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人渣反派自救系統(二)

重生之人渣反派自救系統(二)

當時沈清秋聽的不是很真切,所以沒在意,事後卻越想越懷疑。

尚清華作為幕後黑手(的後勤),卻沒放本該戲份多多的黑月蟒犀,原本就是個大疑點,而如果把這解釋為刻意阻止劇情發展,把洛冰河被打下無間深淵的悲劇根源切斷,就說得通了。

至於他為什么猜是向天打飛機……當然原因還是隻有一個——他所知道的,除了他以外知道劇情的人,只有原作者,所以當然只能猜一個選項了!

這種巨蠢的猜法次次都猜中也不是他的錯!

兩人相對無言,一個賽一個的外焦裡嫩。

半晌,沈清秋道:“挖坑不填!伏筆作廢!雷點遍地!小學生文筆!寫種馬文你就好好寫種馬,玩什么虐心虐身流?!”

尚清華:“……我也是受害者,我是作者,好歹也算是創造了世界的神吧?就算要穿也應該穿主角,誰知道插個插座觸個電,系統隨機分配角色,就給配了個炮灰。”

沈清秋冷笑:“總比我強,你臥底身份暴露了直接被漠北君滅口,好歹死得痛快。我可是被洛冰河親自削、成、人、棍。”一字一頓,頗見怨念之深。

尚清華:“你才重生了幾年啊?一重生過來就是宗師級別的吧?我可是從嬰兒時期就穿過來了。窮苦潦倒的童年、不受重視的外門弟子時期,你有我經歷的多嗎?”

兩人比慘比不出結果,結論是,大家都半斤八兩。尚清華感慨道:“居然遇到了讀者。也算是緣分吧。你終點文學網書友ID是啥?說不定還是老熟人。”

沈清秋道:“絕世黃瓜。”

尚清華思索了一陣,道:“有點兒印象。是不是有次有個求閹反派的樓你在裡面叫得特別兇?就是在你,咳咳,原來的沈清秋猥、褻寧嬰嬰不成之後。”

“……”沈清秋:“往事休提。”

他正色道:“認親結束,廢話到此為止。我今天之所以要找你攤開來說,是因為仙盟大會之後,突然想到了一個法子,能夠解決我們面臨的共同難題。”

尚清華一愣:“當真?”

沈清秋搖扇:“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很好笑?我這個辦法,可以說包治根本,只要不走漏風聲,永絕後患。”

只是,還差那么一兩個小小條件。

成敗在此一舉。就看尚清華這個老鄉,能不能幫上忙了。

☆、第29章系統不靠譜

沈清秋道:“你還記得自己設定過一種千年出世一次的植物嗎?”

“……”尚清華無語:“你這個範圍也太廣了。這種東西我設定出來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好嗎。”

你自己也知道!

沈清秋嘆了口氣,在他耳邊說了五個字。

尚清華聞言悚然,片刻之後,意味深長地大量沈清秋一番。

沈清秋:“……你看我幹什么?”

“沒什么。”尚清華道:“就是覺得,你果然是我的忠實讀者。我自己用完就丟的設定,你居然能從旮旯裡挖出來,有點感動。”

“……”沈清秋道:“你明天就跟我下山去它出世之地找一趟吧。”

尚清華道:“明天?這……是不是有點倉促?”他期期艾艾道:“其實我……想不起來它的具體位置和描述了。全文將近兩千萬字,提到它的只有一個自然段。你讓我慢慢想,想到了再告訴你。”

沈清秋語重心長道:“那等到洛冰河殺回來,漠北君被他收服,到時候一個殺我,一個殺你,你再想起來也

不遲。”

尚清華:“……好。明天我一定想起來!”

反正安定峰上,那些諸如新弟子入門怎么給他們分配房間和定製校服這種雞毛蒜皮的事也不一定非要峰主才能做。

尚清華回去,苦苦思索一晚,絞盡腦汁,腦袋裡翻江倒海地倒騰,終於在黎明前靈光一閃,在地圖上勾了個地方出來。

沈清秋見了地圖,一拍桌子,拎著他就下山出發了。一段路吃喝,一段路玩樂;一段路御劍,一段路行車。本來應該是很愉快的。

唯一有點小小不愉快的是,尚清華坐在駕車位上,長吁短嘆。

“為什么吃喝住宿,出錢的都是我?為什么坐馬車,趕車的還是我?”

沈清秋在車廂內道:“也不害臊。經費是公費,掌門師兄給的,你只是把錢從腰包裡掏出來而已。”

想到臨出發前,嶽清源叮囑他的一番殷切,尚清華就心酸至極。

什么叫“尚師弟,遊歷期間,清秋就拜託你了。他有毒在身,還望你好好看顧。”

可不可以連稱呼都那么親疏分明!只不過是小時候修行的地方離得比較遠,沒當成竹馬竹馬而已!

跟他們這種一開始就有峰主悉心栽培的關門弟子比,玩宮心計爬上來的外門弟子就是沒人權啊。

所以說搞後勤真的沒前途。

作為作者,原先拼命把尚清華往極品賤人方向塑造的向天打飛機菊苣,終於體會到了角色的痛。

尚清華道:“你有手有腳,為什么不自己……臥槽臥槽!”

沈清秋感覺車廂猛地往前一傾,似乎是尚清華陡然勒馬,簾子一掀,警覺道:“怎么回事?”

馬車正穿過一片密密樹林。

四周古木沖天,落葉紛繁,陽光和都被層層枝葉遮擋,連點點光斑都難以見到。

沈清秋見無異狀,也沒放鬆警惕,道:“你鬼叫什么呢剛才。”

尚清華驚魂未定:“我剛才看見一個女的在地上像條蛇一樣哧溜爬過去了!馬車不停差點直接碾過去!”

聽起來有點詭異。沈清秋道:“那確實值得鬼叫。”

林間靜謐,暫時並沒見到異狀。沈清秋不敢掉以輕心,沒坐進車廂,而是和尚清華一起坐在了趕車位上,一手捏起劍訣,暗暗觀察,另一手從零食袋裡抓了一把瓜子,塞給尚清華:“乖,進去嗑著玩兒。”

尚清華拿來使喚使喚打打雜倒還可以,拿來打怪卻是沒啥大用。他也知道自己水平怎么樣,老老實實接過瓜子嗑了起來。馬車走一步,他就嗑一顆。於是,在一炷香之後,他們終於……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兩人無語地看著地上那攤熟悉的瓜子殼。

尚清華道:“嗯,不用懷疑,蒼穹山派千草峰出產的龍骨香瓜子,色澤熟紅,內殼金黃,肯定是我剛才嗑的那一堆。”

沈清秋:“知道兜售瓜子是你們安定峰的副業,夠了。”

那么,問題來了。他們怎么會又轉回原來的地方了?

兩人面面相覷。

鬼打牆,一個巨俗巨老的經典橋段,真正擺在了他們面前。

尚清華想了個土方子:“要不咱用童子尿淋一淋馬眼睛試試?”

沈清秋道:“……馬也是有尊嚴的好嗎,為什么要用排洩物淋它眼睛。而且荒山野嶺的,你叫我上哪兒找童子尿去?”

此話一出,他發現尚清華正真誠地注視著他。

沈清秋:“你看我幹什么?我自己本人……暫且不提。沈清秋原角色,你自己寫的

,外表高潔內心荒淫,整天欲和諧火焚身,少年偷情、青年找雞,你覺得我現在還是童子?”

尚清華這個角色好像也差不多。

沈清秋皺眉凝神細思,忽然一拍大腿。

他轉身鑽進車廂,突然又聽馬車外尚清華一聲鬼哭狼嚎。

沈清秋拿了要找的東西鑽出來喝道:“什么東西?!”

尚清華嚇得說話連標點符號都不帶了:“你一進去我覺得有個毛茸茸的東西在蹭我脖子抬頭一看是一團頭髮頭髮後面還有張大白臉沒看清啊臥槽!”

沈清秋抬頭,自然看不到任何東西,他心想,不管這東西是什么,它還挺精,知道挑軟柿子捏,只敢玩兒看起來慫一點的尚清華,不敢逗他。又拍拍他肩:“再恐怖的東西也是你自己寫的,怕什么!”

他展開手中的物件,原來是取了一張地圖出來。

尚清華道:“大哥,我還以為你這么牛能搞張這個白露林的地圖呢,你看清楚,這是大陸地圖,整個大陸都在上面,白露林就算標出來也只有一個點那么大。你拿著它找不到路的。”

沈清秋道:“你自己看,這個地方。”

他指了指地圖下方。

蒼穹山派雄踞東方,天一觀安居中部,而南方,則是幻花宮的地盤。

白露森林那一點,剛好就點在幻花宮淡紫色的邊界上。

尚清華恍然大悟:“幻花宮把白露森林也划進自己勢力範圍了?所以我們現在不是進了鬼打牆,而是進了他們的護宮陣法?”

各大門派為防止閒雜人等搗亂,都設有自己的陣法。比如蒼穹山派的登天梯,如果是不知門路的凡夫俗子,就會在一萬三千級石階上爬到半死,永遠也登不到頂,只能等護山弟子把他們送下去。

卡在這裡,沒有人指引,恐怕只能一直原地轉圈了。

沈清秋敲門:“系統?在不?”

頓了頓,沒有回覆,他又敲:“不是說24小時在線服務嗎?不出來給差評!”

系統:【您好,系統已進入休眠模式,現在是智能代理,如需服務請自助。】

沈清秋:“……啥,休眠了?”

他猛地記起,系統這幾天的確都沒給他計算B格值和各種新開的奇葩指數。

智能代理:【系統總能源“洛冰河”已切斷聯繫,後臺維護更新中,重新連線時系統將被激活,祝您自助服務期間一切愉快。謝謝。】

現在已經這么蛋疼了你更新版本後會不會直接讓我蛋碎啊——不對重點是原來洛冰河還是總能源我擦!

沈清秋還要再追問,發現這個代理反反覆覆給出的都是這兩句。

什么鬼智能代理,這不就跟扣扣的自動回覆一個樣嗎?你也好意思在前面加上“智能”那兩個字!

沈清秋拍尚清華:“敲你家系統,看看還連著線不?”

尚清華眨眨眼,片刻之後:“說在維護中。”

原來洛冰河還不只是一個系統的總能源!他一掉線全部系統都跟著癱瘓了!這掛簡直開大了!

這事說嚴重,其實也沒那么嚴重,無非洛冰河無間地獄練級期間不能刷B格。想想也挺好,不能刷自然也不能減,相當於百無禁忌!

沈清秋正寬慰自己,忽然覺察一旁灌木叢唆唆異動。

沈清秋打了個響指,喝道:“出來!”腰間修雅劍澄然出鞘,順著沈清秋手中劍訣操縱號令,翻飛刺砍,奈何那個東西像條游魚一般,躲在灌木叢裡泥鰍一樣滑溜的厲害,百刺不中。

突然,沈清秋眼前一道刺眼的厲光閃過。那東西尖銳地嘶叫一聲,倏地猛往後躥了數丈,灌木叢已經被砍得七零八落,藏不住東西,那玩意兒早跑了,再無動靜。

他剛才沒發大招啊?貌似只是反射了一瞬間的陽光。

尚清華湊過頭來:“難道它怕光?”

沈清秋:“我靠真的是女鬼啊!”

兩人正想討論一下,忽然傳來一陣極細微的足音。這人身法很好,如果不是沈清秋修為不錯,也差點聽漏。叢叢林木間,轉出一個白衣少年。

那少年原本劍已出鞘,滿臉警惕,而看清來者之後,改為詫異,忙收劍施禮。

“晚輩覺察結界周圍有異樣波動,特此趕來,不知沈仙師,尚仙師在此,有失遠迎。”

沈清秋看他長得挺帥,就是有點眼生,客氣道:“少俠是?”

那少年腳底一滑。

尚清華在他耳邊低聲道:“……你太不給人家面子了,這是公儀蕭。”

公儀蕭稍微有點鬱悶。雖然他被被洛冰河從金榜榜首上踹下了,可好歹也是第二名,成績斐然,加上此前奪冠呼聲最高,也常隨老宮主拜訪各派高層,沈清秋沒認出他,真的挺出乎他意料的。

沈清秋讚道:“果然是少年出英雄。”

公儀蕭道:“不敢當。兩位峰主來到幻花宮地界,為何此前不曾告知?怠慢前輩,實在餘心難安。”

這還真把白露林當成他們家地盤了。

沈清秋道:“並無拜訪幻花宮的意圖,只是要在白露林處理一樁事件而已。”

公儀蕭一愣,下意識要問是什么事,可總算腦子轉得快,生生忍住。

沈清秋搶先挑明自己是來白露林辦事的,又不說明此行目的,擺明了不願多談,公儀蕭只要不智硬,再怎么好奇,也會念及自己晚輩身份,不敢隨意發問。畢竟是老宮主多年的得意弟子,不至於那么ky。晚輩質問前輩的行事,那可太不像話。

如果換個人,必然要琢磨蒼穹山派一下子來了兩位峰主,鬼鬼祟祟在他們勢力範圍邊界究竟是何居心。又或者覺得,長在我家院子裡,當然是我家的東西。長在我家籬笆牆沿上的,那也是我家的東西。邏輯,就是這么簡單。

沈清秋本想三言兩語打發他走,公儀蕭卻猶豫了一下,道:“雖不知兩位前輩要辦的是什么事,晚輩不才,斗膽請求一同前往相助。”

沈清秋面帶微笑,嘴唇幾乎沒動,對隊友嘀咕道:“不如捎上他,好歹是個能打的。”

不能打的尚清華也嘀咕道:“萬一他不讓咱們拿走日月露華芝怎么辦。”

沈清秋十分無賴:“你傻么你。到時候你拿了就走,他還能強搶不成,回去跟他老師打小報告也是之後的事了,那時候咱早就拍屁股走人了,還等他們來捉?”

尚清華:“兩派交惡怎么辦。”

“屁大點事也值得交惡。再說日月露華芝是保命用的。老命和外交關係,你選哪個?”

尚清華毫不猶豫道:“帶上他走吧!”

沈清秋抬頭,果斷對公儀蕭道:“走吧!”

於是,駕車的苦力交給了晚輩。

他邊操控韁繩邊好奇道:“沈前輩,晚輩有一事不解。”

沈清秋道:“請講。”

公儀蕭道:“依前輩的修為,破入本派陣法,不需片刻,而且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為何會造成如此之大的靈力波動?”

咳咳。道理很簡單,這就像你公式背得滾瓜爛熟,卻不一定

會做題一樣嘛。

沈清秋半真半假道:“那陣波動並非破除陣法時產生的,而是在應對一隻奇異魔物時產生的。”

公儀蕭呆了一下:“奇異魔物?”

沈清秋道:“其實也難以判斷是不是魔物,但形貌邪異,不像正常的人界活物。”

公儀蕭道:“白露林附近,方圓十里就有人煙分佈,倒是從未聽說受過魔物侵擾。連猛虎野獸也是不曾有的。”

沈清秋沉吟道:“那究竟會是什么東西?散發披面,骨骼奇軟,臉孔浮腫猶如餓殍浮屍。”

公儀蕭誠懇道:“無論是什么,不再出現是最好,如果出現了,不必勞煩兩位前輩動手,交由晚輩便好。”

這話中的敬意倒是不假。他雖然對這位修雅劍前輩瞭解不多,從前只是遠遠見過一兩面,但上次仙盟大會,沈清秋親傳弟子越過他奪得榜首,他本人也救助了不少幻花宮弟子,確實實話,是以格外尊敬。

沈清秋見他舉止得體,該有的謙順半點不少,加之相貌和洛冰河是一個風格的,屬於那種溫柔多情,眉目含笑的俊美,很難不心生好感。

當然,他完全沒注意到這種情緒,可以用一個詞來形容:愛屋及烏。

他所唏噓的只是:洛冰河,唉,洛冰河。今時今日,東奔西跑,都是因為怕了一個洛冰河!

☆、第30章刷神器作大死(修)

有了公儀蕭指引,三人很快破出幻花宮護宮陣法,找到了目標方位。

原作對日月露華芝生長地點的描述並不多,只是略略提及“那是一處被森濃綠意覆蓋的巖窟”。畢竟這個東西跟男主(與他的後宮們)的關聯不緊,反而安排給洛冰河的對頭用來對付男主的道具之一。為了想起這么點內容,尚清華真是豁出老了命。

而正因如此,沈清秋才敢行動。如果是關係到主線劇情,要給洛冰河練級用的奇花仙草,他才沒那個膽去搶。男主敵人的東西,隨便搶應該沒關係!

跟男主搶資源下場可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那么甜!

縱使具體方位不清楚,好在白露森林雖大,巖窟也就那么一個。

沈清秋打個響指,指尖躍起一簇明黃的火焰。再一彈,火焰晃悠悠甩著尾巴往漆黑潮溼的巖窟深處游去,在前方開路。

剛開始的時候,巖道還能容三人並行,越到後來,越是狹窄,要側著身子才能通過。而且,九曲八彎,繞得彷彿巨獸的腸子。

光線黯淡,連沈清秋化出來那團火焰也忽明忽暗,他多彈了幾團出來,幾枚火球相互追逐著。公儀蕭斷後,尚清華本想在巖窟外面等,被沈清秋提了進來。不知道他害怕還是怎么的,時不時摸一摸沈清秋的胳膊,摸得他一胳膊雞皮疙瘩。

最後,沈清秋終於忍不住了,礙著還有外人在,低聲道:“能別掐我嗎?”

沒有回應。不過沒摸了。沈清秋繼續往前摸索,誰知道尚清華又踢了他小腿一腳。

沈清秋忍不住脫口而出:“靠!”

尚清華的聲音遠遠從後面傳來:“沈——師——兄!你——說——什——么?”

他的聲音在彎彎曲曲的巖道中迴盪,似乎被拉長了不少。

原來不知不覺間,沈清秋越走越快,尚清華又磨磨蹭蹭,連帶堵得最後的公儀蕭也走不快,他已經把另外兩人甩開了好一段距離。

不是尚清華,那剛才一直摸他的人是誰?

或者說,摸他的東西,是什么?

沈清秋猝

然止步。

他面無表情拍了拍手臂,企圖拍掉上面的雞皮疙瘩。

幾團火焰還懸在空中,幽幽燃燒。

敵暗,我明。

沈清秋左手一翻,從袖裡翻出幾枚符咒,右手緩緩拔出修雅劍。

劍光緩緩升明,無論前方還是後方,都是黑黝黝的岩石,散發著溼漉漉的腥味。

他忽然想起來,剛才小腿上中了的那一下,看感覺似乎不是用腳踢的。反而更像是……頭撞的!

沈清秋猛一低頭,剛好和地面上一張慘白浮腫的臉視線撞個正著!

沈清秋左手符咒投向那張臉,剎那間狹窄的巖道里電光火光炸成一團。他右手本想拔劍,結果空間太小,還沒拔到一半手臂就磕到巖壁上,劍柄也撞了岩石,發出鐺的一聲。

那東西柔軟無骨,像條巨蛇一樣在地上滑行,閃避極快,這么近的距離符咒居然也沒打中,反而比他行動更為靈活。沈清秋拔了兩次才拔出劍來,只遲了一步就看見它嗖嗖掉轉頭爬走。那邊正是尚清華和公儀蕭跟來的方向。他大喝道:“有東西過去了!當心!”

尚清華一聽,立刻回頭道:“少俠,快!我們換位!”做後勤工作的,怎么能夠站在衝鋒陷陣的最前沿!

公儀蕭依言而行,奈何巖道窄的令人髮指,側著身體後只留下一拳頭的寬度,他根本過不去。尚清華又聽沈清秋在那邊吼:“地上!看地上!它在地上爬!”再一轉頭,就看見一條蛇人哧溜哧溜滑了過來。

尚清華當機立斷,立刻躺倒!

公儀蕭也從未見過這么詭異的怪物,呆了一下,忽然見尚前輩也趴到了,嚇了一跳,反應過來,說聲:“得罪!”一躍而過……

無論如何難看,後勤和前鋒總算是交換了位置……

沈清秋又叫:“不要拔劍……”那個“劍”字還沒說完,公儀蕭就稀裡糊塗拔了劍,結果當然是重蹈覆轍,劍拔到一半,劍柄就撞上了巖壁。

沈清秋提劍趕到,心裡叫道:“哎,笨吶!”

公儀蕭好冤枉。

沈清秋其實也清楚,只能說他反應太快,沒聽完喊話就行動了,換誰來都是這個結果。可是,因為以往但凡有偶爾和洛冰河聯手的時候,往往自己話都不用說出口,洛冰河就能心領神會,完美應對,兩者一比較,沈清秋就又想念起那個省心的徒弟了。

這巖道扭扭曲曲,又很是幽暗,極利於那東西的行動,沈清秋又抓了一把符咒,它早就爬得沒影了。

公儀蕭不可思議道:“沈前輩,剛才那個,是否就是之前你們在白露林遇到的魔物?”

沈清秋點頭,道:“就是它。也不知道,兩邊夾擊,這東西是怎么溜走的。”

尚清華面不改色,從地上爬起,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土,道:“貼著我爬過去的。”

公儀蕭:“……”

沈清秋:“……走吧。這回都跟緊了。”

不用他說,這次,尚清華死都不肯離他超過兩尺距離了!

轉得頭都要暈了,三人終於轉出了巖道。深入巖窟伏地,面前豁然開朗。

之前沈清秋一直想不明白,這巖窟的最深處,應當是日月無光的,為何還能長出“日月露華芝”這種一聽就是集天地之靈氣日月之精華的東西來,這下終於搞懂了。

原來,這個窟洞最頂端上面,開了個豁天的大口子。日光月華,直接通過這個口子投下,舞臺聚光燈一樣,打在洞中湖心一點之上。而那一點,自然就

是生養出日月露華芝的土地了。

那塊小小土地被一片晶光璀璨的小湖包圍著。

尚清華“唔”了一聲,肯定道:“露水湖。沒錯了。”

他做的設定的,才能有底氣下定論。就算是草設,作為作者,也不會搞錯。沈清秋得到確認,這才送了一口氣。看來是找對地方了。

這可不是普通的湖水。而是無根朝露。無根水+朝露,靈氣滿蘊,滋養著日月露華芝。而肉芝成熟之後,根鬚浸泡水土中,又能反過來滋養露水,如此循環往復,靈氣生生不息,永無枯竭之時。

公儀蕭讚歎之餘,也終於明白蒼穹山派兩位峰主此行目的了。

不過他並不明白此物對他們的意義,反而奇怪,蒼穹山派也是數一數二的大派,每日收集來的奇珍異花,只多不少,露華芝縱然罕見精巧,卻也不至於這么看重,還勞動兩位峰主千里迢迢親自來摘採。

沈清秋現在眼裡只剩下湖心那片土地上白花花的小肉芝們了。

這就是求生的希望啊有木有!

他一甩下襬,毅然踏入湖中。露水湖裡的水可都是好東西,淌一淌更健康!

走了十幾步,露水漫過腰部,不溫不涼,浸著皮膚,彷彿能滋潤到人心底去,使人心曠神怡。沈清秋看著眼前小土包上幾十根豆白嫩嫩的小露芝,深吸一口氣,伸出手去。小心翼翼,每一根都帶著一點土拔起,直接收袖子裡去。

無限空間乾坤袖,居家修仙休閒必備良品,蒼穹山派掌門嶽清源親贈,一般人我不告訴他!

雖然現在這些露芝還小,長得跟豆芽菜似的,但等他找個靈氣充沛風水上佳的地方種上去,再按照計劃養大,它們就是救命稻草!

沈清秋對這些小東西,真是捧在手裡怕飛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他拔的時候猶豫了一下。畢竟露芝生長在此地,也算是奇觀一樁,都拔光了,好像有點不厚道。糾結一番,再想想,還不知道這法子可行不可行,萬一被搞砸種毀了,多幾顆總能有個補救的,只能但求萬無一失。保險為上。

最後一顆露芝捏在手中,還沒扔進袖子裡,沈清秋突然聽到身後傳來拔劍之聲。

他一回頭,公儀蕭已握劍在手,和尚清華都如臨大敵,死死盯著他。

沈清秋屏住呼吸,突然,湖面躍出一條長而碩大的東西,彷彿一條巨魚,正面撲向沈清秋。一張白而木然的臉孔迎面飛來。正是那個跟了他們一路的東西!

同時,公儀蕭手中劍訣已成,長劍風馳電掣飛向那東西。可它狡猾又靈敏,一撲沈清秋沒撲中,沉入湖中,不再浮起,攪得湖底沉澱多年的沙土飛揚,渾濁不堪。公儀蕭召回仙劍,道:“沈前輩快上來!”

沈清秋卻笑道:“不慌。我捉魚玩玩兒。”

他站在原地不動,慢悠悠從懷裡摸出一張符咒。

公儀蕭道:“對付這東西一張符恐怕不……”

那個“夠”字還沒說出口,只見沈清秋一捏手,一張符瞬間變成一打。

公儀蕭:“……”

沈清秋抓著那一打符咒,一拳打入水中。一、二、三。

數聲巨響!

湖面炸開十二朵逾丈高的水花!

原本潛藏在湖底的蛇人也被炸得飛出水面,拋了老高,重重摔在尚清華腳邊的地面上。

沈清秋*地上了岸。露水澡洗得爽不急著弄乾自己。他抱著手道:“看看,這究竟是什么玩意兒?”

公儀蕭把那東西翻了過來。

一翻過來,三人悚然。

半晌,沈清秋才轉頭,問尚清華:“這是啥?”

尚清華擠出三個字:“……不知道!”

是真不知道。這生物依稀是個人模樣,披著滿頭長髮,渾身軟骨,皮膚又粗糙又硬,而且這一塊那一塊,遍佈鱗片,像條刮鱗颳得不乾淨的蟒蛇。

雖然之前沈清秋以為它是女鬼,可仔細看它那張臉,雖然浮腫,仍勉強能看出,長得是個男人面孔。

尚清華擺手道:“我絕對沒……”寫過這種怪物。

沈清秋道:“……我相信。”

如果原作對這種玩意兒的描述字數超過50,沒理由他不記得!

公儀蕭聽不懂前輩們在說什么,說出自己的猜測:“依晚輩看,這怪物,倒未必天生是這般形狀。”

沈清秋覺得有點道理。看它奇形怪狀的,怎么也不像是一個物種,倒更像一個畸形種,或者雜交物。

他沉吟道:“天罰,詛咒,或者修煉禁術失敗的修者。”

以上三種,極有可能創造出這種怪物。

它一直死死盯著沈清秋的袖子。雖然這東西相貌猙獰可怖,令人作嘔,一頭亂髮中的眼睛,居然清澈無比,和露水湖一模一樣。

沈清秋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它要攻擊我們。”

另外兩人一愣。沈清秋道:“這個東西,是以露水湖的露水為生的。你們看。”他指道:“它眼睛絕對是每日飲取露水才養成這樣的。鱗片裡面還長著一些綠中微紅的青苔,則和巖壁上的如出一轍,一定是長期潛伏在這巖窟裡出入。”

如此便都說得通了。如果讓沈清秋一行人把日月露華芝都摘走了,相當於毀了靈氣循環的動力,露水湖長時間不能進行循環,就會漸漸靈氣耗盡,成為一潭廢水,乃至枯竭。所以這東西才會一路尾隨,伺機攻擊。

他手裡拈了那枚幼嫩的露芝,這時為了驗證,拿出來晃了晃,果然,那怪物眼裡放光,急切地昂頭,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公儀蕭喝道:“找死!”反手握住劍柄,動作有了幾分殺意。

那蛇男艱難地在地上爬動。沈清秋看著,有點可憐,見狀忙道:“慢著。”

公儀蕭果然止住,不解道:“前輩?”

