,聽在耳邊,酸在心裡。

月月飛快的按住他的身子,小聲的低語著,卻哄不住那低低的啜泣聲,一聲聲,嚶嚶泣泣,悲痛失落。

我不能安慰他,也不能承認,我只能握緊著雙拳,狠狠掐著自己的掌心,臉上掛滿茫然。

「你護主有功,立下大功勞,除了該有的封賞,菊伺君特地賞你些東西,也算對你的感激之情。」只聽著一個揚聲,「來人,看賞!」

門外早準備好的侍人捧著手中的托盤,放在我的面前後恭敬的退下。

我的眼光落在盤中,不過一些金銀之物,從數量上來說,足見出手大方,只是這些都不奇怪,奇怪的是放在一旁的絹絲帛書。

「這是菊伺君親手寫的,算是對你救下皇子的一個答謝,你看看,寫的可好?」月月的聲音此刻卻讓我脊背上一陣發涼,一直從脖子處慢慢的往下爬,像有一條蛇,正冷冷的順著我的身子蜿蜒而下。

面前的紙上,幾個娟秀的小字,熟悉的筆跡,熟悉的文字,更熟悉的,是那十六個字的內容。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我的手心冰冷,呼吸不由自主的加快,若水那時候意識根本沒有錯亂,他記得,記得非常清楚,一字不錯,那他還記得什麼?

「沈侍衛,這字可是無上的恩寵,你覺得可好?」月月的聲音,打斷我紛擾的思緒,已不用抬頭,我肯定,他所有的關注,都鎖在我現在的一點點的反應上。

「謝伺君賜字,小的一定奮力為國效命,赴湯蹈火,絕不退後半步!」用力的磕著頭,像極了賣命的死士,「這字,小的回去一定裱起來,日夜燒香供奉,以後有家小,也讓他們念著這賞賜,

這榮耀。」

「你知道這字裡什麼意思嗎?」

我就知道月月不會這麼輕易放過我,只希望,將一切推給若水的幻覺,能令他們信服。

抬起為難的臉,我瑟縮著,「小的,小的一介武婦,從來不曾習過字,這,這,端的一個字不識。」

簾子後一聲長嘆,幽幽咽咽。

若水終於放棄了嗎?他選擇相信是自己的幻覺嗎?那月月呢?

「好了,你下去吧,從今往後,記得保衛好小皇子。」月月的聲音有些疲憊,已對我失去了盤問的興致般。

我暗自長長的喘了一口氣,今天看了是過了關,飛快的再磕了幾下頭,「小的一定謹記,謝菊伺君,蘭伺君賞賜。」

抱起一大堆的賞賜,我小心點往門邊退去,就在手指剛剛觸上門的一剎那,月月的聲音不經意的傳來,「對了,前兩日你在喊我救菊伺君的時候,是怎麼說的?能再說一次嗎?」

第一百零六章 寢宮殿衛

我感覺自己就像突然被丟到了寒冷的北極,周身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全身的血液也在這一刻凝結,讓我僵硬在當場。

終於明白為什麼月月會陪著若水玩這一場試探的遊戲,原本以為一切只要推諉給若水,說他生產中神智不清醒就一切萬事大吉,只可惜,就算若水神智不清醒,還有一個清醒的月月。

一直以為,我與月月,不過只有上氣不接下氣的一句話交談,他根本不會注意到我這個地位低下的小侍衛,而現在我才恍然,今日的試探,根本就是因他而起。

眼前回放著當時的一幕幕,那時的我,再是不停的喊著自我鎮定,也掩蓋不了那巨大的幸福和驚喜,言語失當,尊卑不分在那時候都能得到體諒,可我段不該,不該在那個時候喊出了那兩個字。

他是眾人眼中我心愛的蘭伺君,也是萬民心中敬仰的國師,可是自從當年的蘭貴君白瑚月走後,我的蘭伺君,是藍翎的國師風悟緣。

儘管相同的面貌引無數人猜測,卻沒有一個人會去相信,一個神般高潔的新君,會與當年那臭名昭著叛亂之人的兒子聯繫在一起,月月自己也早就放棄了那曾經屬於他的一切,這兩個字,只是我們私下之時喊出的話,是我對他的愛稱。

可我,居然在若水生下孩子後,看見他的第一眼,喊出了,那只有少數人才知道的秘密,是我情急了,害怕若水再有什麼危險,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我慢慢的放下手中的托盤,恭敬的轉身,「當時情況緊急,小的也記不太清楚了,依稀是,越快越好,生了,生了。」

對面的月月突然不再出聲,我的耳邊,只有自己的呼吸聲,還有帳內不時飄出一兩聲抑制不住的哽咽。

「哎!」重重的一聲嘆息,打破了房內的安靜,輕輕的幾個字,似已是他全身最後的力氣,「你,出去吧。」

我鎮定的走出門外,當身後硃紅的木漆大門砰然關的時候,我腳下一軟,一屁股坐在臺階上。

一直以為自己聰明,可以輕易的瞞過任何人,先站住腳,再一步步的打算,可是才短短几天,連月月和若水這兩個從來事不關己,不聞不問的人,都對我產生了懷疑,那御雪呢?這個最瞭解我的,他會怎麼樣?靈蕭呢?那江湖中打滾過的眼睛,他又會不會懷疑?還有緋夜,我的狐狸精,他呢?

真的好想暗示他們什麼,或者乾脆不做回答,讓他

們懷疑,不然以他們對我那個身體的痴心,還有我現在這副尊容,別說兩個月,兩年,二十年,都未必能等到他們一句我愛你,可是我不能承認啊。

若水,月月我好希望你們能繼續懷疑,或者大膽的猜測到什麼,我又害怕你們的聰明,因為這個根本無法承認的事實,是那麼的聳人聽聞,難以置信。

「女兒啊,你怎麼沒上沒下的坐在這?」蹣跚著滾圓的身體,一把揪起賴在臺階上的我。

「菊伺君和蘭伺君賞的。」我把托盤往她手中一丟,「您是我娘,孝敬您了。」順手抽走那方絲絹,仔細的揣進懷裡。

「這麼多?」紅藕的眼睛都直了,相比我的懶散,她那兩眼的光芒,快趕上六十瓦的電燈泡了。

我打起精神,狗腿的推起滿臉笑,「若不是娘給我這麼好的機會,哪輪得到我有這機會立功,這銀子,您老人家收著,以後再有什麼好差事,您再替我討討。」

一拽我的手,拉著我一路快行,「不用討了,好差事已經送上門了,現在就去殿前侍衛哪裡報道去。」

「哈?」我嘴巴張的老大,冷風直接灌進喉嚨裡,「什麼殿前侍衛?」

「你因為立下功,兩位伺君一早就向鳳後要了令,讓你從把守牆外直接調去做殿衛,我先看著令,就來通知你了。」真看不出,滾這麼快,她還能說話大氣都不帶多喘一下的,聲音裡還美著呢,「我就說嘛,我女兒一定不會差,這殿衛,和貼身侍衛差不多了,可算是爬上高枝了。」

我的心再一次的七上八下狂跳起來,他們居然已經找過了御雪?他們又到底是怎麼說的呢?我今天的說辭能不能滴水不漏?

「殿衛?除了朝殿,就是皇上的寢宮有,娘啊,他們把我安排到哪裡去當殿衛?」我抓著腦袋,飛快的運轉著。

朝殿,就是大臣上朝時,那站在兩旁護衛的侍衛,那不但身手要好,還要長的威武英氣,才能襯托這整個大殿莊嚴沉穩,我這容貌?

人家一個個飽滿壯碩,我好比抽乾了水分的鄢果子,標準的雞立鶴群啊。

如果不是朝殿,那隻能是把守皇帝寢宮的門口兩尊門神之一了,可是現在非常時刻,我那身體的情況,只能是瞞著所有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撤了寢宮殿衛,哪有把人往裡調的道理?

御雪不可能這麼傻,難道他已經對我起了疑心?

「當然是寢宮殿衛!」紅藕抓著我一路飛奔,「你保住的菊伺君的那個孩子,可是咱們皇上第一個皇子呢,就衝著你這份忠心,才有機會到皇上寢宮,你可知道,這皇上的殿衛,早在半個月前就撤的乾乾淨淨,你可是第一個鳳後特批的殿衛呢,天大的恩寵啊。」

天大的陷阱吧,御雪對我的瞭解,也就如同我對他的瞭解一般,對方的一點舉手投足間的秘密心思,通通透透,既然撤消殿衛,為的就是封牢這個消息,卻突然如此恩寵,我這麼個剛進宮才幾天的小侍衛,我若簡單的相信單單因為救了若水的功勞,我就是豬。

我用力的抽回手,定住自己的身子,滿臉認真的看著她,「娘,您告訴我,為什麼以前的殿衛都撤走了,卻要我守寢宮?」

現在我只能寄希望紅藕能透露些我需要的信息,不過興奮中的某人除了讓我望天翻白眼以外,有什麼價值的信息都沒。

「我告訴你啊,皇上前陣子落水,救上來就

一直未醒,鳳後怕朝中不穩,才把所有殿衛都撤了,現在讓你守著,也就是把你當貼身侍衛看了,懂麼?」她神秘兮兮的口氣說著對我來說完全沒用的東西。

如果是對我的試探,那我現在根本不能推辭,只能傻傻的接受,再走一步看一步。

心不甘情不願的被她拉到寢宮三重門之外,剛一腳進院,眼前的景象讓我和紅藕呆住了。

本該清淨有序的皇宮內苑,現在卻是零零散散的站滿了侍人,還有三院之外的侍衛,個個或站或蹲,或趴或扶,在草叢裡,大樹後,廊榭下用力的扒翻找著,一些珍貴的奇花異草東倒西歪,花瓣零落,還有的被狠狠的踩上幾腳,扁扁的氣息奄奄。

「哎呀,你們這是幹什麼?」紅藕拋下我,飛快的跑進人群中,「這可是皇上的寢宮,誰讓你們進來的,誰讓你們驚擾皇上的,都出去,出去……」

「總,總管,是,是鳳後……」一個侍人垂著首竊竊的吐出幾個字。

「鳳後?」紅藕的眼睛突然瞪的老大,「鳳後讓你們在這糟蹋花草?」

「不,不是!」一個小侍人飛快的從地上爬起來,「鳳後說他最珍愛的簪子丟了,叫我們找,若是今天還找不到,就砍了我們,從來,從來沒見鳳後發那麼大火,總管,您救救我們把。」

「我的天哪!」紅藕飛快的一推侍人,「快找,快找,若是找不到,我們都等著死吧。」

人群有一次回覆了破壞的騷動,刷啦刷啦聲中,肆意的踐踏。

「你還杵著幹什麼,快找!」紅藕一拉我發呆的身子,狠狠的一瞪我:「快找!」

正思量著,身邊傳來兩名侍衛小聲的低語,「這鳳後要什麼寶貝沒有,丟了個簪子,皇宮這麼大,誰知道丟哪了啊?」

「我們也沒見過簪子的樣子,這可怎麼找啊。」另外一個愁眉苦臉的聲音小聲接著嘴。

我蹲下身子,消化著兩人的話,御雪最愛的簪子?莫不是我當初送的那枚『玉雪』?這是御雪時刻不離身的東西,又別在頭上,怎麼會丟了?

「白色的,透明的白玉簪子!」想也不想的,我接過兩人的話頭,肯定的出聲,只有『玉雪』,才會讓他這麼寶貝,溫柔繾綣中,御雪不止一次提到過,便是百年之後,都要帶著它入棺,這東西丟了,他該多著急?

「哇,姐妹,你怎麼知道?」兩人湊近我的身邊,小聲的問著。

話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多了嘴,急著提供信息,卻說出了本不該我知道的內部,再想掩飾,也來不及了,所幸的是,只有他們兩人聽到。

「在宮裡當差,見鳳後帶過,見的多了,便猜到了,若不是極心愛之物,斷不會回回帶著。」我打著哈哈,掩飾自己的失態。

「姐妹你好膽量,咱們見鳳後,哪回不會趴在地上,你可真大膽,連鳳後頭上的東西都記得。」兩人嘖嘖出聲。

嘿嘿兩聲乾笑,我暗罵著自己,蹲在地上小心的挪過一個位置,離她們遠遠的,剛轉頭,一雙金絲繡鳳履出現在我的眼前,精巧細緻,襯托著完美的腿型,上面,是一條金邊滾花繡雲的錦袍下襬。

還沒來得及抬頭,兩聲驚慌的恭呼從我身後兩名侍衛口中湧出,「參見鳳後,鳳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我:「……」

第一百零七章 夜窺御雪

「紅藕!」御雪的聲音在我頭頂上方響起,「找著了,讓他

們把這打掃好,就撤了吧。他應該沒聽到我和侍衛的低聲交談吧,這些該死的傢伙,活活的一個鳳後,走哪不是前呼後擁的,怎麼靜悄悄的站到我身後居然無人發現?找東西也不需要找得這麼仔細吧?我哆嗦得像是風中的殘花,沒有一刻如現在般希望自己的身材更嬌小玲瓏些,小到讓御雪看不見才好,更不敢抬頭,我怕,怕看見那雙若藍色湖泊般深沉的眼,無數個小小的聲音在叫囂著。快走啊,快走啊,快走啊。儘管我知道,面前的人,就是我恩愛纏綿的夫君,多少個夜晚,我與他燈下凝望,與他調笑追逐,與他紅帳良宵。在附身於這個身體之上的多少個日子,我最懷念的人就是他,習慣於對他依賴,習慣於在他懷裡撒嬌,他的包容總讓我偶爾的忘記,這是個女尊的社會,我應該高高在上。我思念他,思念他的睿智,期盼他一切都在掌握中的笑容,那完美的明瞭淺笑,讓我想倒進一切心裡的苦,讓他替我想出萬全的良策,那永遠包容的胸懷,讓我想靠近,將自己融化沈溺在那片溫暖馨香中。

一切,近在咫尺。卻又,萬壑千山,遙不可及。如今的他,若天上浮雲,可遠觀不可近玩。如今的我,似腳下塵埃,低賤粗鄙,人見人踩。第一次,我厭煩自己這個合同,想要終止這個可笑的遊戲。眼中閃過痛苦,我只希望御雪趕緊離開,離我遠遠的,曾經那麼渴望的人,卻成了我現在的最怕。可惜我內心的呼喊無人聽見,至少,現在就有一個和我唱反調的。「鳳後,這個就是新調來的殿衛。」紅藕討好的聲音讓我非常想跳起來直接掐住她的喉嚨,再踩上兩腳。下意識的抬頭,正好與御雪兩道藍色的目光對撞,我觸電般的收回目光,老實的跪在地上,「沈意歡拜見鳳後,鳳後千歲千歲千千歲。」以前千想萬想,每一個夜晚都想著入眠的身影,無數次期盼著在面前出現的人,我卻突然希望他能不要看我,同樣靈魂,卻是這麼醜陋的面孔,我不想,不想讓他看見,只能將頭低低的垂下,越低越好。「嗯!」一聲可有可無的輕聲,御雪的聲音沉穩悅耳,「紅藕,既是侍衛,怎麼需要你領來?不是御林軍的主管嗎?「啊,這個……」紅藕興奮的聲音被猛地噎住,「這,這個,啊,我剛好遇到沈侍衛,怕您著急,急著用人,這就先領來了。」

幾不可見的一個點頭,只是唇邊一點淺淺笑意,面前的御雪若萬樹梨花綻放,冰清玉潔,高貴無暇,輕易地奪走我的呼吸,剎那芳花,欺魂攝魄,又似遠山上的冰雪,沉積萬載,依舊透明純淨。「叫他們都下去吧,人來了,先職守著。」面前的衣襬揚起,清香撲進我的鼻間,久違的熟悉,久違的溫暖,卻再不能伸手擁抱入懷。「幹什麼還傻在這,去啊!」屁股上被狠狠地踹了一腳,若不是伸手快,險些啃了一嘴泥。茫然的抬起頭,那優雅身姿早已遠去不見,身邊只有瞪著老眼的紅藕,一伸手,拎雞仔子似的把我揪了起來,「鳳後說了話,我們都不能進去了,你聰明點,站在寢殿門口守著就行了,知道嗎?」「哦,哦!」我點著頭,伸腿追趕著御雪遠去的步伐。「等等!」剛邁出一步,我再一次被拽了回來。「啥?」我抽著臉,從她手中搶回領子,剛才那一下,

好玄沒勒死我。「你只能背對著寢殿的門,知道嗎?」紅藕的手毫不客氣的在我腦袋上一敲,「還有,不能偷看裡面,不能進入寢宮,沒有吩咐絕對不能進去一步,不然就是行刺之罪,明白嗎?」

「明白了!」我胡亂的點著頭,心裡,只有御雪那飄飄仙影。「明白了還不去?」飛起一腳再次踢向我的屁股,我飛快的一閃身躲開,咧著嘴逃跑而去。我一直都是個多動不安分的人,尤其現在,心中佈滿疑問,又是一個人站在殿前,杵著一把鐵槍,所有的思緒紛至沓來。這裡,就是我最熟悉的寢宮,一個日常進進出出的地方,可是我已經不能昂首挺胸地走進去,只能站在大門前,望著如水的夜空枉自長嘆。裡面的龍床上,躺著我的身體,外面的臺階下,站著我的靈魂,我是在守護自己嗎?唇邊抽出一抹嘲弄的笑,一個月前,我還手握天下,擁遍美男,一個月後,一無所有,人生的際遇,實在變化太快。夜空浩淼,群星閃爍,長長的銀帶彷彿就在頭頂,月色清冷,獨自徘徊在殿前,我開始忍不住的想探頭進去。室內燈火明亮,黃色的光順著沒有關上的殿門,打在我的腳邊,伸下臺階。從我中午職守開始,一直到現在,御雪沒有出來過,我開始擔憂,不斷地胡思亂想。他吩咐了話,自然沒有人敢踏足一步,而據紅藕的話說,也沒有一個人會來接替我的崗,從中去到現在,我已經滴水未沾,粒米未進。

可這並不是我最擔心的,沒有人給我送飯倒不打緊,御雪呢?難道他也日日都是如此?那麼繁重的國事,那麼多緊急的朝政,難道他每天都是這麼過的?已經快兩更了,若是以往,這個點他早該歇下了,可是現在……我貼近門邊,試圖聽到些什麼,靜靜的大殿內,一點聲音也沒有,難道他還要繼續呆下去嗎?一個人,尤其是一個女人,還是一個多事的女人,當她一個人的時候,除了亂想,還是亂想,現在的我,已經失去了開始職守時的鎮定,腦中閃過各種可能。御雪會不會傷心過度昏了?他這麼長時間沒吃東西,也有可能昏倒,夜深露重,會不會冷病了?種種猜測,讓我一次次抬起頭,想要窺探一二,又在紅藕重重的警告聲中低下頭。看一眼吧,不可能看啊。就看一眼,只是確定下御雪是不是安全,可是若是被抓了,可能再沒有機會如此接近他們了。只看一眼,偷看一眼,御雪不會發現吧?我只是想確認他是不是安好。腦袋裡的兩個我,在不停的打架勸說鬥爭著。一個念頭一旦在心裡紮了根,就會不斷的越長越大,開出茂盛的枝葉,我此刻內心窺探的慾望,也越來越強烈,直至壓下心中所有的反對聲音。

我輕輕靠上門邊,順著敞開的門偷眼看著。只是一眼,我就再也挪不開眼睛,只是一眼,我緊緊的咬著自己的唇,只是一眼,不爭氣的酸澀感湧上心頭。燈火朦朧,隱約透著兩人的身影,平躺著的,一頭紅色長髮,雙手交迭在胸前,面容平靜,只有那緩緩起伏的胸膛告訴著人們她的氣息。那是我的身體,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體,可是現在,我只能遠遠的看著,看著『她』。御雪不知何時,取下了頭上的簪子,任蘭色的髮絲長長的流瀉而下,一隻手柔柔的探出,小心的握著她的白玉手

指,一點點的,帶領它撫摩上自己的臉,閉上眼,讓臉頰貼上她的掌心,寸寸摩挲,喃喃動著的嘴唇,始終沒有離開過兩個字,「青顏」。紅唇啄著她的掌心,指尖,手背,一下下,柔柔的,滿含憐惜,多情的王子無數的吻,卻怎麼也吻不醒他心愛的公主。探出手,手指從她的髮絲點點向下,愛扶過眉頭,眼角,停留在唇邊,他的臉上,是淺淡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寵溺,讓我彷彿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俯下身體,他在她的唇邊小心的落下一個吻,俊美的容顏貼上她的胸口,靜靜的聽著,蘭色的髮絲鋪滿整個床榻,鋪滿她的胸前,纏繞上她的紅色,也纏繞上兩人交握著的手。柔柔的光芒閃爍,反射著的,是雙手間那雪白玉簪。我最愛他長髮搖曳的風情,每每喜歡拔掉他的玉簪看那瀑布灑滿全身,而他總是在一聲低嘆後將我摟進懷抱,假嗔著。現在的他,不是人前威儀的鳳後,只是她的愛人,她的夫,一個深愛妻子的男人。他是在告訴我嗎,一切都未改變,他依舊會讓我每天散了他的發,用手指繞上那順滑,然後在親密愛憐中繾綣。御雪是在怕我孤獨嗎?所以每夜都長伴在身側,御雪是在怕我忘記了回來的路嗎?所以用他的情絲指引我的歸途,還是怕我就此撇下他們,所有用他萬縷相思緊緊縛住我的心?眼中藍色的光芒在漸漸消退,長長的睫毛蓋上他的疲憊,不變的,是唇邊震撼我的微笑,一切就在靜謐中定格。

第一百零八章 玄卿點撥

當御雪再次以絕世之姿出現在人前,簇擁著上朝而去時,我緊咬著牙楞是將臉扭出了隨意的表情,扯住紅藕的身體。

「娘啊,你家女兒這身子骨,就快餓昏了,有吃的沒?」我摸摸肚子,卻清晰的摸到自己一排突出的肋骨。

「你自己去吃,現在鳳後上朝,也不需要你守著,吃完就去睡吧,過了午後記得過來。」對我這個女兒,她是打心裡疼愛的,讓我不禁有點內疚,若是再過兩個月,我離開了這具軀體,她會不會傷心?

「娘啊,鳳後是不是每日都這樣啊?這麼下去,今天半夜我偷備點乾糧,不然餓死不可。」我打著哈哈,裝做不經意的湊過臉,「您說,皇上都病倒了,要是鳳後這麼下去,會不會也病著?難道就沒人勸勸他?」

「哎!」她一聲重重的嘆息,「誰沒勸?知道內情的大臣,後宮幾位伺君個個都求他,你娘我,都不知道跪多少回了,鳳後嘴巴上說知道了,每天還不是這樣,這一月,都瘦的不成人形了。」

「那就沒人管了嗎?」紅藕的話,讓我心裡苦苦的,向來識大體的御雪怎麼這麼傻,明知道不該還不肯聽勸。

「現在是沒人管得了,這幾日,其他幾位伺君應該要趕回來了,也許鳳後能聽進勸告。」紅藕搖搖頭,又是一聲長嘆。

「怎麼?他們要回來了嗎?」驚訝中的我,已經顧不上口中的稱呼,被這個消息震驚著。

點點頭,紅藕抓抓腦袋,「似乎是因為菊伺君這次誕下皇子,鳳後希望他們全部趕回,已經發出了書信,估計也就幾日之內吧。」

他們要回來了,靈蕭,緋夜,墨墨都要回來了,那隨青呢?他究竟是在宮中,還是也出宮了?

「謝謝娘,我去休息了!」拋下紅藕,我直奔冷玄卿的住處而去。

「哐!」被我

一腳踹開的大門,重重的打在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隱約中,某人正在擁被高臥,只是微微翻了個身,沒有絲毫被驚醒的趨勢。

「喂!起來,我有事找你。」找他比起其他人實在要方便上不少,正是因為他的性子,完全不喜人服侍,除了必要的灑掃,其他人都被他趕得光光的,倒是方便了我的隨意進出。

「嗯?」鼻子裡擠出一聲輕巧的哼聲,拉著慵懶的語調,還有未清醒的朦朧。

「他們就要回來了,幫我想辦法追他們,分析分析,從誰身上下手最好。」我悶悶的出聲,個個對我情深意重,我根本不知道從誰身上打開突破口。

「……」

「喂,你說話啊。」長久的等待讓我忍不住的抬起頭。

「呼,呼……」輕輕的鼾聲分明在刺激著我這個通宵沒睡的人。

「起來!」沒好氣的推推他,卻發現我的動作根本沒有任何作用,他只是順著我的動作扭了扭,繼續他的春秋大夢。

捏鼻子,揪臉,呵癢癢,能用的我都用上了,他卻紋絲不動。

我的臉上突然露出詭異的笑容,低下頭,親熱的靠近他的臉側,對著他俊朗的面容貼近,再貼近……

鼻子裡衝進他身上特有的男子氣息,還有他呼吸中吐出的熱氣。

我深吸一口氣,運足了所有的丹田氣息,對著他的耳朵,一聲大吼,「非禮啊!」

「啊!」他猛地翻身坐起,銀色的大眼明顯還沒對齊焦距,尋找著我的方向,「誰,誰非禮你?」

他匆忙地坐起,身上掛著的綢衫經過他睡眠的蹂躪和突然的動作,一邊順著細膩的肩頭順勢滑下,掛在撐著的手肘處,一大片雪白的肌膚跳進我的眼底,微微突起的胸肌是男兒的有力,中間性感的胸線一直隱約往下,胸前的一點殷紅若隱若現,因為寒冷的刺激而小小的頂起,結實的小腹透著肌肉的線條,隱進被中……

「沒,我說我想非禮你!」傻傻的挪不開眼睛,直覺的說出心裡話,唇邊有些麻麻的,似乎有東西淌落。

「哇,你好惡心,口水都下來了。」他一縮身子,飛快地攏好衣衫。

我伸袖子擦擦口水,毫不在意自己的失態,「終於醒了?我還在想,若是你繼續睡,我就勉為其難吻醒你好了。」呲了呲我的犬牙,瞪著大小眼把臉湊到他面前。

「嘔!」某人飛快地捂上嘴,把臉別到一邊,大大的打擊了我的自尊心。

就連知道我是誰的他,在看到這張臉都是如此反應,那其他人呢?我真的不敢想象。

「他們幾個就要回來了,快幫我想辦法,怎麼勾搭?」我飛快地脫下鞋子,鑽進他的被子裡,犒勞著自己一晚上沒休息的身體,暖暖的被子裡,還有他香香的氣息,真好聞。

「喂,你出來!」他拉扯著被子,試圖把我從被子裡掏出來。

「別吵!」打開他的手,我一瞪眼,「再囉嗦,姑娘我親你!」

「你!」在我如此無恥的威脅下,他終於妥協,惡狠狠地瞪我一眼,挪開了點位置。

「為什麼一定要從即將歸來的人身上下手?宮裡這幾個不好嗎?他撫上額角,輕輕的揉捏著。「若水和月月已經懷疑我了,御雪太聰明,我不敢和他交手,怕那三個字沒騙到,被他猜出了我的身份。」縮在被子裡,我小聲的嘟囔著,「現在就你能幫我了,看在我們一起睡過的份上,幫幫我吧。」「誰和

你一起睡過?」他大聲一吼,卻在看見蜷在他被子裡的我後,丟了個大大的白眼。「現在唄,還在一床被子裡呢!」我無賴的笑著,「好朋友,快幫我想想。」「你豬腦子啊,就你這容貌,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機會的,別說那具身體沒死,就是真死了,你覺得他們還會有其他的心轉移到你身上嗎?沒好氣的瞥我一眼,他慢慢的出聲。「那你說怎麼辦?我不能告訴他們我是誰,還要騙到他們的感情。」我耷拉著腦袋,想不出一點主意。「如果你按這個理解合同去做的話,那你必輸。」他老神在在的拋下一句話,起身蹭到妝臺前,摸起木梳,有一下沒一下的梳起尾羽。我的腦袋中靈光一閃,「你的意思是,合同有其他理解方式?你找到了合同的漏洞?」

對著我擠擠右眼,調皮的一笑,「你籤的那東西,本身就是老頭子誆你的不平等合約,不過老頭子自己也沒發現,合同本來就是有空子可鑽。」「快說快說!」我狗腿的對他哈喇著,「好兄弟講義氣,大恩大德,我可忘不了你。」「切!」對我的動作輕嗤聲,他歪著腦袋,沉思半晌,「你還記得那個第四條中說的,得到任一愛人的一句,我愛你,就算你贏了賭約嗎?」「是啊!」我眨著眼,用力的一字一句推敲著,「不讓他們愛上我,哪來的我愛你?」「坑,蒙,拐,騙,隨便你用什麼方法,只要能騙到三個字就行,合同只要他們三個字,可沒說要他們一片真心。」他挑著眉,對著我壞笑。「對啊!」我一拍腦袋,「你真是太聰明瞭,只要用騙的,不管什麼方法,兩個月一定有機會的。」「別急,還有呢!」他按住我雀躍的身體,「合同上還有漏洞。」「還有?」我此刻的雙眼幾乎已經閃爍成星星,就差伸出一條小尾巴對著他搖搖擺擺。「嗯!」他點點頭,「你完全沒必要躲著他們,害怕他們懷疑什麼,其實他們的懷疑對你來說,不是更為有利嗎?」

「那怎麼行?」我一口打斷他的話,「合同上有說,不能以口頭或者書面的形式告訴他們我的身份,即使他們猜出來,我也要否認。」聲音越來越小,到否認兩字,幾乎已經聽不到我的聲音。他只是閃著一雙眼,含著笑,靜靜的期待著。「我懂了!」我一拍腦袋,「我只是不能說自己是司徒青顏,沒說我不能暗示,他們問起來,我只要否認就行,但是隻要讓他們懷疑,一切就容易得多,你是這個意思嗎?」我開心的大叫,看見他拋過來一記算你聰明的眼光。跳下床,我一把圈上他的腰,「愛死你了,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他的臉上閃過一抹不自在,飛快地推開我,「呸,我是希望你別再纏著我,趕緊解脫我,不然被你煩死。」「對了,你這麼提醒我,你家老爺子會不會說你幫我?」我猛地想起他上次的話。他突然古怪的一笑,神秘中帶點欠扁的味道,「這是我的秘密,不過你放心,他不會知道的。」不說就不說,稀罕啊!我吱溜的縮回他的被子裡,對他揮揮手,「謝拉,兄弟,借地方睡會,晚上我準備夜探寢宮。」滿足的將頭深深埋進香軟的被子裡,玄卿的一番話,讓我兩個月的賭約顯得那麼輕易就能勝利,那麼,我的第一個目標,是不是就該是那個我原本避之唯恐不及的人呢?

第

一百零九章 夜半影蹤

御雪,只有御雪,在我無數次的思想鬥爭後,原本我一直想要逃避的人,現在卻是我最好的選擇,只有他對我的瞭解,即是不會相信,他也會懷疑,只要有懷疑,我就有希望。

一覺醒來,我就要開始又一次的職守任務,而我,卻始終想不出任何對御雪暗示的話語,抱著腦袋再怎麼苦苦思索,都只有一聲長嘆,無能的我,只能耷拉著腦袋拖著我的鐵槍,職守『我自己』的寢宮。

本該下朝後就出現的御雪今天竟然一直遲遲未到,沒來由的心裡有些慌張,既擔心他的身體,害怕他病了,又希望他不要出現,好好的休息。

御雪沒有出現,自然也沒有大膽的侍人進來掌燈,整個殿內能呼吸的只會有兩個我,一個床上的,一個門口的。

世事真的有些好笑,同樣都是我的身體,偏偏同樣都是我借來的,沒一個是正主,現在,我用新身體守護者舊身體,確實有些怪異,黑漆漆的大殿,只有我一個人,還是有些森冷的恐怖。

遠遠的傳來打更的聲音,依稀已經過了兩更,我望望天,只有呼呼的風聲響應著我的無語問蒼天,縮縮腦袋,今天看樣子御雪是不會來了。

「吱呀!」我伸手小心的推開殿門,沒有了侍人的簇擁和明亮的燈火,這座本該最受人關注的地方,卻因為御雪的一紙命令變得無比的冷清,我知道御雪是為了不讓消息外洩,為了更好的保護我,保護紅羽,但是看這以往笑鬧歡樂之地變成如此,心裡不免還是有些難受。

「咚!」是我手中的鐵槍柄杵在地上不小心發出的沉悶聲,我知道我不該進入這裡,我也知道若被人抓住了,真的就是死罪一條,可是我真的想看看那具身體,那具我使用了數年的身體,那具曾給我無數榮耀的身體。

按照紅藕的話,靈蕭,緋夜,墨墨要不了幾日就要回來了,也許還有隨青,那我想要再踏足這裡,很可能希望渺茫。

我是想看看那身體,一直以來我根本沒想過還會有再一次的附身,那具身體我早已經看成是自己的了,怎麼會沒有感情?

一步步的踏近,當雙眼適應了黑暗,我能清晰的看見她胸口的輕微起伏,呼吸均勻,彷彿正沉醉在香甜的夢中。

紅色的髮絲若熱情的火焰,柔順的鋪滿榻間,光滑的額頭,挺直的瓊鼻,長長的扇形睫毛,紅潤的櫻唇,高聳的胸部,不盈一握的纖腰,在金色的長袍下玲瓏的透出。

第一次見到這具身體時,我確實驚豔過,可是當我漸漸熟悉,看慣了之後,反而覺得一切習以為常,這個時候重見,我又一次被震撼了。

我口中發出嘲弄的笑聲,是因為對比嗎?看自己這麼醜的身體時間長了,再見那漂亮的容顏,居然比我第一次看見她還要感到驚訝。

她的雙手交疊在胸前,指縫中一道柔光,瑩潤細膩,可不正是御雪頭上的玉雪簪嗎?我曾經送給他的唯一禮物。

還記得那一夜,他不顧危險偷偷的來見我,一年的分離,鴛鴦暖帳,交頸纏綿後,我為他插上與他名字同名的簪子,他則送給我一個讓我至今為止最驚喜的消息,我的寶貝,我的凌瀾。

自從那日落水之後,我再沒有機會見到凌瀾,也不知那無邪的笑臉有沒有因為那日的突然而驚嚇到?我的凌瀾,我的好女兒。

記得御雪曾經說過,

凌瀾的出聲是藍翎皇家正統的繼承人出生的時辰,一雙美麗的藍色雙眼,更是活脫脫御雪的翻版,只是不知道她成年之後,會不會和御雪一樣,有雙會變色的雙瞳?

這個秘密,只有真正的藍翎皇家才知道,我偌大的後宮中,也只有御雪和我對此事一清二楚,即便是月月,也只知道凌瀾出聲在正午,眼睛的秘密,那是我和御雪都不能確定的,只能等待,靜靜的等待凌瀾長大。

我的眼前一亮,對了,眼睛的秘密,只要說出御雪和凌瀾的這個秘密,以御雪的聰明,再是怪力亂神,他也不得不懷疑。

身後的空氣微微一震,有人!

我猛的轉身,黑暗中,門口依稀站著一條人影,是御雪嗎?