沈清秋道:“白露林附近的民居這么多年來都安然無恙,說明這……蛇男,從來沒作惡過,倒不必趕盡殺絕。”

此話不。如果這個東西真的殺傷過人命,幻花宮早就發現它並且連根剷除了。正因為從來不作,所以才不死。說起來,它每天都到這巖窟裡取引露水,反倒是沈清秋一行人闖入,打擾了它的日常作息。

既然他開口了,公儀蕭想了想,便也收劍入鞘。只當沈清秋跟昭華寺的大師們一般信慈悲為懷那一套,他哪知道,沈清秋對這些奇葩異獸從來都情有獨鍾,早就說過,他對不明生物的興趣,遠遠大於書中那些百花爭豔的妹子。可想而知,他是用怎樣一種慈愛(……)的眼光,在看待地上這隻軟趴趴的生物了。

可誰也沒有注意到,地上這隻生物正在微微發顫。

畸形的身軀暗暗壓住了一隻細弱的露芝幼苗。那雙格格不入的明亮雙眸中,滔天的狂喜正暗潮洶湧。

離了巖窟後,公儀蕭自覺坐到了駕車位上。

他問道:“沈前輩,晚輩有一事不明,為何那……蛇男,先前沒有摘走這些露芝,而只是飲取湖中朝露?”

沈清秋道:“你剛進去的時候,看

見從山洞穹頂折下來的光束沒有?之前在白露林中,我們一路被它糾纏,其中一次,它被劍身反射的陽光所灼傷,這才退下。我猜測,恐怕這東西不能見光,尤其是日光月光。所以它才只能在森林陰影和巖窟、水底行動。露芝地終日徹夜被日月華光籠罩,他當然不得近身。”

比起理論的百科式教育,幻花宮更注重實戰,公儀蕭不怎么瞭解,恭維道:“原來如此。沈前輩非但慈悲為懷,而且博聞強識,晚輩果然還有很多要學習的地方。”

沈清秋乾笑幾聲,就當表示謙虛了。明明說話的人沒講什么很有建樹性的臺詞,卻莫名奇妙有別的角色來表示欽佩,以此襯托說話角色的高智商,這種場景真讓人蛋疼。想虛榮也虛榮不起來,只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出了白露林,公儀蕭還想挽留,邀請二人上幻花宮一坐,稟明老宮主。沈清秋推辭道:“事已畢,已得你相助,不好再多做打攪。”

開玩笑,上幻花宮幹什么?給你們看我們剛搞到手的日月露華芝?萬一你們高層想不開,非要討論一下它的歸屬權呢?

沈清秋笑道:“雖然此行匆匆,不過若是日後公儀君一定要來一趟蒼穹山,清靜峰靜候。”

尚清華道:“對。安定峰沒什么好玩兒的,上清靜峰去,你沈前輩一定好好照顧你。”

公儀蕭喜出望外。他知道清靜峰一如其名,喜清靜,不愛外客打擾,笑逐顏開道:“沈前輩這話我可記下了,日後定有叨擾之時。”

他說這話時,眉宇間的笑意真有那么一丟丟像洛冰河,沈清秋不由得愣了下,忙道:“那是自然。”

與公儀蕭分道揚鑣後,尚清華在一旁嘖嘖感嘆道:“像啊,真是有點像。”

沈清秋不輕不重踹他一腳:“像毛線?”

尚清華道:“你自己心裡清楚,我說像誰。我觀察你很久了,有句話憋在心裡不說不舒服。我覺得,你是不是真把洛冰河當乖乖寶貝心肝徒弟來疼了?”

沈清秋翻個白眼,掏掏耳朵。

尚清華還不知死活,有理有據分析道:“聽你們清靜峰的弟子說,從仙盟大會回來那些天,沈師兄每日都失魂落魄,神遊天外。好幾次都叫洛冰河叫出了聲,還立了個劍冢長吁短嘆。你……其實是不是有點抖M傾向啊?”

我次奧又是“失魂落魄”!這個詞是要成為勞資人生中的汙點么!

我清靜峰弟子個個走的都是腹有詩書氣自華路線,什么時候變這么愛八卦的,這種鬼話也能到處亂說,把師尊形象置於何地?!

沈清秋忽然覺得背上一陣惡寒。

向天打飛機菊苣這神神叨叨的追問,簡直就像是那種同宿舍女高中生互相八卦“說!你是不是暗戀XXX”“沒有啦好討厭人家才不暗戀XXX呢”“狡辯~不要害羞嘛O(∩_∩)O哈哈~”的粉紅場景……雷瘋了!

安在兩個大男人身上真的非常噁心!

尚清華十分無辜,他其實是很正直地在表示疑惑,明明是沈清秋自己心中有鬼想太多。

沈清秋不耐煩地打斷:“你怎么還不行動?”

尚清華愣住了:“什么?”

沈清秋看著他,把馬鞭塞過去:“公儀蕭走了,總得有一個車伕。”

“……你為什么就一次都沒趕?”

“你要體諒一箇中毒的病人。”

屁的病人!

是誰剛才手撕怪物符炸靈湖玩那么開心啊!

要點

臉!

沈清秋躺在車廂之中,抖了抖袖子。

這東西就是他最後的保命符。算算時間,距洛冰河從無間地獄重返人界,還有五年時間,足夠他完成一件傑作了。

他唯一失算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洛冰河居然回來得那么快。

☆、第31章男主迴歸倒計時(修)

三年轉眼過。

這三年之間,除了時不時有求於柳清歌幫他通脈療毒,拜託木清芳幫他配四味藥材,上清靜峰給弟子們佈置一下練級任務,沈清秋大部分時間都在外晃盪。

上輩子死宅在家,追番打遊戲看小說,重生到這裡之後,跟電腦相關的娛樂消遣都沒了,他對旅遊的興趣就又燃起來了。日子過得悠哉遊哉,直到嶽清源一封飛書,突然召他回蒼穹山。

這時,他已經好長一段時間鬼影子都見不著,忽然回山,清靜峰弟子們早早就聚在山門之下,迎接師尊。一見到沈清秋慢吞吞從山坡下面爬上來,都呼啦一下圍了過去。

為首的明帆已經是高大的青年,雖然說不上英俊非凡,但好歹不像是少年時期那樣尖嘴猴腮、一看就一張心胸狹窄的死炮灰臉了。寧嬰嬰更是長成了身材妙曼的楚楚少女,也從萬劍峰挑選了屬於自己的仙劍,一見沈清秋就撲過來,摟著他胳膊往登天梯上走。

雖然香噴噴的小姑娘喜歡來摟他,沈清秋可承受不起,尤其是寧嬰嬰發育的不錯,已經不是當初小巧玲瓏的蘿莉了,胸部偶爾會不小心蹭到他,蹭得沈清秋面無表情冷汗直流。

洛冰河的老婆我真的不敢肖想啊!

寧嬰嬰撒嬌道:“師尊你總是不在山上,徒兒們可都想死你了。”

沈清秋慈愛道:“為師也想你……們。”

不對啊。你想的應該是洛冰河,想個人渣反派做什么!

原作的沈清秋和寧嬰嬰有這么親嗎?好像寧嬰嬰長大懂事之後,都只是沈清秋單方面對她垂涎了吧。

而且你作為洛冰河他老婆之一本來難道不是應該一連五年都夜不能寐食不下咽骨瘦如柴肝腸寸斷嗎?

為什么現在一看反而胖了一圈!

弟子們簇擁沈清秋到穹頂峰。嶽清源依舊是在殿外迎接,師兄弟二人攜手入殿。

穹頂殿中,十二峰峰首已全部就座,基本上座位後都侍立著一兩名峰主的心腹弟子。只有柳清歌例外。

百戰峰傳統風格就是放羊式教育,各練各的,峰主除了時不時冒個泡回來把一群弟子暴打一頓,基本不教別的東西,直到弟子能把師父打回去,峰主之位就可以交接了√所以當然沒有什么心腹弟子。

沈清秋一一招呼過,也在清靜峰位置上坐下,明帆與寧嬰嬰站在他身後。他對面的就是仙姝峰的齊清萋與柳溟煙。

不知為何,沈清秋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若是洛冰河還在的話,站在他身後的,恐怕就不會有別人了。

打住打住!

好煩啊不要總是出來刷存在感好嗎男主[手動拜拜]嶽清源在首座上道:“此次急召諸位同門回來,只為一樁。你們可知金蘭城此地?”

尚清華道:“金蘭城?;略有耳聞,地處中原,乃是洛川與衡川兩大河流的交接之地,城主重商,據說十分繁華。”

嶽清源點頭道:“不錯。金蘭城水陸往來四通八達,向來是四方商賈聚集場所,可兩個月前,金蘭城閉城了。”頓了頓,補充道:“不但城門緊閉,不得入內,不得外出,書

信也不得遞傳。”

一座好端端的商業城市,忽然閉城,就跟金融中心忽然切斷與其他方的來往一樣,不可理喻。絕對還有下文。

沈清秋端起手邊的茶盞,颳了刮表面的茶葉,道:“金蘭城離昭華寺最近,印象中往來也甚為密切,若真出了什么事,寺中各位大師理應察覺異常。”

嶽清源道:“不錯,二十天之前,有一名金蘭城商人由水路從城中逃出,趕到了昭華寺求救。”

他用了“逃”這個字,看來事態真是十分嚴重。眾人都肅然起來。

嶽清源繼續道:“那名中年男子原先是金蘭城中第一號兵器鋪的店主,常年在昭華寺供奉香火,寺中僧人不少都認識。他當時渾身裹著嚴嚴實實的黑布,只露出半張臉。來到昭華寺時已經精疲力竭,倒在山階之前,反覆說,城中有可怕的瘟疫。護山僧人立刻把他抬進大殿,上報主持。而等主持與幾位大師趕出來時,已經晚了。”

死了?

嶽清源緩緩道:“那商人已經化作一具白骨。”

沈清秋悚然。

剛剛還說拼死累活逃到了廟門口,怎么能轉眼就化為一具白骨?

沈清秋沉吟道:“師兄方才說,那商人身上裹著黑布?從頭裹到腳?”

嶽清源道:“正是。期間有僧人想幫他除去黑布,卻一碰他就哀聲嘶號,痛苦難當,於是不敢再強行拉扯。”

聽這形容,倒像是在撕他的皮。

嶽清源接著道:“昭華寺諸位方丈深感不安,商議之下,連夜派出了無塵、無幻、無念幾位大師前去查探。至今不見歸來。”

無字輩的大師比起沈清秋他們來說,輩分只高不低,論起修為,也不會差到哪裡去。沈清秋微微詫異道:“一位都沒有回來?”

嶽清源沉沉點頭,道:“幻花宮與天一觀也派去了十幾名弟子,同樣,有去無回。”

四大派已經都三大派都被拉下水了,沈清秋頓時明白,今天這趟,究竟是回來幹什么的了。

果然,嶽清源道:“諸位別派道友無奈之下,飛書並使者前來向蒼穹山請求支援。支援是一定的,只是茲事重大,恐有異族宵小在背後推波助瀾,興風作浪。有人前去,也必須有人留守。”

這個“異族”,不消說,指的絕對只有魔族。柳清歌第一個道:“百戰峰義不容辭。願護送木師弟前往。”

既然城裡鬧瘟疫,千草峰的木清芳那是必須要出動的。沈清秋一看,這要去的兩位,一個負責給他煎藥的,一個負責幫他打通靈脈的,都去了,又沒有主角光環護體,會不會有個三長兩短,還真讓人擔心,不看著點怎么行,忙接道:“清秋願一同前往。”

嶽清源猶豫道:“我的原意是安排你守山。”

怎么對付他,沈清秋還不知道,糾纏不休就行了:“掌門師兄何必把我想得那么嬌弱。清秋縱使不才,對魔族種種卻略知一二,如果真是它們搗鬼,多少也能有所助益。”

魔族相關的移動百科全書,無論原裝貨還是現貨都絕對能擔此稱號。清靜峰那積累了幾百年歷代峰主不讀完不許繼位的書冊資料可都在竹舍後面堆著呢……嶽清源一想,讓他和柳清歌木清芳一同行動,倒方便壓制他身上的魔族奇毒,打起架來百戰峰峰主也能護著,於是,最後決定分成三批人,以柳木沈三人為開道先鋒,前去金蘭城先探查一番。第二批次在外,依情況而動

。第三批留守蒼穹山。

事態緊急,沒時間慢悠悠車馬舟船,沈清秋不習慣單獨御劍,甚至有點恐高,但知道這時候必須跟隨大部隊步調。三人御劍出發後,半天不到,沈清秋掀開獵獵翻飛的下襬,自雲叢上方往下望,提氣對兩個同門喊道:“下方就是洛川和衡川的交匯處!”

從高空俯瞰,果然有兩條川水交叉。彷彿兩條蜿蜒而綿長纖細的銀帶,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彷彿銀鱗亂舞。

其中一條,就是當年剛出生的洛冰河被投放順水而下、並以之為姓的洛川。

三人選擇一處開闊平坦的山頭作為著陸點。從這裡隱隱能看到遠處金蘭城的飛簷勾角,還有緊閉的城門和拉起的河橋。

沈清秋把遮陽的手從眉頭間放下:“我們為什么不直接飛進城裡去?”

木清芳解釋道:“昭華寺曾應金蘭城城主之請,為他們布了覆蓋上空的巨型結界,禁止仙劍或任何帶靈氣魔氣的東西從上方飛過,否則都會被打偏軌道。”

昭華寺設結界的本事,沈清秋是見識過的,仙盟大會御用結界天團。若他們排第二,沒哪家敢排第一。沈清秋便不再發問,心裡想,如果這場瘟疫並不是正常的瘟疫,而是別有用心者的刻意搞鬼,他一定是從城門大大方方進去的。

既然不能空降,也不能從大門進去,一定有別的渠道。果然,被嶽清源詳細交代過各項事宜的木清芳領著兩人穿入一片樹林,綠蔭掩映中,傳來水流潺潺之聲。

那聲音是從一個低矮的洞穴中發出的。木清芳招呼兩人過來,道:“這裡有一條暗河。暗河可以通往城內。”

沈清秋瞭然:“那個兵器鋪商人,就是從這裡逃出來的?”

木清芳點頭:“有些做地下買賣的商人會在次碰頭,或者運送貨物。知道這條路的人其實不多,但那兵器商人與昭華寺幾位方丈交好,曾經吐露過一些。”

洞穴口爬滿綠藤,只有齊胸口高,三人彎腰才能進去,走了一段,沈清秋腰都酸了,終於感覺頭上寬敞了。水流變成了嘩嘩聲。河床之旁,飄幾艘破破爛爛的孤船。

沈清秋挑了一艘稍微好點,不至於漏水的,指尖一彈,船頭掛著的那盞枯燈中燃起一團火光。

槳只有一隻。沈清秋做了個“請”的姿勢,對柳清歌道:“這是逆流。划進城去,肯定需要我們當中臂力最強的人。師弟請?”

柳清歌黑著臉奪過那支細長的船篙,任勞任怨開始划船。每劃一下,船身就往前躥出老遠。船頭燈盞嘎吱亂晃。

沈清秋舒舒服服拉木清芳坐下,瞥見船邊水光,居然能看到幾尾游魚歡快地甩尾而過,順口道:“這水好清。”

剛說完這句話,游魚後面,跟著飄來了更大的一灘東西。

臉朝下埋在水中的一具屍體。

☆、第32章重逢

沈清秋猛地坐直了。

浮屍啊靠靠靠!

剛說完一句“水好清啊”你就給我飄過來一具浮屍,打臉啪啪的不要這么重行嗎!

柳清歌用船篙勾住那具浮屍,把他翻了個身,居然又是一具白骨。因為全身包括腦袋都用黑布纏住,臉又朝下泡著,剛才才沒覺察。

沈清秋問道:“木師弟,你知道這世上,有哪種瘟疫,會讓人全身瞬間化為白骨的嗎?”

木清芳緩緩搖頭道:“聞所未聞。”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定了好一會兒,小船已後退了一段距離,柳清歌

又撐起了篙子,片刻之後道:“前面還有。”

果然,從前方陸陸續續飄來五六具浮屍,都是身纏黑布的白骨,與第一具如出一轍。

沈清秋正凝神細思,忽然,柳清歌把長膏往旁邊石壁上一插。又細又脆的竹篙,居然直直插入了堅硬無縫的石塊。船身被固定,停在原地不動。沈清秋也覺察有異,霍然起身:“誰?”

前方黑暗深處,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吸,船頭燈火隱隱照出個人的輪廓。只聽一個少年的聲音說道:“你們是什么人?鬼鬼祟祟從暗河進城想幹什么?”

沈清秋道:“這話我倒也想問同在此地的你。”

他雖然是站在一艘小破船上面,但風貌宜人,青衣黑髮,腰懸長劍,舉手投足間氣定神閒,看起來也頗仙風道骨。加之沈清秋現在裝B已經裝出了經驗,裝出了自己的風格,這個形象,還是很能唬住人的。

那少年愣了一下,也想被他的人模狗樣給震住了,半晌,才喝道:“你們走吧!現在不許進城!”

柳清歌哼道:“就憑你?攔得住誰?”

那少年道:“城裡有瘟疫,不想死就滾!”

木清芳溫聲道:“小兄弟,我們正是為此而來……”

那少年看說不走,怒道:“聽不懂人話是不是?你們快滾滾滾!不然我不客氣!”話音未落,一杆槍矛刺來,虎虎生風的倒也蠻嚇人。柳清歌冷笑一聲。

5秒之後,少年落敗,身子沉在水裡撲騰。

柳清歌一隻手指就把他掀飛入水。沈清秋聽那少年還在水裡破口大罵,問:“撈不撈?”

柳清歌:“中氣十足的撈什么撈。進城了。”拔出竹篙,繼續划船。

三人從暗河中出來,沒把這非法船隻拴在岸邊,它就自己順水飄回黑暗中去了。這出口在城裡最荒蕪的一片淺澤裡,不見一人,三人朝城中央走了一會兒,忽然身後有人踏踏踏追上來。

那落湯雞一般的少年衝上來,氣急敗壞道:“讓你們別進城!進來有什么用?之前說來救瘟疫的人多了去了,什么大和尚牛鼻子,什么什么花宮,還不是個個都出不去了!自己找死,唉!”

原來這少年黑暗裡伏擊,倒是為他們著想了。沈清秋忍笑道:“那我們都進來了,你說該怎么辦?”

少年道:“還能怎么辦?跟著我別亂跑!我帶你們找大和尚他們去。”

沈清秋見另外兩人並無異議,他們都對金蘭城不熟,又人指引不走彎路當然最好,便低一低頭,問:“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一挺胸膛道:“我叫楊一玄,是城中金字兵器鋪的兒子。”

不會就是冒死去昭華寺報信求援的那個兵器鋪商人吧?

柳清歌見沈清秋一直打量那少年,問道:“你看什么?”

沈清秋低聲道:“我看,這孩子能在你手底下走幾招,而且心性不錯,兩者都很難得,倒是個可塑之才。”

走進主城,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可這個“多”,只是相對剛才的空無一人而言,一條街上頂多三四個人影,而且都從頭到腳埋在黑布裡,行色匆匆,彷彿驚弓之鳥,漏網之魚。楊一玄把他們三人帶到他家中。這兵器鋪規模不小,在最寬闊的主幹道上連佔了四個店面,打通了連接起來作一家用,而且還有內院、內廳、地窖。

無塵大師就在地窖中。他躺在床上,被子蓋住下身,一見蒼穹山派的援軍就“阿彌陀佛”

起來了。

沈清秋道:“大師,情勢危急,別的就不多說了。這金蘭城中盛行的究竟是什么瘟疫?大師又為何入城不出,音訊全無?還有為何人人都要裹著黑布?”

無塵苦笑道:“沈仙師所問,其實都是一個問題。”

說著,他掀開了下身的被子。沈清秋一僵。

被子下面,只有一對大腿,膝蓋以下,空空如也。本該有小腿的地方,全都消失了。

柳清歌冷聲道:“誰幹的?”

無塵搖頭:“不是誰幹的。”

沈清秋就納悶了:“不是誰幹的,難道還是它自己沒的?”

誰知無塵點頭道:“正是這雙腿自己沒有的。”

他膝蓋上方的腿部還纏著黑布,無塵伸手,費力地想要解開,木清芳連忙相助。無塵道:“這東西可能會讓諸位道友略感不適。”

黑布一層一層解開,看清裡面包裹的東西之後,沈清秋呼吸頓了一頓。

大師您管這叫“略感不適”?!?!

原本是他大腿的地方,已盡皆潰爛,皮膚壞死,腐肉橫生。黑布鬆開後,惡臭陣陣。

沈清秋:“……這就是金蘭城的瘟疫?”

無塵道:“不錯。此病初發,先是小面積出現紅斑,短則三五天,長則半月,紅斑會擴大並腐爛。再過一月,潰爛至見骨。必須以黑布纏身,少見風光,方可延遲發作。”

難怪,城裡人人都把自己裹成黑木乃伊。

沈清秋道:“發作期有一月之久,可為什么那時候前去昭華寺報信的楊先生,卻是瞬間化為白骨?”

無塵臉顯悲痛之色道:“慚愧,老衲也是後來方知,染此病者,如果在金蘭城內,則可以存活一月左右。但如果染病之後,距離金蘭城太遠,就會加速發作。我兩位師弟,就是貿然出城返寺,當場發作。”

怪不得不能進,也不能出!

柳清歌道:“發病源是什么?怎么染上的?”

無塵只嘆道:“老衲慚愧。此番入城,躊躇多日,對這瘟疫根底也還一籌莫展,既不知病源何在,也不知如何傳染。甚至不知道它究竟會不會傳染。”

木清芳愣道:“此話怎解?”

沈清秋卻若有所悟道:“你們看那兵器鋪家的兒子,他近身照顧無塵大師這么久,卻周身不纏一條黑布,可見皮膚完好,康健得很。如果說這的確是瘟疫,無塵大師卻沒傳染給他,的確蹊蹺。”

無塵道:“正是此意。出師未捷,反倒累了諸位,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沈清秋道:“大師本意是救人於水火,千萬別這么說。”他見木清芳凝神研究無塵腿上的潰爛部位,如同一絲腐臭也聞不到,問道:“木師弟有什么發現?能配出治療的方子嗎?”

木清芳搖搖頭:“這似乎……不像瘟疫。”他看了看幾人:“在下需要察看更多的病人,才敢下定論。”

沈清秋出了地窖,見那兵器鋪家的兒子又怒氣衝衝扛著一柄長刀往回走,笑著問道:“少東家,怎么啦?”

楊一玄氣鼓鼓地道:“又有人進城來了。都是上趕著送死!”

估計是別派又有送援手的來了。沈清秋見他臉鼓得像個包子,有心逗弄:“小兄弟,我看你功夫不錯,有人教嗎?”

楊一玄不理他。沈清秋又道:“我告訴你,你去找今天把你打下水的那個哥哥。他厲害得很,你跟他多打幾回,比你跟誰學都有用。”

一聽這話,楊一玄眼裡倒是有了躍躍欲試的光彩,拋下

沈清秋就跑。沈清秋給柳清歌找了個纏人的麻煩,心中大樂,走幾步轉過街角,看到前方光景,止住腳步。

城中死氣沉沉,家家戶戶大門緊閉,也有不少原先就無家可歸的人找不到去處,聚集在街頭。以往大街車水馬龍,人來人往,不敢拋頭露面,可如今空蕩蕩的,他們也肆無忌憚了,支了口大鐵鍋,底下堆柴,騰騰燒水,有幾人揪著不知道哪裡偷來的雞在那兒拔毛。個個都裹在密不透風的黑布裡,見到畫風和他們格格不入的沈清秋,一點不驚訝,看他的眼神就像看死人。畢竟這些天,再多威風凜凜進城來說要解救他們的修士都見過了。死得比他們還快!

掌勺的敲敲鐵鍋:“湯好了!來盛了來盛了!”頓時,不少躺在旁邊捉蝨子的流浪漢一咕嚕爬起,端著碗湊上去。畫面跟饑民救災似的。

這場瘟疫打亂了整座城市的生活節奏,這樣自發組織的大鍋飯其實真能救命。

一定要快些探清疫病根源,讓金蘭城早點恢復昔日景象。沈清秋暗暗下此決心,轉身要走,迎面過來一個人,拄著根柺杖,身形佝僂,手抖得碗都快掉了,似乎是個老太太。

他見狀要給她讓路,結果她不知年老體弱還是餓得發昏,腳底一歪,撞到沈清秋身上。

沈清秋扶了她一把,那老太太聲音含混道:“對不住……對不住……人老糊塗啦……”說著又急急越過他往前走,估計是怕菜湯搶沒了。

沈清秋走出兩步,突然頓住,感覺哪裡不對勁。

不對。

這老太太看上去跟風中殘燭似的一吹就倒的模樣,剛才撞上來身體的感覺為什么這么沉重?!

他猛一回頭,那爭著盛熱菜湯的人群裡,根本沒看到剛才那“老太太”的人影。

左側有一條花巷入口,沈清秋追了上去,剛好看到一個彎背如勾的影子在巷尾一閃而過。

霧草這速度比百米衝刺跨欄也不差了吧?!還“老太太”!剛才真瞎了眼了!

沈清秋拔腿就追。雖說現在想想這老太太形象的確可疑,可沒早點發現異常這能怪他嗎,現在整座金蘭城裡,所有人都是這種渾身黑布縮著走路的可疑形象!

追趕途中,他忽然覺得手背有點癢,舉起來一看。

……這條手還真是多災多難。當初被天錘長老刺滿了窟窿眼的是它,現在最先開始長出紅斑的也是它!

說起來當初手賤戳開《狂傲仙魔途》這本奇書的也是它。啊啊啊好想剁了這隻手啊啊!!!

這么一分神,沈清秋腳下慢了一步,又忽然覺察頭頂有人挾劍氣襲來,摺扇一展,隨時準備飛個風刀出去,喝道:“誰?!”

那人倏地從一旁屋簷上落地。兩人打了個照面,沈清秋脫口而出:“公儀蕭?”

那青年立刻撤劍,又驚又喜:“沈前輩?”

沈清秋道:“是我。你怎么也來了?”忽然想起剛才楊一玄說又有人從暗河進城來了,想必就是公儀蕭這一撥人,問道:“幻花宮派你帶人入城查探?”

公儀蕭道:“晚輩的確是受命入城調查,但……帶領不是我。”

沈清秋奇了。公儀蕭可是幻花宮老宮主最受寵的小弟子,在洛冰河出現之前,基本默認他就是下一代領導,老宮主獨生愛女也傾心於他,但凡弟子輩有個什么事,那必須是他帶隊,除了洛冰河能用男主光環吊打他,誰還能搶他位置?

不過眼下來不及

細想,各種念頭一瞬轉過,沈清秋道:“一起追!”