我已經允許,私闖寢宮,如果不在最短的時間內讓御雪相信我,等待我的下場,就是死罪一條。

對著來人的方向,我輕吸一口氣,「如果我說,我知道凌瀾眼睛的秘密,你會怎麼樣?」

對面的人影無聲,只是靜靜的站著,似一樁木頭,沒有任何反應。

我的心越跳越快,雀躍著,激動著,御雪一定能想通的,即是我不承認,他一定會有想法的。

兩人無聲的面對面,他的身體依舊一動不動,長時間的無聲讓我的激動開始變成不安,雀躍也開始慢慢冷卻。

難道御雪不相信我?我的心一陣發急,眼角突然掃到那具身體手中著的簪子,猛的俯下身,「這個簪子……」

不知道是不是我突然的舉動刺激到了他,我只看見一道黑色的人影閃過眼前,還沒有來得及把話說完,「啪!」

清晰乾淨的一個巴掌聲在房間內迴盪,我的身體有如破麻袋一樣被甩在了牆角,後腦勺藉著響亮的親上了牆壁,「咚!」

眼前又一次花團錦簇,群星閃耀,小鳥在歡樂的歌唱。

我抬起暈乎乎的腦袋,努力的將視線對出焦距,想要看清楚來人的位置。

「什麼人?膽敢私入寢宮,驚擾聖駕?」一聲低沉的喝問,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人拎離了地面。

朗星般的雙目在黑夜中閃著凌厲的光芒,逼人的殺意撲面而來,讓我瞬間窒息。

「我……」我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一直自信滿滿以為來的人是御雪,誰知道竟然是隨青,我,我,我該說什麼?

一向頭腦靈活的我,一向以欺負隨青為樂的我,一向在他死板的臉上找羞澀然後哈哈大笑的我,這一刻完全噎住了。

我靈活的大腦突然死了機般卡住了,面對隨時可能一把掐死我的隨青,我居然無言以對。

「你是什麼人?說什麼知道太女的秘密?還私自闖入皇上寢宮,意圖不軌,你到底想幹什麼?」

從來我眼中的隨青是沉穩木納的,雖然不多話,但是絕不是衝動的人,這樣的隨青真的把我嚇到了,幹張著嘴巴說不出話。

我只能暗示,不能明白的宣告自己的身份,不能喊他隨青,不能說出他的名字是我賜予的,不能說出一切與那個身份有直接關係的話。

我該怎麼辦,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眼前的隨青,面紗早已不見了蹤影,稜角分明的唇緊抿著,眼中寒氣逼人,他的眼神掃視在我的臉上,沒有半分在『我』面前的恭敬順從。

他的眼光從我的臉上掃視而下,落在我緊緊握在胸前的手中,柔潤的光芒中是『玉雪』的清涼冰冷這我汗溼的掌心。

殺意一閃,他的手一晃,雪

白落入他的手中,我傻傻的望著他,沒有半點反抗的能力。

「啪!」我的身體再一次狠狠的撞上牆壁,無力的慢慢滑下,掛在牆角邊,身體不能動彈,他將我丟出的瞬間,已經制住了我的穴道。

高達的人影轉身在床邊輕輕坐下,將那雪白的簪子小心的放進她手中,輕柔的像是捧著即將融化的冰雪,慢慢的拉平適才因為我的動作而皺亂的衣服,此刻,他的眼中,牆角的我,甚至比不上那一角衣衫。

掌心突然感到刺痛,隱隱的還有液體順著成拳的指縫淌落,『玉雪』尖銳的尾釵在他猛力的動作中劃傷了我,可是他的眼,只是痴痴的凝望著床上沒有生氣的她。

「我……」啞著嗓子開口,原來他並沒有點上我的啞穴,「我是這寢宮的侍衛。」

「侍衛?」在我的聲音中,他終於把視線從她的身上轉移到了我的身上,只是那冷冷的眼神,沒有我熟悉的溫度,「殿衛不得進入寢宮,你難道不知道?」

我的腦袋飛快的運轉著,隨青眼中任何人都放不進,究竟要怎麼樣的理由我才能脫困?

現在我已經不敢想讓他領悟什麼,先保住小明才是上策。

「往日都是鳳後進殿燃燭,今日我看鳳後一直未來,夜深露重,怕皇上冷著,所以,所以私自進殿想要燃上火燭和暖盆。」尋找著各種與我自己有關的接口,希望能夠打開他冷硬的心。

「你說什麼知道太女的秘密,什麼意思?」他站起身,一步步的逼向我。

「我,我……」我確實找不到任何藉口去解釋這一點,乾脆眼睛一閉:「身為皇上寢宮侍衛,也許我不該進入寢宮,但是皇家秘密,卻不能洩露半分,這個是鳳後與皇上的秘密,也許我不該聽到,但是你想要逼問,卻是休想,你要不將我交給鳳後,要不就一刀殺了我。」

我拼了,同為侍衛出身,隨青絕對不會下手殺一個保守秘密的侍衛,他的選擇要麼放了我,要麼將我交給御雪,無論哪一種,對我來說都是有利的。

眼神一斂,收起了殺意,他轉回榻邊,小心的放下紗帳,「出去,明天起,從哪調來的回哪去,這裡的侍衛,從來都不需要別人。」黑色的人影輕輕掩藏進了角落的陰影中。

當我踏出殿門時,冷風吹過,才發現身上的衣衫已經溼透,隨青回來了,這殿衛我自然是當不成了,今天算我運氣不好,本以為十拿九穩給御雪的話偏偏叫隨青聽去了,還換來了一頓揍,差點丟了小命,但是今日在他身上吃的虧,我算是記清楚了,明天,明天我就要想想怎麼給他暗示。

我對著滿天星斗發誓,我不讓你起疑心,不讓你吃驚,我就不叫沈意歡!

摸摸發燙的臉,已經高高的腫起,我用力的吐出悶氣,在心中暗自鼓勁。

第一百一十章 又遭誤會

「你在幹什麼?」玄卿伸過腦袋望著我埋頭苦幹。

「這都不懂?」頭也懶得抬,我擦擦額頭的汗水,繼續與我面前的一堆東西奮戰。

地上大大小小丟滿了或好或壞的蘿蔔,一節節,有的已經被挖了幾刀,拋到一旁,有的還是待宰的羔羊。

「啪!」一刀狠狠的剁下,拿起一截雪白的蘿蔔,我摸著下巴,舉著手中的小刀,苦苦思索著。

「看懂了,只是看不明白你什麼時候從侍衛變成廚房打下手的了?都剁了十來斤蘿蔔了,就是有點大。」

他蹲在我面前,手指頭有一下沒一下的捏著我丟在地上的蘿蔔塊。

「我這是在雕花,雕花你懂不懂?」小刀在手中揮舞,嚇得他一縮脖子。

「花?」聽到我的花,某人不怕死的再次將頭欺了過來,「蘿蔔花?我還以為你要學根雕呢。」

「卡啦!」一片薄薄的花瓣在我一不留神下凋零,輕輕的落在地面上。

耷拉著頭,面前傳來一陣悶笑,我懊惱的將手中的蘿蔔遠遠的丟出,砸在牆面上印出清晰的痕跡。

「你到底想幹什麼?」某人的臉漲的通紅,嘴角不停的往兩邊咧著。

「給隨青暗示!」沒有丁點隱瞞,我再次撿起一個蘿蔔,開始新的工程。

昨夜我一夜無眠,一直在想著什麼樣的話既能引起隨青的注意,又不至於說的太多犯了規則,想來想去,只有對我們兩個來說有意義最非同尋常的『月夜幽蘭』,我想雕出一朵『月夜幽蘭』,也許不會有那變換的顏色,只要形似,我再輕輕撲進兩人交疊的影子間,如影隨青,他一定能懂。

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我把手中的蘿蔔花伸到他面前:「漂亮麼?」

雖然花瓣還有些厚薄不均,雖然中間的花蕊已經被我一刀兩斷了,但是在我所有的作品中,這個已經是最形似的了,尤其最底下,我還非常盡力的刻上了歪歪扭扭的四個字:「月夜幽蘭」

這夠像了吧?

一抬頭看見玄卿若有所思的臉,我仔細的端詳手中的寶貝,美滋滋的拍拍手中的小蘿蔔花,「成不成功,今天就靠你了。」

「你就這麼有把握?」他不冷不熱的出聲,聽起來有些怪怪的。

「沒!」我飛快的溜出一個字,「但是試了就有機會,不試就一點機會也沒有!」

「你就沒想過你會輸?」他咬了咬下唇,直直的望著我。

我牽牽嘴角,擠出一絲苦笑,「我不敢想,也不能想,我怕想了,就失了鬥志。」站起身,他面對他,裂開嘴,「不是還有你嗎?我不會輸的。」

他沒有出聲,只是一直望著我的眼,讓我看見他眼中的認真,「其實,我根本不想幫你!」

丟下呆滯的我,他轉身進屋,青色的長衫在身後捲起好看的形狀,留給我一個帥氣的背影。

不想幫,你也幫了,不是麼?

從給我兩次機會,到輪迴公司,再到這次附身,你擋了多少父親那的責罵,不都是為了幫我嗎?

什麼友情關愛,什麼丟掉包袱,什麼給自己一個沒有錯誤的名聲,你不傻,我也不傻。

軍帳醉飲,吻落無痕,你沒有錯,我也沒有錯,彼此的吸引更沒有錯,錯在我們在錯誤的時間遇上。

玄卿,我們都在彼此拉鋸著,因為有些話一旦說破,就再也不能回到過去,我希望你堅持,而我,更會堅持……

望著嗑上的門,我無奈的輕吐出兩個字,「玄卿……」

摸摸手中的蘿蔔花,我拔腿往寢宮方向奔去。

頂著寢宮侍衛的名頭,我一路暢行無阻,天色還未暗,我猛的衝進寢宮,光線由明亮變為黑暗,讓我的眼睛一下無法適應,卻依稀看見床邊一條人影。

「你看,快看……」我叫嚷著,飛快的掏出手中的花,「你認識的,一定認識的。」

激動中,腳步一個不穩,我趴到在他的腳下,手中的蘿蔔花骨碌碌的滾出好遠。

掙扎著想要起身,突然發現,我正倒在他投射在地上的影子裡,雙影重疊,猶

如一人。

「記得嗎?你記得嗎?」我有些語無倫次,手指擦過地面,撫摸著他的影子,入手冰涼,不是熟悉的體溫,卻讓我彷彿回到了那一夜,我與他雙影交疊,承諾永不分離。

衣袖的摩擦聲,伴隨著修長的指尖落在白色的蘿蔔花上,他俯身輕輕拾起地上的花,我的心在雀躍,激動著。

下一刻,隨青會不會問我到底是誰?會不會問我怎麼知道這些秘密?還是……

「啪!」響亮的耳光聲有一次在房間內迴盪,還有身體撞牆而滑落的詭異聲。

我的眼前再一次的星光亂顫,百鳥歡唱,頭暈目眩……

「啊!」我痛苦的呻吟出聲。

怎麼會這樣?隨青會衝動,卻絕不會如此魯莽,我給出了『月夜幽蘭』,無聲的比劃著我們曾經共有的誓言,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再打我?

「你什麼人?瘋瘋癲癲的闖進我姐姐的寢宮,大呼小叫,拿個蘿蔔給我,還趴在地上扒拉著裝王八,我行刺嗎?」清亮的嗓音伴隨著粗魯的拉扯,我的身體被無情的搖晃著。

「我,我,不,不是!」本來就撞出了輕微腦震盪,再搖下去,我可以直接去見玄卿他爸爸了。

身體再次被狠狠的揣上一腳,我似蝦米般縮起,死墨墨,下腳這麼重,這仇,總有一天我要報回來。

「那你是什麼,這裡不準其他人來的,你是誰?」嘴巴沒停,腳下也沒停,一句話說完,我又捱上了數腳。

這死孩子,怎麼這麼重的暴力傾向,誰教出來的?

現在我可沒有功夫去責罵他,抱著腦袋縮起身子,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是最要緊的。

「我,我是,是這的,殿,殿衛,守,守護寢,寢宮的。」痛苦的聲音從我的喉嚨中擠出,在他的踢打下邊的破碎含糊,也不知道他聽清楚了沒。

加諸在身上的拳腳反正沒少半分,我開始懷疑自己的聲音是不是太小了?小心的抬起腦袋,正準備說大聲些。

「咚!」一個拳頭親上我的臉,還伴隨著怒氣衝衝,「殿衛能進寢宮?你當我傻的啊?」

「我!」剛出口一個字,又一個拳頭吻上我的下巴,「你說你是殿衛,我怎麼從來沒見過你?想騙我單純?」

「我沒啊!」哀嚎聲出口,換來臨門一腳,卻是我的面門,「沒有你還進來?進來了還說沒有?分明想害我姐姐,今天我就揍死你。」

面對著這小瘋子雨點般的手腳,我徹底無聲了,反正說什麼都捱揍,怪誰呢?命苦不能怪政府,誰叫我長的就一猥瑣女青年的樣?

昨天美滋滋的想要勾搭御雪,結果來的卻是隨青,我的話被當成了胡言亂語,痛揍一餐,今天費盡心力想要勾搭隨青,碰到的卻是墨墨,再次飽餐一頓,老天莫不是在玩我?

「當!」似乎一件東西落地的聲音,極輕巧,還有些清脆,若不是我不斷的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以減輕痛苦,是絕對聽不到這麼小的聲音,更主要的是,我看見了東西從他的身上飛出來。

「喂,你,你的手鐲掉了!」我努力的伸出手,指著他右手邊的地上。

昔日碧綠的草鐲已經不再鮮亮,只有掛在兩邊的亮銀耳墜依舊閃爍著動人的光芒,只是對於一個隨意編制的草鐲而言,那保存的實在太好了。

果然,他的眼光在看到地上的鐲子後,迅速停了手中的激烈運動,飛快的奔到鐲子邊,小心的拾起,仔細的檢查著,

輕輕的拂去上面似有若無的浮灰,雙手捧著,貼上胸口,眼睛,已經牢牢的鎖住了床上的身影,大眼中,滿含思念的委屈,撲閃著睫毛,用力的吸著鼻子。

我撐起身體,靠上牆,用力的喘氣著,看著他的神情,忍不住的一小,這小子,在想我呢,就衝著這點,饒了他剛才的行為。

嘴角一抽,牽到了傷口,我一吸氣,齜牙咧嘴的呼著,他似已忘了我的存在,癟著嘴,只是不停額用力眨著眼睛。

「鐲子見回來了,看看戒指丟沒丟!」我揉著嘴角,冷不丁的出聲。

「恩!」聽話的在懷裡掏掏摸摸,在指尖鑽出一個綠色的粗糙小戒指後,粉嫩的唇終於扯開了笑意,開心的將兩件寶貝用手絹包包好,揣回懷裡。

「東西找到了,我走了!」蹭著牆角站起來,我望望一邊被踩成蘿蔔乾的『月夜幽蘭』蘿蔔花,黑乎乎的還有鞋底蹭過的印子,扁扁的看不出形狀,在地上印出一團水色汙漬,幽幽的嘆口氣,捂著胸口往外走去。

「等等!」身影迅疾的攔在我的身前,「你怎麼知道我有戒指?」

我怎麼知道?那東西我編的,丟進你手裡的,以你狗屎都當寶的性格,一定留著。

可是我不能說,難道我告訴他,我是神算?還是半仙?

輕輕的繪開他的手,「猜得!」

說話,臉疼,走路,腿疼,彎腰,肚子疼,都是這個毛躁的死孩子害得,我決定了,明天,明天起,我一定要找個不會打人的,若水,就若水了,心軟,人單純,騙什麼都方便。

第一百一十一章 誆騙若水

當我把全部希望都寄託到若水身上的時候,卻發現,才生產完的他,根本就是閉門不出,安心養身體,我再是寢宮侍衛,也不能隨意要求見他,更何況人多眼雜,我也絕對不可能硬上『隱菊殿』,所以我只能忍,等待著機會。

這一等,我就等去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我急,卻知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沒有人再將我調來調去,名義上,我還是寢宮的侍衛,卻再也靠近不了寢宮的門,想要回到『隱菊殿』,那裡也不再有我的位置,理由就是,誰也不敢勞動寢宮殿衛,而總結了經驗教訓的我,再也不敢貿然行事,於是,我成了標準的可有可無人士。

換成以前,吃喝拉撒,無聊中還能調戲玄卿,可是自從那日後,我突然不敢接近他,既然無緣,奈何有情,相處越多,割捨越難。

渾渾噩噩中,我不時的打聽著若水的動向,每當紅藕咧著嘴告訴我,那個孩子有多可愛,紫色的大眼多麼神似的他的父親,我就開心的無法自持,傻傻的憨笑著,這個表情,無數次的得到紅藕『關愛』的眼光。

在這樣的打探中,我終於得到消息,若水這幾日總算是出了月子,經常在御花園中散步透氣,偶爾燃起一爐薰香,對湖撫琴,彷彿在那個我落水的地方,用他的心靈之聲召喚著我的靈魂。

四下無人,我摸摸懷裡的卷軸,重重的吸了口氣,快步走向他的方向,在他琴架前幾步遠的地方站住,恭身一揖,「寢宮殿衛沈意歡參見菊伺君!」

琴聲戛然而止,他抬起頭,眼中分明寫著不快,只是良好的教養讓他沒有過多的苛責,在聽到我的名字後,露出思索:「你是……」

我大聲的接過他的話頭,「我就是那日途中守在車外的侍衛,還承蒙菊伺君

賞賜。」

他眼中的不快迅速的斂去,掛上端莊的笑容,「那日沈侍衛保我性命,決斷得當,雖有賞賜,我畢竟未曾親口相謝。」

話還沒說完,我撲通一聲跪倒在他面前,手從懷中掏出一方絹帛,高舉過頭:「那日賞賜,沈意歡不懂規矩,接下伺君親手賞賜墨寶,今日特來還與伺君。」

「哦?」他眉頭一皺,露出不解,「沈侍衛這是何故?」

我抬起頭,直直的望著他的眼,「沈意歡本為武夫,不懂詩詞歌賦,那日收到賞賜,覺得已是最大的榮寵,遂決定將伺君墨寶裝裱懸於家中,只是在字畫店得知,這詩中內容,於是斗膽懇請伺君收回賞賜,以免落人口實。」

他的眼光落在我手中的絹帛上,停留片刻,緩緩的移到我的臉上,紫色的雙瞳,似最純淨的水晶,高貴無暇,「什麼叫落人口實?我的字又怎麼會被人這麼說?」

我輕輕一抖手中的絹帛,將十六個字展示在他面前,「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這分明是情詩,也許,也許伺君只是一時的高興,隨手賞了屬下,可是這詩中內容,屬下絕對不能收。」

他的雙眼落在字上,無聲,卻有抖動的霧氣在氤氳醞釀,口中無聲的喃喃,我知道,我又一次把他帶回到了那日的驚心動魄中,讓他轉瞬的開心又化為烏有的感動。

「店主說了,這詩並不隱晦,根本就是對美麗的佳人嚮往與追求的心,簡而言之,就是……」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平息著自己的激動,我太瞭解若水,那顆簡單的腦袋,還有偶爾慢半拍的反應,若是我說出下面的三個字,以他的習慣,一定會重複我的話,我的招數不高明,但是為了回來,騙就騙了。

我的乖乖,一定別讓我失望。

我的乖乖,成敗可就看你的反應了。

「這句話簡單的意思,就是在表達愛意,就是我愛你的意思,所以……」下面的話我沒有再說,只是往前行了兩步,似乎是要退還手中的絹帛,其實,確是為了讓那三個字更清晰的入耳。

「啊……」他一聲輕呼,玉指掩上檀口,「我……」

成功了,果然不出我所料,若水正沉浸在震驚中,根本不知道自己掉進了我設下的陷阱中,聽著他清脆的嗓音,我感覺到自己的心都飛了起來。

「愛……」

他的聲音細細柔柔,彷彿天籟之音,傳進耳朵裡感覺整個人都飛了起來。

我就要成功了,我的愛人們,我就要回來了。

我猛的抬起頭,就等這下面一個字出口,我就能大喊他一聲乖乖,我就能大聲的說出我那個賭約,再快樂的奔去找玄卿,把自己的靈魂換回那個身體裡。

「我說,不就幾個字嗎?犯得著這麼興師動眾的來還嗎?」一個慵懶的聲音突然介入我和若水之間,「若是害怕有什麼隱晦,燒了便是,宮中人多眼雜,公然的還給他,就不怕出事了?」調侃,嘲弄,嘻笑,各種古怪的語調集於一聲。

這比兜頭一盆涼水還讓我全身發寒,比腦袋上挨一悶棍還要痛苦,比遭受一聲雷劈還要讓我全身顫抖,這突然出現的聲音,活活的吸引了若水所有的注意力,到了嘴巴邊上的一個字楞給嚥了回去。

對著我的頭頂上方,他露出一個燦若煙花的笑容,更是雙臂輕展,迎著我的方向示意。

「唰!」我的眼前落下一道人影,緋

衣玄袍,長長的黑髮透著暗紅,在腰間飄搖,左手彎著,似捧著一個鼓鼓的包袱,低頭側臉,逗弄著懷抱裡的小包袱,一兩小聲哼哼之後,他紅唇勾起,一個絕美的笑容,右手抬起,陽光下的指尖泛著透明的粉色,在懷抱裡小小的划著。

我屏住呼吸,望著眼前注意力全在懷中嬰兒身上的人,還是那嬌媚的笑,還是那奪人魂魄的魅,還是那玩世不恭的聲音,只是這一刻,我看見了緋夜真心的疼愛,懷抱中的純真,輕易的勾出他最甜美真摯的笑容。

「怕我再抱下去,你這當爹的捨不得了,萬一被我玩壞了,你讓我賠人,我可生不出如此粉妝玉琢的娃娃。」小心的將懷裡的寶寶放進若水的懷抱,隨意的聲音中,聽不出任何古怪,可是沒來由的,我卻心疼了。

我的狐狸,我的緋夜,你是不是想起了我們曾經失去的那個孩子?

我的『月夜幽蘭』,你的高傲,若不是心中有傷,又怎麼會提及生不出孩子?

都是我不好,若水不懂你那千回百繞的心,我怎麼可能不懂?

湖邊微風掠起,吹皺一池春水,撩起兩人的衣衫,我看見緋夜輕巧的換了個位置,擋住吹向孩子和若水的風,兩個人,對著懷中的孩子淺吟低笑,偶爾一兩個鬼臉,都是那麼迷人。

「不會的,你們比我都疼他。」若水只是淡淡的微笑。

「哎!這粉嘟嘟的臉,完全承襲了你的好容貌,怕是將來傾國傾城的大美人哦。」緋夜挑著眉,眨著靈動的眼。

若水抿唇低頭,「你將來的孩子,一定勝他。」手中小心的拽著寶寶裹著的小被子。

「我?」搖搖腦袋,聳聳肩膀,「我只會下狐狸崽子。」

他飛快的轉頭,眼中劃過一抹黯淡。

我的心揪的緊緊的,緋夜太會隱藏,所有人都以為他不在意,卻只有我明白,他在意,太在意,太在意。

眼中的憐憫還沒有來得及收回,我猛的對上一雙探視的眼,想要逃,卻被他飛快的抓住。

精明若狐,他的厲害,我也不是第一次領教了,心中苦笑,臉上確是平靜非常。

眼光在我面上一掃,「你就是那個救了菊伺君的侍衛?」

垂下眼瞼,我不敢看他的眼,除了御雪,這個宮裡,我最防備的人就是他,最擔心的,也是他,相見不敢見,也是一種摧心蝕骨的痛。

「是!沈意歡見過謹君。」我微微垂首,恭敬行禮。

「剛好,跟我走走,保護下我的安全。」他不在意的一句,讓我的下巴當即垂到了地上。

不理會我的驚訝,他的手指再次蹭上孩子的臉,話卻是對著若水,「快回宮裡吧,一會他該餓了。」

一聲輕嗯,若水轉身抱著孩子離去,只可憐了一旁苦苦伸著腦袋的我,不能靠近,又不能大膽的直視,遠遠的偷一眼,只能看見他們懷抱中一角包裹,聽到一兩聲嫩嫩的哼哼,其他,一點沒望見。

還來不及讓自己失落,緋夜一勾手,我老實的亦步亦趨的跟在身後。

我保護?他是誰啊,武林三聖的徒弟,江湖中數一數二的高手,我是誰啊?一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猴子幹,侍衛,如果沒有層層關係和運氣,光我這付相貌,十輩子也別想當什麼侍衛。

但是他說主子,我是奴才,他說什麼,可由不得我反抗。

眼見著路越來越長,卻是向著宮外的方向,我的心裡開始泛起了嘀咕。

「伺君,您,您這是要上哪?」宮牆就在眼前,我終於忍不住的開口,幾步跟上他,試探著開口。

「出宮溜達溜達,怎麼,你不認識路?」眉頭一挑,斜睨著我。

第一百一十二章 狐狸邀約

「我,我……」我不下去了,他要出宮,我能說什麼?說身為伺君不能隨意亂走?我拿什麼管他?跟吧。

「你叫啥?」沉悶的跟在他身後,冷不丁的聽到他一聲疑問。

「小的沈意歡!」

「沈意歡?」他一沉吟,「寢宮殿衛?」

「是!」

天知道我內心有多麼的想和他單獨相處,天知道我有多麼渴望見到他,可如今地位身份不同,我卻連多說兩個字的勇氣都沒有。

今天看見的他,雖比從前那個張揚的狐狸清瘦,卻多了份沉穩,似乎也收斂了狐媚之態,比之我離開時的孱弱,已經不知好了多少,能看見他這樣,我已經很滿足了。

「聽說你是紅藕的乾女兒?」他突然的聲音讓我一怔。

紅藕不是張揚的人,多少年的歷練早鍛煉出了低調沉穩,斷然不會洩露我和她之間的秘密,我更是沒機會向別人說這些閒言廢話,那這個消息,究竟是怎麼走漏的?

這個問題讓我回答是也不對,回答不是也不對,人家問上門了,還這麼肯定,我否認有用嗎?

不答反問,我哈著腰:「您這是從哪聽來的傳言啊?」

「呵!」他唇邊逸出一聲輕笑,「這還要問?宮裡出了這麼個人,長的難看不說,身子骨這樣還能當侍衛?少不了打聽兩句你從那個渠道進的宮,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他停下腳步,一雙漂亮的狐狸眼又一次打量著我,「我說,你和你手上的槍比起來,誰比較胖一些?」

從來不知道,除了靈蕭,他的嘴巴也如此尖酸刻薄,若是我這個身體的正主,被這麼幾句,還不氣昏過去?雖然正主已經受不了這容貌上吊了。

不想接他的嘴,也沒話可接,我癟癟嘴,老實的跟在他身後,聽著他有一搭沒一搭的亂扯。

「你的名字不錯啊,挺好聽的。」他的聲音在風中,清清揚揚,似雨落玉盤,珠圓玉潤。

「謝伺君誇獎。」我繼續悶頭跟著。

「只是為什麼侍衛登記薄那是沈意歡?我卻找不到沈意歡的任何戶籍證明?」還是那麼隨意,漫不經心,卻早已為我挖好了陷阱。

「我……」我是豬頭,本以為換了名宇,一切從頭開始,卻根本沒想過會有人調查我的戶籍,只是,為什麼是狐狸?他一個堂堂的伺君不在宮裡待著,查我幹什麼?

「我從小無父無母,江湖流浪,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戶籍,就是這個名宇,也是自己給自己取的。」腦袋飛快的轉著,想著以前就打好了草稿的故事。

「哦!」也不知道他聽信了沒有,反正一聲輕哦,他揹著手在大街上慢悠悠的逛著。

脫去寒冬的厚重,春天的氣息引得街頭遊人無數,柳絮漫天桃花笑,榆錢枝頭繞,一陣風襲來,帶著暖暖的清香,忍不住的深吸一口氣,讓那幽然直達心頭,偶爾吹來風中的蒲公英,抓上髮梢,調皮的打著轉,然後趁你不留神間笑著逃跑。

孩子們在街頭嬉戲玩鬧,追逐奔跑,這一切本該輕鬆愜意,似乎只有我,垂著腦袋,亦步亦趨,心裡卻是打起了十二分的警覺,不知道他下一刻會說出什麼樣的試探話。

只是,他似乎已經完全忘記

剛才和我的對話,不時的走走看看,偶爾抓起一個小玩偶,又笑著放下,或是對著不遠處的雜耍駐足觀望,又或是眼睛一亮,被吆喝聲帶跑了心神。

趁著他偶爾的分神,我貪婪的汲取著他每一寸的氣息,看那風姿在街頭搖曳,引無數人回頭,而他沒有半分察覺,我就想衝上去拿一件衣服把他從頭裹到腳,連眼睛都不讓露出。

可是我不能,我只能遠遠的望著他大咧咧的站在街邊任人觀賞,懊惱著為什麼不提醒他帶一個面紗斗篷出來?

提醒了只怕也沒用吧,這性子,又會聽誰的話?

正想的出神,冷不防一個聲音在耳邊炸響,「喂,你給我去買些蜜餞,我餓了!」

「哈?」

我抽著臉,瞪著他。

「給我去買些蜜餞,我餓了!」狐狸眼一眨,勾魂攝魄,讓我無條件投降。

肚子餓了吃蜜餞?也不怕越吃越餓,宮裡什麼樣的高級點心沒有,上大街上買蜜餞,你小子玩我吧?

心裡嘀咕著,腳下卻沒閒著,抬頭望望兩邊,埋頭衝進一邊的果脯店。

「掌櫃,你這什麼蜜餞酸些?」看著眼前大大小小的罐子,我腦袋一暈,問掌櫃估計來的比較快些。

「姑娘,您看這個怎麼樣?正宗的酸棗,您嚐嚐,還有這個,酸杏,看看味道合適不?」掌櫃的二話不說,打開幾個罐子,特有的蜜餞酸香引得我兩頰的口水不斷的湧出。

伸手拈出一枚丟進口中,我頓時皺起了眼睛,縮起了脖子,口中的唾液分泌的更歡,包裹著酸甜的棗子,不斷汲取著汁液。

「唔,就這個,來一斤。」拈拈酸棗,我的手又探向了杏脯。

另外一種香氣瀰漫口腔,卻是同樣的酸,讓我又一次的皺起了臉,努力的嚥著口水,「這個,這個也來半斤。」

我不停的一樣接一樣的試著,掌櫃的笑聲也同時傳來,「給家裡的夫君買的吧,我這店的蜜錢是出了名的好,尤其那些懷了孩子的,少不了幾時來我這買上幾輛半斤對,夠酸吧?可開胃呢。」

我的手指指點點,「這個半斤,那個,那個也半斤。」

無法回答她的話,點頭?搖頭?我只能選擇帶過當聽不到。

「您肯定疼家裡的夫君,還親自試吃呢,嫁給您可算是有福啦。」一包包的蜜餞在她手裡打著包,一句句的聲音也不斷的進入我耳朵裡。

「呵呵!」我無言乾笑。

有福?讓他們一個個為了我衣帶漸寬,人影憔悴,也叫有福嗎?

「吃了我家的蜜餞,保管您家夫君一年給您添上倆。」她笑的開心,我可是苦在心頭。

拎起手中的大包小包,我轉頭準備出店門,才一抬眼,正對上一雙滿含笑意的雙瞳。

雙手抱肩,他歪著腦袋,只是淺淺的笑著,一縷髮絲掛在頰邊,拍著紅豔的雙唇,粉頰若玉,膚如凝脂,型如玉樹,瀟灑如風,腰帶間,絲絛雙垂,環佩叮噹,清脆的敲擊聲,一下下,似琵琶低喃,拂過心頭,又似琴聲幽咽,如泣如訴。

我猛的怔住,心思一下衝回到了初見面時,緊迴廊,人淺笑,無聲又見玉人妝,再回首,情如舊,江山不見嬌嬈瘦,嘆奈何,獨惆悵,幾分相思為君嘗。

緋夜啊緋夜,我的緋夜……

「怎麼?買個蜜餞也能傻了?」他眼角一挑。我似乎聽到身後的掌櫃站不穩摔倒的聲音。

「哦!」我飛快的拽回自己飛出九天之外的魂魄,想起自

已手中的各色蜜餞,一股腦的丟進他懷裡,「你要的蜜餞。」

他也不惱我的無禮,只是依舊掛著微笑,抱著一大堆的蜜餞果子,跟在我身後出了門。

前腳才出店門,敏感的耳朵捕捉到一聲嘆息,「這,這簡直就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啊。」

雲徘夜:「哈哈……」

我:「……」

心頭憋悶,倒讓我忘記了謹言慎行,想起曾經的種種,兩條腿更似灌了鉛一樣,也顧不得髒不髒,一屁股坐在河堤邊,抓起石子丟進河水中,激起一陣陣漣漪,那圈圈點點,,正似我不斷波瀾的心,看似平靜,只要他們一點點的動作,就再也不能安然。

感覺身邊有人與我挨著坐下,我也懶得回頭,耳邊悉悉索索是油紙被拆開的聲音,不自覺的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唔,看不出,你挺會挑吃的,味道不錯。」我聽到某人嚥進一大口口水的聲音,嘴邊,不自覺的微笑。

狐狸愛酸,眯著眼,仰頭的極度享受中,性感的喉嚨滑動著,惹極了人撲過去輕齧一口,那神情,是每每看見時,心頭的泛起甜蜜的縱容,愛極了他這樣,便也寵極了他。

身邊又一次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我忍不住的豎起耳朵。

「你是不是很瞭解我啊?」笑聲傳來,蕩進我內心深處,「只買酸的,還偏生我最喜歡的酸棗買的最多,若不是這臉醜的印象深刻,我真懷疑,你是不是和我相處過。」

我怎麼回答?說是嗎?

我能回答嗎?

我只能選擇當作沒聽見,埋頭又砸進一粒石子。

「你說你叫沈意歡?」緋夜含糊的聲音依舊性感迷人。

「嗯!」似乎和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在這個問題上牽扯了,但是我就是想再聽聽他的聲音,那動聽的嗓音。

「你說你沒有戶籍,那你哪來的路引?這京師重地,沒有路引是不可能進來的。」悠悠渺渺,醉人的聲音出口的卻是犀利的詞鋒。

「我……」又一次被他說的啞然。

我的腦子裡還在搜尋著各種可能的藉口,他卻已經接了嘴繼續說著。「你這麼有特色的一張臉,若真要調查,不可能查不出來的。」

我的腦門上神經開始突突一陣亂跳,心不斷的下沉。

他調查過我,在我還不知道的時候,若是能查出我是紅藕的義女,就一定還能查出其他的,難道……

我猛的轉頭,望著他,也許……

紅唇一掀,輕巧的吐出一個棗核,落進河水中,濺起幾滴珠玉,巧巧的盪漾著。

「你還挺好玩的,要不做我的侍衛吧,寢宮殿衛,別嚇壞了我的皇上。」

他什麼意思?做他的侍衛?他究竟猜到了什麼?還是隻是好玩?

以狐狸的聰明,若是和他相處,也許,也許我真的能得到那三個字,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我卻猶豫了?

我愛狐狸,同樣也知他深愛著身為司徒青顏的我,若他知道這具身體裡的靈魂就是司徒青顏身體裡的靈魂,他還會不會愛?

若是因為我的靈魂吸引了他,得到了那句話,那他算不算背叛了司徒青顏?

若是我吸引不了他,是否代表他愛的,是那個身體的美貌?

我不敢想,也不願意去想,只知道,無論他說或者不說,對我來說,都會心生芥蒂,我不能賭,我寧願選擇用騙的方式得到那三個字,也不希望與孤狸合作。

站起身,我恭敬的一拱手,「謹伺君,時辰不早了,回宮吧。」

他不置可否,抖抖絨毛,宛然一笑。

我默默的跟在他身後,心裡在思量著尋找下一個目標,這一次,該是誰呢?

論性格,月月與若水同樣單純好騙,也許,在他身上能挖出那三個字?