公儀蕭響亮地應了一聲,兩人齊齊躍出。

那佝僂身影閃進了一處五層樓臺。這建築站在外面都能感覺香粉撲鼻,臺上花枝招展,看來以往是勾欄一類的地方。只是如今早沒了歡聲笑語,鶯歌燕舞,只有大門敞開,一樓大廳一片森然。

兩人屏氣凝神,邁進門檻。

大廳裡桌椅翻到,一片狼藉。沈清秋看了公儀蕭一眼,低聲道:“分頭查。你看左邊的雅間,我負責右邊。”

他用摺扇推開最近那間的門。床上影影綽綽能看見躺了個人,他先是一提心,然後很快放下來。

那只是一具白骨,身穿花色繁複的衫子,滿頭珠翠,躺的姿勢很安詳。大概是樓內的女子,心知死期已到,梳妝打扮,穿上了最好的衣衫,安睡赴死。連死亡也要用最美的姿態,大概是女子的天性。沈清秋唏噓一秒,退出房間,依然把門關好。

一連好幾間裡,都有正裝的女子屍骨。看來這間勾欄幾乎是全軍覆沒。沈清秋正要推開第六間,從二樓傳來響動和人聲。

兩人飛身上樓。沈清秋搶在前面,人還在樓梯上。忽然,有個青年溫潤的聲音傳來:“無礙。諸位不必為我擔心。”

一聽到這個聲音,沈清秋如遭雷擊,手中摺扇被他捏得發出咔嚓一聲。

剎那間,連呼吸都彷彿停止了。

他僵硬地卡在了樓梯上,可已經能看到二樓長廊盡頭的雅閣了。一群幻花宮服色的弟子們正簇擁著中心的一人。

那是個身穿玄衣的俊美青年。髮帶隨青絲飄動,揹負一把古樸長劍。面如冠玉,兩點沉潭寒星般的眸子,正不經意望過這邊來。

雖然長開了不少,氣質也與以往大不相同,可這張隨便哪個角度都能選作言情小說封面男的臉,沈清秋打死也不會認錯!

同時,一個已經封塵依舊的熟悉聲音,伴著谷歌翻譯般刻板的語調,一大串提示消息在他腦子裡一條接一條連珠炮般地炸開:【您好。系統已成功激活。】

【通用激活碼:洛冰河。】

【自我檢測:總能源運行正常,狀態良好。】

【休眠模式停用。標準模式啟動。】

【更新包下載安裝完畢】

等一下我勒個擦你還真的更新了?!

【感謝您的再次使用。】

能退貨嗎?

☆、第33章重逢2.0

沈清秋看著那熟悉無比卻又彷彿陌生的青年,四肢發僵,喉嚨發澀。

不是說好了,五年之後才會捲土重來的嗎?

難道洛冰河現在,不是應該正在無間地獄裡披荊斬棘、煉劍刷怪嗎?為什么會提前出現在幻花宮的包圍圈裡?!

為什么提前了兩年!

為什么要急於求成!練級太快沒有保障的啊洛哥!

沈清秋有轉身衝下樓、衝出金蘭城、衝出這個見鬼的世界的衝動,可後退的第一步,就被公儀蕭擋了個正著,好死不死他還問了一句:“沈前輩?為何要忽然後退?”

……你也太不會看場合看時間看臉色說話了公儀公子!

身後,一個低且柔和的聲音傳來:“師尊?”

沈清秋僵著脖子,緩緩轉頭。

只是一個動作,可他現在做來,覺得項上人頭有幾千斤重。洛冰河那張堪稱完美的臉孔,這時候在他眼裡,比什么都要恐怖。

更恐怖的是,現在這張臉上的表情,不是冷若冰霜,不是笑裡藏刀,而是一種酥到人骨子裡去的

溫柔可親。

我去你不要這樣啊好嚇人!

洛冰河笑得越柔情似水,對手下場越是魂殞身碎,這點絕對不是開玩笑的。

沈清秋整個人卡在樓梯口,不上不下,背脊起了一層寒毛。

洛冰河緩緩走近,輕聲道:“果真是師尊。”

他聲音輕飄飄的,可從他唇齒間吐露的每一個字,就像他每走一步時閣樓上的足音,讓沈清秋心也跟玩兒一次高空蹦極加冰桶挑戰。

虎頭鍘已經架在了脖子上,不上也得上!沈清秋定一定神,硬著頭皮,右手捏著扇骨青筋隱隱突顯,左手一甩青衫下襬,抬腳一步,終於踏上了二樓。

才一站上去,他就要淚奔了。

洛冰河當年參加仙盟大會的時候,還是和他平視的,而現在,沈清秋要稍微抬起頭,才能和他對視了,光從氣勢上就矮了一大截!

好在沈清秋裝B多年,經驗豐富,不管內裡如何,至少鎮定自若的表情已經長在了臉皮的肉上。半晌,他從喉嚨裡艱澀地擠出一句:“……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洛冰河微微一笑,似乎並不打算回答。

反倒是他身後一群幻花宮的弟子們,呼啦一下堵了上來。

沈清秋這才發現,這些弟子的態度很不對頭。

沈清秋早年也算橫掃過大江南北的宗師級人物,且不提別派晚輩,就算是平輩見了,也鮮少有不刻意恭迎的。然而,這些幻花宮弟子卻似乎對他滿滿的都是敵意,個個眼神不善,有的已經亮了兵器。加上洛冰河不說話站在那裡,好好一群名門正派的青少年,看上去就像一群準備立刻蜂擁而上為老大拼命的馬仔、或者隨時要去殺人放火的魔界走狗……

搞錯沒有啊少年們,不要上趕著給人當保鏢行不行,你們後面那個要你保護嗎?!他不來害人就不錯了,真正需要保護的人是我啊是我啊!

公儀蕭見氣氛不對,□□中間來,低聲斥道:“把劍收起來,成何體統!”

眾人有所收斂,拔了劍的都不情不願插回鞘中,但對沈清秋的敵意卻沒下去幾分。

怪不得。怪不得這次帶隊的不是公儀蕭。要是在以前,最受器重的弟子一發話,這些同門哪敢有接著擺臉色的。可現在有黑化後洗腦功夫一流的洛冰河在,他就是絕對的中心。一萬年也輪不上別人做領導。

可沈清秋都快腦震盪了,還是想不明白,洛冰河到底什么時候混進幻花宮的?按原作進度那都是起碼兩年之後的事情!

雙方僵立一陣,忽然,旁邊走出來一名鵝黃色衫子的娟秀少女,垂淚道:“你們現在還有心思這樣,洛公子他……洛公子他都被那奸人害了,就不能先想想法子么!”

沈清秋才注意到,角落裡倒了一條人形,正是剛才那名假老太太。

他再去看洛冰河,只見後者衣袖似乎被劍氣削去一截,露出小半段手腕。洛冰河膚色甚白,顯得手腕上幾點紅斑尤其刺眼。

他下意識脫口而出:“你被傳染了?”

洛冰河看他一眼,搖頭誠懇道:“不礙事。大家沒事就好。”

這般無私又體貼的模樣,一瞬間,沈清秋險些就要以為眼前這個,還是過往那隻窩在自己膝蓋下咩咩叫、愛吃草的小綿羊了。

奈何,幻花宮的弟子們真是很能破他冷水,陰陽怪氣道:“洛公子染上這瘟疫了,沈前輩心裡估計高興極了吧?”

……沈清秋開始認真思考自己到底在哪兒什么

時候的罪過整個幻花宮。

公儀蕭看看沈清秋臉色,十分尷尬,回頭斥責道:“都給我住口!”

沈清秋一臉淡漠。作為成名多年的長輩,總不至於跟被男主洗腦的小青年糾纏。他只垂下了手,袖子自然把剛才碰到那假老太太后長出紅斑的手背遮住了。

開口的那名長了半張臉小麻子的弟子捱了訓,悻悻然閉嘴,仍一臉不服氣。秦婉約悽然道:“都是我們不好。剛才要不是為保護我們,洛公子你也不會……”

沈清秋對城中流行的東西大概是什么已經有個推測了,他真想拿個大喇叭在她耳邊吼:少女你醒醒!那根本不是瘟疫!

沈清秋敢用他那些年追完兩千多萬字連載的青春和蛋疼保證:第一!這東西對洛冰河這個天魔混血而言多半就跟生理鹽水或者葡萄糖一樣不痛不癢!

第二!如果洛冰河被別人拖了後腿,或者為了救誰受了傷,不用考慮,那絕對是他故意的!知不知道什么是刷形象正面值和好感度的最快途徑?

沈清秋看不下去幻花宮那邊一派哀慟欲絕的氣氛了。當然,他更受不了的是和洛冰河默默對視、好像都在等著對方先開口的感覺。

他硬著頭皮準備乾點正事,目不斜視,走到那假老太太的屍體邊,拔出修雅劍,嗤嗤幾下,把黑布劃成碎片,露出裡面的身體。

果然。

這“人”單看起來,相貌普通,辨別不出男女。但這不是重點。

駭人的重點在於,它通體膚色猩紅,就像從頭到腳都被扔滾水裡煮熟透到心了,軀體卻完好,並未被煮爛。

沈清秋道:“是撒種人。”

撒種人,是魔族的一種職業。通常來說,沈清秋理解為魔界的農夫、農場主、或者種飼料的批發商。

由於地理和種族等原因,魔界的許多生物,包括部分口味略重的魔族人士,都有比較奇特的生理需求。具體來說,就是喜歡吃腐爛的東西,爛的越臭越好,爬了蛆的更是絕品美味,營養豐富。

但是哪來那么多腐爛的東西?

撒種人的作用就在於此了。

凡是他們靠近或觸碰過的非魔族*生物,都會在短期內出現肢體潰爛情況。魔界一度流行過這樣的莊園大鍋飯:莊園主從人界一次性抓取上百活人,關牲口一樣關到一個地方,放撒種人進去。不出七天,等到爛得差不多的時候,這個時候,就可以打開門了。你可以選擇把人放出來吃,或者自己走進去吃。

這種奇葩的飲食習慣非常噁心。但是幸好,上古天魔一系,屬於魔族最優雅、最傳統的那一支血脈,相當於魔界古老的貴族,各方面B格都不是平常魔界公民能比擬的,與這種獵奇的口味無緣。不然,就算洛冰河長再帥掛再逆天恐怕也扛不住這樣生理和心理都不能接受的奇葩設定,想想吧,妹子們和他接吻的話得有多心塞哈哈哈!

由於這種職業過分反人類,激起了當年人界修士們的滔天憤怒,展開了對撒種人的剿殺,甚至不少無名英雄冒著被腐化的危險,與之同歸於盡。不出十年,撒種人就幾乎滅絕蹤跡,連魔界都很難見到了,尋常修士聞所未聞,也是很正常的。沈清秋閒得沒事就拿清靜峰上亂七八糟的陳年老書當志怪小說看,倒都是清楚。

他明明做出了很有建樹性的判斷,可惜,並沒被重視。只有秦婉約客客氣氣道:“前輩所言之事,洛公子

早就猜到了,剛才,他已經對我們詳細告知了撒種人相關。”說完,跟著四周一片幻花宮弟子一齊用傾慕憧憬的目光仰視洛冰河,彷彿他臉上正金光萬丈。

出現了!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無論男主說什么,旁人都會從話語中感受到對自己智商和閱歷上的絕對碾壓”的智計光環!

洛冰河看向沈清秋,柔聲道:“我所知事物,都是師尊教的”

……可怕的是,沈清秋真的感覺他那張臉自帶柔光!

媽蛋。終於到了反派連B格都不讓刷了、只給男主一個人出風頭的這一天了嗎[手動拜拜]沈清秋實在沒辦法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中蹉跎人生下去了。照理,撒種人是幻花宮殺死的,屍體處置權也在他們,沈清秋道:“既然如此,這具屍體可否借來一觀。木師弟說不定會有所發現,也好儘早研製出抵禦疫情的方法。”

洛冰河點頭道:“一切聽師尊的。隨後弟子就將屍身送到。”

沈清秋被他一口一個師尊叫得寒毛倒豎。他總算深切體會到原作面對洛冰河這種笑裡藏刀的人的心情了,因為根本不知道洛冰河到底想幹什么!

抽身拂袖,說走就走。出了這間廢樓,沈清秋還處於毀滅性打擊狀態,走路都暈頭轉向,腳底生歪風。公儀蕭追上來,見沈清秋臉色蒼白,神情恍惚,忐忑道:“沈前輩,十分抱歉。其實我一直知曉,但家師有命,洛公子在幻花宮的事必須嚴格保密,不得外傳,違者逐出,所以不敢如實相告。”

沈清秋:“我只問你,他是怎么到那你們那邊去的?”

公儀蕭道:“是秦師妹,去年在洛川邊救起了重傷昏迷的洛公子。”

去年。短短一年就把公儀蕭從心腹地位上踹了下來,看來洛冰河入侵幻花宮不僅比原作時間線提前了,連效率都提高了。順便公儀蕭果然就是個被男主不斷從各種位置第一名上踹下來的炮灰命!

沈清秋道:“他既然被你們救了,為何沒回蒼穹山去?”

公儀蕭留神著沈清秋的臉色,小心翼翼道:“被救治醒來之後,洛公子似乎,不願提及往事,告別時也吐露……不會回蒼穹山派,希望幻花宮能對他行蹤保密,似乎打算浪跡天涯。家師十分喜歡他,便繼續挽留他,雖然並不以師徒相稱,但待他種種,已經與親傳弟子並無二樣。”

原來如此。

洛冰河這種表現,正是標準的一朵飽受□□、又默默忍受的小白花。人們很容易就會猜測,好好的為什么不肯回去呢?沒準兒是是蒼穹山派、尤其是沈清秋對不起他,當初仙盟大會誤傳死訊裡面,也必然有不可說的辛秘。

怪不得剛才幻花宮弟子們都對他是敵視態度。洛冰河洗腦的功夫可不是蓋的,看看剛才他們儼然以他馬首是瞻的狀態,就知道洛冰河現在宮內地位如何了。

一個A派的弟子到B派去走了一趟,B派從高層到底層就全都哭著喊著要他留下來並且掖著藏著不讓別派知道——多么不科學不合常理的事情。可是這種事情在男主光環的照耀之下,完全符合邏輯!

沈清秋沉默不語,公儀蕭以為他是傷心失望,愛徒未死,卻寧可流連在外也不肯回去見他,道:“沈前輩不必太過在意,洛公子也許只是一時有什么心結還未解開。之前他從不離開幻花宮範圍,這次卻主動要求前來,可見已有所轉機。不過,師弟師

妹們……咳,在這件事上,對前輩有所誤會,希望您不要與他們計較。”

沈清秋心塞鎖大江。

多年辛辛苦苦刷的正面威望,果然還是經不住男主想黑就黑,黑的漂亮。

不對!其實這根本不算黑啊。因為他一點都不冤枉,他的確把人家踹無間深淵裡去了沒錯!

簡直找不到為自己辯解開脫的理由!

沈清秋道:“那你呢?你為什么沒誤會?”

公儀蕭微怔,立刻道:“雖然不知當初在絕地谷中,到底發生了什么,可我相信,前輩絕不是會殘害弟子之人。”

好吧,讓我來告訴你為什么……因為你跟我都是站在男主對立面的炮灰,所以更能理解和同情彼此的處境。

後面幻花宮一行人也跟了上來,沈清秋不經意回頭一瞥,只見洛冰河正看著這邊。他抱手而立,冷眼旁觀。

沈清秋現在見了他,感覺自己心臟嬌弱了不少,時常猶如一葉扁舟陷於驚濤駭浪、驟風暴雨。比如現在,雖然洛冰河離他的距離並不近,面上也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可那一對黑漆漆的眼睛泠泠的,穿透力極強,看得沈清秋忽然心裡一寒。

大哥,大爺!你又怎么了——倆炮灰說個話抱個團互暖一下也得罪你了?!

剛到金字兵器鋪門口,就聽裡面吵得幾乎要把房頂掀起。這都是柳清歌乾的好事。他負責苦力,分頭之後就出去給木清芳抓實驗對象。城中人心惶惶,沒有一個人願意配合,這時也顧不了那么多,只能用武力解決問題了。更何況,柳清歌根本不是有耐心愛講道理的人。他的作風十分符合百戰峰傳統,直接出門一趟,順手一抓就抓來十幾個彪形大漢,綁在大堂後的鍛造臺旁。那裡現在已經成為木清芳的研究場所試驗檯。一群大男人,叫罵啼哭之聲,居然不輸婦人。

沈清秋到地下庫藏中,把方才一連串變故與其他人說明了。自己受染之事先暫且壓下不提。

無塵大師又是一陣阿彌陀佛:“多虧蒼穹山各位道友,事情終於有了進展。”

沈清秋道:“恐怕沒這么簡單。受染者之間,是不能相互傳染的,而清靜峰上古籍中所記載的,撒種人最大的一次撒種範圍,只有三百餘人。如果是整座城市這么大的感染範圍,撒種人肯定不止一個。”

柳清歌手放到劍柄上,站了起來。沈清秋知道他是行動派,說走就走,現在就要出去找別的撒種人了,忙道:“慢著!我還有一件事要說。”

木清芳:“師兄請講?”

沈清秋不知怎么開口,踟躕片刻才道:“洛冰河回來了。”

眾人反應並不大。本來,三人之中,無塵大師昭華寺的,不知道洛冰河是誰,木清芳除醫道藥理外鮮少關心其他,也就柳清歌一個皺了皺眉,愕然道:“你那徒弟?他不是在仙盟大會死於魔族之手了?”

沈清秋越發覺得難以解釋:“……沒死成。活著回來了。哎。”他煩惱道:“你我還是先去巡城。這話回來再細說。”

木清芳道:“也好。早一些處理完剩餘的撒種人,少一點生靈塗炭。我也該去看一看那些病人了。”

他一說,沈清秋就想起來,木清芳隨身必備的那套銀光雪亮的手術用具,刀針俱全,一字攤開擺出來,彷彿法醫驗屍現場,還有無限空間裡成千上百個貼著不同標籤的瓶瓶罐罐,標籤上的字樣和說明就像瓶罐裡東西的味道和

功效一樣,令人聞之色變,見之喪膽。估計上面鍛造臺旁邊那群大漢待會兒真的會把房頂掀翻。

沈清秋乾笑一聲,正要隨柳清歌出地窖,突然間,毫無徵兆的,心跳聲好像陡然放大數百倍,動作也跟著滯了一滯。

柳清歌覺察異狀,立刻問道:“怎么了?”

沈清秋沒回答,右手試著想甩個靈力暴擊,微弱的靈流斷斷續續從之間躥過,沒引起一絲火花。

我靠在這種緊要關頭髮作,你玩兒我吧?!

木清芳低聲道:“‘無可解’。”

柳清歌按了他脈門,停頓一瞬,果斷把他按回去:“坐著。等。”

等什么?!等洛冰河找上門嗎?!沈清秋霍然站起:“我跟你出去。”

柳清歌:“不要礙事。”

大大你可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百戰峰主人!帶我一個飛能礙什么事!

木清芳道:“沈師兄你今天吃藥了嗎?”

沈清秋真想仰天長叫:“我沒有放棄治療!!!”

我這個月明明有按時吃藥!也有按時請柳巨巨幫忙運功打通靈脈!到底為什么會莫名其妙發作,簡直晴天霹靂一頭霧水!

這時,系統忽然好死不死提示來了:【主角爽度+100】

你滾!

你這是“沈清秋倒黴,男主就很爽”的意思嗎?!

敢不敢不要這么含糊其辭,有種的系統就說清楚為什么忽然加分!

木清芳又道:“沈師兄千萬不要逞強。柳師兄也是為你好。發作期間勉力奔波運功,損害極大。你留在此地休整,我去製藥,待柳師兄回來,再助你打通靈脈。”

沈清秋站起來三次,都被柳清歌按回去,木清芳的語氣又像在教育熊孩子,無奈道:“那好。柳師弟你聽我說,撒種人通體皮膚猩紅,感染力極強,遇到形似的可疑對象不要貿然上前,遠距離攻擊。回來時一定來一趟我房間,我有很重要的話同你商量。”

最後一句最重要,沈清秋刻意咬字加重。

養兵千日用在一時,柳大大你千萬要罩著我啊!

柳木二人離開地窖後,無塵凝思道:“沈仙師,你不覺得奇怪?魔界沉寂已久,而近些年來,竟有捲土重來之勢。上次仙盟大會,不少罕有魔物重出人世。而此次金蘭城更是出現了絕跡百年的撒種人,老衲擔憂,這……恐怕不是什么好兆頭。”

豈止,而且這些撒種人明顯是加強板。最初的撒種人,絕對沒有規定感染者與它們距離不能超過多遠。沈清秋深有同感:“大師所顧慮者,也正是我不能放心的。”

是啊。洛冰河本來應該在無間深淵底下再呆兩年的,居然提前出獄了。這能是特么的好兆頭嗎!

無塵大師受染之後,功體大損,精力消耗極大,坐談不久就生出倦意,沈清秋便安置他躺下,儘量悄聲退出地窖。無塵藏在地窖,是因為不能見光見風,沈清秋的房間卻在兵器鋪內堂二層。柳清歌還未回來,這時候想睡也睡不著,他便坐在桌子旁發呆。一會兒想以前跟在自己後面整天叫師尊的小綿羊洛冰河,一會兒想剛才那個隔了一層一樣、讓人渾身上下都不自在的黑蓮花洛冰河,恨不得拔光自己頭髮才好。

呆了一會兒,有人敲了兩下門。不輕不重。

沈清秋從桌邊霍然站起:“柳師弟?等你大半夜了,快進來!”

房門突然向兩邊猛地掀開。

洛冰河站在房門口,背靠無邊黑暗,負手而立,唇角微翹,

眼底卻似有寒潭千尺。

他彎彎眯起眼睛,道:“師尊,你好啊。”

☆、第34章黑化大法好(好個頭)

我擦來了!

沈清秋剎那間如同腦漿沸騰,呼的一下燒了起來。這特么就是活活的午夜兇鈴上演在跟前!他抓起摺扇,一個利落的翻身,從木窗翻了出去。

終於撕下了白天那副讓人直起雞皮疙瘩的偽裝,暴露本性來找他算賬了!

逃跑完全是下意識驅使。多年養成的習慣,讓他堅持就算是逃跑,也要跑得瀟灑飄逸。落地之後穩穩當當,腳底一點,身子掠了出去。

洛冰河清亮亮的聲音穿透力極強,帶著涼颼颼的笑意傳到他耳邊:“白日見師尊待公儀蕭親近溫柔,晚間又掌燈等柳師叔直至深夜,情意拳拳,怎么輪到弟子這裡,就這般疏離了呢?”

臥槽每說一句距離感就拉近N倍這速度不科學!

沈清秋深深吸一口氣,心想不管怎樣先找個幫手來說,從丹田發聲喝道:“柳清歌!”

洛冰河的聲音又逼近了,這次就沒那么溫和了,而是帶了冷笑:“柳師叔正與人纏鬥,恐怕是沒空閒來了。師尊你若有吩咐,不如和我說說?”

那可不敢當!

沈清秋心知柳清歌多半被洛冰河使什么法子托住了,指望不上了,當下把全身靈力往下盤灌去,指望爆一爆速度。

可他好死不死忘了,現在正是無可解毒性發作期間!

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了,那一瞬間全身血液都像是凝結了,沈清秋身體突然一沉。

下一刻,喉嚨被猛地卡住,後背重重撞上冷硬的石牆壁,脊椎到皮肉都撞得生疼,腦袋裡嗡嗡震盪。

洛冰河已近在咫尺。

沈清秋被他單手摜到牆上,後腦勺咚的一下撞暈了,視線半晌才清明重疊起來。

月光流照,越發顯得洛冰河輪廓彷彿冰雕玉琢,俊美無儔。

他靠得極近,輕聲慢語道:“多年未見,師尊卻不停地叫著別人的名字,弟子實在是有點傷心了。”

他口口聲聲說著傷心難過,可唇帶笑意眼帶殺氣,怎么看也是睜眼說瞎話!

沈清秋只覺得喉嚨彷彿被一隻鐵箍被掐住,喉頭艱難滾動,嚥氣都困難,何況開口說話。

手指倒是能勉強結成劍訣,可他現在靈力滯澀,結了也是白結,成訣再標準也召不動修雅劍。

而且,洛冰河的手正在漸漸用力,緩緩收緊。

突然,沈清秋眼前一亮,一個巨大的對話框彈了出來。

這個對話框可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之前那個就像XP系統的錯誤信息提示,現在簡約低調奢華有內涵……重點是內容!系統提示:【是否接受系統溫馨提示以解決眼下貴方面臨的小困擾?】

你把這個叫做“小困擾”?!

沈清秋在意識裡聲嘶力竭咆哮:“來!還有沒有簡單模式!求簡單模式!”

系統:【權限激活。是否啟用關鍵道具保持生存狀態?】

沈清秋眼睛已經憋到發綠:“還有關鍵道具?!要多少B格爽度來買,你說吧!”

系統:【道具已在您的裝備之中。是否使用“假玉觀音”道具,消耗洛冰河100點怒氣值?】

我擦,洛冰河他養母留下的唯一遺物假玉觀音!

剛剛來到這個世界時就拿到的保命道具、高級裝備,他怎么就一直給忘了,懷裡揣著個金飯碗討飯,系統你總算是提醒對了一件事!

沈清秋:“用用用!”他一個喉結已經快被

掐成兩個了!

系統:【溫馨提示:本道具使用只限一次,最高可消耗洛冰河怒氣值5000.】

沈清秋懸崖勒馬:“等等——!!!”

洛冰河現在這個狀態怒氣值才100點?!你逗我呢吧?!100點就如此邪魅狂卷那他怒氣值5000點的時候該是什么樣子的那畫面簡直太美我不敢想象!重點是——用最高可以消5000的道具應對只有100的情況,而且從此失去使用機會,就算現在性命攸關,沈清秋還是需要一點時間來心疼和糾結!

這樣下去,不是窒息身亡,就是喉骨粉碎而死。

就在沈清秋狠下心腸準備咬牙使用保命道具時,頸間驟然一鬆。

沈清秋撐了一把牆壁,勉強站定,總算是沒當場撲通一聲跪下。跑也跑不掉,乾脆直面BOSS。

洛冰河剛剛差點把他活活掐死,現在又笑眯眯地過來扶他,一如以往扶他下馬車或者送點心時的表情。沈清秋一時居然忘了掙脫,只覺得這精分一般的行為舉止讓人毛骨悚然。

洛冰河嘆道:“師尊跑那么快做什么?弟子險些就追不上了。”

呵呵,追不上個屁。是誰剛才那么好整以暇一口氣都不帶喘的緊跟在後面玩了半天貓捉老鼠?

沈清秋喘了幾口氣,緩緩開口,聲音有點發啞:“你膽子不小。堂而皇之地回來,不怕別人發現你真實身份?”

洛冰河眼光閃動,道:“師尊是關心這個,還是擔心這個?”

沈清秋覺得他這話挺有意思的。“關心”和“擔心”,用在這裡有什么區別嗎?

他忍不住問:“你莫非覺得,我不會告訴別人?”

洛冰河看著他,口氣憐惜道:“師尊,那也要別人肯相信你。”

沈清秋心底咯噔一聲。

他這意思,是打算像原作那樣,先把讓自己身敗名裂,然後再慢慢一步一步、逼上絕路、慢慢玩死?

原作沈清秋有兩大渣點:1,猥褻多名少女與婦女;2,殘殺多名同門與非同門。

可沈清秋自問,自從用了這個殼子後,絕對沒有繼承原主這些愛好與志向。洛冰河還能讓他聲名威望社會地位都毀盡嗎?

系統:【友情解答:當然能。】

沈清秋:“閉嘴好嗎。只有男主想不到,沒有他辦不到。我當然知道他能謝謝。”

系統:【不客氣。本次解答不收取B格值。】

沈清秋直接叉掉了彈出的對話框。

他揉了揉喉嚨,站了一會,發現洛冰河居然就這么睜著一雙眼睛看著他,沒有要繼續動手的意思。

還看?

總不會是覺得分別了幾年,要把沒看夠的補回來吧?

系統:【主角爽度+50.】

沈清秋:“你升了級,怎么連加分理由都省略掉了?回頭別說我刷分。我什么都沒幹,哪來的爽度值加。還有你能暫時別出現嗎!”

半晌,沈清秋道:“你回來,究竟是想做什么?”

洛冰河道:“無非想念師尊待我的好,回來看看罷了。”

沈清秋自動理解為是回來找他清算陳年老賬的與洛冰河一問一答,居然還算和諧,沈清秋說話也漸漸肥了膽子,不動聲色,手指移到劍柄上:“只為殺我?那金蘭城中的瘟疫算怎么回事?難不成這城裡居民,都‘待你好’?”

誰知,這句話一出來,不知觸到了洛冰河哪片逆鱗,他眼中剎那間彷彿寒星隕落,剛若有若無散開的一絲笑意也消失無蹤。

半晌,洛冰

河道:“師尊對魔族果真是深惡痛絕。”語氣中,有一絲強壓怒氣的痕跡。

沒有啦其實。

洛冰河咬牙:“不,應該說是對我深惡痛絕。”

你看,你這不是挺懂嗎……啥啥啥?

我可沒這么說。深惡痛絕的地步還不至於,就是有點心理陰影而已。腦補不要太過分謝謝!

洛冰河猛地朝他逼近一步,沈清秋神色猛地警惕起來,也跟著後退一步。

兩人目光在空氣中碰撞,洛冰河又像覺察到自己的暴躁,開口聲音越發冰冷。

“師尊是不是真的覺得,殺人放火屠城戮國這種事情,只因為我身體裡那一半血統,遲早都會做盡?”

沈清秋只能保持沉默。

如果他手頭有一本《狂傲仙魔途》的實體版,估計早就一巴掌把書拍他臉上去了。

有錘上錘!兩千萬字的大長篇後面滿滿都是你要的錘子!豈止殺人放火屠城戮國,你都把魔界仙界艹翻天了,雞犬不留用來形容你乾的事已經失去其誇張手法的意義了!

洛冰河見沈清秋斂眸垂睫,一語不發,就當他默認了,冷笑道:“既然如此,當初又為什么要說不論種族,只分善惡這種冠冕堂皇的話?”

他忽然臉色陰沉下來,眉間戾氣橫生,猛地出手喝道:“虛偽至極!”

沈清秋早有防備,這時急急後退,險險避過。回頭一看,剛才背靠的牆壁已粉碎了一片。

雖然他早知道,從無間深淵那種地方出來後,洛冰河會性情大變,可沒想到真的翻天覆地變到這種地步。說喜怒無常都輕了。

預知書中結果是一回事,可看著一個曾經很熟悉的人變成這樣,又是另外一回事。尤其是這結果基本可以算他一手造成的。

洛冰河好像本來也沒想真的要擊中他,暴擊一次發洩過後,消了些氣,一側頭,伸手似乎要去捉他。沈清秋猛地拔出修雅劍。

他已經很久沒手動拔劍了,從前多半是用劍訣召喚,現在沒了靈力只能人工操作。沒辦法,他不能束手就擒,至少在這個時候,他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這真是天大的失算。原本以為洛冰河要練足五年,才會從無間深淵爬上來,誰知道他掛開得越發大,硬是把時間提前了一半。而算算日子,沈清秋作為保命王牌圈養著的日月露華芝,還沒養到能夠起作用的時候。

洛冰河見狀,慢慢舉起一手,讓沈清秋看清掌間滾滾翻騰流轉的紫黑魔息,慢條斯理道:“師尊。你猜,如果修雅劍被我抓住了,要幾次才會被侵蝕殆盡?”

不用猜了,我賭五毛最多一次!沈清秋心中倍感淒涼。

洛冰河再逼近一步,沈清秋只得挺劍迎擊。

他本來都做好了修雅劍報廢的心理準備,誰知洛冰河像忽然看到什么,怔了一下,猛地撤去了掌間魔器,直接用手截住了劍鋒。

沈清秋沒想到真的會刺到他。這已經是第二次了!就這么一愣的功夫,洛冰河在他腕上一砍,手掌頓松,長劍垂墜地,被洛冰河踢飛。

洛冰河一隻手緊緊攥著沈清秋手腕,掌心有鮮血流出,浸透了沈清秋的袖子,血一直在流啊流啊流的,讓他無端端心裡堵得慌。正雲裡霧裡間,洛冰河把他的手翻了過來:“受染了?”

沈清秋手臂上零散地分佈著幾點小小紅斑,比白天時稍有增加。

洛冰河修長的手指在上面若有若無掠過,那幾點紅斑在他指尖潰散。

果然,對洛冰

河而言,這點小東西根本構不成威脅。

洛冰河似乎緩和了顏色,道:“師尊這隻手,倒也多災多難。”

……他們倆居然想到一塊兒去了。沈清秋看著自己光潔如初的手背,越發搞不清楚洛冰河的腦回路。照目前看來,也許是想起這隻手也幫他擋過毒鎧甲上的倒刺,還有幾分顧念舊情?

他正這么猜測,突然,小腹被人搗上一拳。

洛冰河微笑道:“一碼歸一碼,既然是師尊挑起的頭,那就自己嚥下苦果。師尊留下的傷口,就自己好好補償。”

沈清秋還以為他是在用象徵比喻手法抒發自己當年給他留下的心靈創傷,誰知頭皮一痛,被硬生生扯起脖子,洛冰河的手送到嘴唇邊來,一股血腥味往嘴裡湧去。

沈清秋猝然睜大雙眼。

他這才醒悟,洛冰河指的“傷口”,是自己剛才用修雅劍在他手上留下的傷口!

臥槽泥煤——不能喝不能喝這玩意兒絕對不能喝!

他猛地拍開那隻手,低頭要把嚥下去幾口的鮮血嘔出來,被洛冰河強行擰起,繼續灌血。洛冰河把自己手上傷口撕裂開了,溫熱的血液滾滾不絕,他反而像是越發開心的模樣:“師尊,別吐啊,天魔之血雖然汙穢,但喝了也不一定會死的,對吧?”

是不會死,但是會生不如死啊!

作者有話要說:發現上一章字數爆的好嚴重……

☆、第35章清算總賬第一步

沈清秋不知回到金字兵器鋪的,上了樓,進了房間還渾渾噩噩,一頭栽倒在床上,只覺得腦漿、胃液、血流都在翻江倒海,有什么東西順著它們爬來爬去,輾轉反側。

上古天魔之血,離體之後,仍能受血統繼承者操縱,如被旁人飲下,的確後果不一定只有死,更糟糕,可能性有很多種。

比如原作中,洛冰河對自己的血操縱自如後,其作用包括毒藥、人體寄生血蠱蟲、追蹤定位儀、物理洗腦工具、情趣工具……等等。

沈清秋渾身冷汗,半夢半醒,到黎明時才沉沉睡去。還沒睡多久,就被陣陣撼天動地的歡呼生生吵醒。

他跌跌撞撞滾下床。因為晚上和衣躺下的,也不用穿衣。剛要打開門,突然門自己彈開,闖進來一個蹦蹦跳跳的少年。

楊一玄激動道:“城門開了!城門開了!”

沈清秋:“什么?”

楊一玄嚷嚷道:“那些渾身紅色的怪物都被抓住了,城門打開了!金蘭城總算是挺過來了!”想到父親的死,眼中又帶起淚花。沈清秋自己稀裡糊塗,卻要去安慰他,心道:這么快,一晚上就都抓住了?

城門既開,之前在幾里外觀望的各派修士都湧入城中,聚集在一片開闊的廣場地上,木清芳也在那裡發放配製的藥丸。前幾日還死氣沉沉的金蘭城一片歡喜洋溢。

一共抓住了七名活著的撒種人,全都用隔離在昭華寺的結界中。

沈清秋見柳清歌若有所思,走上去低聲道:“昨晚怎么回事。”

柳清歌看他一眼:“你徒弟怎么回事?”

沈清秋:“他幹了什么?”

柳清歌緩緩道:“昨晚,他抓住了五個,我抓住了兩個。”他看著沈清秋:“洛冰河消失的這幾年裡,究竟發生了什么?”

能從百戰峰主人手底下搶怪、而且要命的是搶贏了,這真的是非常毀百戰峰傳人三觀的事,簡直奇恥大辱!

而且這數據是不是可以蓋章,從武力值來講,現在的情況是洛

冰河:柳清歌=5:2……

忽然,近處弟子齊齊收斂嘈雜,自覺開道,騰出空間。不遠,幾派首腦人物緩緩走來。嶽清源和幻花宮宮主並行,隨後,天一觀與昭華寺各行其道。

洛冰河就站在幻花宮宮主身旁。

清晨初陽照耀得他一派神清氣爽神采飛揚,沈清秋拿來對比了一下自己,頓感鬱郁。

連嶽清源走近了,看了他一會兒,也擔憂道:“師弟,你臉色,太差了。果然不該讓你來的。”

沈清秋乾笑:“只是昨夜沒睡好。”

木清芳派完藥丸回來,也是一驚:“師兄,為何一晚上就變成這樣?我放在你房間的藥吃了嗎?”

沈清秋忙道:“吃了,吃了。”千萬不要再問他今天吃藥沒了!

那頭忽然傳來一陣喧譁。沈清秋側首望去,頓時想扶額掉頭。只見有一中年男子,披麻戴孝,領著一大幫男男女女,非要在洛冰河面前跪下,正是那金蘭城城主。

他激動不能自已:“小城蒙各位仙師捨身相救,此恩無以為報,日後若有吩咐,定當萬死不辭!”

沈清秋嘴角抽了抽,真是標準劇情,刷完怪,收小弟收獎勵了。而這種時候,永遠都只有主角一個人搶光,跟著一起出力的其他人都當背景板了。他自己不說,好歹還有兩個是柳清歌抓的呢,木清芳剛才還在那兒發藥呢。

洛冰河的應對也非常標準,謙虛道:“城主快快請起。金蘭城安然渡過此劫,多虧各派同心協力相助,一人之力,斷難通天。”

他說話舉止,既誠懇又得體,別派聽了固然心裡平衡了點,自己風光也不損,城主又是一陣大讚:“昨夜親眼見這位公子一力降住這些害人東西,修為了得。果真是年少出英雄,名師出高徒!宮主您老人家後繼有人了。”

洛冰河聽見“名師出高徒”五個字時,笑意加深,有意無意目光掠過這邊,蜻蜓點水般在沈清秋臉上點了一下。

沈清秋展扇迴避。

老宮主看著洛冰河的目光,讚許中帶著慈愛。旁人也許看不懂,但沈清秋非常懂,這就是看未來接班人+得意女婿的目光。

那七個被團團困住的撒種人桀桀亂叫,令人心中煩躁。有人道:“這些齷齪東西,該怎么處置?”

嶽清源道:“清秋,你可有想法?”

沈清秋沉吟道:“有看過古籍記載,撒種人畏懼高溫。似乎有提過,烈火焚燒之法,才能除盡他們這身軀的腐蝕傳染力。”

非常好理解,消毒必須用高溫。

有修士震驚道:“這……這如何使得,這種方法,豈非和魔族一樣野蠻殘忍?”

他的聲音很快被湮滅在周圍金蘭城倖存城民一片憤怒的呼喝中。

瘟疫橫行的這段日子裡,城中已有無數無辜生命逝去,而且死狀全身潰爛,慘不忍睹。好好一座繁華的商業之都,變成了如今這副鬼模樣。這時候對撒種人表示同情和發揚人道主義,就等於是整個金蘭城的敵人。那幾名修士很快就發現,他們被排山倒海的“燒了他們!”“誰反對就跟著一起燒了!”包圍了。

七名撒種人在結界中,大多都齜牙咧嘴,桀桀大笑,毫不示軟。沈清秋覺得,它們很可能還認為自己是為本種族創造糧產豐收的英雄。只有一名身材最為瘦小的撒種人抱頭痛哭。

見狀,有人又開始同情心氾濫。秦婉約咬咬嘴唇,靠近洛冰河道:“洛公子,那名弱小的撒

種人,看起來好可憐啊。”

洛冰河對她笑了笑,並未應答。

在沈清秋看來,這對妹子的反應真夠敷衍的,應該算不及格,照原作難道他這時候不應該趁機溫言軟語表示同感嗎?怎么洛冰河練級速度提升了,把妹手段下降了?

奈何人家就長了一張任何角度和表情都彷彿溫潤如玉瀟灑倜儻的臉,秦婉約晃了一下神,自己剛才說過的話也拋到腦後,很滿足地繼續圍觀了。

“他們看起來好可憐”——再可憐,有那些莫名其妙染上瘟疫全身潰爛而死的人可憐嗎?

沈清秋心中正吐槽,這時,一件遠遠超出他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

那名瘦小的撒種人猛撲過來,咚地撞上結界邊緣,猩紅的臉因嚎啕大哭越發猙獰,大喝道:“沈仙師,您可千萬別讓他們燒死我啊。我求求您了,沈仙師求您救救我啊!”

剎那間,沈清秋覺得腦子裡有根弦,繃斷了。

……你特么誰啊你!!!

隨隨便便撲過來還有叫什么沈仙師我真的不認識你好嗎!!!

整個廣場上,數千雙眼睛一下子聚焦在沈清秋身上。

那名撒種人繼續幹嚎道:“我們只聽您的吩咐行事,可沒說過要被火燒啊!”

……WTF!!!

這種神展開,這種簡單粗暴的指控!沈清秋也是醉得徹底了。

讓他更醉的是,幻花宮老宮主道:“這東西口中所言,沈仙師是否應當作出一番解釋呢?”

可偏偏這么低級的手法還有人信!

立即有旁人附和道:“不錯!”

而且還不止一個人!

十二峰對外同氣連枝,此話一出,矛頭指向十分明顯,不少蒼穹山派修士都顯出不悅之色。嶽清源更直接冷了臉。

齊清萋譏嘲道:“但凡長了心眼的,都該看得出來,分明是這東西死到臨頭不甘心,還想拉個墊背的,根本是誣陷,魔界宵小都是一水兒的這個德性,居然還會有人上鉤,說出去真要笑死人啦!”

老宮主淡淡地道:“那為何不誣陷別人,單單誣陷沈仙師,倒也值得思考。”

沈清秋被他的邏輯折服了。

洛冰河一語不發,仍是一副溫文俊秀的模樣,專注盯著這邊,表情是恰到好處的訝然。

但是,沈清秋絕對敢保證,他漆黑如星眼睛裡,滿是笑意。

原作中讓沈清秋罪不可恕的仇恨點在於,他殘害同門,親手殺了柳清歌,不過現在,柳清歌就站在他旁邊站著呢。萬一有誰要揍他,說不定柳清歌還會幫把手。罪名完全不成立!

汙點不夠,汙衊來湊?

很好。洛冰河,你夠狠!

忽然,幻花宮站出來一名弟子,臉上有點小麻子,正是那日廢樓中出言譏諷沈清秋的弟子。他躬身道:“宮主,弟子方才發現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沈清秋面無表情道:“有話便說。既然都開口了,還說什么‘不知當講不講當’?”這不是自己打自己臉么?

那名弟子估計是沒想到有前輩會來跟自己嗆聲,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連麻子都似乎跟著變色了,又不敢嗆回去,只得狠狠瞪向沈清秋:“昨日弟子和幾名師兄妹都發覺,沈前輩手臂上有幾點受染的紅斑,看的真真切切,可是今天再看,紅斑已經盡數消失了!”

“蒼穹山派木前輩親口說過,方才在城中發放的藥丸須得十二個時辰才能起效。洛公子當著我們的面吃下解藥,到現在手上的紅斑還沒消。為何

只有沈前輩痊癒得這么快,紅斑都褪得看不見了?無論如何,弟子以為,此點十分可疑!”

沈清秋心中嘆氣:他就知道洛冰河壓根沒那么好心幫他拔除腐種。

嶽清源緩緩道:“我師弟坐鎮清靜峰,身為峰主,歷來是派中表率,品性高潔,門中無一不知,無一不曉。諸位也未免太輕信無稽之談了些。”

沈清秋老臉都要紅了。師兄你別這樣,你是認真的嗎,要是為了保我讓你昧著良心這么說話,實在過意不去!無論原裝還是現貨,估計都連“品性高潔”的邊兒都摸不到。哦不對,原裝貨好歹能摸到第二個字。

老宮主道:“是嗎?這和我聽到的,可不太一樣。”

沈清秋的心沉了下去。

看來今天,他是非得被拖下水不可了。

☆、第36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沈清秋眯眼道:“蒼穹山十二峰傳人品性究竟如何,不知什么時候居然要別派靠道聽途說來下定論了。”

老宮主道:“若是道聽途說,那自然不敢輕信。只不過,這話正是從貴派門人之中流傳開來的。”

他環顧四周,繼續說道:“諸位應知,各派弟子們私底下交好,也是常事,難免有些流言蜚語入耳。單單是沈峰主刻意打壓殘害座下弟子一事,就擔不起‘品行高潔’一詞。”

沈清秋一聽頭都大了。

殘害座下弟子?

這倒真是大實話。光是在洛冰河正值發育的時期,沈清秋對他百般虐待、當成童工用等這些光輝往跡都能單獨寫一本苦情小說。其餘因為資質上佳而被沈清秋刁難甚至逐出師門的弟子也可以組一個體操團了。只不過,動手殘害的不是他,是原裝貨啊!

嶽清源肅然道:“既然知道是流言蜚語,多說無益。師弟平素固然不喜對肚子噓寒問暖,但要說殘害,也未免太過了。”

忽然,一個嬌柔的聲音響起來。秦婉約終於忍不住,要為心上人說話了:“那小女子斗膽問一句嶽掌門,命令一個十幾歲的少年,直面迎戰擁有百年功力、身穿毒刺鎧甲的魔族長老,這算不算迫害殘害?”

這次,沈清秋可不能做一個安靜的美男子幹聽著了。

他不鹹不淡地道:“這算不算,我不知道。可我知道的是,如果一個師父在毒刺鎧甲之前,把徒弟拍了出去,自己擋在身前,這大約不能算迫害。你覺得呢,洛冰河?”

在場眾修士,有些聽到這個名字,臉現詫異之色。這其中又以蒼穹山派為多。有些原本見到這張臉只是懷疑的,比如齊清萋,現在也震驚了。至於某個剛進金蘭城和洛冰河打了個照面就差點直接跪了的後勤一把手,一顆心臟雨打風吹過後,現在反而淡定了。

人群之中,洛冰河凝視著沈清秋,目光定定。沈清秋歪了歪頭,展開摺扇,居然有心思對之報以一笑。雖然看起來只是很嘲諷地勾了勾嘴角。

說他一點兒也不生氣,那是鬼扯。沈清秋固然時時顧慮到自己小命,總對洛冰河想法頗多,可那時候幫洛冰河擋了一擊,卻是自發而動,雖然洛冰河可能並不需要別人來幫他化解危機。怎么想,三場比鬥坑得最狠的那個人就是他,這件事居然也能用來潑髒水,沈清秋怒了。

繼續高冷下去,不如主動迎擊!

因沈清秋以前時常責罰洛冰河,嶽清源也見過他幾次,可那也只是在洛冰河年紀尚幼的時候。後來沈清秋開始

重用洛冰河,他便常常被派下清靜峰處理各種事宜,更難見面。仙盟大會里,倒是在晶石鏡裡看過洛冰河的臉,可只有短短一瞬,而且鏡面不算清晰,是以剛才一路,竟沒認出幻花宮宮主身旁這個丰神俊朗的青年居然就是當年沈清秋“愛徒”。此前,嶽清源聽說宮主最器重的是他小弟子,於是一直把洛冰河當成了公儀蕭。這時看沈清秋目光鎖定的方向,愕然:“師弟,你叫他什么?”

沈清秋尚未回答,洛冰河居然先給出了反應。

他緩緩道:“師尊以身相護之恩,永不敢忘。”

齊清萋不可置信道:“真是你?沈清秋,你不是說他死了嗎?”又看著洛冰河:“既然活著,為何不回清靜峰來?你知不知道,你師尊因為你……”

沈清秋猛地一陣乾咳,咳得齊清萋不得不停下來瞪著他。

沈清秋也暗暗瞪回去。他有預感,接下來絕對又會聽到“失魂落魄”這個詞,媽蛋他一點都不想再聽到這個詞了!一陣雞皮疙瘩,讓洛冰河聽了還不笑裂那張標準男主臉!

老宮主陰魂不散道:“正是這一點,叫人百思不得其解。為何明明沒死的,卻非要說是死了?而為何明明可以回去,卻不願回去?”

沈清秋煩透了他這陰陽怪氣的調調,不鹹不淡道:“他不願意回來,我也沒辦法。來則安之,去則由之,隨他好了。宮主若是想說什么,請直說。”

老宮主笑了笑:“我想說什么,沈峰主自己心中清楚,在場但凡心思清明的,也都能領會。這些魔族撒種人固然該受烈火焚噬,可如果有幕後指使、推波助瀾之人,也絕不應該放過。無論如何,總要給整座金蘭城一個交待。”

他一句話,成功挑起了在場金蘭城倖存者的仇恨之火。剛剛渡過一場大災,他們的此刻的心情本來就惶恐憋屈,恨不得有活靶子來集中火力,發洩一番,不少人跟著叫囂起來。

洛冰河道:“師尊嫉惡如仇,遇魔族只恨不能手刃之而後快,又怎會與之勾結?”

沈清秋側目凝視他。恐怕在場的,只有他能切身領會,洛冰河那句“手刃之而後快”裡包含的真實意味。

破罐子破摔,沈清秋乾脆挑開了明問:“洛冰河,你現在究竟是算清靜峰的弟子,還是算幻花宮的門人?”

老宮主冷笑道:“事到如今,沈峰主又肯認這徒弟了?”

沈清秋道:“我可從沒把他逐出師門過。他既然還肯叫我一聲師尊,想必是願意承認的。”

他這句話,純粹是抱著膈應一下洛冰河的心態說出來的,結果好像沒膈應到,洛冰河目光閃動,不知是否錯覺,似乎眼神稍霽。

一時間,兩大陣營對立分明,空氣中彷彿火花碰撞,充滿劍拔弩張的味道。至於一開始引發這場戰爭的撒種人,倒被遺忘在一旁,沒人關心該怎么處置了。

忽然,有個嬌媚的女聲道:“沈九?……你是不是沈九?”

一聽到這個名字,沈清秋臉上的雲淡風輕險些裂成東非大裂谷。

靠靠靠!

今天難道註定是天要亡我?!

死定了。是這個女人。是秋海棠!

原作之中,秋海棠的出現,只標誌著一件事。那就是沈清秋的身敗名裂。

秋海棠雖然已經不是青春少女,但臉蛋白皙如玉蘭,妝容豔麗,加之身量苗條胸部豐滿,姿色實在不俗。既然姿色不俗,那么自然也不能逃過成為洛冰

河後宮一員的宿命。

壞就壞在,她和沈清秋曾經有過一腿。

恭喜!跟一篇種馬文男主的兩個老婆都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原裝沈清秋也算是前無古人了!

至少在沈垣看過的所有種馬文裡,是再找不出第二個的!

可想而知,這一定就是當初在讀者評論又轟轟烈烈開起了第二棟“求閹沈清秋!不閹打負分!”高樓的淵源。

沈清秋心中“臥槽擦擦擦×n”地刷過了滿屏驚濤駭浪的彈幕,那邊秋海棠橫劍於胸前,一副大不了殺了他再自刎的架勢:“我在問你話!你為什么不敢看我?”

大姐我哪敢看你啊?!你是來要我的命的!

秋海棠滿面悽豔:“我就說,怪不得,怪不得我找了這許多年,也再沒見過你。原來,原來你早就飛上枝頭,成了高高在上的清靜峰主人。哈哈,好風光啊!”

沈清秋實在不知道該看哪兒,該說什么,於是平視前方,儘量讓面部表情淡漠疏離。

眾人都在竊竊私語。嶽清源道:“清秋,怎么回事?這位姑娘與你是舊識嗎?”

師兄……別問了……

那邊秋海棠又悽然道:“舊識?豈止是舊識……我與這個道貌岸然的男人,自幼青梅竹馬……我是他的妻!”

聞言,洛冰河挑了挑眉。

不是!

你明明是洛冰河的妻!快醒醒!

尚清華大大的驚訝道:“咦?此話當真?怎么從未聽沈師兄提到過?”

沈清秋朝他扯扯嘴角,送個假笑:能別火上澆油嗎?

這段給他刷人渣值仇恨值的狗血內容是誰編的啊還好意思在那邊看戲!

還有旁邊那些不都是修仙之人嗎哪這么多愛看八卦的,都散了散了滾滾滾!

秋海棠冷笑道:“這種衣冠禽獸,自然不敢提虧心之事。”

無塵大師和蒼穹山三人相處一段時間,受沈清秋照料過,對他頗有好感,剛才蒼穹山派與幻花宮爭執,沒能插上話,這時開口道:“阿彌陀佛,這位女施主若有什么話,大可好好說,說個透徹明白,一味指責,卻不能叫人信服。”

沈清秋心中淚流滿面:大師……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她說個透徹明白我才虐啊……真是不做虧心事,也怕鬼敲門!

秋海棠此刻儼然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她激動得臉色泛出潮紅,挺起胸膛,大聲道:“我秋海棠以下所說之話,如果有半句虛言,叫我受魔族毒箭萬箭穿心、不得好死!”她直直指著沈清秋,眼中怒火中燒道:“此人現在是蒼穹山派清靜峰峰主沈清秋,聲名遠揚的修雅劍。可有誰知道,他曾經是一個什么東西!”

她說的略難聽,齊清萋柳眉倒豎:“注意你的用詞!”