第一百一十三章 哄月難蕭

春日的暖風,薰得幾許慵懶沉醉,『傲蘭殿』外,樹影婆娑,花香四溢,搖曳著清麗風景。

月月是極愛蘭的,『傲蘭殿』附近全市因為他的喜好種滿了各色的蘭花,正值春天,花兒競相開放,給這個幽靜的院落平添了幾抹生氣。

自從重新回到我身邊,月月變得極為恬淡清淨,就連住處也是清幽安謐,佈置簡單明瞭,若不是夫妻恩愛沒有半點問題,我真的懷疑他會成為仙子就這麼飛走了,或者他清心寡慾到了最後看見我也無動於衷,一度不准他再做什麼國師,不過看在他信誓旦旦和我保證一年一個寶寶的份上,還是順了他的意,由他去了。

再踏足這裡,幾聲啾啾鳥聲,風過樹叢,沁人心脾。

月月住的地反似皇宮中的世外桃源,獨有的風景卻少有人來欣賞,怕擾了他,自從若水生下寶寶後,月月居然再沒有出過宮前往祭廟,而是一直在自己的『傲蘭殿』中修養,也終於算是給了我一個接近的機會。

我望著眼前盆盆各色,期待這小院中可能出現的白色身影,花海中靜靜的等待著。

月白色的衣衫,似綻放的白蘭花瓣,輕薄飄渺,行走於花叢之中,綠色的長葉偷偷的伸出手勾住,似乎撒嬌的孩子扯著母親的大腿膩嗲著,粉嫩的唇優雅的笑了,彎下腰,指尖撫摸過它們,縱容著。

仔細的從它們的手中牽回自己的衣角,在花叢中仔細的觀察著。

綠樹下,美人笑魘如雲,清幽靜渺,似完美無瑕的玉雕,潤透似冰,隱然如水,風兒吹揚起他的髮帶,平添幾抹生氣,仿若明月落入塵世,又似神袛傲立欲歸去。

他的眼點點掃過心愛的蘭花叢,在看見我的身影后一愣,斂了笑容,多了詢問。

「寢宮殿衛沈意歡講過蘭伺君!」既然被看見了,我大大方方地一禮,有禮的見過。

「我見過你!」明明人就在眼前,他卻總給我似在抓不住,尋不著的煙霧霞雲中般,從前就是喜歡緊緊的把他摟在懷抱中,生怕哪日就丟了,只是現在,可遠觀而不可近玩焉。

「是,那日郊外是小的迎接伺君進車,為此蘭伺君曾與菊伺君一起給過封賞。」我該高興他對我已然有印象,還是大哭這張臉是太有特色?

「既已是寢宮殿衛,為何不守著皇上,鳳後既然將重任交給你,還望你能多為皇上盡心。」聲音也是淡淡幽幽,卻讓我聽出了不快。

「小的家中老父信奉天女多年,前些日子身體有些不適,小的希望國師能賜予一件開光的法器,讓父親得以心安。」我虔誠無比的說著,偷眼望望,他的臉上平靜如水,更躲了些神聖。

「難得你有孝心,少時我自會讓人送去。」微微頷首,仙樂悅耳,「不過既然身子不舒服,少補得看大夫。」

「小的知道了,謝蘭伺君。」我恭敬的又是一禮,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你還有什麼事嗎?」兩隻粉蝶翩翩飛來,繞著他追逐起舞,輕巧的掠過肩頭,悠然的擦過髮梢,讓我不由的羨慕加妒忌。

「小的適才聽伺君說,身子不舒服終究要見大夫,可是天女不是

保佑世人的嗎?伺君身為國師,難道也不相信天女嗎?」

我不想這麼對月月說話,信與不信,其實對於他來說根本無所謂,他願意一直承擔著國師的地位,因為世人相信他,也相信我是天女轉世,他同樣知道,信仰的力量有時候甚至超越了兵馬鐵騎,他願意為我抗下這份責任,默默的為我付出,國師也好,神棍也罷,他何曾在意過?

他只是輕輕一笑,卻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那你是信還是不信?」

「信!」我誇張的一聲打叫,「當然信!」

板著我的手指頭,「我家鄉流傳著很多咒語,據說都是天女言傳下來的,像是祈禱平安幸福的,家庭和睦的,子孫滿堂的,還有失散盼團圓的,重病希望甦醒……」一直小心的窺探著他,在我說到重病希望甦醒的話語時,我敏感的捕捉道一絲光華閃過他的眼底。

只是,生性恬淡的他,只是扇了扇長長的睫毛,未發一言,讓我尷尬的有些說不下去了。

心裡一陣苦笑,碰上淡漠的他看來和天真的若水還是有所不同的,至少他沒有下逐客令,我是不是能理解為,他其實也是想聽下去的?

我望著他指手畫腳,口沫橫飛:「伺君,您別不相信,有些事是沒有辦法解釋的,比如說吧,我小時,村子裡有戶人家,丈夫生孩子,結果難產,孩子是生下來了,丈夫卻是臥床一直昏迷,後來吧妻子天天握著丈夫的手,就是說著這句話,過了些日子,那丈夫居然醒了,可見這話一定是有用的。」

他莞爾一笑,「許是那丈夫昏迷了幾日,身體修養了,自然醒了。」雲淡風輕的兩句帶過,似未將我的話當真。

我聳聳肩膀,不在意的說道:「反正也算是傳言,信不信由個人,反震只是對著愛人說一句話,不勞神,不費力,不成功沒有損失,若是成功了,豈不是好事一樁?」

看見他露出思索的神色,我突然一拱手,「說了許多粗言,倒是汙了伺君的耳,小的這就退下。」拔腿就往外行去。

一步一停,我慢悠悠的晃著,內心不斷的吶喊,留下我,留下我,留下我……

眼見這就要踏出大門,我所有的希望都化為沉沉的失望,這月月,竟然連一句話都不肯問麼?

「等等……」身後晴朗的男聲讓我迅速停下了腳步,狂風過境一般捲了回去,哈拉這臉:「伺君還有什麼吩咐嗎?」

溫婉的笑一直沒有改變,似乎毫不在意:「我好奇你那個什麼咒語,從來沒有聽說過如此神奇之事。」

「很簡單的啊。」我咧開大嘴,「就是一句:i love you」

「這是什麼?」他皺起眉,不明白我說的是什麼古怪的音。

「i love you 啊!」我一臉的純潔無辜,故意放慢速度,再次一字一句的出聲。

你個姓冷的死老頭,陰我,我也會玩,不就是一句我愛你麼,老孃我回騙,你敢說 i love you 不是我愛你?

水潤的唇輕輕張了張,有些艱難的吐著音:「哎……」

我瞪著大小眼,緊張的吧頭探向他的面前,嘴巴情不自禁的跟著他的動作做著口型,聽著他艱難的學著我剛才的聲音:「啦佛……」

就差一個音了,就差一個音了,馬上就成功了,馬還就成功了,這次不會再有人打擾了,我就要回去了,就快完成任務了。

「什麼怪力亂

神的東西,還咒語呢,有咒語讓你變成象個人樣麼?」冷冷的聲音毫不留情的從樹後傳來,尖酸刻薄。

「誰大呼小叫的,死出來!」氣憤中的我,嘶啞著嗓子吼著。

我怒了,是真的怒了,為什麼,為什麼每一次即將成功之時,都會有人打擾,我剛剛燃起的希望小火苗,就這麼無情的吹滅了。

「你叫誰死出來?」碧影一閃,金髮無風自動,似乎鳳凰的羽毛,熱情的火焰,碧色泉水靜幽無底,冰與火的交織永遠是最閃亮的光芒,修長的腿一步步的欺進,沉穩的腳步像是踏在我的心上,帶著凜冽的氣息,抱住我的呼吸,我的修羅王,我的靈蕭。

是了,那種語氣,那個聲調,除了靈蕭還會有誰?我緊張著月月的話,被人打擾直接口出惡言,下意識的反應讓我來不及深思熟慮那熟悉的聲音究竟發自何人之口。

「見過梅伺君!」下意識的一步退後,與他拉開距離,訥訥的出聲,感覺自己在他的目光中,全身僵硬似鐵。

「嗯哼!」他歪頭一掃我,「侍衛不得單獨接近伺君,你想被拉出去砍了?」

好吧,我承認,我想他,但是我,非常,非常,非常頭痛他說話的調調,我寧願他壓根就別理我,與其他侍衛侍人一個待遇好了。

「蘭伺君身為國師,我等小民懇請國師賜福也是錯誤嗎?」面上恭順,嘴巴也說的恭恭敬敬,只是話裡的意思,同樣不帶好氣。

誰叫他破壞我的大計,誰叫他吧我即將到來的喜悅活活的扼殺掉了,誰叫他用那不鹹不淡,不冷不熱的語氣和我說話。

「如果只是請求賜福,你可以上祭廟等候,國有國法,私自擅闖『傲蘭殿』就是汙了蘭伺君的名聲,本來看在你孝心份上,可以饒恕你的僭越之罪,不過你似乎在妖言惑眾。」碧色雙瞳射出兩道冷箭,寒得我渾身一顫。

我猛地抬起頭,「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您又怎麼知道我說的就一定沒有道理?」

一旁的月月似乎掀了掀唇,最終還是嚥下了道嘴邊的話,呆呆的望著我和靈蕭。

「你說的話,聞所未聞,根本就是胡言亂語,根本沒有必要信。」他冷冷一哼。

我昂起頭,沒有絲毫示弱的與他對瞪,「別說這些山村野史您聽得少,便是有典籍可查的詩詞歌賦,您有能全懂嗎?怎可以偏概全?」

「誰說我不懂?」碧色的雙瞳漸漸燃氣小火苗,對我怒目而視,而我,同樣挺起胸,掂起腳,挑釁的望著他,雖然身高的劣勢讓我看上去丟臉的沒有任何與他對峙的氣勢。

「那若是小的隨便出些詩句讓您接,只要街上來,小的立刻滾蛋,再不提這咒語之事。」我突然心頭冒出一個想法,飛快的收攝心神,冷靜的開口,「若是您答不上來呢?」

「我若是答不上來,就當你說的是真的,我不但讓蘭伺君雪你,我還親自跟你學習。」他嘴角掛出一絲冷笑,斜睨著我,這標準的碧靈蕭似的表情,做的連臉上肌肉都不帶一動的,非常之欠扁。

靈蕭雖然身為『碧落宮』宮主,卻是自小習武,絕對不可能有御雪,若水,月月似的才情,他的母親性格乖張孤僻,也絕對不可能象三聖教導緋夜那樣教導他,詩詞歌賦應該是他最薄弱的,今天我就要在這讓他俯首認低,乖乖的給我吐出那三個字。

我考,我考,我考你不知道的,我那個

時代的詩詞,你總不知道了吧。

清清嗓子,我搖頭晃腦,「明月幾時有!」對他一揚下巴,「接!」

半晌無聲,我偷看看他茫然的望著天,再低頭狠狠一瞪我,「天天頭上走!」

這也行?我,我,我忍。

「不知天上宮闕。」再次一挑眉毛,「您請!」

秀氣的薄唇被他緊咬著,從牙齒縫裡擠出一句,「冷的沒處眠。」

我似好鬥的公雞,腦袋伸到他的臉前,「我欲乘風歸去!」

他同樣毫不示弱的伸過頭,「你找五雷轟頂!」

我終於有了想吐血的衝動,一聲怪笑,「梅伺君,若是皇上在此,您就拿這樣的詩詞討她歡心?就和她說這個?」

「不!」他撩撩頭髮,「我會告訴她:跳一跳,身體好,少幸伺君多睡覺。」

「你還有什麼要考的沒?」他得意的看著我的面如死灰,「沒有我可就走了?」

「有!」我咬著牙齒,一字一句擠出一句話,「身無綵鳳雙無翼。」

我不信你靈蕭不懂,當年他這句的回答我可是牢牢記著,不是的拿出來取笑兩聲,換來他滿屋子追打,最後的結果往往就是打上了床,直接用身體懲罰我。

往日的歡笑似乎依舊在耳邊流轉,那笑鬧甜蜜的身影,此刻就在我的眼前,可是他卻不會用那雙鐵臂緊緊的箍著我,然後狠狠地將我拋進帳中,肆意地親吻,他只是定定的站在我的面前,靜靜的望著我。

我清楚的看見靈蕭的眼睛一窒,雙眼牢牢的望進我的眼底,似乎想要望進我的心裡。

我不知道為什麼,前幾日在緋夜的試探中還口口聲聲否認我,會在這裡這樣的衝動中說出了曾經給靈蕭的誓言,是因為時間已經沒有幾日,已不允許我繼續等待,還是除了御雪,該試探的人,該哄騙的人都已經碰了遍,我的機會越來越少,而接近御雪實在太難了,我不想再錯失任何一次機會了。

我的靈蕭,你不要犟了,只要你承認你輸了,跟著我說一遍那三個字就行了,靈蕭,你應該懂的。

鳳眼一眨,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清明,他一聲輕笑,突然轉身,碧影悠悠,翩然遠去,風中,只有輕輕的幾個字:「落地鳳凰不如雞。」

怎麼會這樣?!!!!!

第一百一十四章 卿意心知

垂頭喪氣的閒晃著,無邊的挫敗感讓我整個人就像是掛在屋簷下的臘腸,晃晃悠悠,腳下綿軟,耷拉著頭亂走。

為什麼回這樣,靈蕭的機智和敏銳,那是常年刀口舔血鍛煉出來的,怎麼會如此愚笨?

想想自己進宮也將近兩個月了,該努力的,改爭取的,我一點都沒放棄過,往往成功就在眼前時,意外出現了。

我的心就像一團亂麻,糾結纏繞,找不到線頭,自然也就無法理解。

難道我註定這一次會失敗?

難道我就要這麼丟臉的等待時間的到來,然後投胎轉世?

難道我就這麼灰溜溜的回去看那老頭子得意洋洋的臉?

不,我不想。

我不能接受再也見不到他們的事實。

我還有凌瀾,那甜膩可愛的粉團,我還有親眼看著她長大,教她成為一國明君。

還有若水的寶寶,我甚至還沒有親手抱過,連名字都等待這我取的寶寶,我是多麼渴望看著他。

種種思緒在腦袋中,1忽如流星閃過,又突然的繞進另外一個念頭,還有來得及捕捉,又跳到了另外一個想法中,感覺自己就像一臺老

舊的計算機,高速的運轉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死機了。

分心的下場就是不知道自己走向哪,更不可能留心腳下,即是在時刻有人清掃的皇宮內院,一樣會有意外的發生。

「哎呀!」腳下不知道踢到了什麼,一個趔趄,我大字形的爬倒在地,極似一隻被大石頭壓住的王八,雙手雙腳扒拉著,好不容易才翻過身。

揉揉發麻的腳趾頭,我翻著白眼,小聲罵著,不知何時,眼前一角青衫飄飄。

傻傻的抬起頭,看見一張扭曲變形的臉,扯著大笑的表情,還死死的不肯發出一點聲音,一排整齊的牙齒,在陽光下閃著珍珠般的色澤。

「有點矜持行不行?」我沒好氣的開口,「這裡的男人都笑不露齒的,沒你笑的這麼醜的。」

「我又不是這裡的男人,要什麼矜持。」他蹲下身子,撐著腦袋在我面前,「若是事事都要和這裡的男人學,豈不是還要求人給我點個什麼守宮砂?」

「切!」我脫下鞋子,飛快的解開襪帶,大大咧咧的將腳趾頭從他面前一晃而過,看著他嫌惡的挪開身子,這才慢慢的抱起自己的腳丫子檢查,上面的紅腫證明,剛才那一下,我踢的還真是夠狠的。

「你都一把年紀了,我們那時代,處男這東西不保值的,只會是丟臉的象徵,你確認要點?我怕點不上吧。」揉捏完腳,我壞心的對著他的臉飛快的伸過手,想要揩油,卻被他迅速的拍開,我帶著豆豉氣息的手指頭。

「誰說我……」銀眸一瞪,「是啊,身經百戰自然不是別人能比的。」

我望望四周,熟悉的風景告訴我,我在亂逛中,不經意竟然走到了他的住所外,難怪看見這懶人的身影。

很長時間的可以迴避,再見道他的輕鬆心情中,讓我的憂悶飛走不少,自然的話也多了起來,而他,雖然和我一個想法,就這麼傻傻的蹲在我面前,看著我捏腳。

「難怪你急著回去,在我這都大半年了,憋壞了吧。」挑挑眉毛,我口氣曖昧的說著,眼神還從臉部一路下滑,在某個部位停留了兩秒。

「誰想你好色無比。」對我下作的表情嗤之以鼻,他終於忍不住的出手,抓過我的腿,小心的捏起,「你這雞爪子,扭傷這麼捏好不了的。」

啊,玄卿居然捏我的腳,天啊,這可不是司徒青顏小巧雕飾的玉足,可是個醜女無敵的臭腳丫啊,他,他,他的手指好溫暖,好細膩啊啊啊啊。

正當我為他這個動作而徹底呆滯時,一陣劇痛從腳裸處傳來,整個院子裡頓時響起了尖叫。

「啊————不要,疼……」

「忍忍就不疼了,一會就好了……」

「啊————好疼啊,不要,不要了,玄卿,你弄的我好疼……」

「別叫,忍著,再來幾下就好了……」

「求求你,不要了,玄卿,放過我吧……」

「不放,一會就好了……」

「我被你弄死了,拿開,拿開……」

千萬別說曖昧,我此刻的聲音猶如殺豬一般,發出刺耳的穿透力,直接衝進樹叢,穿入雲霄,天上正展翅飛翔的鳥兒,在強大的震撼中,撲通撲通掉下兩隻。

「你再不閉嘴,我就拿鞋子塞住你的嘴!」他惡狠狠的一瞪,換來我無限委屈抖著兩泡眼淚都不敢掉下來。

「玄卿……」我可憐兮兮的試探出口,在看見他作勢舉起我一旁的鞋子後終於嚥進了下面的話。

我

從來沒有想過,眼前這個富家子弟的冷玄卿會這麼做,心裡的滿足感小小的盪漾了下,畢竟,這個容貌,往往讓人敬而遠之,雖然他知道我的真是身份,但是願意這麼做,還是讓我的大嘴不斷的往兩邊延伸,只是……

「好了!」他放下我的腿,「若是扭傷了腳,一定要用力的搓,吧淤血散開,不然會腫的,知道嗎?」

「我知道,可是……」我無限委屈的出口,還沒有說完就被他一口打斷。

「知道還叫那麼慘,你也不怕引來御林軍,別人還以為我在凌遲你呢。」拍拍手,他攙起我的身子,「看看,能走不?」

「不用式,一定能走!」我試圖掙脫他的手,這傢伙,沒事扶這麼緊幹什麼,讓我亂不自在一把的。

「別逞強,看看,站不穩會摔著的。」多事的老母雞鴰噪著。

「我不會站不穩!」受不了的一把甩開他的手,「我好的很,你看你看!」用力的跺跺腳,再飛快的走上兩步,然後站在他的面前,手指點上他的鼻尖。

「看見沒?我根本沒有扭到腳,所以不會站不穩,我只是踢到了腳趾頭,腳趾頭!」虎著一張臉,胸口劇烈的起伏。

「那你剛才腳的那麼慘……」他的臉上飛上兩朵紅霞,不好意思的別過頭,嘴巴倒是死硬,「你有沒告訴我你沒有上到腳踝,我看你抱著腳,以為,以為……」後面的聲音越來越小,直至不見。

「我叫的慘,是因為你掐的狠,那麼重的手,是人都會叫!」我用力的點上他的胸口,一下下的戳著,「我沒說是因為有人威脅我,要拿鞋子塞我的嘴,不讓我說!」

他臉上的紅色越來越濃,似酒色的暈染,又似熱氣的燻灼,只是不服氣的眼依舊望著我的臉,小小的,小小的撅了嘴,粉嫩的腮一鼓,可愛至極。

從來沒有他的身上看見如此孩子氣的神情,我猛地一下愣住了,下意識的揉揉眼睛,想起他剛才粗魯中隱藏著的溫柔,心裡,突然有些酸酸的。

「算啦,看在你還算關心我的份上,就讓你小小的佔個便宜,摸摸姑娘我的玉足。」無賴的帶過兩人間的尷尬,我沒話找話,「喂,這麼久沒來,想我沒?」

話一出口,我有想扇我自己兩個耳光,本來就夠曖昧的,我這麼一說,算什麼?都怪我平時這話掛在嘴巴邊上習慣了,想都沒想就溜了出來。

「想你幹什麼?」飛快的回覆正常的玄卿該有的表情,冷酷酷的一甩臉,「向你這張臉晚上驅鬼嗎?倒是你,不是勾搭你的愛夫正舒坦嗎?跑來我這幹什麼?難道想我了?」

「是啊,向你了!」我點點頭,嘿嘿出聲。

不管他把我的話當真或者當假,我只是順從自己的心裡的想法,也許是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我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這麼輕鬆的和他聊天,也許當那天來臨的時候,我和他不會在有機會見面,這令我動過心的男人,承認便承認了吧。

他深深的望我一眼,瞭然的一笑,「怕以後沒機會說嗎?」

「是啊!」我胡亂的點著頭,古怪的氣氛讓我有些無所適從,「以後若是你回去了,我在這一定會想你的。」

「就這麼肯定自己會贏?」他伸手揉揉我枯草一樣的亂髮,本來就鳥窩一般的稻草被揉的更醜了。

「肯定啊,為什麼不肯定?」沒有道最後一刻,我是不會輕言放棄的。

揹著手,慢

悠悠的在我面前踱著,突然停下腳步,猛地轉過身,我一個不留神,撞進他的懷抱,抬起茫然的眼,對上他的認真,「其實,我很矛盾,有時候,我真的很壞心,我希望你輸。」

我沒有再傻傻的問為什麼,因為根本不需要,他能為我坐到今天,已經是無數此的忍讓和紳士風度,只是,男人終究還是有獨佔欲的,更何況天之驕子的他?

咽咽口水,我艱難的開口,「我不能輸,因為我不僅揹負著愛情,還有親情,還有責任。」

他微微一笑,深深的嘆了一口氣,「你對我,不是沒有感覺的吧?」

身邊的風突然揚起,捲起柳條打在我的臉上,眼睛似乎進了沙子,澀澀的睜不開,他終究還是沒有能忍住,何必,何必呢?玄卿……

第一百一十五章 離別約定

我似乎忘記了從他的懷裡站好,清新的男子氣息衝進鼻子,卻有了蕭瑟的分別意味,即是那次在輪迴公司的分別,我都沒有這般不捨,是因為他終於點破了那成窗戶紙嗎?

抬起手,想要抱抱他,卻又沒有任何立場這麼做。

探向他的胸口,想要推開他,卻又分明的不捨,也許,這個胸膛,不會再有機會讓我這麼依偎了。

手指僵在空中,指尖冰冷,輕微的顫抖著,久久……

一雙溫暖包裹上我的手指,貼上他的胸口,當彼此偎貼,我聽到了兩人無奈的嘆息。

「如果當初第一次見你,我若不是這麼輕易的放你走,那該多好?」他凝視著我的眼,我看見掙扎和後悔,還有心痛。

手指下,他的心有力的跳動著,只是,我不會再有機會聽到了。

凝望中,他的心有力的跳動著,只是,我以後都不可能再看見了。

環繞著,他的氣息明淨清香,可惜,我再沒有機會讓他將我擁抱。

用力的擠出微笑,「你我都不是衝動的人,不會有一見鍾情的事情發生,而老天,那時候並沒有給我們彼此瞭解的機會,時光不能倒回,一切不可能重新來過,我們,有緣無分。」

他點點頭,卻只是用力的擁住我,「我知道,我如果有,也不過是在你心裡佔了一份位置,而他們,比我多的太多太多,縱然你對我有情,卻也不能和他們比。」幾許失落寂寥,是在他意氣風發的臉上從未見過的。

以前的他,飛揚青春,再見的他,慵懶隨意,隨軍出征的他,從容淡定,現在的他,輕重難捨,如此完美的男子,是我不配擁有的,他與我一樣,自我到絕對不能允許自己成為別人的附屬,現在的訴請,註定是錯誤,縱然情深,奈何緣淺。

「你是唯一一個見過我三個面目的人,也是我真正能敞開心胸毫不隱瞞的人,明知道這個世界不可能留住你,我還是動心了,玄卿,你好大魅力。」雖是笑,卻有說不出的苦澀。

「所以,我註定將會是你永遠的遺憾,希望老天能應驗那句話,『得不到的是最好的』,讓你一直忘不了我。」執起我的手,遞給我一個完美的笑容,震撼心魄。

風池柳,點菸秋,一盞愁緒一觴酒。

思悠悠,醉幽幽,望盡天涯,何處執手,留,留,留?

春如舊,影成空,碎夢浮生憶舊遊。

花隨舟,苔滿樓,妄斷肝腸,陰陽別後,休,休,休!

銀白的髮絲纏繞上我的手指,一圈圈,我抬起手腕,怕疼了他,小心的解著。

「不用了!」他抓住

我的手,輕輕一拽,我的手中,多了幾縷銀亮,順著風,撲上我的臉,殘留著他溫暖的氣息。

我突然在身上翻找著,急忙的出聲,「給我一個荷包,我留下,永遠帶在身上。」

他搖頭,握上我的手,攤平,我望著銀絲在風中打個轉,脫離我的指尖,飄飄的隨風遠去,直至消失蹤跡。

「傻瓜,這個身體你也用不了多久,放在身上你以後也拿不到,難道你還想用個盒子裝了,挖個坑埋了,以後再刨出來?」一個栗子敲上我的頭,他假慍的臉掛著膩寵。

訕訕的笑出聲,我不想說,我只是想留下一些,關於他曾經在我身邊存在過的記憶,讓我在以後的日子裡,睹物思人。

我,不想忘記他。

我,害怕忘記他。

「記得便記得,不記得便不記得,若是我忘記你了,你還老是念著我,我會內疚的。」他揚聲一笑,「陪我出宮走走?權當兩個人的約會了?」

「好!」我重重的點了點頭。

身側的他,高大英俊,身姿若行雲流水,行走間,我忍不住的偷看,在偷看。

「如果不是這麼醜的身體,我一定把你吃了。」內心恨恨的想著,不受控制的最卻漏了風聲。

「好啊!」直到身邊無所謂的聲音傳來,我才知道自己幹了多麼丟人的事,恨不能刨個坑把自己的腦袋埋進去。

「喂,快來啊~」遠處的他露出陽光般的笑容,對我一招手。

「哦!」幾步趕上,將手臂插進他的臂彎間,我們那個時代親密的動作,只有我和他。

與那日和緋夜之間的誠惶誠恐不同,這一次的我,壓下心頭的一點點傷感,依偎在他身側,感受著點點甜蜜,只是,當太陽落山,我這灰姑娘,就必須離開自己的王子,迴歸各自的生活。

「說實話,來這裡這麼久了,我沒有好好的壓過一次馬路,看過一次風景。」他的笑,平靜完美的不似真實。

「是啊,你都睡掉了!」我擠擠眼,促狹的取消他。

「生命在於靜止,沒聽說過嗎?」他一臉我不懂得享受的表情。

「那是王八!」我小聲的嘟囔,腦袋頂上又捱了一記暴慄。

「人家又沒說錯嘛,一點都不懂得憐香惜玉。」揉揉腦袋,我齜著大齙牙,手卻緊緊的抱著他的一條胳膊,也顧不上這人來人往的街頭多麼驚世駭俗,努力的尋找著我們共同記憶中的點點滴滴。

「就你?什麼香什麼玉?」他低下頭,湊在我的耳邊,「你看看,多少人對我行注目禮,那眼中,可全是憐憫與同情,我的命好苦哇。」

我一昂頭,「我只知道看我的眼睛,全是羨慕和妒忌。」得意的甩著頭,象只驕傲的小母雞。

「你看那……」他手指一指街頭,「我們在那扮過乞討的夫妻,你個小氣的傢伙,討了那麼多個銅板也沒分我一個。」

「記得!」我笑著出聲,「你還狠毒的掐我,身上掐紫了一片。」

「是你先掐我的!」

兩個人互相翻著白眼,隨後傻兮兮的對視大笑。

「現在我這個樣子,隨時都能在地上坐著討飯。」我賊賊的出聲,眼睛一掃他,「可惜你這個樣子,玉樹臨風的,討飯是不行了,插個草標我把你賣了,說不定還有一大筆銀子呢。」

「不幹,你得了銀子不分我!」

兩個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相互調笑打鬧。

「哎呀!」我的身子被人一撞,歪進他的懷抱,順

便吃了把嫩豆腐,「啥熱鬧啊,這麼急著看?」

人群中,最古老的戲碼在上演著,正是我和玄卿適才笑鬧中的『賣身』。

一個瘦弱的小姑娘,年紀不過十三四歲,頭上插著草標赫然寫著,『賣身葬母』,小小的身子跪在青石路面上,單薄的衣衫在春寒中露出數個窟窿。

「小春給各位大嬸大娘磕頭了,只求給幾兩銀子葬了家母,小春一輩子為奴為僕,絕無半句怨言,大家行行好吧。」伴隨著少女的嗓音,咚咚的磕頭聲引來無數人的紛紛議論。

「可惜是個女娃啊,若是個男娃娃,帶回去做個童養夫倒是不錯哦。」

「是啊,這麼瘦得身子,事也做不了什麼,要是死了,不是白花銀子了。」

「就是就是,說不定養大了,跑了,可說不準呢。」

……

……

一聲聲傳進我的耳內,本來只是看熱鬧的我,突然心中一動,拽拽冷玄卿的衣服,我擠進人堆裡。

「小姑娘,我若是買了你,可願意一輩子伺候著?」

她抬起眼,茫然的看看我,猛的撲倒我腳邊,用力的磕頭:「只要您葬了家母,小春一輩子就是您家的人,您就是當條狗養著,小春也絕沒一句怨言。」

許是跪的太久無人問津,我的出現似乎讓她找到了救命的稻草,「只要五兩,不,三兩,三兩銀子就行。」

「你都會什麼?」我靠著玄卿,歪著腦袋打量她。

尖尖的下巴,面色蠟黃,常年營養不良下的產物,雖然說不上漂亮,養大了比我這付尊容還是能見人的多,一雙眼睛雖有驚慌,卻是清澈,應該是個好人家的姑娘。

「打柴,割草,養雞,放牛,做飯,洗衣我都會。」她望著我,用力的數著自己的優點,卻在我的臉上搜尋不到半分訊息,嘴裡幾番囁嚅,「還,還識得幾個字。」

「你還認識字?」我大感意外,就衝這街頭敢插草標賣自己的勇氣,我就想買下她,卻沒想到這樣也能挖到一個不大不小的寶。

「是,母親原先是鄉里教習字的,小春從小跟著母親唸了些文章,後來母親得了癆病,再也不能教書了,就在家裡養病,後來,後來,家裡沒錢了,地和房子也賣了。」她看看我,急切才出聲,「但是我沒有癆病,您相信我,相信我。」她的聲音頓時引來了一旁的轟然大笑,這黑瘦的身體,還真沒幾分說服力。

「我若買了你,從此以後你便跟我姓了,你可願意?」

「您葬了我母親,小春就視您為再造父母,定然生為您家的人,死為您家的鬼。」

我淺淺的笑了,丟下一錠銀子,「去棺材鋪買口上好的棺材葬了你母親,然後跟我走。」

「小春謝謝您的大恩大德,一定盡心盡力的伺候您!」再用力的磕了三個頭,她撿起銀子,奔向街角的棺材鋪。

圍觀的人再沒熱鬧可看,頓時一鬨而散,只有我和玄卿兩個人,含笑對望。

「你真要帶她走?你不像是這麼沒人權的人。」他望著我,露出深思的神色。

「宮裡伺候我的人多了去,哪會需要我上街頭買人?」我淡然一笑,「只是,我怕哪天我掛了,紅藕會傷心,老來好不容易得個義女,就這麼沒了,所以……」

「所以你還她一個,也讓她有所寄託!」他接過我的話題。

看著遠遠奔來的小女孩,我微笑頷首。

把小春送到了紅藕家,交待幾聲,我和玄卿一

步一磨的蹭回了宮,還來不及說聲珍重,就被紅藕大呼小叫的聲音打斷。

深深的對望一眼,彼此都沒有出聲,他優雅的轉身,堅定的步伐也似他的心,永遠不會再為我停留,永遠不會再為我轉身……

「哎呀,女兒啊,你去哪了,我找你一天!」遠遠的肉球滾到我的身邊,抓著我的手大聲的吼著。

「我,我出宮給您買了個女兒,以後伺候您老人家。」抓抓頭,我小聲的開口。

「我有你這個活寶女兒就要死了,還認女兒。」大呼小叫著,卻是沒有半分責怪的,以前的世界,有多久不曾體會到父母的疼愛了,骨子裡的我,也是孺慕的,難得的三個月,竟然讓我體會到了久違的母親關愛,也算是不小的收穫吧。

「傻呆呆的,想什麼呢。」插著腰,大吼著對我走神的不滿。

「沒,沒啥!」我憨憨的笑出聲,「娘,您真好!」

「你是不是傻了啊。」依舊是責怪,卻是滿面笑容,我知道,她是真的開心。

「對了,鳳後說,明天想要帶太女放什麼紙鳶,指名要你護衛,我就是來提醒你這個事的。」她在我面前投下一枚重磅炸彈。

「什麼?鳳後找我?」我用力的消化著紅藕的話,思索著這背後的種種可能。

第一百一十六章 御雪揭秘

心裡隱隱覺得一切不可能這麼簡單,即使我是寢宮的侍衛,即使我是曾經救過若水,是目前會受到關注和恩寵的侍衛,但是帶著凌瀾放紙鳶這麼點大的事,還要特地來請我保駕護航是怎麼都說不通的,與其自己在這裡費心費力的猜測,不如倘然見御雪,靜觀其變。

抱著惴惴不安的心,我惶恐的一夜無眠,當睡意漸漸襲上心頭,天色漸白,我才淺淺的進入夢鄉,即是如此,已然有不少的雜亂在我腦袋中交替,似眠非眠,似醒非醒。

這樣的狀態,我也沒能保持太久,因我我要前去伺候我的主子,前方,還有未知的命運等著我,掛著幾乎未睡過的惺忪,我搖著虛浮的腳步,一步步蹭向御雪的住處。

從內心來說,我是渴望再見到御雪的,還有凌瀾,我的寶貝,已經將近三個月沒有機會見到她了,她那可愛的粉臉,我喜歡的軟軟的身子,還有甜甜的嬌膩嗓音,就算不能再笑著看她撲進我的懷抱,能望望她快樂的跑,無憂的成長,也是我身為母親的一種幸福。

身為鳳後與太女,小小的一個宮中放紙鳶,照理也是該極為隆重的,從頭一天通知我這個侍衛守護來說,就算沒有數十侍衛的守護和伺候,也不該是我現在看見的樣子啊。

三月春風暖,忙放紙鳶,青草如碧,象一張綠色的地毯在我面前,遠遠的桃花怒放,梨花如香,一切煦暖而溫情,只是為何連一個侍衛也沒看見?就連應該隨侍身旁的侍人,都去了哪?緣何只有紅藕在我身邊?

「還待著幹什麼?去見過鳳後啊!」紅藕一腳踢上我的屁股,把我呆滯的人踹得一個趔趄,向前猛衝了幾步。

「鳳後,沈侍衛到!」紅藕彎著腰,在御雪的身後小聲的說著,「奴才告退!」

丟給我一個好生伺候的眼神,人飛快的不見了身影,真虧了這團內,居然如此迅捷。

「沈意歡見過鳳後!」撲通一聲,乾淨的磕了三個頭,我發誓,一輩子,不,兩輩子下跪的次數,都沒這三個月多,權當作是還他們為我擔心

的債了,個個愛人我都跪了個遍。

半晌沒的聽見他讓我起身的話,我老實的繼續跪著,不敢出聲,小心的抬起頭,從身後窺探著。

金色的鳳袍在陽光的映襯下閃著刺眼的色彩,錦鏽雲團精緻的層疊,風中,一角衣袍掀動,讓他的華貴多了幾分飄渺和淡雅,藍色的髮絲被如雪玉簪輕挽,沒了鳳冠的約束,那藍色多了輕靈和驛動,碧色玉帶環著腰身,從身後看,清瘦的讓我忍不住想要衝上去,緊緊抱著,憐惜。

「叮!」清脆的交擊聲,似乎是身前玉勾上的墜飾被風帶起,碰上了什麼,我順著他的肩,眼光落在那瑩白的掌中,一管玉簫正泛著潤色,流光滑過,似有生命般。

御雪今日的打扮,根本就是家居的日常裝扮,若不是我曾經的堅持,只怕他連這身金色鳳袍也給脫了,換上他最喜歡的淺藍,那金色,本該屬於我一個人的尊榮,卻也是我對這位拱手萬里河山愛人的尊重,他永遠都是藍翎的王,只是,他不要,後宮的竹伺君遠比什麼鳳後讓他更愛,那沉沉簫聲,更是多久不曾細細聆聽了?