秋海棠現在是個雜門小派的什么什么堂主,被蒼穹山這種巨頭組織首腦之一一斥責,倒退了一步。

老宮主卻道:“齊峰主何必動氣,就讓這位姑娘說下去,有何不可?總不能堵住人嘴。”

秋海棠咬了咬牙,眼中恨意蓋過了懼意,聲音又高了起來:“他十二歲時,不過是我家從外地人販子手裡買來的一個小奴,因為是第九個,就叫小九,我父母看他被人販子虐待,很是可憐,就帶回家中,教他念書識字,供他吃穿用度,飽暖無憂。我兄弟也帶他極為親厚,長到十五歲,父母去世,我哥哥當家作主,給他脫了奴籍,還認作義弟。而我,因為同他一起長大,受了他的矇騙……居然真的以

為……我們是兩情相悅……因而訂下了婚約。”

沈清秋就站在這裡,被迫和上千個人一起聽“自己”的黑歷史,心中千言萬語,都化作“無語”兩個字。

她眼中開始泛起淚花漣漣:“我兄長十九歲那年,城中來了一名雲遊修士,看中此地靈氣養人,在城門設立法壇,十八歲以下的青年男女都可以前去試靈,他要挑一名天資出眾者收作弟子。那修士身懷仙術,城中人無一不驚歎贊服,沈九也去了試靈壇,他資質不錯,被那修士相中,他歡天喜地跑回來,要離開我家。”

“我哥哥當然不同意。在他眼裡,修仙之事,純屬渺茫,況且他已與我訂下婚約之事,怎可忽然棄家離去?他和我哥哥大吵一架,當時鬱鬱寡歡,我們只當他一時想不開,等想明白後,自然就接受了。”

她臉色陡變:“誰知道,就在當晚,他兇相畢露,居然喪心病狂,將我哥哥和數名家僕一併殺死,橫屍府中,連夜跟著那修士逃遁出城!“我家經此一變,我一個弱女子,無力支撐,偌大家業,就這么散了。我苦苦尋了這醜人多少年,一直不得蹤跡。當年收他為徒的那名修士,早就死於非命,從此更是斷了線索……如果不是今天到金蘭城來了一遭,恐怕我這輩子都不知道,這個忘恩負義手刃恩人的小人,居然一路往上爬,爬到了天下第一大派的峰主之一的位置!雖然他跟以往已大不相同……可這張臉、這張臉就算化為灰燼我也絕不會認錯!”眾人唏噓抽氣聲中,沈清秋不知怎么的,居然反而冷靜下來了。秋海棠敘述的這段經歷,乍一聽跌宕起伏,可細細分辨,漏洞不少。並不是沈清秋歧視原裝貨,而是原著從來就致力於表現,沈清秋是個不討人喜歡的個性,臭硬,心眼小,不會說話,不會討好,高冷,裝B。這樣的性格,很難讓人相信,少年時期的沈清秋會可愛到讓毫無血緣關係者把他當親人看待。可是對於旁人而言,他們才捕捉不到這種細節。

原先,沈清秋忌憚是忌憚這一段劇情,可也不是非常忌憚。這種陳年舊事,有沒有確切證據,單憑秋海棠,只要他死咬不認,讓秋海棠以為自己認錯了人,無非是在沈清秋此人人品履歷上抹一個大大汙點。沒辦法,沈清秋的確對不起秋海棠,但那是原裝沈清秋!他才不想背這個黑鍋!他寧可日後在別的方面好好補償秋海棠。他沒殺柳清歌,沒猥褻寧嬰嬰,怎樣也不至於百丈高樓一夜塌,混到人人喊打的地步。可現在就不一樣了。有撒種人指控在前,老宮主指控在後,現在秋海棠的控訴,完全可以作為他人品不端的佐證,始亂終棄的渣男+勾結魔族的內奸,簡直標準配置,錦上添花。巧合完美契合堆積,還叫它巧合,未免太自欺欺人了。老宮主道:“嶽掌門,處理這種事,徇私可要不得。否則傳出去蒼穹山派泱泱大派包庇一個劣跡斑斑之人,怎能服眾?”嶽清源木然道:“所以宮主的意思是?”“依我看,暫時把沈仙師安置在幻花宮,等查明真相再做定奪如何?”誰都知道,這個“處置”,究竟是什么意思。幻花宮有一個特殊的功能。在它行宮坐落之處的地底,有一座水牢。

地形複雜,輔以幻花宮迷陣,這個壓箱底的陣法可跟那種只用來擋擋非修真人士的護宮陣法

不是一個等級的。水牢內部更是戒備森嚴,刑堂設備齊全,專業無比。關押其中的,無一不是修真界罪大惡極、雙手染血、或者觸犯禁例的修士。簡而言之,幻花宮水牢,就是修真界的公共監獄。除此之外,如果有危害人界嫌疑的修士,暫時需要一個地方收押待審,也會被遣送到此,等待四派聯合公審,再作發落。柳清歌冷笑道:“說夠了?”耐著性子聽了這么久的廢話,他心裡早就窩火了,反手握住背後乘鸞劍,一副開打的架勢。對面幻花宮弟子也紛紛挺劍而出,怒目相對。嶽清源道:“柳師弟退下。”柳清歌雖不情不願,但若說非要聽一個人的話,他也只服氣嶽清源,勉強把手從劍柄上撤開。見他退了回去,嶽清源點頭道:“這種指控,可不是說說就能算的。”他腰間那柄通體墨黑的長劍突然從鞘中彈出一寸雪白刺眼的鋒芒剎那間,整個廣場上方,彷彿撒下一張無形巨網,網內的靈力波動如海潮般卷湧不息。劍鳴之聲彷彿就在耳朵裡嗡鳴不止,較為年輕的弟子為數不少都不自覺捂住了耳朵,心臟狂跳不止。

玄肅劍!沈清秋實在想不到,嶽清源令柳清歌退下,原來是要自己上陣啊?!真是毀三觀!據說,蒼穹山穹頂峰主人嶽清源自接任以來,只拔過兩次劍。一次是接任儀式,一次是迎戰天魔血統後裔(洛冰河他爹)。玄肅劍只出鞘了一寸,就讓眾人忽然有些明白了。能坐在穹頂殿的最高處,絕不是隻要沉穩就行的!老宮主道:“擺陣!”這是要迎戰的節奏?!究竟怎么回事,魔界都還沒打過來呢,人倒先自己鬥起來了。沈清秋見勢不對,忙摘下佩劍,往前一扔。修雅劍直直插到了幻花宮宮主身前。棄劍等同於投降。老宮主一怔,擺手讓門人歸位。嶽清源低聲道:“師弟!”沈清秋道:“師兄,不用再多說,清者自清。清秋願意受縛。”這老宮主看來就跟個老糊塗蛋似的,死咬他不放,再加上撒種人和秋海棠二連擊,他哪會放過這么好的機會。反正是板上釘釘的事,沒必要害蒼穹山派和幻花宮兩大巨頭撕破臉皮。沈清秋堅持道:“多說無益。自證為上。”他說完沒看嶽清源表情如何,而是掃了一眼洛冰河。他臉上看不出喜怒,穩立原地,和四周捂耳眩暈的修士們形成鮮明對比。

半晌,嶽清源終於收劍。空氣中,彷彿被撤去了一張無形巨網。沈清秋轉向嶽清源深深一禮。說起來,給這掌門添的麻煩不可謂不多,實在汗顏。秋海棠仍啜泣不止。秦婉約走過她時,安慰道:“秋姑娘,無論事情如何,三派總會給你一個交待。”秋海棠神情激動,兩眼含淚,抬頭道謝,見洛冰河佇立一旁,雙頰不由生暈。瞎狗眼啦又來!沈清秋暗暗翻個白眼。說起來他這也算是被當面NTR了,為何他一點不快都沒有!以公儀蕭為首的幾名幻花宮弟子走上前來,手裡拿的東西十分眼熟。你好捆仙索;再見捆仙索!公儀蕭語帶歉意道:“沈前輩,得罪了。晚輩定當以禮相待,事情水落石出,決不讓前輩受半分怠慢。”沈清秋點頭,只說了兩個字:“有勞。”光是你以禮相待有什么用。看看現場幻花宮眾弟子的眼神,個個恨不得生吃了他,畢竟當初仙盟大會死傷最慘的就是幻花宮了,可有的罪受了。

捆仙索五花大綁一上身,沈清秋就覺得身體沉重了不少。之前“無可解”毒性發作斷斷續續,靈流只會感覺到堵塞,就像接觸不良,摔摔砸砸遙控器偶爾也還能支撐一下。捆仙索一上身,那就是徹底阻隔,彷彿忽然被貶成*凡胎。老宮主道:“公審之期,就定在一個月之後,諸位意下如何?”柳清歌道:“五天。”在水牢裡關得越久,零碎苦頭吃得越多,柳清歌說五天,那就是把公審一切預備流程壓縮到最短。老宮主當然不肯妥協:“如此倉促,恐怕多有疏漏。”昭華寺專業和事佬,一位方丈提議道:“那不如十天?”嶽清源道:“七天。不能再拖。”一群掌門在那裡討價還價,沈清秋現在居然還有心情覺得喜感,想到一事,忙道:“不必多說。聽宮主安排。一個月。”能拖久一點,反而對露芝成長有利。他眼角瞥向一旁尚清華,動了動眉毛。尚清華心領神會,雙手在身前下垂,暗暗比了個“沒問題,交給我”的手勢。只不過,但願他真的能在洛冰河一手遮天的幻花宮裡,撐過這一個月!☆、

第37章水牢“請前輩戴上這個。”沈清秋一低頭,一抹黑帶橫過,遮住了他的眼睛。其實這純粹是多此一舉,以幻花宮迷陣之百變玄機,就算讓沈清秋全程舉著攝像機走一遍拍一遍,他也未必能記住怎么進來怎么出去。水牢空氣潮溼,地面略滑,矇住雙眼,只能被身旁押送的弟子們帶著行走。沈清秋道:“公儀蕭。”公儀蕭一直緊隨在後,忙應道:“前輩?”沈清秋道:“等待四派連審期間,我能不能與外界的人接觸?”公儀蕭道:“持有幻花宮通行腰牌,才能在水牢中通行無阻。”那如果要尚清華進來探監、商議露芝採用之事,倒是有點麻煩。沈清秋想了想,問道:“那些撒種人怎么處置了?”“焚燒過後,由昭華寺各位大師帶回去超度了。”一旁有個聲音不滿道:“師兄你和他說這么多幹什么?進了這水牢,難不成還想出去?”靠,這么耳熟,又是那個像跟他有仇的小麻子臉!公儀蕭斥責道:“不得無禮!”沈清秋笑道:“也不必責怪他。”正說著,暫時收押他的地方就到了。解下眼上黑布,視線幽幽亮起,只見他們站在一個巨大的鐘乳洞之前。

溶洞底部是黝黑的湖面,四壁不規則分佈著暗黃的火把,火光倒映在水面上,隨波紋亂舞。湖中央凸起一片人工修造的白色石臺。顏色晶瑩,幾近玉色,必然是特殊材質。公儀蕭取出一串鑰匙,摸到一處岩石,一番操作,湖底傳來軋軋齒輪運轉之聲,升起一條石道,直通向湖心那座石臺。公儀蕭道:“前輩,請。”那小麻臉弟子撿起一塊普通石頭,道:“看著!”他把那石子投入湖水中,石子居然漂浮水面而不下沉,片刻之後,傳來茲茲之聲,彷彿變成了一塊鐵板上的煎肉,表面爬滿氣泡,迅速被腐蝕消解得無影無蹤。小麻子得意道:“誰要是想從這裡逃跑,或者從這裡面劫人出來,那是痴心妄想!”沈清秋被這兇殘的液體震驚了。這間水牢看起來和日月露華芝生長之地有點兒像,可要是在這湖裡面打個滾,估計連骨都渣都不剩。而且這種液體起碼比露水湖大上足足五倍!幻花宮不是名門正派嗎,上哪兒搞這么多兇殘液體的!!!沈清

秋順著石道走過去時,一路格外小心,萬一腳底一滑那可不是好玩兒的。走上湖心石臺後,公儀蕭再一轉鑰匙,這條通往湖心的小道就又沉入湖底去了。

沈清秋在石臺上擺了個打坐的姿勢,觀望四下,心想,萬一有人能御劍闖入,這些湖水也沒什么意義。他剛這么想,就見公儀蕭扳動了一個鑰匙孔旁的機關。忽然,頭頂傳來水流嘩嘩之聲,沈清秋一抬頭,剛好看到從上空四面八方降下道道顏色深濁的水流,形成了密不透風的水簾,把他包圍在六丈見方的石臺之中。……我錯了!這別說是人了,就算蒼蠅都飛不出去好么!幻花宮水牢果然名不虛傳!怪不得是眾派一致推舉的公立監獄!沈清秋知道,一定會有人來找麻煩的,可沒料到這么快。沈清秋是被一盆冷水潑醒的。他凍得一個激靈,先開始還以為是腐蝕性液體,甩甩腦袋,努力眨眼,冰水糊進眼睛的感覺極不舒服,才確定這只是普通的水。身上纏了百十八道的捆仙索極細,卻牢牢鎖住了他的靈脈,甚至連血脈都被捆得流不通,禦寒能力大降,不由哆嗦了一下。四面的水簾斷流了,連接石臺和外界的升降道也升了起來。視線逐漸明晰。往上移,先看到一雙玲瓏嬌小的繡花鞋,再往上看,則是粉色裙襬。只見一個滿身珠光寶氣,柳眉倒豎杏眼圓睜的小姑娘,正扛著一條鞭子瞪著他。

沈清秋心底翻個白眼。洛冰河固然夠折騰人了,他這些老婆也真是讓人受夠了!走馬觀花一樣一個接一個出現。不要再出現了他又不是原裝貨根本沒有猥褻美女的興趣好嗎!?小姑娘鞭子直指他:“醒了就別裝死,本宮主有話問你!”以她的輩分,就算沈清秋現在實為階下囚,也輪不到她來審問。沈清秋道:“這似乎不是小宮主該做的事。”幻花宮老宮主的掌上明珠、洛冰河後宮刁蠻之首,道:“既然你知道我是誰,那也該知道我來的目的了?”她眼眶一紅,咬牙切齒道:“你這個勾結魔界、出賣同門的卑鄙小人!既然落到了本宮主手裡,我要你好看!”沈清秋:“……我好像還沒承認勾結魔界之事。”小宮主跺腳道:“你對洛哥哥那么狠心、那么歹毒,勾結魔族的事,自然也做得出來。”遺傳的力量果然強大,這邏輯絕對是老宮主親生的!沈清秋無語片刻,道:“他有說過我對他狠心歹毒?”小宮主聲情並茂:“洛哥哥那么好的人,當然不會這么說。他受過的傷,都藏在心裡,誰也不讓碰,誰也不讓看……可你以為他不說,我就看不出來?

!”……這真情實感的……沈清秋整個人都不好了!這他媽是詩朗誦大賽現場嗎?!他簡直不知道該捶地狂笑還是默默無言,對不起!我知道對著款款吐露深情的妹子大笑是很沒禮貌的事!但這真的是太羞恥了!簡直羞恥PLAY!洛冰河的後宮雖然龐大,但還真是烏煙瘴氣,什么類型都有。這就是貪多嚼不爛,要量不要質的後果。也是向天打飛機作為一個女人小手都沒摸過幾次的死宅男非要寫種馬文的後果,活該哈哈哈哈!小宮主忽然狐疑道:“你那是什么表情?”沈清秋連忙收斂了一下,檢查臉剛才繃住了沒。得罪這丫頭可沒有好果子吃。果然,小宮主勃然大怒:“你剛才那是在嘲笑我嗎?!”小宮主原

本傾心於青梅竹馬的公儀蕭,而洛冰河出現後,一腔熱愛都朝男主洶湧而去。沒辦法,天降戰竹馬,天降自古以來都贏得毫不費力。這種移情別戀的設定種馬文裡其實很常見,因為世界上總會有很多NTR愛好者,無論是NTR別人還是被人NTR,他們都能從這種情節裡獲得異樣快感。移情別戀者固然自覺無措,但總歸是心虛,見別人神情不對,就覺得是在嘲笑自己。

小宮主惱羞成怒,一揮手臂,長鞭甩出!那鞭子來勢洶洶,破空聲尖銳至極,沈清秋被捆仙索縛住了靈力運轉,身手卻還沒退化,就地一滾,鞭身剛好砸在他腳邊不到三尺。石臺被砸得石屑並碎塵飛濺,沈清秋單膝跪地,定住身形。我靠一個小姑娘為什么要用這種帶倒刺的鐵鞭!!!畫風不對!!!更不對的是原著裡面小宮主的精鐵鞭不是專打情敵嗎!!!搶男人撕【嗶——】用的裝備啊!從來只打被洛冰河多看兩眼的漂亮女人,為什么現在要它來打男人!!!它在哭泣你聽到了嗎?!真是夠了能不能別再把這種劇本拿給我啊!!!小宮主一擊不中,怒火更盛,嬌叱一聲,回鞭起勢。石臺就那么大塊地方,沈清秋又被縛住,反應再快,也難免被鞭風擦到,衣料嗤啦碎了幾處,還沒傷到皮肉。可連連躲閃,很快就退到石臺邊緣,眼看退無可退,只能硬生生受上一鞭,沈清秋咬牙立定,閉目等待劇痛來襲!可等了半晌,半天也沒感覺皮肉受痛。他猛地睜開雙眼,一看身前,心瞬間沉了下來。洛冰河赤手握住了鞭梢,眼中彷彿有兩團漆黑的鬼火在燃燒,又冷又駭人。

他一字一句,聲音凍到人心底:“你在幹什么?”小宮主不知他什么時候出現的,嚇了一跳,但更害怕的,是他臉上那種從未見過的冷厲表情,情不自禁打了個寒噤。打自相識,洛冰河從來都是款款溫柔,很會哄人開心,哪裡用這樣要殺人的目光看過她。她不由倒退幾步,囁嚅道:“我……我……我找爹爹要了腰牌,來審問一下他……”洛冰河冷冷地道:“四派聯審在一個月之後。”小宮主忽然覺得委屈。她大聲喊道:“他害了我那么多師兄師姐,那么多!而且他對你不好!我來教訓一下他怎么了?!”洛冰河把她的鞭子徹底奪過去,視上面的銳利倒刺猶如無物。手中不見如何用力,再鬆開五指時,那鞭子節節精鐵,居然變成了一堆碎鐵。洛冰河漠然道:“回去。”小宮主眼睜睜看著心愛之物就這么變成了一堆渣渣,“啊”的一聲,不可置信。她帶著哭腔一指沈清秋:“你、你居然為你師父這么對我……”洛冰河頭也不回,把手中鐵鞭殘料扔進湖中,嗤嗤茲茲的腐蝕之聲不絕於耳。小宮主看得嘴唇發抖。剎那間,她忽然覺得,洛冰河想一寸一寸捏碎然後扔進腐蝕湖裡的,是她。

一點兒也不是開玩笑。小宮主大吼道:“明明我是為你好!”吼完之後,轉身邊淚奔邊飛奔而去。沈清秋心中咆哮:“劇本不對啊臥槽——這他媽有哪裡不對啊——”還沒咆哮完,洛冰河的視線就挪到了他身上。沈清秋一陣牙疼胃疼蛋疼。這種時候,他寧可小宮主抽他個百八十鞭子,頂多是皮肉疼,總好過跟洛冰河獨處一個密閉空間裡哪兒都疼謝謝!兩人相對沉默半晌,洛冰河

靠近了一步。沈清秋立刻矜持地保持了距離。洛冰河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會兒,撤了回去。他哼道:“師尊何必如此警惕,我若是想對你做什么,根本用不著觸碰。”沈清秋明白,他指的是自己已經飲下了天魔之血。即便是一滴入腹,都像是埋下一顆定時炸彈在體內,有無限的可能性。只要洛冰河想,只消勾勾手指,就能讓他腸穿肚爛,痛不欲生。如此說來,洛冰河剛才那一句倒是實話。沈清秋坐回打坐的姿勢,抬眼與洛冰河對視。一個月。說什么也要撐過一個月。撐過之後,海闊天高任鳥飛,媽蛋的這些破事破人老子都不管了!!!兩人沉默一陣,沈清秋忽然道:“你要是想對我做什么,也不急於一時。待到四派聯審結束之後,我身敗名裂,一切再無轉圜餘地,那時候你再清算總賬,豈不痛快?”他這一席話,完全是按照自己所知的原著洛冰河式思維說出來的。照理來說,應該非常合洛冰河的口味才對。意料之外的是,洛冰河眼神暗了暗。他緩緩道:“師尊為什么這么確定,聯審會被判有罪?”沈清秋:“……這得問你不是嗎?”洛冰河重複道:“問我?”他冷笑一聲:“又是我。”不是你還能有誰。沈清秋無語。☆、

第38章水牢2.0洛冰河面色陰鬱,負手在他面前來回踱了幾圈。沈清秋正想著,他該是在琢磨著怎么炮製自己呢,就見洛冰河猛地回頭。他厲聲道:“敢問師尊,是不是天底下所有魔族殺了人、屠了城,這些罪孽,都要算在我頭上?”沈清秋挑了挑眉。見他不答,洛冰河慢慢攥緊拳頭,又道:“從前分明那般信任於我,如今卻又處處懷疑我居心叵測。界族之別,當真這么重要,能讓師尊對一個人的態度徹頭徹尾轉變?”不,你沒get到重點。關鍵不在於界族之別,而在於男主與渣反之別!原主洛冰河從來沒有在死期將近的渣反面前掩飾真實面目的愛好。看這情形,不像要立刻搞死他的節奏。沈清秋心裡有了底,再開口膽子又肥了。沈清秋道:“既然如此,我也有話要問你。”洛冰河側首道:“弟子恭聽。”沈清秋道:“你潛入幻花宮內部,若不是叵測,那么究竟居心何在?”這真是他心中特別想問的一個問題。究竟是為什么?!男主居然會自己不按著原有思維和劇情走?聽到這句,洛冰河似乎怔住了,動了動嘴唇,卻沒說出話來。說不出來,就不要怪人懷疑你居心叵測了……

但是男主你這不對勁啊!原作裡嘴炮都能單扛一個蒼穹山的舌燦蓮花呢?!沈清秋道:“答不出來?”早告訴你了,這就是無間副本打太快不好好修煉刷分的代價。你看,技能沒練夠點吧!?洛冰河低下頭。昏暗的地牢中,水色共火光顫動,看不清臉上表情如何。默然半晌,洛冰河忽然道:“我希望師尊真心實意回答我一句話。”抿了抿嘴,他生硬地補充道:“只一句。”沈清秋道:“講。”洛冰河頓了頓,輕吸一口氣。他低聲道:“可有後悔?”沈清秋以為自己聽錯了。他閉口不言,眼珠轉動,把洛冰河從頭到腳打量一番。這個“可有後悔”,當然問的只有一件事。全文不縮寫就是問他把洛冰河踹下無間深淵去可有後悔。洛冰河為什么問他這種問題?廢話。他當然後悔

了腸子都悔青了。但是問這種問題有意義嗎?!沈清秋正太陽穴一抽一抽的,忽然眼前跳出一個巨大的彈窗。系統:【請看選擇題:選項A:悔。為師早就悔了,這幾年無時不刻都在追悔莫及。選項B:(冷笑)看到你如今這幅模樣,就知道無需後悔!選項C:保持沉默。】

……能死開么——你特么升級更新了的原來就是這種東西嗎——那個括弧裡面的是什么鬼?!連語氣和表情都給我設置好了,你以為是玩GALGAME嗎——還不如原來那個低級版呢誰快來給我一個系統1.0的安裝包——我謝謝他全家!沈清秋滿臉黑線:“A也太假了!我是洛冰河我都不信,而且還會噁心好么!B算怎么回事?!你是嫌棄他上次沒把我掐死?傻逼才這么說!”系統:【請選擇。】沈清秋:“CCC!”系統:【形象哲學深度+10.】沈清秋:“誰能告訴我,這個‘形象哲學深度’,究竟是怎么算的?”他就這么目不斜視,保持沉默。洛冰河等不到回答,緊握的拳頭慢慢鬆開,自嘲道:“明知答案,還問師尊這個問題,我也是夠蠢。”沈清秋打定主意,從現在開始,一句也不和他對答。這太不對勁兒了。要不是知道洛冰河乃本世界所有系統的總能源,沈清秋絕對會懷疑他被穿了。要不是上帝視角洞悉劇情,沈清秋也絕對會懷疑……洛冰河大概真的有那么一點點難過。沉默是金,多說多錯。沈清秋閉上眼睛,盤足靜坐。

對面一陣沉寂,洛冰河又涼又輕的聲音傳來。“師尊你總是少言寡語,以前對著我還能多說幾句,如今也不肯了。”頓了頓,語氣陡然一變,他獰笑道:“不過沒關係,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說話你不開心,不說話你也不開心,何苦!最後一句剛說完,沈清秋就驀地睜開了眼睛。從小腹深處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片刻之後,刺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是一種什么東西在血管裡爬行的異樣感覺。天魔之血蟄伏多日,已經完全適應宿主體內的環境,這時受到原主感召,凝化成蟲,開始在這具身體內臟中四下試探。洛冰河慢條斯理道:“脾臟,腎臟,心肝,肺腑。”他每說一個地方,那個地方就傳來詭異至極的癢痛。真的是又癢又痛,就像排排細碎的牙齒在密密地啃噬,還伴著一股灼燒感。雖然不至於痛徹心扉,但也夠人受得了。沈清秋坐不住了,不由自主彎下腰,有蜷成一團的衝動,冷汗順著下巴上未乾的水珠滴落。男主畫風總算是對了,可是輪到他不好了。媽的肚子好痛,妹子來大姨媽是不是就這種感覺?!洛冰河溫聲道:“師尊,你想讓它在哪裡下口?”

哪裡都不想!!!不對原來它還沒下口嗎?!那它下口了該是什么感覺!!!沈清秋呼了系統一巴掌:“想點辦法行嗎?好歹我也算是你客戶對吧?!”系統:【是否啟用關鍵道具:假玉觀音?溫馨提示:此道具使用權限僅一次。】沈清秋:“現在洛冰河怒氣值為多少?”系統:【30點.】沈清秋:“為什么這么低?你確定沒空算錯?!完全不科學!”能消除5000點的神器對付30點,絕對不行!沈清秋:“還有沒有別的選項?業內好評度排行第二的方案是什么?”系統:【是否啟用情景小推手?】…

…這個名字聽起來好像不太高級。但是既然是業內排行第二順位方案,就它了!沈清秋果斷戳下!洛冰河冷笑:“既不想看我,也不和我說話,是嫌汙濁么?”說著,倏地上前一步,哼道:“既然如此,偏不如你的意!”伸手便去抓沈清秋肩部。見他動作,沈清秋下意識錯身一閃。洛冰河捉了個空,只捉到一片衣料。原本這件外袍就被小宮主的鞭風颳得七零八落,這么一扯,嗤啦一聲,直接大半都從肩膀上撕裂開來。這種發展兩人都始料不及,當場雙雙愣住,石化原地。

沈清秋剛被潑了一頭一臉的冰水,到現在,衣衫和頭髮*的貼著白皙的皮肉,細如紅線的捆仙索在身上道道纏縛,即便臉上的表情盡是正直得不能再正直的錯愕,可整個人看起來,仍然是極其的……不端莊。洛冰河眼睛一下子睜大了。呆了一會兒,他才猛地反應過來,像是被烙鐵燙了,立即甩手轉身!他這一回避,原先在內臟中蠢蠢欲動的血蠱彷彿也受了驚嚇,作鳥獸散,血管中剛才那種明顯的堵塞感頓時消散。沈清秋喘了一口氣,心中咆哮:大姨媽不痛啦!所以說這個情景小推手到底是怎么運作的?!還不如叫爆衣小能手,就是讓他爆了一下衣啊?!原理指什么?利用洛冰河看到男人半果體之後的生理厭惡嗎?!洛冰河背對他僵硬地站了一會兒,像是四肢都不知道怎么擺。忽然飛快地脫下外袍,往後一扔。外衣兜頭罩麵糊了沈清秋一臉。沈清秋:“……”這算什么意思?這個場景……為什么莫名熟悉,莫名讓人渾身不自在?為什么會讓人聯想到“飽受蹂【躪的少女獲救後,男票為她披上了溫暖的大衣”這種經典惡俗橋段?!沈清秋毛骨悚然,接受不能,胳膊一頂,讓墨色外袍從他肩膀上滑下來。質地柔軟細膩的外袍墜地,銀色光暈順著極細的流線型暗紋流過。洛冰河聽到悉索聲響,回頭一看,外衣委地。沈清秋謹慎地把它還往這邊推了兩下,其實他還有考慮,要不要給洛冰河疊一疊,誰知道只是考慮,還沒動手,一抬頭,洛冰河已經轉過身來,眼中反射著亮得刺眼的火光,似乎怒氣大漲。手背青筋突顯,指節屈伸幾下,發洩一般猛地打出幾記暴擊。這幾下其實是一發連擊,根本就沒瞄準,幾發打在湖面,遠遠炸起巨大的水花;還有一發打在溶洞壁上,直接爆了個大坑出來,石塊滾滾墜下,火把受震,落入湖中,居然不熄,反而漂在水面上繼續熊熊燃燒,火光映得洛冰河臉色忽明忽暗,鬼氣沖天。他緩緩收手,道:“差點忘了,魔族沾手的東西,師尊定是不喜。”堂堂男主,本作第一大BOSS,居然在這兒不顧形象亂髮脾氣。這跟個不如意的小孩子氣得亂踢玩具積木有什么區別。掉價,太掉價了!你沒事轟石頭幹什么,你有種朝頭上砍!朝這兒砍——哦不對,忘了現在砍的是他自己。☆、

第39章小黑屋3.0好好一個溶洞被打得四壁坑坑窪窪,洛冰河才總算出夠了氣。他一轉身,沈清秋仍處於無所事事的圍觀狀態。洛冰河太陽穴似乎有一根青筋跳了幾下,他咬牙道:“……我倒要親眼看著,一個月後,你怎么身敗名裂!”擲下這一句,他便拂袖而去,離開溶洞口時狠狠一掌劈在機關上,轟轟作響,水

簾飛流直下。沈清秋坐在原地,望望天。為什么這么生氣?總不至於是覺得被冤枉了吧。金蘭城這段劇情,因為原著的時間線上,這時候男主應該還在地下練級,所以根本沒出現過,上帝視角無法開啟。可原作中,有一點是能夠確定的:那就是洛冰河練級完畢、重回地面以後的一切陰謀和屠戮,全都跟他脫不了關係。所以,怎么想,嫌疑最大的都是他。可同時,洛冰河其人,只有在有必要偽裝的時候,才會費心思偽裝。對於單手就能碾死的螻蟻,他一般沒有花言巧語哄騙的興趣。顯然現在的沈清秋=螻蟻。沈清秋想不通就不想了。本來他也不是善於推理的那類人,而且頂多再過一個月,就能撒丫子歡脫地奔向全新天地了。何必多想!