但是,若是我司徒青顏,穿什麼都隨了,可我現在,只是一個小小的侍衛沈意歡,如此隨意,是不是,是不是有些不成提統了?

「起來吧。今日只是玩耍,無需太拘謹。」御雪的聲音,沒有任何異樣,我內心長長的鬆了一口氣,依依不捨的再看看他的背景,站起身。

一旁的青草地上,凌瀾粉嘟嘟的身子在打著滾,偶爾停下來,抓抓手中七彩的紙鳶,好奇的藍色大眼撲閃著,小手指這裡拽拽,那裡扯扯,在自己的世界裡自得其樂。

「父後!」一聲嬌啼,她從地上爬起,邁著小腿往我們的方向衝了過來,那一聲,把我的骨頭都抖酥了,太久沒有聽見她喊我母皇,我期待了三個月,渴望了三個月。

小身子在草地上不穩的跑著,左腳絆著右腳,一步一晃,眼見著即將抱上御雪的大腿,我身前的金色一晃,似乎,似乎御雪動了動,那小小的粉團直接對著我撲了過來。

「哎呀!」來不及想更多,直覺的伸出手,抱上凌瀾,讓軟軟的身體一入懷,久違的熟悉讓我瞬間紅了眼眶,緊緊的抱著她,想要好好的親親她的臉,想著舉著她高高的拋起,想要看著她踢著小腿喊我母皇。

「凌……」一個字出口,我猛的清醒,我不能這麼喊,也不能激動,更不能哭。

「太女殿下,小心!」放下凌瀾的身子,我不捨,卻不得不迅速的縮回了手,用力的吸吸氣,控制著自己的顫抖,平靜出聲,「太女殿下,讓小的陪你放紙鳶可好?」

她沒有出聲,只是把祈求的目光給了御雪,粉嫩的唇正含著手指吮吸的起勁,胖胖的小手上五個可愛的小坑,讓人忍不住的想親親。

「不可以哦,手很髒,不可以吃手指頭哦!」我習慣性的伸手,把凌瀾含在嘴裡的小手指抽了出來,拿出絲巾擦擦她滿手的口水,還有下巴上嘀嗒的水漬。

正擦著,我突然感覺到兩道目光的注視,下意識的一抬頭,兩道藍寶石般深遂的眼正緊緊的盯著我抓著凌瀾擦試著的手,陽光下,我看不清那雙眼是否變色,只知道,它們比撒在我身上的陽光更加炙熱。

手上的動作一滯,我猛的想起,我不是司徒青顏,不能用教育的口吻去糾正凌瀾這個怎麼

也改不掉的壞習慣,不能從懷裡掏出絲巾給她擦手,更不能,更不能說和從前一樣的話啊。

頭上,開始沁出冷汗,我的腦袋飛快的旋轉著,該找什麼樣的藉口去搪塞?還是裝什麼都不知道?藉口能騙過御雪嗎?裝傻有沒有用呢?

「你帶太女去放紙鳶吧!」似乎沒有任何的波瀾,御雪的聲音讓我如臨大赦般牽起凌瀾的手躲到一旁,只想著和他保持距離,什麼暗示,什麼勾引,統統拋到了腦袋後面,面對御雪,我還需要更大的勇氣。

皇宮的東西就是精緻好用,看似五彩斑斕的紙鳶,骨架子卻輕巧,每一寸每一分的製作都拿捏的極到好處,比起我小時候玩過自己白紙一張糊出來的大方塊再加兩條尾巴,是美到千里之外去了,只需輕輕一揚手,藉著風勢,飄飄悠悠的就上了天。

凌瀾小身體圍著圈,歡叫雀躍,瘋的沒了邊。

我有一下沒一下的拽著手中的絲線,眼睛不時的注意凌瀾,生怕她一個不小心摔著磕著了,漸漸的,我放開了,賣力的放著手中的絲線,紙鳶越飛越高,我也在凌瀾的快樂中得到滿足。

偶爾換一下位置,飛快的捕捉到藍色的雙瞳跟隨著我的身體,在雙眼對視的剎那,我裝作不在意的別開臉。

他應該看的不是我,是凌瀾吧,一定是的,是凌瀾。

一個分神,噌的一聲,手中的絲線斷裂,美麗的紙鳶帶著長長的尾巴,投奔天空的懷抱,越飛越遠……

看著凌瀾失望的眼,我忍不住的愧疚。

她的小臉紅撲撲的,象極了秋天熟透的蘋果,惹人咬上一口,額頭上幾縷汗溼,讓可愛的紅色小卷毛緊緊的貼著,眼睛閃閃,小嘴忍不住的一個呵欠。

「紅藕,帶太女下去午眠。」御雪的一聲,紅藕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閃出,抱著凌瀾蹣跚著飛快遠去,來去之迅速,令我歎為觀止。

視線還沒有來得及從紅藕身上扯回來,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現在紙鳶也飛了,凌瀾也睡了,那我還在這幹什麼?可是御雪不開口,我也沒膽子走啊。

「鳳,鳳後,小,小的……」思考再三,我還是伸著腦袋小心的探視著,怯生生的出口。

「你聽蕭嗎?我吹一曲給你聽怎麼樣?」根本不等我出聲,碧蕭湊近唇邊,一樓深沉隨風而出。

我甚至沒有來得及去揀掉在地上的眼珠子,就這麼傻愣愣的望著他。

御雪的姿勢真美,手指似跳動的珍珠,帶出婉轉悠揚,蕭聲透入林間,一時間連鳥兒都停止了鳴唱,任那蕭音漸漸揚入天際,一抹浮雲飄過,似也被蕭聲吸引的停下腳步,更別提我這個身邊的人。

往昔溫存,我賴在他的床上休息,他就靜靜的靠著床沿,用簫聲洗滌我的心靈,讓我慢慢的舒緩入眠,只是,這隻曲子……

這分明是當初,我第一次用自己的能力解決「落玉湯「時,抱著他幸福的大笑,然後他悠悠的吹起這隻曲子,讓我帶著笑意在他的溫柔中入眠,許久不曾聽見,似乎往事歷歷又上心頭,巨大的幸福又一次將我包裹,卻是如此的不合時宜。不敢出聲打擾,更不忍出聲,告訴自己,再聽一會,就一會。讓我再感受一次御雪的溫柔。讓我再沉浸一次當年的歡笑。讓我再悄悄的偷看他一眼,就一眼。第一次對我敞開心胸的御雪。第一次含羞帶怯的御雪。第一次淺笑低語的御雪。沉著溫

順的御雪。精明內斂的御雪。種種顏色,是他在我人生中的書寫,我懼他,因我敬他,他與我,骨血交融,神系魂牽。蕭聲戛然而止,驚醒沉醉的我,猛抬頭,望進深藍色的眼眸。下意識一退步,御雪在激動,我太瞭解這雙眼背後的意義,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會激動?「你是青顏嗎?」放下手中簫,他牢牢鎖著我的眼,不給我任何逃避的機會。沒有過場的試探,沒有千回百繞的勾心鬥角,直白的根本不似御雪的風格,短短的五字,冷靜清晰,聽在我耳內,不亞於五聲悶雷。

正因為不似御雪的風格,讓瞭然他如同自己的我瞬間做出判斷,御雪除非有十成的把握,不然不會說這句。他猜到了,御雪猜到了,一如我瞭解他般瞭解我的御雪,每一次與我正式相處,就猜到了。我應該高興,身份明白了,那三個字還會遠嗎?我應該跳起來的,有御雪在,我這個賭必贏。我應該笑著點頭,飛撲著抱向他,告訴他我有多麼的思念他。可是,我不能,我不能點頭,不能微笑,更不能伸手。我只能用力的掐著自己,讓自己的臉上一片平靜和茫然。我只能誠惶誠恐的俯低自己,用一種謙卑的聲音,「鳳後您說什麼?小的聽不懂,您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小的護衛你回殿?「四周寂靜無聲,太陽似被陰雲遮擋,落在身上的光芒缺失了溫暖的氣息,冷冷的,抓上我的背。一聲輕笑,玉簫拍著掌心,「你還沒回我話,是還是不是?」垂下眼簾,我嚥下狂跳的心,對上他的眼,已是清明,「不是,小的沈意歡。」我沒有撒謊,我的確不是司徒青顏,我只是一縷異世的孤魂,我是沈意歡,一個借住在司徒青顏身體裡的靈魂。「哦?」一聲低喟,聽不出半點驚訝,御雪的冷靜,只讓我更加的小心謹慎,期待著結束惱人的對話,又期望他不要就此放棄對我來說極好的機會,矛盾著,矛盾著……

「原來你叫沈意歡。」嘆息中似瞭然,似感傷,久久沉吟。御雪是猜到什麼嗎?為什麼他的聲音突然沉默了,臨風身影愈加的杳杳,我不敢問,只是心底突然湧起無邊的悲哀。御雪最愛的,全心奉獻的,永遠都是司徒青顏,不論那具軀體裡住著的是誰,他的愛人,只有司徒青顏,是嗎?也許那老頭真的說對了,刨去那光環,我什麼也不是,三年的感情不是,夫妻的恩愛不是,就連凌瀾,從DNA上,也只是司徒青顏的孩子。所有的堅持在瞬間動搖,御雪的眼中,只有那寢宮中不能動彈的肉體,我真的還應該繼續嗎「那我換個話題問你。」七絃琴的嗓音,悠然迷人,猛的拔動我腦中的弦。御雪是我傾心所愛,為我生了孩子,為我以身換命,我何苦去計較他愛的是司徒青顏還是我沈意歡,我就是司徒青顏,縱然他心裡有別人,我也要愛他,永遠的留在他身邊,保護他。「你是不是青顏身體裡三年來的人?」他突然笑了,瞬間,碧玉生輝,珍珠綻光,藍色的雙瞳似無邊的幽潭,吸引我醉倒。我倒退兩步,腳下一絆,坐倒在地。他是知道的,清楚的說出三年,分明一直就是隱藏著這個秘密,御雪啊,你是什麼時候發現我的秘密的?驚嚇中,我同樣得到一個消息,就是他的愛,是給了我,這個三年的靈魂,不是司自徒青顏,我的御

雪,你讓我怎能不感動。可是賭約未完,我不能點頭,不能承認,不能追問他為什麼會知道。我只能,只能搖頭。可是,我不想啊,這是我唯一能知道御雪真心和所有真相的機會。痴痴的望著麗顏,如神祗般高貴,象曇花初綻,絕豔天下,多希望,多希望能再牽那手,把身體倒進他懷抱。我的心中痛苦掙扎,我不能承認,咬著牙齒,慢慢的迸著一個個的字,「鳳後,天色不早了,小的護送您回殿,您說的,小的聽不懂。」他的笑容愈發大了,慢慢的,向兩邊擴張,象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延伸,延伸……「我看你不錯,明天開始,做我的貼身護衛吧。」我:「……」

第一百一十七章 猜謎遊戲

當我踏足御雪的住所時,內心充滿種種複雜,我不知道下一刻御雪又會問出什麼話,也不知道該怎麼騙出那三個字。

他究竟是相信了我的話?還是沒有?我不知道。

我究竟是希望他相信我的話,還是不相信,我也不知道。

昨天他給我的震撼,讓我又一次失眠,現在的我,走路像踩著棉花,東倒西歪,搖搖晃晃,眼睛半眯著,不小心就打架,就這麼半夢半醒的點著腦袋,耷拉著闖進御雪的『倚竹殿』。

我來的顯然不是時候,御雪正端著掐金絲玉碗悠閒的吃著早餐,白玉似的面龐上還帶著飽睡後的潤澤,與我半死不活的樣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透明的粉唇微微揚起,玉指略擺,眾多的侍人魚貫而下,只留我在他含笑的目光中動彈不得。

「昨晚睡得好嗎?」他放下碗,絲巾試過嘴角,優雅似仙。

逗我玩吧,我頂著兩隻這麼大的黑眼圈,目光呆滯,神情死板,是人都看出來我現在不是一隻醜猴子,明明是一隻快死的猴子,他居然還能問的這麼輕鬆?

「謝鳳後關心,小的一想到鳳後的抬愛,心中惶恐,整夜輾轉反側,一心想著為鳳後盡忠。」扯著沒有油鹽的廢話,我皮笑肉不笑。

御雪的城府太深,與其費盡心神去猜測,不如等他自己說。

「用了早膳麼?」一指他對面的空位,「一起可好?」

即是我重新附身後被人踩的扁扁,或者摔來摔去,摔壞了腦子,僅存的一點點腦細胞也能看懂,御雪的態度,絕對不是一個皇后應該對侍衛有的態度,他這樣,根本就是認定了,我就是司徒青顏。

「小的卑微,不敢犯上,與鳳後同桌進膳,小的惶恐。」連退三步,與他遠遠的保持距離。

「不敢與我同桌進膳?」秀美一挑,藍色的雙瞳在一點點的加深,始終沒消失的淺笑標準的讓我不寒而慄。

「那我讓開,你吃!」眼光一掃,身體欠了欠就要起來,只是口氣平靜的,平靜的有點不正常。

不敢再看那雙眼,我很沒志氣的伸手一拉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低著頭,悄悄的偷眼望了望。

「怎麼不吃?冷了味道就不好了。」柔柔的聲音,掩飾不住的關懷,聽在心裡,一直酸上眼眶。

不敢開口,怕聲音會洩露我的激動,飛快的拿起桌上的碗,埋頭苦吃。

看也不看就往嘴巴里塞著,我不想讓自己看上去有空閒,只是機械的咀嚼著,滿桌豐盛的早點象徵著皇室特有的鋪張浪費,卻不是御雪的風格,再看看面前的軟軟的糯米糕,金黃的春捲,哪一樣不是我的最愛?

這早膳,分明就是為我準備

的。

「這三個月吃了很多苦嗎?」御雪的聲音,飄進我的耳內,比這粥還溫暖。

沒有說話,我只是用力的一甩頭,甩掉我不小心濺出的眼淚,大口的扒著。

「既然想盡一切辦法回來,證明你有牽掛,你放不下,為什麼不肯承認?」能感覺到,御雪的心,依舊如明鏡般通透。

我張口,嘴裡呼嚕大聲的吸著粥,只希望這聲音能掩蓋掉自己對他聲音的注意,耳朵,卻是不爭氣的豎著,所有的聽覺神經都舒展開,生怕遺漏什麼。

「若水的孩子可真漂亮,你盼望的皇子,你說取個什麼名字好?」沒有理會我,他的聲音似撫過柳梢的微風,卻一句句刺進我的心裡。

「那孩子是你接生的,也就只見過那一次吧,要不要看看?我叫人抱來……」

「啪!」我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我抬起眼,對上他的寶石,沒有一絲波瀾驚動的水面,他只是撐著頭,笑睨著我,卻無法忽略那眼中志在必得的堅定。

索性丟了筷子,我一把抓過糯米甜糕啃著,再不抬頭,彷彿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它吸引,吃完一個,繼續向春捲進攻。

「你的苦衷是什麼?」御雪的話,讓我終於停下了胡吃海塞的手,肚子早已撐的不行。

將手中實在啃不下去的春捲拋進碗裡,我重重的吐出一口氣,「謝鳳後賜膳!」

他的眼中精光一閃,「看來確實是有苦衷。」

我答非所問,只是摸摸肚子,「小的對鳳後的景仰有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縱然為鳳後身死也無怨無悔。」

他猛睜大了眼,悠閒的笑意消失了,只是擰著眉,探索的眼望著我。

他不會不懂,往日,每每被他猜中心事,我都是這麼一句恭維,分明就是讓他猜啊,只是,要猜到何年何月才能猜到三個字?

要不,直接開口要?象對靈蕭和月月那樣?

我伸出自己黑黝黝的手指,對著御雪虛空一指,他納悶的出聲:「我?」

我拼了命的猛點頭,手指頭飛快的指向自己,他這一次倒反應肯定了不少,大聲的問我:「你?」

我將左右兩手的拇指微微屈起相觸,食指對抵,虛空著迎向他。

他這一次沒出聲,只是不解的皺皺眉,換我一臉苦笑,這虛空的一個心,對他們來說太抽象了,根本無法聯繫到愛。

我縮回手,食指交叉放在下巴下,用力的眨動我的大小眼,飛送著秋波,撅著嘴,隔空一個個飛吻。

「親?」他抽搐著臉,終於有了無奈。

用力的一瞪他,我搖搖頭,「鳳後可知小的以前最喜歡說什麼話?」

眼神瞟著他,分明是暗示著最喜歡對他說什麼話,只一個眼神,我發現他的臉上飛起兩朵紅雲,應該是猜到了,猜到了……

「鳳後,若是猜到什麼不妨直說!」我催促道,我親愛的御雪,就屬你最聰明,我愛死你了。

愛憐的橫我一眼,輕輕吐出三個字,「脫衣服!」

「咚!」我的腦袋直接敲上桌面,滿桌子的杯盤碟用力的一跳。

我以前難道就這麼色?簡直是天大的人身攻擊啊,我悲憤,我痛哭。

「鳳後,您最喜歡聽什麼樣的話?有……」我伸手再指指他,又指指自己,「兩個字的。」

藍光一閃,他恍然大悟,只是臉上的紅暈愈發的重了,「你再為我生一個孩子吧。」

「咣噹!」腳下的凳子終於被我用力的踩翻,發出巨大的聲響。

我抱著

腦袋蹲下,揪著自己的頭髮,御雪啊御雪,平日裡你精明無比,今日猜三個字,怎麼會這樣,到底是我引導錯了方向還是你被我嚇傻了?