溶洞中陰嗖嗖的,冷風一吹,溼衣貼著皮膚,冰得沈清秋結結實實打了個哆嗦。洛冰河的外袍還扔在他旁邊地上。方才洛冰河甩袖而退那怒氣衝衝的模樣,居然讓他看到了點以往小綿羊的影子。雖說其實清靜峰學藝期間的洛冰河,從來不會有亂髮脾氣的時候,更別提如今這樣喜怒無常了,可就是感覺……有點兒像。沈清秋想了想,還是勉強用手指夾住那件黑衣,磨磨蹭蹭披身上去了。沒辦法,不是他剛才口嫌體正直,而是在洛冰河面前,他根本做不來這個動作。原作每次啪啪啪完事後洛冰河給妹子披的不就這件衣服么?!當著男主的面,讓他怎么下得去手!沈清秋髮現,只要他想打個坐或者冥想一下,總是會有各種各樣的外界干擾。比如在靈犀洞那次,再比如水牢這次。兩天之內,到訪三人。他暫押的這個豪華特惠單間,絕對是幻花宮水牢建立以來人氣最紅火的一間了!石道升起,腐水斷流。公儀蕭匆匆穿過石道,才看了沈清秋一眼,就腳底打了個滑。他結結巴巴道:“沈……沈……沈前輩,你……”沈清秋不覺有異:“我怎么了?”公儀蕭表情怪異,看動作,好像不知道該不該轉身迴避,遲疑地定在了石臺之外,沒繼續前進。

沈清秋順著他目光往下看。WTF!昨天裂衣之後一直披著洛冰河的外套啊艹!公儀蕭遲疑道:“那件好像是……”沈清秋:“咳。”公儀蕭這才反應過來,忙也跟著咳了一聲,道:“沈前輩這兩日過得如何。”沈清秋道:“尚可。”沒這么多人來拜訪就好了。公儀蕭道:“聽說昨日洛師兄……離開時大發雷霆,晚輩還擔心他會不會對沈前輩做什么……”他嘴裡說著話,眼睛卻不由自主往那件外袍上飄。沈清秋被他盯得情不自禁把胸前的袍子緊了緊。能做什么啊?!亂髮脾氣天南地北打了一通,打塌了半個洞而已。你那是什么眼神!想太多了少年!沈清秋忍不住道:“洛冰河……他現在在幻花宮,究竟是何種身份?”為什么他能在別人的地盤上大發雷霆還不受指責?公儀蕭愣了愣,苦笑道:“晚輩也說不清楚。不過,有一點倒是可以確定,若非他執意不肯拜師,恐怕如今首座弟子的位置,就輪不到我頭上了。”真慘啊。沈清秋無限同情,對自己戳了人家傷疤深感愧疚。公儀蕭正色道:“晚輩此次前來,是有要事。尚峰主今早向師父申請過通行腰牌,只是被延扣下來了,不知什么時候才能批過。

他似乎有急事,便讓晚輩

帶了一封信進來。”說著,伸手入懷。一封信臥槽!而且就只草草折了兩道,連個火漆或者咒封都沒加。尚清華,你牛!公儀蕭道:“前輩請放心,這封信我看過了。”那還放心個頭啊?!公儀蕭接著道:“不過沒看懂。”沈清秋暗暗鬆了口氣。好吧,看來是他誤解了,尚清華不至於大條成這樣,多半在信裡使用的是暗號,即便是被人截了也不怕。沈清秋兩根手指抖開那張紙。一眼掃過去,臉青了,看完兩行,臉又白了,各種顏色在臉上交錯開花,好不熱鬧。沈清秋:“……”這封信是用英文寫的。而且是用錯陋百出的Chinglish寫的。完完全全的中式語法,不會的單詞還用拼音代替了。向天打飛機菊苣你就沒考慮過萬一我看不懂你的廁所式英語該怎么辦嗎?!連蒙帶猜出這玩意兒的大概意思後,沈清秋手上一用內勁,紙張碎成渣渣,宛如六月飛雪片片落地,正如他此刻滄桑的心境。原來他還是太小看向天打飛機菊苣了。“絕世黃瓜親啟:都搞定了,準備妥當。地點不變。只不過時間上出現了一點小小的意外。

為了讓日月露華芝儘快成熟,我弄了點別的東西來催熟,一不小心就催過頭了,現在它已經熟的不能再熟了,最多一個星期就要爛掉了,所以希望你能儘快從幻花宮水牢裡面出來。放心,只是一點點類似化學肥料的東西,用起來不會有什么差別的。應該。”這哪裡是不靠譜,這個人生命裡有譜這種東西嗎?!這才剛被關進來就要想辦法出去!早知道就讓柳清歌和師兄他們砍價砍成五天算了,說什么一個月!還有那種純天然無公害的綠色植物他居然敢用化學肥料催熟!催熟的!“用起來不會有什么差別的”這種保證,簡直就跟大頭奶粉廠商的保證一樣值得信賴!公儀蕭四下看看,道:“前輩,你看完了嗎?看完的話,就請把信投入湖中銷燬。其實洛師兄昨天吩咐過,除他以外誰也不許進來,晚輩須得儘早離開,以免被發現了節外生枝。”沈清秋一把抓住公儀蕭:“幫我個忙。”公儀蕭道:“前輩請說,只要我……”沈清秋不等他那句“力所能及”說出來,真誠道:“讓我出去。”公儀蕭:“……”沈清秋嚴肅道:“我認真的。”公儀蕭艱難道:“前輩……

這個真的不行。”沈清秋道:“我有非離開不可的理由。絕不是想逃避四派聯審。事畢之後,我自會重回水牢,等候發落。如果你不相信,我們可以立下血誓。”血誓不可翻悔。但實際上,露華芝事畢之後,沈清秋回不回幻花宮水牢,都沒有關係了。公儀蕭為難道:“我當然相信前輩,可前輩不是主要要求下押水牢的嗎?究竟是什么事,嚴重到非離開不可?”沈清秋剛要張嘴,卻忽然驚覺,不能拜託他。畢竟,公儀蕭是幻花宮弟子,私縱犯人潛逃,安到誰身上都不是小罪。況且公儀蕭這小夥子人還不錯,七天時限,機會應該還有的是,坑誰也不能坑他。剛才一時頭腦發熱沒考慮好,確實不應該。他忙道:“不。算了。就此打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說著勉強去攏地上的碎紙片,投入湖中銷燬證據。因被捆仙索纏著大半個身體,動作極不方便,沒動兩下,那件黑衣從身上滑落。公儀蕭原本也在低頭幫忙,

見黑袍委地,無意間抬眼一看,當場手腳僵硬。沈清秋:“……?”他身上那件白衫從肩膀裂得整整齊齊,一瞧就知道是被人用暴力赤手撕開的。

此外,還有零零碎碎的衣料掛著,看起來像是鞭子抽的,破損處露出的白皙皮肉上,偶爾能看到微紅的擦傷。仔細看,喉嚨上還有輕微的於痕未消。公儀蕭三觀受到了毀滅性打擊。他顫聲道:“前輩……你……你當真不要緊嗎?”難怪洛冰河命令除他以外的人都不許進來,就算有通行腰牌也不行,還扣下了尚峰主的申請。原來如此!簡直逆徒!喪盡天良!禽獸不如!公儀蕭心中為沈前輩流下血淚。沈前輩卻茫然道:“我不要緊啊?”公儀蕭心中大震:為什么……為什么到這種時候,沈前輩還能露出這種淡然的表情!沈清秋把紙張碎片盡數投入湖中,道:“剛才我說的話你不必放在心上。你……”公儀蕭霍然站起,轉身就走!沈清秋滿臉黑線:說讓你不放在心上你就直接走人了啊?也太乾脆了吧?!誰知,半個時辰未過,公儀蕭又回來了。他手拎著一樣東西,走到沈清秋面前,拆了上面的纏裹和封條,拔出,斜揮而下。白芒一閃,沈清秋感覺全身驟然一鬆,彷彿猛地被接通了電路。指節屈伸,靈力運轉無誤,收發自如,上次莫名其妙發作的無可解毒性,被捆仙索綁了兩天,似乎得到了抑制,莫非是以毒攻毒、負負得正的道理?捆仙索段段墜地,公儀蕭將手中之物投下,沈清秋伸手接住。修雅劍!沈清秋握住它,喜出望外又詫異,看向公儀蕭:“我以為它該是被收到老宮主那裡了。”公儀蕭凜然道:“就算拼著被師父責罰,晚輩也不能坐視前輩受辱而無動於衷。我相信沈前輩,請跟我來!”沈清秋油然而生一種無力之感。那啥……總覺得……他似乎誤會了什么很重要的東西……但是……算了吧……就這樣吧……沈清秋果斷道:“好!”雖然他體內的天魔之血尚在蟄伏,無論跑到哪兒,洛冰河都能知道他在哪兒。不過,知道他在哪兒不要緊。追不上他就行!☆、

第40章逃殺公儀蕭憂心忡忡,道:“前輩,你……你走得了嗎?需不需要我背……”沈清秋黑著臉一步邁開,飛身而出,用行動證明自己很好、非常好!公儀蕭一愣,連忙緊隨其後。誰知,兩人堪堪跨離石臺範圍,踩上石道,剛剛已經被升起的腐水簾轟的一聲,噴出水來。沈清秋跑得快,剎得也快,否則就被澆個正著了,兩人退回石臺之上,水簾卻又漸漸阻斷。簡直就是存心不讓他們離開。這也太智能了吧?!公儀蕭恍然道:“我忘了,一旦水牢啟用,石臺上就必須留有一人;一旦這一人離開,石臺上重量不足,即便關閉了機關,也會自動接通水簾。”以往他從來沒有過帶犯人逃逸的經歷,自然不會記得這種事。沈清秋道:“就是說一定要有一個人留在石臺上,其他的人才能走出去?”公儀蕭點頭。沈清秋道:“你留在這裡。”公儀蕭:“……”說完甩袖就往外走。公儀蕭在後面弱弱地舉手道:“沈前輩……雖然晚輩很願意效勞,不過,沒有我帶路,你恐怕走不出去……啊……”沈清秋回了個頭,補充道:“等我回來。”公儀蕭呆立原地,有心跟上去,卻礙於無法離開石臺範

圍,只得靜靜等待。

不到片刻,只聽外邊一聲悶響,沈清秋拎著個人的後脖子拖了進來。沈清秋把那昏迷不醒的小麻子臉弟子拖上了石臺,拍拍公儀蕭肩膀,道:“剛好見他在巡邏,借來一用,我們走!”其實不是“剛好”,巡邏的有四個人,沈清秋潛伏在暗處,可是經過精挑細選才選中了這個!公儀蕭剛才也想過要隨便抓個弟子來充作秤砣,但也只是隱約閃過的念頭,眼下沈清秋已經自己做了,不用他出手打暈同門,不由舒了口氣。兩人並肩往外走,又見沈清秋攏了攏披在身外的那件黑袍,喉間一陣梗塞。他心中難過道:沈前輩尊為一峰之首,被困受辱,已經是無可奈何,而眼下卻還要靠著對他不敬之人的衣服才能蔽體遮羞,真是……真是令人痛心!沈清秋見他眼神閃動,似是同情,又似悲憤,只能以面無表情不變應萬變。又開始。他又開始了!忽然,公儀蕭道:“前輩,請脫掉!”沈清秋:“……”啥?!不等他反應過來,公儀蕭已經開始脫自己的外袍。沈清秋正在考慮要不要朝他扔個暴擊看看是怎么回事,公儀蕭已經把自己脫下來的外衣雙手呈遞了過來,道:“請穿這件吧!”

沈清秋恍然大悟。哦!原來是這個意思。洛冰河的衣服雖然是黑色的,但是衣如其人,它就跟男主本身一樣低調奢華有內涵,穿在身上畢竟還是太顯眼了。換一件撞衫率相對更高的白衣,比較有利於逃跑對吧?想得太周到了!他果斷脫了洛冰河的外衣,換上公儀蕭那件。臨走前想了想,還是把洛冰河的衣服給疊好了,這才放到地上……離開溶洞,公儀蕭在前,沈清秋自然不消千叮萬囑,自覺緊隨其後。剛開始還不覺得有什么難走的,可越往外走,就越是覺得著幻花宮迷陣果然可怕得很,一洞接一洞,一道錯一道,三步九繞,直繞得人頭暈眼花,明明公儀蕭背影近在眼前,可好幾次都險些跟丟。要不是公儀蕭對水牢人手分佈和日程安排瞭如指掌,恐怕早就不知撞上幾隊巡邏的守陣弟子了。洛冰河命令除他之外,不允許其他任何人私探水牢,大大有利於逃跑。因為,只要他本人不來,就沒人會知道那件牢房關的人已經溜之大吉了。是以,半個時辰後,兩人終於繞出了地底水牢,片刻不停地往外走了好幾裡,進入白露林,就快離開幻花宮的地界了,水牢的警鐘還沒被撞響,也就是說,到現在也沒人發現犯人跑了。

這么看來,只要有個地位足夠高信息掌握足夠充分的內應,越獄根本小事一樁!在白露林休息片刻,沈清秋道:“公儀公子,到這裡就不必再送了。趁現在沒被發覺,你快回去吧。”頓了頓,他補充道:“七天之內,你到花月城,定能在那裡找到我。”公儀蕭道:“前輩都這么說了,我還能說什么呢?雖然不知是什么事,但此去請千萬小心。”沈清秋點頭道:“還有一事。請公儀公子代我轉告百戰峰柳師弟。請他立刻前往花月城!”公儀蕭道:“定當轉告。一月之後的四派聯審,前輩請放心,如您所說,清者自清,諸位掌門必會為您洗刷冤屈。”沈清秋忍不住笑了。第一,黑歷史涮不掉,第二,一個月後的四派聯審關他屁事哈哈哈哈……當下胸中豪氣萬千,也一抱手:“後會有期!”公儀

蕭忽然道:“等等!”沈清秋回頭:“何事?”公儀蕭笑道:“若後會有期,前輩一定要履行承諾,帶我去清靜峰一覽。晚輩可一直等著呢。”分道揚鑣後,沈清秋御劍了一段路程,終於發現了一個問題。從幻花宮邊界出發,到花月城一路,途徑了中原人口最密集、經濟水平最發達的一片區域。

這兩個條件也就意味著,在此區域的俗家修真門派和世家密度非常大。這個世界的修真人士對空防是很重視的。就如金蘭城一樣,他們通常都會在自己地盤的上方設立防空結界。如果有仙劍或法器用超過限制的速度飛過,無疑會被發現,並且通告本門上級。可想而知,簡直就像拿著大喇叭在高調宣揚自己的逃竄路線。就是說他還是得飛一段走一段!沈清秋真想拿這書裡一堆狗屁不通的設定狂扇向天打飛機的臉:坑爹呢你?!沈清秋日月不休,終於在第三天趕到了花月城。只是他來的十分不巧。此時正值花月城建城祭典,徹夜燈火通明,花燈結綵。街頭飛龍舞獅,鼓樂震天。人擠著人,攤挨著攤,到處溜著貨郎擔。幾乎像是所有的人都從家裡出來了。更不巧的是,他趕到時,烏雲閉月。如無日月天光加持,此行的失敗幾率會大大增加。沈清秋覺得夠嗆,決定還是暫且等上一等。最多一天。如果一天之內,雲霧還不散去,就管不了那么多了。失敗幾率大點就大點,總比抱著熟過頭的日月露華芝哭要強,到時候拿它炒菜下酒都嫌不好吃。沈清秋慢慢走著,不時就能撞上誰家嬉鬧的頑童,和笑作一團的少女們擦肩而過,略感可惜。

要不是正亡命奔逃,也能在這城裡好好遊玩一番。忽然,迎面走來幾名揹負長劍,身著統一服色的男子,個個昂首挺胸,一看就是趾高氣揚的雜派弟子。說起來也奇怪,越是那些雜門小派的弟子,越是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是修真之人,恨不得在衣服上繡出字樣來才好。沈清秋自然地轉了個身,順手從旁邊抄了個鬼面,罩在臉上,大大方方迎著他們走過去。祭典中十個有六個遊人都是戴著面具的,混在其中,倒也不怕顯眼。只聽其中一男子道:“師兄,那修雅劍真的會在這城裡乾等著別人來抓?”為首那人呵斥道:“四派聯合發出的追緝令,還能有假?沒見多少門派都派人過來圍堵了嗎?盯緊了,幻花宮的懸賞你們也看到了,不想要?”臥槽,原來被通緝了,究竟在他不知道時候,已經有多少人往這邊趕來了!“也難怪幻花宮下這么大血本,要說他們也真是夠慘哪……”沈清秋心道我頂多就是打暈了幻花宮一個小小弟子,又沒幹別的什么,怎么幻花宮就成這么苦情的受害者了?他有心繼續再聽,那幾人卻越走越遠,沈清秋被人流衝得東倒西歪,只得放棄,正琢磨著找個廢宅歇歇腳,忽然腿上一重,低頭,只見一個小童抱住了他的大腿。

這孩子慢慢仰起臉來,臉色蒼白,像是營養不良,眼睛卻又大又亮,就這么直直看著他,抱著他大腿不肯撒手。沈清秋摸了摸他的頭:“你是誰家的?走散了?”小孩兒點了點頭,一開口,聲音軟軟糯糯的:“走散了。”沈清秋見他生得可愛,還似乎有點眼熟,便彎腰,一把將他抱了起來,讓他坐在自己手臂上:“是誰帶你出來的?”

小朋友摟住他的脖子,抿了抿嘴,委屈道:“和師父……”沈清秋不知為何,覺得這孩子特別招人憐。他拍了拍軟綿綿的小屁股,道:“師父沒看好你,良心大大的壞。怎么走散的,記得嗎?”小童在他耳邊嘻嘻笑道:“師父親自把我一掌打下去的,怎么不記得了?”這句話一出來,沈清秋登時半邊身子都涼了。沈清秋覺得自己抱著的,不是一具幼童身體,而是一條毒蛇,一條盤在他脖子上,亮起獠牙,隨時都會咬他一口、注入毒液的巨蛇!他猛地把手中之人拋了出去,帶著一背的雞皮疙瘩一轉身,剎那渾身的寒毛都直刺刺倒立起來。整條街的人都在看著他。戴著面具的,沒戴面具的,都彷彿在瞬間靜止了,屏住呼吸看著他。戴著面具的,臉上鬼面猙獰可怖;而沒戴面具的,則更讓人瘮的慌——他們沒有臉!☆、

第41章逃殺2.0不能攻擊!沈清秋剎那間第一反應就是把手按到修雅劍上,可立即反應過來,不能攻擊!這還是他當初教過洛冰河的,在夢魔結界範圍之內,攻擊夢境中的“人”,實際上是在攻擊自己的神智。沈清秋額頭沁出冷汗。他居然完全沒發現是從什么時候進入結界範圍內的。正逃跑呢,他總不至於跑著跑著在路邊睡著了吧?雖說,人本來就不會記得,“夢”是從什么時候、如何開始的。身後,一個稚嫩的聲音傳來:“師尊。”這聲音剛才在耳邊分明無比軟糯可愛,可現在聽來,居然有一股說不出的森然之意。幼年的洛冰河在他身後,幽幽地道:“為什么不要我了。”沈清秋果斷不回頭,拔腿就走!這些無面之人雖說都在看著他,不對,不能說是看,因為他們根本沒有眼睛,可臉都對著沈清秋的方向,他的的確確能感受到無數視線投射過來。沈清秋通通假裝看不到,徑自往前猛衝,有擋道的就一巴掌扇開。忽然,一隻手截住了他的掌風。轉頭一看,這隻手雖然纖細,力量卻大的可怕,簡直像一隻鐵箍。十四歲的洛冰河牢牢把他的手腕攥住,臉上除了常年不散的瘀傷,都是滿溢的憂鬱。

那雙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看著他,近在咫尺。你還來!沈清秋甩了三次才甩脫,撥開人群繼續往前跑。第一次是幼年,第二次是少年,再來個成年版的,他就真扛不住了!可這條長街彷彿沒有盡頭,總也走不完。在道路兩旁的小攤、嬉戲的無臉頑童與鬼面少女們出現了第二次後,沈清秋終於確定了,夢境裡的這條街,是循環的!也就是說,往前走根本走不通。既然前後不通,那就另闢蹊徑。沈清秋左右望望,閃到一間酒肆之前。酒肆門前大紅燈籠高掛,紅光幽豔,木門卻緊緊閉著。沈清秋拉開大門,才剛邁進去,身後兩扇木門立即猛地自動摔上。屋子裡黑黝黝的,還有颼颼冷風流過,不像是置身一間酒肆,倒像是摸進了一個山洞。沈清秋倒不意外,夢境不能以常理揣度,每一扇門後面,通往什么地方都是有可能。這時,耳邊浮起一陣怪異的響動。那聲音彷彿垂死之人,被扎穿了肺部,艱難無比地喘息不止,痛苦萬狀。而且,似乎不止一個人!沈清秋打個響指,指尖飛彈出去一枚火光,射向異動傳來的地方。火光將那地方的景象映照得無一餘漏,他瞳孔頓時收縮成微小的一點。

柳清歌正手持乘鸞劍,倒轉劍柄,往自己胸口刺入。他身上血跡斑斑,大片觸目驚心的深紅,傷口不止一處,嘴角血流如注,看來已經不知道朝自己身上捅了多少劍,臉上表情卻似怒似狂,總之就是極度亢奮的模樣,明顯已經神志不清、走火入魔。這畫面在昏黃的焰光照耀之下,駭人至極,沈清秋一時間居然忘記了這還是在夢境之中,撲上去就奪乘鸞劍。那把劍已釘在柳清歌心臟正中,沈清秋只輕輕一碰,當場鮮血狂噴,險些沒噴他一臉。滿眼見紅,沈清秋稍稍清醒了些,後退兩步,卻又撞上一人。他猛一回首,嶽清源正低著頭,與他對視。雖然是與他對視,那雙眼睛卻空漠無光。從喉嚨,到胸膛,四肢,腰腹……密密麻麻刺滿了漆黑的箭矢。萬箭穿身。沈清秋猛地明白這些是什么東西了——這是他們本來的死狀!本來應該由他親手促成的死狀!沈清秋忍不下去了。他寧可在外面被一群無臉人圍觀,也不想看這種東西!他朝進來時的方向退去,居然真給他摸到了那扇木門,沈清秋如蒙大赦,一腳踹開門就往外衝。這次心神不穩,自己亂了陣腳,跌跌撞撞的,居然有幾分狼狽之態。

街上所有“人”都死寂無聲地注視著他,正分不清天南地北時,沈清秋一頭撞入一人胸膛之中。那人立即反手將他一摟,抱了個滿懷。沈清秋一驚,立即抬頭去看。這人比他高一些,身長玉立,黑衣如墨,只露出白皙的頸部,再往上,就是一張罩住臉部的猙獰鬼面。沈清秋還沒說話,便有帶著沉沉笑意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師尊,小心啊。”根本不用掀開面具,也能知道後面是誰的臉。沈清秋猛地一掙。對方倒也沒強硬地壓制住他,掙脫倒也不難,一連退了數步,保持在安全距離之外,沈清秋才定住身形。他道:“這座城,都是你造的?”洛冰河慢慢取下面具。他臉上表情,似乎是在遺憾鬼捉人的遊戲不能繼續玩兒下去了,道:“不錯。師尊以為如何?”沈清秋緩緩點頭,面無表情道:“不愧是夢魔的親傳弟子。”幻境能精細到這種程度,恐怕比起當日夢魔為困住他們造出來的那座城,也差不了多少。而且,非常準確地把握住了他內心所恐懼的一些事物。原本洛冰河心情好像還不錯,聽了這話,唇邊笑意卻淡去了,道:“我不是夢魔的弟子。”

沈清秋:“你不是拜他為師了?”洛冰河憋了一會兒,用賭氣一般的口氣回道:“沒有!”好吧。沒有就沒有。沈清秋覺得這問題沒必要多糾結。洛冰河道:“師尊,如果你願意自己回來,什么都好說。”沈清秋道:“這算是‘從輕發落’的意思?”洛冰河道:“只要我不化去你體內天魔之血,你逃到任何地方也是枉然。”沈清秋道:“哦?是嗎。”他笑了笑:“那么現在,你為什么不親自來抓我?”洛冰河僵了僵,瞳中似有火花一閃而過。沈清秋見他這幅模樣,心裡更有底了。他慢悠悠地道:“你那把劍,出問題了吧?”天助我也!洛冰河墜下無間深淵後,在遠古巨獸腹中,尋到了魔族鑄劍大師耗盡畢生心血鍛造的一把奇劍。此劍名為心魔。聽名字就知道是非常危險的東西,對吧?!那是必須的!越是強大的靈器,越是難以駕馭。心魔劍從古至今,易手

百餘主人,無一不是各族天縱奇才,饒是如此,最後也都逃不了死於自己劍下的宿命。心魔劍,會反噬持有者。如能使之臣服,它就是你手中的利器;如有一天無法駕馭它的戾氣,你就是祭劍的血祭而已。

原著洛冰河是在進入魔界副本後,才出現第一次心神不寧、險些被反噬的情況,之後還因為要解決這個問題,開啟了長達500章的劇情支線,收了八個還是九個妹子。可現在,隨著劇情的錯亂,反噬的情節也跟著提前了!心魔劍的反噬那不可不是好玩的,怪不得他沒追來,忙著閉關補救,當然沒辦法親自來捉他了!誰讓你縮短練級速度的!!!沈清秋心中正咆哮不止,突然,洛冰河抓住他的肩膀,用力一扯。嗤啦。怎么又來!!!又是裂衣!!!每次都撕衣服!!!你羞辱人的手段只有這一招嗎?!真是太讓人失望了!!!洛冰河臉色都快黑成鍋底了,一字一句,像是在嘴裡咬碎了才吐出來:“就算我本人不能來,師尊也別太高興了。”沈清秋這下更狼狽了,抓緊餘下的布料,慍怒道:“你幹什么?!”那你也別撕我衣服啊?!系統:【爽度+50.】變態啊!為什么感覺這么變態!!!洛冰河手中一用力,白衣布料片片消解,隨風而逝。他還不解恨,朝沈清秋壓過去。沈清秋一看他眼神,就覺得恐怕沒完沒了了。怎么回事!感情洛冰河還是個撕衣狂魔?