正鬱悶著,馨香入鼻,熟悉的味道讓我驚訝著抬頭,還沒有來得及反應,一雙手圈上我的腰,用力的把我帶進懷抱,「是不是要三個字?」

眼前的御雪,風神如玉,鎮定淺笑,雙臂死死的扣著我的腰,期盼已久的懷抱緊緊的裹著我,無數次夢想中的場景終於出現,快的不像是真實。

一聲哽咽抑制不住的飄出,我怯怯的伸出手,先是小心的碰碰他的衣角,讓那絲綢的觸感在手中滑過,才敢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哇!」我用力的抱上他,堅強的我,似乎所有的勇氣都飛走了,如孩子似的大哭出聲,眼淚如噴泉般狂瀉,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努力,我終於得到了回報,我的御雪,我的愛人,我的孩子,都要回來了。

我為什麼那麼笨,和那該死的臭老頭定下不平等的條款,換了身子,遠離愛人,孤身奮鬥。

我被打,捱揍,痛的痛的忍受,只為一個信念,再回到他們身邊。

我欺騙,我狡詐,目的只有一個,就是那三個字,可以讓我們永遠在一起,再不分離的三個字。

當一切就擺在眼前,我唾手可得的時刻。

當我的愛人緊緊抱著我,不停的說著我受苦了。

我終於沒有了形象,也不知道什麼是堅強,只知道,我需要宣洩,我需要安慰,我需要御雪的擁抱,我需要御雪不斷的在我耳邊說著話,我終於又回到他的懷裡,雖然不是那具軀體。

想到這,我猛的一噎,飛快的推開他的身體,掙脫他的懷抱。

現在的我,還不配擁抱他的高貴,現在的我,怎麼能褻瀆如此聖潔的御雪?

哭的一抽一抽,上氣不接下氣,我可憐巴巴的邊吸邊說:「快,快說,……三,三個,字!」

「好!」他一拽我的手,猴子般精瘦的身體,被他一拽再次帶入懷抱。

他的氣息就在我的耳邊,噴在我的耳朵上,麻麻的,我一聳一聳的抽搭,期待著灰姑娘變回公主的咒語。

「我……」

眼前彷彿冒出無數的七彩小泡泡,我瞪大了眼,忘記了抽泣。

「愛……」

感覺自己的魂魄都要飛了起來,我屏住呼吸,期待著最後一個字。

「蘭伺君求見鳳後!」門口猛的一陣傳聲,讓我一驚,從御雪的懷抱裡猛跳出來。

這喊話的就不能晚上一秒?就不能等御雪把話說完?就能讓我聽到那三個字後安心?

一切已經不容我再想,一扯御雪的衣袖,「別告訴他!」飛快的站到角落中,只餘御雪一絲苦笑後對門揚起聲:「請蘭伺君進來!」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七君齊聚

「見過鳳後!」月白衣衫,被風兒推著進門的人兒,飄然而來,平靜的臉上閃著聖潔的光輝,古井無波的讓熟悉他的我,隱隱的有了不詳的預感,這不是紅塵中的超然,是心如死灰的冷漠。

御雪幽幽一嘆,眼神有意無意的掃過牆角的我,「你愈發消瘦了,往『隱菊殿』跑的同時注意自己的身子,不然皇上到時候又要說你修仙了。」

「謝鳳後關心!」清冷的聲音明顯感覺到他根本沒把話放在心上,低垂著的眼角,眸光中透著沉重,並沒有順著御雪的動作坐下,反而輕輕踏前一步,「御雪哥哥?」

「嗯?」御雪

一抬眼,有些意外,「有事?」

「是!」咬咬下唇,氣息隱約有些不穩,「我有事求御雪哥哥!」

「你都喊我哥哥了,明擺著就是我不答應都不行。」御雪笑著端起香茗,「說吧,什麼事。」

「我想搬去祭廟住。」

嫋嫋茶霧遮擋了御雪的眼,朦朧中看不真切,「若水也出了月子,你若是記掛著祭廟的事,去住幾日也無妨,只是注意身子。」

「御雪哥哥,這次去祭廟,我不想再回來了,我想剃度出家,常伴天女像。」房間裡靜的出奇,他低低的聲音清晰可辨。

御雪無聲,只有端著茶盞的手輕抖,濺出幾滴熱燙,在手背上暈出微紅色。

「御雪哥哥!」月月緊張的一抬頭,在對上御雪的眼後飛快的低了下去,手在懷裡摸索著,掏出小玉匣,卻在御雪擺手示意下停在了空中。

「我不會答應的。」沒有任何猶豫,御雪拋出幾個字:「我若答應了,他日便沒臉面對皇上了,既是你一心為皇上祈福,將來又如何面對皇上的質問?」眼睛若有若無的,再次掃過我的方向。

「御雪哥哥!」月月清冷的面具終於被打破,急急的出聲,滿面悲愴,「皇上不醒,我空有師傅一生醫術卻束手無策,我……」隱約的噎住,握了握拳頭,「哥哥,你就讓我去祭廟吧。」

「不行!」御雪緩緩的搖了搖頭。

「撲通!」我們誰也沒想到,月月竟然一撩衣襬,直直的跪在御雪身前,「剃度出家是我自己決定,若是他日皇上醒來,所有的責任我願一己承擔,只求哥哥應了我的要求……」

「我不能答應啊。」御雪的嘆氣中充滿了無奈,求助的眼神投向我。

「哥哥,您若是不答應,我就不起來!」這已經不是請求而是威脅了,當初他逼我答應放他走時,也是這麼固執而倔強,可見,越是好說話的人脾氣上來了,越是大有九牛難回之勢。

御雪無聲,只是靜靜的看著他,最後,斜斜的橫了我一眼,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誰惹的麻煩誰搞定,他是懶得幫我了。

「你先起來吧……」伸手攙著月月的身體。

「讓開,讓我進去!」門口突兀的聲音剛剛入耳……

「哐!」巨大的響聲讓他們兩人頓時停下所有的動作,望著門口的方向,連帶被驚嚇到的,還有捂著耳朵的我。

陽光投射中,纖細的身影帶著少年特有的青嫩,跳脫的青春和躁動不安是他個性的體現,猶自喘著氣,兩步衝到御雪面前,「御雪哥哥,墨墨有事問您!」

他來幹什麼?還這麼急吼吼的,月月一個分神,被御雪攙起,低頭在椅子上坐下,一聲不吭。

歪頭看看月月,在望望御雪,小傢伙一臉的不忿,「御雪哥哥,紫焰是不是說希望我們與他們聯姻?」

輕鬆的一笑,御雪的身子靠上椅背,「紫焰是有這個說法,而紅羽與碧影、藍翎都有聯姻,若是推了紫焰,怕不能安他們的心。」話語一頓,「只是,小墨墨什麼時候關心起了國家大事?」

「御雪哥哥,難道你還想給姐姐娶門伺君回來麼?姐姐的狀況,若是被紫焰知道了,難保不又是一場騷動,而且,您不怕姐姐到時候生氣?」虎著臉,俏臉含霜。

嗯???這是怎麼回事?縮在角落裡的我,眉毛都打結了,墨墨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又聯姻,把我當商品麼?以我對御雪的瞭解,

他不可能同意這樣的事,可是墨墨說的有理有據,到底我該信誰?

搖了搖頭,御雪沉吟片刻,「紫焰並無皇子可聯姻,他們希望的,是我們下嫁皇子,不過皇上是單傳血脈,唯一的皇子剛剛誕生,所以我只能推了。」

「不!」墨墨猛的一聲,讓我握緊了手上的破槍,「我是姐姐認的弟弟,就是紅羽的皇子,御雪哥哥你把我嫁出去吧。」

「噹啷!」我手中的槍落地。

「對不起,對不起,手滑了,手滑了!」在眾人的注目中,我訕笑著彎腰揀槍,後槽牙緊緊的咬著。

這到底怎麼回事,『我』才不過躺了三個月,還沒斷氣呢,個個走的走,嫁的嫁,還偏偏理由都這麼冠冕堂皇。

御雪深深的望著我,我飛快的拋過一記眼神,威脅加乞求。

他收回目光,再次將注意力投射到墨墨的身上,「把你嫁出去?你就不怕皇上醒來與我要人?她的心意,我們可是心下皆知。」

「我沒有正式受封,就不是姐姐的伺君,都說越大的喜事能夠沖喜,說不定半場婚事,姐姐就醒了,就算不醒,我也能替紅羽永遠的看著紫焰,御雪哥哥,你就讓我去吧。」

似乎聽到了自己牙齒咯吱吱的聲音,這小子,什麼時候嘴皮子這麼利索了?沖喜?我衝你個頭,不嫁又怎麼滴?紫焰還敢造反不成?

你個死小子敢嫁,老孃我吊起來抽你屁股。

傻月月你敢出家,我一把火燒了祭廟。

御雪你要敢答應,我就再也不理你。

呼吸聲越來越粗重,我恨恨的想著,倒提著槍,銀亮的槍尖在地上一下下的磨著……

而御雪與墨墨,面對面的僵持著,月月低頭不語,房間內陷入了新一輪的沉默。

「菊伺君到……」

「梅伺君到……」

「謹伺君到……」

接連三聲,我的下巴直接脫臼掉到地上,還沒有來得及彎腰去揀,房間內空氣一個小小的波動,落下一條黑影,隨青就這麼悄然無聲的在房內現蹤。

紫衣飄飄,碧影渺渺,紅衫嫋嫋,三個人影的出現,我只能長嘆一聲,他們想幹什麼?加上我,剛好是八個人,兩桌麻將。

「哈哈!」御雪突然沒形象的一聲大笑,換來其餘六人關愛的眼光,只見他優雅的一捂嘴,半側著臉,肩膀不斷的抖動,連帶藍色的髮絲,在空氣中小小的跳躍。

似乎發現了自己的失態,他手握拳在唇邊一聲咳嗽,正色看向突然出現的四人,「既然難得如此齊全,大家都到了,有什麼話不妨一起說吧,做什麼決定,一起決定。」

第一個目光落在了靈蕭的身上,「梅伺君,你有何事?」

「我想出宮!」冰冷的字眼讓房間內的溫度瞬間降了幾度,「菊伺君的孩子我們也見過了,我想繼續尋找江湖上的奇人異士。」

「我也是!」懶洋洋的聲音,緋色狐狸毛被手指撩了撩,「師傅年紀也大了,我想在師傅身邊呆一陣子,看三聖令發出江湖後能不能得到一些幫助。」

「那你呢?」御雪的眼光放在了隨青的身上。

「我回影部,接手樓主之位,不找到令皇上醒來的方法,絕不回頭!」聲音不大,斬釘截鐵,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影部樓主?」御雪一皺眉,「再回影部,若做樓主,終生不得離開影部暗樓,若是皇上醒了,你……」

「為救皇上,我願發血誓一世不離影部暗樓,一生不再見皇

上!」

空氣中的氣氛突然變的凝重,御雪望著若水,聲音裡已失了從容,「你也要出宮嗎?」

一聲微微的抽泣,若水還沒開口,『啪嗒』『啪嗒』,一連串的淚珠滾滾而下,「若水不能出宮,只是希望從今天起,搬入皇上寢宮,永遠守在皇上身邊,皇上一日不醒,若水一日不出寢宮。」

亂了,全亂了,這搞什麼,一個二個,要死要活,不是出家就是遠嫁,不是血誓就是自閉,當玩麼?

「我若是一個也不同意呢?」好御雪,這才對嘛,不能答應,千萬不能!

靈蕭一聲冷哼,緊繃著臉:「有人能攔住我麼?」寒光一閃,溫度再降。

緋夜無所謂的一聳肩:「我不過尋找救治皇上的方法,鳳後有什麼理由阻攔我?」嬉皮笑臉,與御雪視線交鋒。

「我是皇上貼身影衛,只聽從皇上一個人的命令!」隨青的話,分明是在告訴御雪,『我』昏了,在沒有人能命令他。

「我為皇上祈福,鳳後沒有理由不答應!」月月垂下眼簾,似明臺水月的仙子端坐蓮花之上。

「我只是伺候皇上,照顧皇上,搬入寢宮只是不想從『隱菊殿』到寢宮來回跑這麼麻煩,這也不答應麼?」抖著兩泡淚眼,撲扇下,一串珍珠淌落。

「墨墨的身份本來就是姐姐的弟弟,現在墨墨自己想嫁人,為什麼御雪哥哥不同意?」小臉一別,撇向一邊。

「呵呵!」揚起笑聲,御雪站起身,修長若竹般的身影在房內步步踱著,帶著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他摸著下巴,突然停在了我的面前,一展笑容,「你說該怎麼辦?放還是不放?」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三堂會審

我應該恭敬的拱手退到一邊。

我應該笑著對御雪說,皇家內事,小的無權置喙。

再不濟事,我也可以翻著白眼說關我屁事。

可是,我說不出口,只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氣流從肚子裡直直的衝出,奔向我的腦門,眼前彷彿竄起紅色的火焰,鼻子裡哼著粗氣,全身忍不住的發抖,不是冷,是氣。

「鐺!」用力的一拋我手中的鐵槍,我象是被激怒的牛,衝進絕色叢中,手指一個個的從他們臉前掠過。

「你!」第一個直接點向皎潔皓月,「剃度出家?割了頭髮就能靈臺清淨,菩薩就能聽到你的哀求了?就能無慾無求讓皇上醒來?你怎麼不乾脆割了鳥兒,從此徹底清淨了,徹底無慾無求了?」

「你!!」手指戳上墨墨的鼻子,「你想嫁人自然管不著,別打著為了紅羽的旗號,若是紫焰敢造反,紅羽大軍踏平了紫焰都行!」

「還有你!」我的大聲讓若水一窒,睫毛上掛著的眼淚都不敢滴下,「皇上不醒你就不出寢宮,很好,不想著自己的孩子嗷嗷待哺,不想著為鳳後教育好太女,這就是身為伺君的責任?」

「至於你?」我臉膛劇烈起伏,眼睛瞪的溜圓,射向黑色的人影,「發血誓,永遠不出影部,行,皇上一個人躺在寢宮,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你就開心了?」

「你們兩個!」最後轉到靈蕭和緋夜的身前,我嘲諷出聲,「是啊,武林高手,視皇宮為無物,不想待就別待,碧落宮主,三聖傳人,最好永遠都別回來,告訴你們,靠藥物,你們的皇上永遠都不可能醒來!」

發洩完怒火,我猶自意難平,鼓著臉,用力的吐出鬱悶,卻發現一件奇怪的事。

七個

人,七種表情,或挑眉,或撇嘴,或斜視,或抱肩,或低頭,就是沒有一個驚訝的,也沒有一個出聲說我以下犯上的,我剛才的話,可是大不敬啊,我剛才的動作,殺十次頭都有多了,他們也,也太平靜了吧。

「哼!」靈蕭冷冷的一歪嘴角,笑得天寒地凍,「終於肯出聲了?」

「哈!」緋夜望著屋頂,也不知道在找什麼,輕巧的話伴隨著攤開的玉掌,「我說她忍不了多久吧,給錢給錢!」

墨墨的小手捂著嘴,大眼睛閃著不可思議,「真的啊,怎麼可能是真的?」

月月依舊低著頭,只是臉上的輕鬆出賣了他的心思。

若水的眼睛一眨,『啪嗒』又是一串淚珠,「顏顏,好可憐,怎麼會這樣?」

隨青一步踏前,撲通跪倒,「屬下犯上,懇請責罰!」

這,這,這也轉變的太快了,快到我的思想根本不能接受他們的反應,我就這麼被拆穿了?到底是哪出了問題?

茫然的眼望望御雪,難道是他?

他擺擺手,一臉無辜。

再茫然的望望若水,難道是他?

他一眨眼,哭的激動萬分,看來也不是。

隨青?以他對我的瞭解,莫不是?

地上的人長跪不起,顯然那次揍我是真的,也不是他。

月月?他一直在裝傻嗎?

咬著唇,似乎還在反思剛才被我罵的話,也不是他。

墨墨?如果是這個小笨蛋,那就真出我意料之外了。

此刻的他,正用力的往月月的身後藏,口中喃喃自語,「居然是真的,他居然說中了。」顯然也不對,那麼他口中的那個他,又是誰?

緋夜?我狡詐的狐狸,那天在街頭的試探,應該是他了。

「別看我,不是我說出來的,我只是小小的試探而已!」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他直接擺擺手。

「別看了!是老子!」一隻手直接拎上我的前襟,把我提到面前,碧綠的雙瞳,閃著火山噴發前的徵兆。

「我,我,我!」我用力的伸著腳,試圖夠上地面,現在只希望能在被勒死前,做個明白鬼。

靈蕭?怎麼可能是靈蕭,一向不信怪力亂神的人,一向崇尚拳頭做事的人,怎麼可能猜到我靈魂出竅?他,他,他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莫不是我那次故意考他的那句『身無綵鳳雙飛翼』?

他恨恨的丟下我,扯過一邊的椅子,重重的一頓,『咚』聲中,我神經一跳,大口的呼吸著。

「剛揀到那小子的時候,你說過什麼話,你還記得嗎?」現在的他,有如審案的青天大老爺,而我,則象是犯了十惡不赦罪行的囚犯,老實的低著頭,聽著他一聲聲的話。

「你要是不記得了,我替你說?」鼻子裡一聲重哼。

「『靈蕭,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你會怎麼樣?』這話是不是你說的?」

「『靈蕭,你信鬼神嗎?』這話是不是你問的?」

我無言,頭越埋越低,那次的失態,靈蕭壓根就沒相信過,而我,居然繞了這麼大一個圈,費了無數腦汁去做一件大家都隱約猜測到的事。

「記得我當初怎麼回答你的嗎?」

我怎麼可能不記得,靈蕭捧著我的臉,堅定的告訴我,以我對他們的愛,絕對不會不吭一聲就走了,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回來。

他一直都堅信著這句話嗎?所以他們抱著這樣一個虛無的承諾苦苦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