!他當然不能坐以待斃,可也沒法真正地還擊,只得徒帶招式,不帶靈力,象徵性地抵擋一下。十幾招推送往來,迅捷無論。洛冰河明明可以穩佔上風,卻偏偏貓捉耗子一般,耐心陪著他纏鬥了一番。沈清秋動作快是夠快,可不知為什么,瞄準了的一掌打出去,就像打在棉花上。在洛冰河眼裡,彷彿總是慢了一拍,他總能不慌不忙以毫釐之差錯開,再禮尚往來般的回擊。再加上系統煩死個人,每個來回之後,都要加個爽度,20、30、50不等,簡直魔音貫腦。幾個來回後,輪到沈清秋臉黑了。這哪是打架,連喂招都不算,簡直是調戲!!!你朝哪兒打呢?!逗我呢吧?!打架不是應該以擊倒對方為目標嗎?!這么想著,沈清秋一不留神,用力過度,朝洛冰河那頭栽倒。洛冰河居然躲也不躲,任由沈清秋咚的一聲,砸到他懷裡。聽聲音帶笑,似乎心情又愉悅了起來:“這招可是師尊親自教我的,力道須有收有放,最忌下盤不穩,為何自己反倒忘了?”這一刻,沈清秋腦子裡瘋狂地刷了滿一屏“小畜生”。媽蛋的這招他還真教過洛冰河!猶記當時,洛冰河剛從柴房搬出來不久。

雖然仗著*炸天的資質,自己胡亂折騰也有一套打架的方法,但除了入門弟子人人皆會的幾下砍刺戳,再往上走的招式就狗屁不通了。沈清秋看他練了一套劍法掌法步法,扶額良久。洛冰河惴惴不安在旁邊等評價。沈清秋不忍打擊他,半天才擠出一句:“頗為變通靈活。”為了把洛冰河這不忍直視的習慣掰正可謂是煞費苦心,天天給他做私人指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洛冰河之聰穎和領悟力,應該一點就通,不用他說第二次,可實際上,他卻表現的非常頑固,諄諄教誨,轉頭就忘,總是用力過猛,往沈清秋懷裡撞了不知道多少次,撞到後來沈

清秋也怒了。你究竟是不是故意的啊?!他忍不住在洛冰河後腦上不輕不重拍了一巴掌,喝道:“你這是禦敵制敵嗎?根本就是投懷送抱!”滿臉通紅的洛冰河這才老老實實練起來,不敢隨便失誤了。可是今天,卻要被洛冰河反過來指導他姿勢不對!這什么世道!沈清秋覺得自己為人師表的尊嚴受到了挑戰,還未反擊,洛冰河的手順著他脊背線條一路滑下。沈清秋生生出了一背的雞皮疙瘩。他咬牙道:“洛冰河!”腦內彈幕:“小畜生×3!”系統:【爽度+100!恭喜!】恭喜個頭!洛冰河又拽下一段白衣殘片,道:“我看見師尊身上穿著這件衣服,心中十分不快,還是撕乾淨了好。”這是不把他扒光不罷休的意思對吧?沈清秋道:“你要是討厭我,倒也不用和這件衣服過不去,這是公儀蕭的。”洛冰河沉了臉色:“師尊才是真的討厭我,一件衣服也非要和我劃清界限。”簡直匪夷所思。為什么!!!為什么兩個大男人,一個是渣反一個是男主,要在這裡被一群沒臉的“人”圍觀,一本正經地討論一件衣服?!洛冰河你原來是感情細膩型的嗎?!我都給你拍乾淨疊好了,你還想怎么樣?總不能要求我手洗了親自給你送回去吧?!沈清秋神色變幻莫測,洛冰河見狀,道:“師尊在想什么?”他涼涼地道:“如果是公儀蕭,奉勸師尊,不必再想他了。”沈清秋聞言,心中油然而生一股不祥之感。☆、

第42章亂鬥沈清秋沉聲道:“……公儀蕭怎么了?”照理說,公儀蕭被流放到沒有前途可言的荒境去守邊界,應該是在洛冰河和小宮主滾床單之後的事情。不過現在劇情已經亂得連向天打飛機這親爹都不認識了,自然什么都有可能提前。可還沒等到洛冰河的回答,沈清秋身邊的無臉人們開始躁動起來。他們原本只是呆呆愣愣,智障一樣木然圍觀,或者自己做著手頭的事,現在卻開始以他為中心,慢慢聚攏。沈清秋被擠在中間,又不能把他們直接轟開。再看洛冰河,他卻也是眉頭緊蹙,一隻手擋在額前,無暇注意其他的事,似乎正忍受著什么東西對大腦的侵襲。沈清秋登時回過味來。暴走!多半心魔劍趁機反噬,在試圖擾亂洛冰河神智。他騰不出更多的精力來維持結界,夢境開始暴走了。此時不走,更待何時!現在洛冰河不能分心給他設絆,那么只要再經歷一場幻境,並且克服心中潛藏的恐懼,就能把這個開始潰散的結界打破!沈清秋說走就走,洛冰河看上去頭痛欲裂,又沒辦法動彈,喝道:“你敢走一步試試?!”沈清秋一連走了十幾步。

走完之後,回頭,悠悠道:“如何?”洛冰河看上去就快吐血了。他一字一字從齒間迸出:“……你等著!”沈清秋目不斜視,高貴冷豔地道:“再見!”你讓我等我就等?又不是傻逼!沈清秋瞅準一旁另一間鋪子,一腳踹開大門,就躍了進去。無論這一次,出來的會是什么東西,沈清秋都絕對有把握能鎮定面對。起碼比面對洛冰河有把握得多!身後門一關上,外界一切嘈雜喧鬧都彷彿被一柄利刃斬斷,霎時死寂無聲。沈清秋屏氣凝神,靜靜等待。良久,彷彿誰點亮了一支蠟燭,視野顫顫巍巍亮了起來。沈清秋一低頭,和一張陌生又似熟悉

的臉孔正正四目相對。他面前跪著一名身形單薄的少年。臉色慘白,下頷秀巧,身穿粗布衣衫,彎腰跪著,是一個垂頭喪氣的姿勢,並且,雙手被粗麻繩緊緊綁住。這少年目光幾近呆滯,一動不動,和沈清秋對視,瞳孔中倒映出一個黑色的人影。沈清秋與他目不轉睛對視。這絕對不是他的記憶。可這張臉,又的的確確和他一模一樣。只不過,少了時光和修為打磨出來的氣韻,多了少年人的青澀。這是沈清秋,可又不是沈清秋。

一定要說清楚的話——這是沈九!沈清秋猛地從木板上坐起。驚醒之後,他四下望望,才發現自己躺在一間廢宅內。天色已明,白光從破舊的窗框和糊紙縫隙間灑入。對,昨晚他在祭典上亂走一通,沒多久就真的找了一間沒人的老房子。本意只是休息一下,卻不想一不留神睡著,就給洛冰河在夢境裡逮住了。如果不是心魔劍搗亂,還不知道要被洛冰河玩兒到什么時候。憶起夢境崩塌前,那個被沈清秋自己打碎的幻境,他不由沉思起來。雖然原裝貨和他是不同的兩個人,可現在畢竟用的是人家的肉身,多少也會受點影響。昨晚他看到的,應該是“沈清秋”還是“沈九”時,在人販子手裡的記憶。這可算是作弊了。因為現在的沈清秋自己,對這段記憶根本沒什么陰影,當然不花力氣就能輕鬆破出。只是有一件事,他頗為在意。當時,沈九的瞳孔裡倒映出了一個人影。不過,這個人影,並不是沈清秋。也就是說,沈清秋看到的幻境並不完全。這場記憶裡,應該有兩個人。除了沈九以外,還有一個“人”,也在現場。沈九眼中倒映出來的,就是他的影子。

只可惜,沈清秋剛想仔細看看那個人影的相貌,結界就被破除,他便醒了過來。沈清秋從光禿禿的木塌上跳下來,下意識摸摸身上,衣服總算都還在。不過,雖然衣物完好無損,他卻絕對不想再穿了!穿在身上就有一種隨時會被撕掉的威脅感啊!沈清秋決定“借”點別人的衣服來穿。誰知,他剛“借”完,翻出牆簷,立定在地,一回頭,就見幾個人大眼瞪小眼瞪著他。……真是冤家路窄,昨天昨夜祭奠遇到的那幾個雜派弟子啊!他還一個字都沒說,對方為首的男子立刻亮兵器,洶洶喝道:“沈清秋,你果然在這城裡!今天,就讓我霸氣宗弟子們替天行道!”標準臺詞有木有!順便霸氣宗是個什么玩意兒,從來沒聽過!而且什么替天行道,昨天不是說好了為的是幻花宮的懸賞嗎?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有意思嗎?!沈清秋懶得跟他們糾纏。啪啪啪幾道新鮮出爐的符咒甩出去,當場一人額頭貼了一道,肢體僵直,連格擋的機會都沒有。沈清秋心情正糟糕,貼完了之後,慢悠悠做了個“撕”的動作。下一刻,那幾名弟子就發現,身體不聽使喚自己動了起來。

“你撕我衣服幹什么?!”“你不也在撕我的嗎?!”“師兄對不起!可我控制不了我的手啊!”沈清秋拍了拍新換的一身樸素白衣,頭也不回往前走。就是要和衣服過不去!在城裡沒走幾步,沈清秋就發現,果然受通緝令湧入花月城的人數不少。即便許多修士都裝模作樣地不穿本派統一服色,扮作常人,可往路邊攤一坐,光是架勢就迥異於常人。看來拜託公儀蕭通

知柳清歌前來是極為正確的舉動。即便洛冰河沒法親自來,這些各門各派龍蛇混雜的修士如果纏上來妨礙他,也夠煩人了。沈清秋覺得,這樣下去不行,乾脆找個角落,把臉塗黃,再胡亂貼了幾把鬍子。修雅劍……就委屈下裹衣服裡面吧,挫是挫了點,總比被人指著大喊“啊!快看!是修雅劍!”要好。一切準備妥當,這才慢吞吞回到街上。沈清秋抬頭看天,雲色薄軟,似在漸漸散去。如無意外,今日正午,應當就是最佳時機。他再一低頭,前方人群中,有個雪白修長的身影一閃而過,既快且輕,側顏俊逸。柳清歌!保鏢來了!沈清秋眼睛一亮,剛要追上去,突然,從一旁酒肆之中傳出一聲嬌叱。

“嘴裡不乾不淨說什么呢?!”緊接著,就是一陣砰楞嗙啷的打砸巨響。這聲音嬌嫩清脆,十分熟悉,沈清秋一愣,不由自主停下腳步,目光被吸引過去。這時,另一個少女哼了一聲,道:“怎么,敢做還不許人說了?也難怪,蒼穹山派出了這種敗類,自然是羞於啟齒。”先前說話那少女立即反駁道:“師尊絕對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你休要汙衊!”現在還能這樣為他說話的少女,除了寧嬰嬰還有誰呢。雖然沈清秋有心要去尋柳清歌,但看這邊氣氛不對,糾結一秒,還是怕清靜峰弟子吃虧,暫且留下來,閃身潛在一旁,觀望一番。酒肆一樓之中,明顯分成了兩派陣營。一邊是以明帆和寧嬰嬰為首,清靜峰弟子在後,個個面色不善。另一邊則是小宮主叉腰在前,橫眉冷對,身後幻花宮弟子早已亮了兵器,目光更為怨憤。兩名少女,一個相貌秀致,一個容色殊麗,婷婷而對,縱然空氣中盡是噼裡啪啦滋滋燃燒的火藥味,畫面卻也無比養眼。洛冰河又後院起火啦!——不對,連清靜峰弟子都來了!而且跟幻花宮撞上了,這才叫真正的冤家路窄!沈清秋斷定,他要是現在撒手走了,絕對是清靜峰吃大虧。

要知道,這小宮主可是飛揚跋扈到天下除了洛冰河就沒有她不敢打的人。打傷打殘,那可是她的娛樂活動!小宮主哼道:“不是那樣的人?那他為什么畏罪潛逃?而且還……還……”說著恨恨咬牙。寧嬰嬰反唇相譏:“師尊這么做,自然是有他自己的原因,本來就沒定罪,算什么畏罪潛逃了?再說,原本就要怪你們幻花宮輕信,非要關師尊入水牢,才會鬧到今日這種地步!”撕【嗶——】的原因居然不是男主而是他!?雖然很感動,但沈清秋何德何能!可同時,他心中那種不詳的預感也更濃重了。幻花宮恐怕是又出什么事了。而且看這架勢,新帳舊賬,一把連都算到他頭上了。膝蓋已經千瘡百孔了[手動拜拜]小宮主勃然大怒(其實沈清秋覺得她無時不刻都在勃然大怒):“照你這么說,我們幻花宮是咎由自取了?!豈有此理!”明帆冷笑:“你們幻花宮的人眼睛瞎耳朵聾,胡攪蠻纏的本事倒是一流。”沈清秋震驚了:清靜峰一脈弟子以往在他面前都唯唯諾諾一個樣,屁都不敢放一個,讓餵雞不敢遛狗,原來在外面這張嘴還挺能打的?小宮主氣得臉色發白,突然回首,一道黑影彷彿一條毒蛇,從袖中游出。

我擦換了條新鞭子!眼看著終於開打了,原本坐在酒肆一摟的客人們都迅速無比地

撤了出來,從沈清秋身邊經過時居然都一臉見怪不怪的淡定,看來花月城人民早就見慣這種場景了,小二甚至出來前還嫻熟無比地在柱子上貼了張賬單。小宮主畢竟是老宮主愛女,手把手教出來的功夫,鞭風凌厲,寧嬰嬰一把劍左支右咄,隱隱有點招架不住,明帆想幫忙,卻怎么也插不進圈子裡去,只能乾著急。沈清秋見狀,順手在腳邊花樽中摘了一枚青葉,飛了出去。那枚柔軟的青葉滿滿灌注了一股靈力,和精鐵鞭相撞,居然發出刺耳的金石之聲。小宮主根本沒看清,只覺得虎口被震得發麻,鞭子脫手,飛了出去。寧嬰嬰也跟著一愣。小宮主沒了兵器,可反應極快,手上勁勢一轉,化作一耳光打了過去。啪的一聲,寧嬰嬰捂著臉偏到一邊。你妹!!!!!看著寧嬰嬰面頰上五個手指印,臉頰都腫了半邊,沈清秋心疼死了。我都沒打過的徒弟,你也敢打?!?!明帆拔劍吼道:“欺人太甚!咱們跟他們拼了!”清靜峰弟子早就忍不住了,小師妹被打了,能忍?!這時齊齊大喝出聲,長劍出鞘,劍光雪亮。這下沈清秋頭都大了。正糾結要不要繼續攪合下去,忽然,注意到幻花宮弟子群中,有一人情形,十分不對勁。沈清秋盯著那人觀察兩秒,心中咯噔一聲,暗叫不妙。這下恐怕沒辦法走了。☆、

第43章主角卒全劇終那名弟子乍一看之下,其實很平凡。混在一堆幻花宮弟子之中,畏畏縮縮,眼神閃躲。沈清秋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為他臉上是一種顏色,脖子是一塊顏色,左手和右手,又是兩種不同的顏色。而且,既不拔劍,也不作怒目相對狀,只是不住地在幻花宮弟子間埋頭擦來撞去,渾似個伺機行竊的扒手。在沈清秋的認知裡,只有一種人會是這種舉止。明帆焦灼道:“小師妹!師妹你怎么了?”寧嬰嬰愣了半晌,彷彿被打傻了,這時才終於反應過來,挺劍回擊。沈清秋見旁邊有一隻老貓正懶洋洋蜷著尾巴曬太陽舔毛,一把提起,朝酒肆中扔去。老貓受驚,一聲尖叫,在兩撥人間竄來竄去,沈清秋低著頭喊了一句“黑子別跑!”就插身進去。莫名其妙鑽進來一個人,雙方都怔了一怔。寧嬰嬰怕傷及無辜,下手略略遲疑。小宮主卻不管那么多,撿回了鞭子該怎么打還怎么打。沈清秋一邊追著那隻老貓滿堂亂跑,一邊口裡亂喊,“小花”“灰灰”一堆亂七八糟的名字都安到那隻貓頭上。混戰之中,寧嬰嬰明明束手束腳不敢亂出招,卻總感覺一會兒胳膊肘被人託了一把,一會兒肩膀給人推了一掌,長劍幾乎不用她操縱就舞得精光亂閃。

忽然,“啪啪”兩聲,響亮至極,小宮主捂著臉,呆若木雞,僵住了。兩撥人全都看見剛才寧嬰嬰手臂揮舞,左右開弓甩了她兩耳光,這時不約而同停了戰。明帆喝彩道:“師妹,打得好!”寧嬰嬰弱弱地道:“……不,其實……不是我……”明帆鼓勵道:“不要怕,打了就打了!誰都知道,是她先動手的。我們蒼穹山派清靜峰,還怕了個幻花宮不成?”寧嬰嬰:“不,真不是我……”明帆:“清靜峰的弟子捱了打,絕對要雙倍奉還!”沈清秋心中喝彩:明帆這孩子真是太有前途了,對對對,我就是這個意思!小宮主眼裡淚光閃爍,沈清秋鑽入了

幻花宮弟子叢中,終於逮住了那隻嗷嗷直慘叫的老貓,一邊順毛一邊安慰道:“乖,捉著你啦。不怕哈。”就算再怎么蠢,也該看出來不對勁了。小宮主捧著臉,怨氣沖天盯著他:“喂!你究竟是什么人?膽敢這樣戲弄於我?”幻花宮眾弟子將他團團圍住,喝道:“宮主在問你!”沈清秋彎腰放走了那隻貓,直起身子,指向那名縮在最後、鬼鬼祟祟的弟子,道:“你們為什么不問問,他究竟是誰?”

眾人目光立刻聚焦那人身上。小宮主原本只是眼角一掃,誰知越看越不對勁,也暫時顧不得沈清秋了,轉過頭去,狐疑道:“……你是誰?為什么我從來沒見過你?”她又轉向屬下:“你們呢?誰認識他?”那弟子見勢不好,大叫一聲,眾人紛紛調轉矛頭,對向他。沈清秋提氣喝道:“別靠近他!”手中拈了另一枚青葉,翻腕彈去。這次不止是寧嬰嬰,明帆見到這葉片去勢,也愣住了。青葉挾靈光劍氣破空而去,刮破那弟子外服,露出裡面的皮肉來。這下,所有人神色都有如見鬼一般,連連退避,有些更是直接跳出了酒肆。猩紅色的皮膚!正合了沈清秋方才的猜測,在他的認知裡,只有一種人會是這種舉止。偽裝成普通人的撒種人。他只有露在外面的部分塗成了常人膚色,其他地方卻沒做處理,此時暴露出來,乾脆破罐子破摔,滿眼血絲,往前衝去,似乎要見誰摟誰。這些弟子多是年輕之輩,這種怪物只聽過沒見過,真的出現在眼前,個個魂飛天外。沈清秋見那撒種人就快撲到清靜峰一名弟子身上,閃身在前,當胸一腳,踹得這東西砸飛兩張桌子,外加鮮血狂噴。

沈清秋回頭喝道:“還不走!”寧嬰嬰卻又哭又笑纏上來:“師尊,是師尊么?”不是吧我鬍子貼成這樣你都認得出來?雖然有那么一點點小感動,但是這種時候不果斷走反而留下來並且叫出了他的身份——果然還是有點智硬!眼看那撒種人又頑強不屈地撲過來,沈清秋一手春天般溫暖地把寧嬰嬰送了出去,一手冬天般嚴寒地朝敵人彈出一個火訣。沒彈中。不對,是沒彈出來!沈清秋覺得潛伏在身體中多年的凌霄血又喉嚨裡在蠢蠢欲動了。無可解這個就喜歡在關鍵時刻掉鏈子的毒藥真是夠了!一連打了好幾個響指,一點火星子都沒彈出來一個,就像個沒油的打火機,咔嚓咔擦,硬是擦不出火花。沈清秋正氣急敗壞,撒種人已經撲上來抱住了他的大腿。沈清秋:“……”他下意識舉起那隻多災多難的右手。果然,三顆紅斑正歡快地生根發芽。不公平!為什么每次傳染他就這么快!也許是有了悲憤作為導火索,最後一個響指,終於在指間噌的燃起一團暴起的烈焰。沈清秋踢飛抱住他大腿的撒種人,熊熊燃燒的一團火掌劈下去!撒種人的身軀被湮沒在火光和慘叫聲中。

寧嬰嬰和明帆眼淚汪汪地一左一右夾上來:“師尊!”現在偽裝也沒啥意義了,沈清秋伸手在臉上一陣亂抹亂抓,恢復了原貌,道:“有沒有人受染的?”然後語重心長地說出了他一直很想對別人講的臺詞:“趕緊吃藥,藥不能停!”一男一女在他耳邊一高一低地哭:“師尊,可算找到你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沈清秋還沒回話,忽然感覺背脊一寒,推開

兩個徒弟,修雅劍從衣服中斥出,鐺的一聲,格住了小宮主的精鐵鞭。如果說剛才與清靜峰的口角里,小宮主還算只是一時氣憤,這次出手,就是真的動了殺心。一柄短鞭在她手裡使得如刀劈斧砍。沈清秋又問了一個他老早就想問的問題:“你發什么瘋?”小宮主滿臉淚水,大哭大喊道:“你這賊奸人納命來!還我師兄師姐的命來!”沈清秋先還以為又是在哭仙盟大會幻花宮那些死傷的弟子們,誰知下一句,小宮主尖叫道:“你殺了公儀師兄,我殺了你!”沈清秋靈流在指尖旋轉,兩根手指夾住她鞭梢。他錯愕至極:“你說什么?公儀蕭死了?什么時候的事?誰幹的?”就算在原作裡面,公儀蕭最慘也只不過是被髮配到幻花宮在偏遠地區的分部打醬油去了啊?

!小宮主道:“誰幹的?那要問你!”幻花宮弟子呼啦一下全圍了過來:“賊人,為水牢的守陣師兄師姐們報仇雪恨!”沈清秋心中發涼。水牢守陣弟子,恐怕人數將近百人,難道一個不漏全被殺光了?寧嬰嬰怒道:“跟你這臭丫頭怎么也說不清,沒看見師尊也不知道這件事嗎?”清靜峰弟子登時也加入了混戰。沈清秋看刀劍無眼,再讓他們這么鬥下去也沒有意義,來不及細想,翻身躍出酒肆,輕飄飄扔下一句:“出來!”果然,兩方都顧不上互鬥,追著他爭先恐後擠了出來。一站到大街上,沈清秋就無語了。整條街上,一大排服色各異的修士們正嚴陣以待。畢竟酒肆裡剛才鬧得動靜那么大,不被吸引過來也不太科學是吧……沈清秋腳底一點,飛身上瓦,穩穩立在飛簷之上,深吸一口氣,丹田發聲:“柳——清——歌!”有人御劍而起,怒斥道:“沈清秋,你好歹毒的心,故意逃到此地,把諸派的人手都引過來,為的就是勾結魔族、在這裡一網打盡,重演仙盟大會當初的慘劇?”反正現在就是什么帽子往他頭上扣都不嫌多對吧?!沈清秋定睛一瞧,這不是剛才被他支使去撕衣服的那個什么……

霸氣宗的頭頭嗎?正想跟他溝通一下,東邊傳來劍氣銳嘯,一人白衣御劍,風馳電掣而至。氣勢太過凌厲,無端帶起一陣罡風,直把這人從自己劍上掀了下去。柳清歌穩穩踏在乘鸞劍上,道:“何事?”太可靠了柳巨巨!沈清秋誠懇道:“帶我飛。”柳清歌:“……”沈清秋道:“我毒性又發作了,提不起氣御劍。勉強御劍,只有從高空栽下來。”柳清歌嘆了口氣,道:“上來。”底下圍觀眾人斥責不休,什么“蒼穹山派藏汙納垢”、“百戰峰清靜峰同流合汙”,兩人權當聽不見。乘鸞劍一天沖天,耳邊風聲獵獵,將身後御劍數十餘人都遠遠甩下。柳清歌道:“去哪兒?”沈清秋道:“我得去城裡最高的建築的簷上。待會兒勞煩你幫我擋一擋這些人。”柳清歌道:“你究竟怎么回事?入水牢也是你,逃水牢也是你。”沈清秋道:“……沒事兒,就是閒的。”突然,柳清歌喝道:“跳。”沈清秋:“啥?還沒到呢。”柳清歌:“有東西在朝這邊過來。”沈清秋二話不說,立馬就跳,伏身定在一處屋簷上,柳清歌御劍在半空來了個眼花繚亂的倒連翻,剎住了衝勁極強的乘鸞,凝神望向某處。

沈清秋也跟著他去看。卻聽身後傳來一聲

嗤笑:“在看哪裡?”沈清秋險些當場一個趔趄。那句“你等著!”,居然不是說說而已。也對,洛冰河什么時候是“說說而已”的人過?居然冒著被心魔劍反噬的風險也要來擒拿他……這是何等深重的怨念!洛冰河看上去彷如一尊內裡裹著滔天怒火的冰雕,一點就開炸,一沾就結冰。他死死盯著兩人,朝沈清秋緩緩伸出一隻手,道:“跟我走。”沈清秋輕聲道:“公儀蕭死了。”洛冰河身體一僵。沈清秋繼續道:“幻花宮水牢的守陣弟子也死了。”洛冰河瞳孔中似乎有赤色一閃而過。他冷冷地道:“反正我說什么你也是不會信的。廢話少提,再問一次,你到底過不過來?”他執拗地不肯收回那隻手。沈清秋還未回答,四面忽然空降十餘人,御劍將他們團團包圍在飛簷之上,為首的又是那名霸氣宗的男子。他這次下盤微沉,似在劍上紮了個馬步,防止又被掀下去,嚷嚷道:“沈清秋是我們的,其他人誰也別想動。交給我們霸氣……”洛冰河猛地側首,喝道:“滾!”他連劍都沒從劍鞘拔出,周身卻迸發出一層強勁的靈流,在場眾人耳內彷彿有哨聲尖鳴,這回,數十餘人無一例外,連人帶劍都被掀翻到數丈開外。

霸氣宗弟子們遇上了真正霸道蠻橫的氣勢,全軍覆沒。餘下觀望者無不悚然。這黑衣青年修為如此了得,之前為何極少聽說他名號?柳清歌一推沈清秋:“走!做你要做的事!”沈清秋道:“不必。他交給我就行!”5:2啊5:2,這個數據他可沒忘,他叫柳清歌來只是想讓他幫個忙打打雜魚,順便以防萬一,可不讓他送死的!可這兩個都絕對不是戰意沖天時肯好好聽人說話的角色,一言不合,不對,是一言未發,便大打出手。乘鸞劍勢如長虹,洛冰河卻沒拔劍,手中運集靈力,以掌為刃,直面應擊!沈清秋知道他為何不能拔劍。高手對決容不得一絲鬆懈,這種時候最容易被趁虛而入。眾目睽睽之下魔氣侵腦、殺性大發,後果可不簡單。洛冰河身體裡其實有兩套修煉系統,一套靈氣,一套魔氣,因為混血混的夠成功,兩套系統互不干擾,各自運作良好,必要時候還能左右手兩種不同攻擊方式合力發威。可現在第一,他不能拔劍,第二,他不便用魔氣,殺傷力未免打個折扣,是以居然和柳清歌戰成了平手。飛簷上巨響震天,白虹共靈光齊爆炸,鬥得太厲害,下面各派修士都不敢貿然插入。

再沒見識沒眼色的菜鳥新手也能看出來,被這兩人的騰騰殺氣擦中一點,那可不是好玩兒的!他們打得這么激烈,沈清秋其實倒有些心癢,要不是無可解這小賤人發作的太不是時候,他也真想上去打一打。奈何眼下太不是時候了。他眯眼望天,算著時辰將至,飛身躍上最高那一層。高空中疾風呼嘯,彷彿能把他吹落一般。洛冰河遠遠望著,忽然一陣焦躁,無心戀戰,眼底戾氣陡升,反手覆上背後長劍劍柄。他居然敢在這裡拔劍?!沈清秋道:“洛冰河,你別衝動!”洛冰河厲聲道:“晚了!”手腕翻轉,心魔劍挾著一股肉眼可見的騰騰黑氣祭出!乘鸞劍直刺而來,洛冰河在心魔劍那薄如蟬翼的劍刃上輕輕一彈,彷彿戰慄之意從中一波接一波漫出,乘鸞居然生生在半空中剎住。柳清歌

從來就沒有遇到過這種乘鸞不聽使喚的情況,一時間錯愕難掩。沈清秋卻知道事態嚴重了。真要讓洛冰河現在被心魔反噬了,這些都不用活了,他自己也別當什么男主了!他拔出修雅劍,道:“洛冰河,你過來,今天是該做一個了斷了。”洛冰河抬頭,陰沉沉望他一眼,下一刻,身形便閃現在他身前距離不到三尺處,再一舉手,化開一個結界,罩住整個屋簷上方,把其他人都隔絕開來。

見沈清秋退了一步,洛冰河神色扭曲地笑道:“了斷?你要如何了斷?你我二人,現在難道還斷得清?”怎么斷不清?沈清秋輕吸一口氣,雖然握劍在手,卻沒有要交鋒的意思。事實上,他現在拿著這把劍也做不了什么。他道:“事到如今,我沒什么好說的,只能說一句,果真,天命難違。”天命=系統,系統→男主。洛冰河嗤笑:“天命?天命是什么?就是任一個四歲孩童被欺辱卻無人施以援手?讓一名無辜老婦被活活氣死餓死?”他說一句,走近一步,咄咄逼人:“還是讓我跟一條狗搶東西吃?還是讓我真心付出、傾心相待的人欺騙我,拋棄我,背叛我,親手把我推下煉獄不如的地方?!”他道:“師尊,你現在看我這樣,可你知道我在地下那三年是怎么過來的嗎?”“在無間深淵裡,三年之中,我每一時、每一刻,腦子裡想的都是師尊。”“我了那么久,終於想明白了。”洛冰河笑容之中,竟有猙獰之意。“天命,要么根本就不存在,要么,就是該被踐踏在腳底的東西!”烈日當空,最後一絲雲氣也消散無蹤,陽光□□裸渡滿整座城池,輝光燦爛,彷彿赤金遍灑。

沈清秋把目光從天上收回。因為直視太陽,看起來竟有些淚光閃爍之感。說起來,洛冰河走到今天這一步,他真是有很大責任。雖然是不得已而為之。洛冰河見他神色忽然軟和下來,不由怔了怔。可同時,頭痛之感猛地劇烈起來。他咬牙攥緊了有掙脫之勢的心魔劍。不行。至少不能在這裡,被它反噬!沈清秋忽然柔聲道:“別讓它壓制過你。”這一聲聽來,恍如尤置身當年清靜峰上。洛冰河心神越發不穩,腦中似有利刃翻攪,心魔劍倏地黑焰大盛。這次來勢兇猛,洛冰河正劇痛難忍,忽然感覺被人輕輕環住了。一股靈力如千里之堤傾塌,洪水席捲般灌入洛冰河體內,霎時將他強制壓下的心魔戾氣撲熄,彷彿久旱之後的暴雨甘霖。洛冰河氣息平順,運轉無誤,可心卻瞬間涼了。自爆!在下眾人有人已經駭然叫出了聲:“沈清秋自爆了!”沈清秋放開洛冰河,慢慢往後退去,途中踉蹌了一下。修雅劍先墜了下去。主人已自爆靈力,人在劍在,半空中就已斷為數截。沈清秋總有把血往肚子裡咽的習慣,此刻卻任由鮮血狂湧。爆了靈力以後,他現在就是連普通人都不如的廢人一個,聲音輕飄飄的,被風吹去了大半。

洛冰河卻依然聽得真切。他說的是:“從前種種,今日一併還給你。”算是最後做件好事吧。然後,向後仰倒,從樓上墜了下去。洛冰河原先只是呆呆看著,一切事物在他此刻的眼中,都被放慢了無數倍。連沈清秋下墜的那一瞬間都慢得一舉一動、清晰無比。在空中下落的軀體,彷彿一隻染血的紙鳶。等到洛冰河身體自己

先動了起來,搶在他落地之前將他接住時,他才發現,沈清秋的身體輕而薄,空蕩蕩的沒有一絲靈力,真的就像一隻紙鳶,一撕就壞。甚至不用撕,已經散了。他還沒敢相信。師尊不是憎惡他血統的嗎?為什么不惜自爆靈體也要幫他壓制住心魔劍的反噬?四周似乎有人嚷嚷“魔頭伏誅”、“大義滅親”之類的東西。洛冰河腦子裡混混沌沌,只是抱著沈清秋,喃喃叫道:“師尊?”清靜峰弟子終於趕到,寧嬰嬰早已聽說洛冰河未死之時,乍見又驚又喜,可再看已平靜閉目的沈清秋。話到嘴頭拐了個彎兒,顫顫巍巍道:“阿洛……師尊……他怎么了?”柳清歌走來,唇邊還帶著血跡,沉著臉道:“死透了!”眾弟子呆若木雞。突然,明帆大叫道:“是誰殺的?

!”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洛冰河身上。雖然嚴格來說,不能算是洛冰河殺的,可沈清秋的確是在他面前自爆身亡的,這是實話。明帆和身後一眾弟子拔劍就要送死,柳清歌道:“你們打不過他。”明帆雙眼赤紅:“柳師叔,那柳師叔總能殺了他,為師尊報仇吧?!”柳清歌淡淡地道:“我也打不過他。”明帆噎住了。柳清歌擦去血跡,道:“沈清秋也不是他殺的。”“只是,雖非為他所殺,卻是為他而死。”柳清歌一字一句,猶如利劍出鞘:“此仇必報!”洛冰河充耳不聞,方寸大亂,手足無措,還抱著沈清秋迅速冷下去的身體,像是想大聲叫、大力搖醒,卻又不敢,怕被責罵一般,訥訥道:“師尊?”明帆喝道:“你別叫師尊了,清靜峰擔當不起!師弟們,咱們上,打不過怎么的,最多被他打死!”寧嬰嬰卻揚手攔住他。明帆氣急攻心,以為寧嬰嬰還念著舊情,斥道:“小師妹,都現在了,你怎么還拎不清呢?!”寧嬰嬰道:“你閉嘴。你這么上趕著送死,師尊他知道嗎?他知道會怎么說?師尊寧可自己受染也不肯讓我們吃虧受欺負,你就這樣不惜命?”

她忽然強硬起來,明帆愣住了,半晌,眼淚流下來。他涕淚齊流,悽悽慘慘地道:“可是……這樣的話,師尊也太冤枉了……”“明明不是他做的,所有人都要說他勾結魔族,關他進水牢……連澄清的機會都沒有。”他哽咽道:“明明那么喜歡這小子……仙盟大會之後,不肯把正陽劍交還給萬劍峰,非要自己留著在後山立劍冢……傷心了好長一段時間……最後就落到這種下場!”洛冰河恍恍惚惚聽著,似幻似真。是這樣嗎?師尊其實也是……很傷心的?寧嬰嬰上前一步,眼眶通紅,卻語氣平穩。她道:“阿洛,金蘭城之事,我們雖然不在場,但也都聽過了。我不知道你為什么沒死卻不回蒼穹山,不回清靜峰,也不知道你為什么不幫師尊說話,更不知道當時仙盟大會發生了什么,但是師尊多年養育栽培之恩,總不是假的。”頓了頓,她接道:“你要是覺得,師尊以往對你不好,也想想,你遺失玉佩那天的事。師兄他們莫名其妙被擊退,你應該自己心裡也想過有不對勁的地方。摘葉飛花能作武器,小施懲戒,清靜峰上不會再有第二人。”摘葉飛花?摘葉飛花?洛冰河不由自主摟緊了沈清秋。他小聲道:“我錯了,師尊,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我沒想殺你的……”

寧嬰嬰大聲道:“言盡於此。縱使師尊以往有對不住你的地方,你真的心裡過不去那道坎兒,今天總能算是一併都還給你了吧?從今往後,你……”她說到這裡,還是不忍,轉過頭去:“還是請你……不必叫他師尊了。”“還”?是。師尊剛才似乎是說過“還給你”。難道就是指……昔年將他打下深淵,今日就為他墜下高樓?洛冰河慌了起來。“我不要你還。我……我只是氣不過,”他自言自語道:“我就是氣不過你一見我就像見了鬼,跟別人談笑自若,卻連話都不願和我多說,還老疑心我……我錯了。”他結結巴巴,邊說邊去擦沈清秋臉上的血,“你不喜歡我是魔族,你是人界正道,我只是怕回蒼穹山去,你會把我趕出來。我想把幻花宮拿到手,是不是就能讓你高興……”洛冰河顫聲道:“師尊……我真的……”☆、

第44章手動重生邊境之地。晚來風急,在屋叢疏落的小鎮中呼嘯而過。整條街上,居然只有一家小茶肆中透出些暖黃的燈光來,這才有了點人氣。所謂的邊境之地,並非國與國或城與城的接壤之地,而是魔界與人界的交界之處。兩族分屬異界,原本中間還隔著一個撕裂空間的無間深淵,可總有那么一些地方,異界隔離結界薄弱,時空錯亂,經常能見到兩界居民互穿亂竄,惡意偷渡越界事件也時有發生。沒有哪些正常人願意生活在魔族神出鬼沒、今天偷雞摸狗明天殺人放火的地方,是以,邊境之地人煙會越來越稀少。即便曾經是繁華之都,一旦異界空間涇渭不分明,最後多半會來一場大遷徙,只剩下修真界派來的弟子們孤守邊境。盧六給新來的斟上一碗熱酒,跟著幾人圍著爐子寒暄:“兄弟打哪兒過來?”“南邊過來的。”“那邊啊?”幾人面面相覷,做個瞭然神色:“現在不好過吧。”新來的捧著酒碗,愁眉道:“誰說不是?三天兩頭就要打一場,誰也扛不住這么個折騰法兒啊。”角落裡有人插嘴道:“蒼穹山和幻花宮同屬四大派之一,怎么這些年鬧得這么厲害?

兩邊弟子就沒有一見面不大打出手的,這倆掌門,就不給管管?”盧六道:“你是在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呆多少年了,不問事也太久了。正是兩派掌門默許,弟子們才越發狠起來鬥啊!”“這是為啥?六哥你給說說唄。”盧六清清嗓子,道:“這說起來可複雜得很了,你們知道現在幻花宮的頭兒是誰?”“聽說是個毛頭小子。”盧六冷笑道:“洛冰河能被叫做毛頭小子,你我都白活了。要說這洛冰河,可不簡單,他出身蒼穹山派,乃是清靜峰沈清秋座下首徒。當年那一屆仙盟大會,高居榜首,那叫一個風光。”旁人疑惑道:“蒼穹山出身,那他怎么就能當上幻花宮的頭兒?”“仙盟大會後,洛冰河失蹤三年,三年裡誰也不知道他去過哪兒、幹過什么,沈清秋當時說他已身隕,於是,所有人都確信他已經死了。誰知,三年後,他捲土重來,還成了幻花宮舉足輕重的人物,在金蘭城逼得沈清秋當場自爆。”新來的道:“這事兒我一直弄不明白。這沈清秋,到底是冤枉的,還是該死的?”盧六道:“到現在也說不清。蒼穹山派那肯定是一致對外的,誰提打誰。

他們家一向都這幅姿態,連安定峰尚清華

叛逃入魔界這板上釘釘的事兒,他們都不許旁人多嘴。金蘭城之事後,幻花宮沒多久就易主了,老宮主退隱,連個人影都見不到,換洛冰河把持大權,誰提殺誰。”有人咕噥道:“就因為個死人啊。”盧六道:“這死人攪出來的風波不小呢。沈清秋是蒼穹山派的人,還是十二峰峰主之一,他的屍體,肯定要回清靜峰跟歷代峰主葬在一起的——可問題是,洛冰河不肯交還屍體啊。”眾人都想到了鞭屍曝屍一類的東西,悚然:“不肯還,蒼穹山派難道不會硬搶?百戰峰峰主還在呢。”盧六攤手:“打不過。”“啥?!”眾人三觀毀滅。百戰峰在他們心中的定位,那就是不敗戰神,實在不能接受。盧六道:“你們都不知道?百戰峰柳清歌自從金蘭城後,跟洛冰河交手無數次,就沒一次贏過的!這還沒完。洛冰河把沈清秋屍體帶回幻花宮,沒過幾天,就親自把千草峰的木清芳給截了。”有人道:“千草峰向來不問世事,救死扶傷,怎么就招惹這個混世魔王了?”盧六道:“洛冰河把人押到幻花宮,讓他治活沈清秋。”

他唏噓道:“人都硬了,還治什么?”新來的道:“我看兩邊打架的時候,蒼穹山派的總愛叫幻花宮魔族走狗,這又是什么典故?”盧六道:“這是因為蒼穹山全派上下不知怎么回事,都一口咬定洛冰河是魔族血統。不過,昭華寺數位方丈親鑑,洛冰河體內靈氣運轉正常。蒼穹山派還是一直堅持這么叫……這你來我往冤冤相報的,兩派樑子越結越大。我看,總有一天大船齊齊翻,誰都不用活,所以啊,”他說到最後,不忘自我安慰一下:“像我們這樣被打發來守界的,自在清閒,倒也算是件好事。”角落裡那人糊塗道:“我已經搞不清楚,這對師徒和這兩派到底怎么回事了。”“仇深似海是一種解釋,不過還有另外一種解釋……”盧六正要興致勃勃地八卦下去,忽然,門外傳來一陣扣扣之聲。屋內眾人立刻齊齊警覺,方才的憊懶倦怠一掃而光,各自備好兵刃法器。邊境之地人煙罕至,荒涼異常,整個鎮常駐的守界人只有他們一隊,外出巡邏的不會這么快回來,而所剩無幾的居民更不會大半夜作死出來閒逛。屋內無人應答,半晌,木門又被“扣、扣”敲了兩下。

盧六厲聲道:“是誰!”忽然,一陣陰風吹過,撲熄了桌上油燈與燭火,屋子霎時漆黑一片,只剩爐碳暗紅的光幽幽燃燒。門窗紙上映出一個背劍男人的影子,那人朗聲道:“六哥,是我啊。今天太冷了,我就先回來了,快開門讓我進來喝杯酒暖暖。”其餘人鬆了口氣,罵道:“要死嗎你老秦,光敲門不說話,不知道還以為你被鬼吃了!”門外那人嘿嘿一笑。盧六心裡覺得不對勁,可也捉不住那根弦,嘴裡道:“進來吧!”便打開了門。門外一陣冷風撲面吹入,空空如也。盧六啪的把門關上,沉聲道:“點燈。”新來的手微微發抖,轉身捏了個火訣,火光顫顫映出了幾條人影,他還沒點蠟燭上,又轉了回來,吞吞吐吐道:“六哥,我……我想問問你。”盧六不耐煩道:“磨蹭什么?”新來的道:“咱們這屋裡子,原先是隻有六人對吧?”“可我怎么現在看著……像有七個?”死寂。突然,一聲暴喝,不知是誰先動

的手,慘叫與兵刃相擊聲高低不一。盧六大喊“燈起!燈起!”眾人連忙都施了火訣,但動作太亂,火光亂晃,人影狂搖,晃得人眼睛發昏,反而越發看不清誰是誰,眾人怕傷到自己人,都不敢下狠手,叫摸進來的那個東西渾水摸魚,這裡一爪子那裡一刀。

盧六正惱恨,忽然被掐住了脖子。他白眼上翻,雙腳漸漸離地,看不清掐自己的是什么。正當以為要命絕於此時。大門驀地往兩邊彈開,狂風席捲而入。一條人影氣勢洶洶闖入。也不見他如何拳打腳踢,盧六耳邊聽到一聲怪叫,似乎是掐自己的東西發出來的,隨後喉嚨一鬆。屋內六人驚魂未定,有的已經橫躺在地。那人打個響指,屋內數盞油燈齊齊亮起。他低頭察看片刻,起身道:“無礙。暈過去了。”這人渾身黑泥,活像剛從墳裡刨出來的,而且滿臉鬍子,密密遮滿五官,明明身形清癯,臉卻搞得像個虯髯大漢。盧六盯著他上上下下打量半晌,才一抱拳道:“多謝閣下相救!”那人一把搭在他肩膀上:“在下有一事相詢。”盧六:“請講。”對方道:“現在是什么年了?”沈清秋渾身泥土連滾帶爬從山上栽下來時,真是想把向天打飛機爆個一萬遍。爆靈體還是□□花都隨便。當初他設想的最多的報名法子,其實是假死。但是假死有什么意思?傀儡假死金蟬脫殼,電視劇都玩兒的不要得了。所以他用的法子是真死。當日他可是實實在在自爆了,順便把洛冰河身體裡大部分暴走的魔氣都引渡過來,靈脈說是粉身碎骨都不為過。

置之死地,方可後生。日月露華芝被簡稱為“肉芝”,完全是字面意思。此芝雖然於修煉沒啥大用,但好歹是集天地之靈氣日月之精華長成,如果將它的幼苗圈養在一處靈氣充沛的土地,加以引導栽培,精心塑型,血氣澆灌,成熟之時,就可以種出*活軀。肉身可以長成,但魂魄卻無法用這種辦法創造,也就是說,種出來的是一個沒有魂魄的空殼子,拿來做容器再適合不過了。“春天種下一個小小沈,秋天就能收穫一個大沈”,不再是夢想!露華芝不是大白菜,澆點糞水也能養活,沈清秋種廢了好幾株肉芝的幼苗,才種出了一棵沒長歪的。尚清華與他早早算好了各地座標,進行遠程操作。於花月城最高建築的地底,設下傳送陣法,在日光最盛之時,尚清華在蒼穹山上再設一個推送陣法,沈清秋一旦魂魄離體,就會被傳送到早就埋在邊境深山的成熟露芝之中。三個地點,三個法陣,直線連起來就是一個最穩定的等邊三角形大循環,絕對穩定,絕對靠譜。唯一的瑕疵在於某個人。向天打飛機菊苣真是太靠譜了。雖然沒出現沈清秋之前擔心的“胳膊大腿沒長齊”或者“關鍵部位斷了一截”這種錯漏,但是用化學肥料催熟的日月露華芝,果然有副作用的。

剛醒來的時候,沈清秋靜靜等了一會兒,沒聽到那可恨的谷歌翻譯腔的提示音。他心中狂喜:系統沒出來,哈哈哈系統沒出來!勞資換硬件了不裝你個病毒軟件了哈哈哈!雖然只是暫時放下了心,但也忍不住手舞足蹈……手舞足蹈個屁。他整個身體還埋還在土裡動彈不得啊!埋了一天,從指間蓄力,直到能操控肢體,沈清秋才哆哆嗦嗦爬出來。破土而出的剎

那,他還沒來得及陶醉在清新自由的空氣裡,就一頭栽倒。啊,身體又不聽使喚了,一頭栽倒。整整一天,邊走邊做廣播體操直到晚上,沈清秋行動姿勢才看起來像個正常人,好歹沒有再同手同腳了。人形的模子,用的是他前世沈垣的容貌。不如沈清秋仙風道骨,卻也算個不錯的皮囊,就是有點兒小白臉混吃等死的頹廢之感。可因為養露芝的時候,用了一部分他的血骨,無論如何也會有影響。沈清秋滾到溪水邊用一塊銳利的山石颳了鬍子一看,這張臉仍然和沈清秋十分裡有八分相似。他又默默無言地把鬍子撿起來貼回臉上了。好不容易滾下山之後,抓來這個路人一問——臥槽居然已經過了五年!

他可以理解剛醒來的時候身體不協調或者偶爾不能動是因為需要一段時應配置的磨合期,但是埋了五年才醒這是怎么回事?!好吧,吐槽歸吐槽,沈清秋對現在這個狀況還是比較滿意的。這具身體……簡直靈力爆棚!原先沈清秋的身體,沒有無可解時不時搗亂的話,也算靈力充沛了,只是跟現在這種感覺一比,就像兩格電(夠用)程度和滿格電(剛充完電拔下了插頭)的程度。或者直接說他自己就是一臺發電機都行!簡直比脫胎換骨,易筋洗髓還剽悍。這是不是他也要開掛的節奏?!沈清秋覺得他好像撿起了一點點重生者尊嚴!盧六道:“守境人居然還要牢閣下相救,真是慚愧。剛才那東西……”沈清秋聽他講完剛才之事,道:“這東西,大概不是魔界來的。能模仿熟悉之人身形和語音,不受屋主邀請就不能進門,似乎是鬼界的‘不速之客’。這兩界相通,從邊境破口湧入也不是什么值得驚訝的事。”這種生僻的鬼怪也能信手拈來,眾人淡淡欽佩之餘也略感好奇,這人是怎么突然出現在邊境之地的。盧六道:“近些年魔族入侵越來越嚴重,連其他的妖邪之輩也跟著一起湧入人間了。

一場大戰恐怕在即……哦,還未請教閣下仙號?”沈清秋一句“呵呵在下不才中原蒼穹山派清靜峰峰首修雅劍沈清秋”沒到喉嚨就來了個急轉彎。好險好險,差點就報上了舊號。他一時想不到別的名號,沉吟片刻,定定吐出四字:“絕世黃瓜。”決定了,前塵往事如煙,從今往後,行走江湖,就用這個縱橫書評區多年的ID吧。言畢,沈清秋飄然離去。只剩下一室人石化風中。半晌,新來的喃喃道:“他剛剛說的是……絕世……什么來著?”盧六猜測道:“絕世……黃花?”“難道不是絕世皇冠嗎。”“不不不,似乎是絕世狂花!”沈清秋走出數丈之外,腳底打了個滑。那啥,回頭還是再想想,換個稱號吧……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阿良GN的潛水炸彈、NYS同學的火箭炮、玖玖GN的手榴彈,orli、ShinyShyness、夜戀、伊與風行、夜魅、此年彼時、彼岸君、巴萊、西門烤翅3、天照萌神、張斯文、板粟炒飯、千子璇、不著調的豬、涼水、望城、番薯、歸翛、古古、請認準攻控、_(:3」∠)_、829946、包米白、rjgh、夏點、時詡、小饅頭大人、小泓的姐姐、包米白、昭雲出岫、憤怒的雀斑斑、果小園、大叔什么的最有愛了嗯、商羽、夕、鷸、碎痕之眸、藏梓、小糜爛

GN的地雷。昨天又有錯字漏字簡直不能忍——過渡章給沈老師傅升級一下裝備接下來對攻還是稍微好點吧。大家好多都在召喚伏筆,不過有些伏筆不會這么快用掉的ヾ(●ω●)ノ剛才好像抽了一下,發表了兩次新章節,如果大家有看到兩章一樣的新章節千萬不要點☆、

第45章魔族的文化摺扇。一把白底絹面、潑墨山水的摺扇。沈清秋刷地展扇而開,搖在胸前,長髮共鬍鬚齊飛。形象不是很好,與道具略違和,不過沒關係。摺扇一把在手,裝B利器我有。沈清秋一腳踩上山石,道:“說吧。你們潛入人界,究竟意圖何為?”他面前瑟瑟擠著一堆人,啊不,是魔。雖說這這兩者單從外表看,基本是沒有區別的。最前面那個戰戰兢兢道:“額們平時也就……偷點人界的小玩意兒,拿回去換點東西。”魔族沒有統一貨幣,多進行物物交換,看對眼就換,不對眼拉倒。就魔族那種手工水平和藝術品位,一件普通的刺繡,對他們而言都算是上等工藝品。所以人界的各種玩意兒,其實在他們那邊很受歡迎。而最不值錢的,則是魔界爛大街的各種特效晶石。但是在魔族爛大街,不代表在人界沒有市場!沈清秋啪的合扇,肅然道:“這窮鄉僻野,鳥不拉屎雞不生蛋的鬼地方,生產水平落後,經濟不發達,人民幸福指數普遍低於平均水準。你們還來趁火打劫,實屬不該。”小魔心頭大惑。他怎么記得被抓住的時候,這位……

高人也正在偷……啊不是,借衣服穿?還有這把扇得正歡的摺扇也是。沈清秋心道,我這也是迫不得已——總不能要他繼續穿著土裡刨來衣服野人一樣到處晃吧?不過,這倒開拓了他的思路。要是能給這些以往只敢偷雞摸狗的小魔提供正當小商品渠道,說不定可以在這個修真打怪為主的世界裡,開闢一片種田發家致富流的新天地呢?沈清秋自己無責任YY一番,覺得如果要收小弟,那就要了解一下雙方生活習慣。他和顏悅色道:“你們吃腐肉嗎?”眾小魔齊齊搖頭。沈清秋正要鬆一口氣,就聽為首那小魔聲情並茂道:“額爹說了,腐肉那是大戶人家才吃得起的……”沈清秋:“夠了。”根本不是經濟水平問題好嗎!洛冰河魔界上位後夠大戶了吧?怎么沒見他愛吃這種東西!頓了頓,他換了個問題:“你叫什么名字?”第一個答道:“六個球。”沈清秋:“什么意思?”六個球道:“因為額出生的時候,額爹抱了抱,說有六個球那么重。”沈清秋:“……”什么球?鉛球還是乒乓球?!完全沒有意義啊這種名字【。餘下爭先恐後報了自己的名字,一個比一個不忍聽,偏偏他們還彷彿很以此為榮。

是不是魔族的平民取名都是這種實用主義風格!魔族不存在姓氏文化,取名極其天馬行空,大膽奔放。那些一看就從*絲階層爬上來的武將,比如天錘長老,或者獨臂長老,稱號就非常令人無語。但是如果出身貴族,比如漠北君,紗華鈴,或者洛冰河他爹天琅君,名字情況就稍微好一點。沈清秋忽然想到,幸好洛冰河不是被扔到魔界被撿到的啊,要是給魔族平民收養了,按照這種風格,指不定要取什么看起來像爹媽跟他有仇的名字呢。該叫他什么?封面臉?不不不,應該有更石

破天驚的。記得原著哪個妹子嬌羞地表示過,洛冰河那方面很那啥。後宮三千夜御無數,隨便在哪兒都能來一發,千百年下來還能金槍不倒雄健如初,其實,絕世黃瓜這個名號也挺適合洛冰河的。不過既然已經被他佔用了,那洛冰河不如就叫……天柱?哈哈哈臥槽洛天柱哈哈哈哈哈哈好酸爽!沈清秋剛笑了一陣,突然呼了自己一巴掌。你特么有病!拿主角夶夶腦內湊低俗的黃色笑話!有什么好笑的。搞清楚應該猥瑣的對象了嗎?!眾小魔見這位高人一會兒笑一會兒怒而自扇,雲裡霧裡,大氣也不敢出。

忽然,沈清秋笑容戛然而止,扇子壓上六個球肩頭,把他搭了過來。沈清秋從他腰間摘下一枚劍穗:“這你是從哪兒弄來的?”這是一隻劍穗,可不是普通的劍穗。這可是第一女主角柳溟煙佩劍水色的劍穗!男女主定情之物懂嗎?當初在蒼穹山派的時候沈清秋還特地留意過,辨識度不要太高。這東西怎么會流落到一個邊境小魔的手裡?六個球惶恐道:“這……這個不是偷的,這個是撿的……”你隨便上街去再給我撿一個看看。沈清秋道:“在哪兒撿的?”六個球道:“這……這些天來,夜晚裡都有大人物佔道,之前會派手下來開道,我們幾個有點好奇,就藏在路旁,之後就在路上撿到了這個。”大人物?小魔口裡的大人物,必然是魔界的上等人物。這種角色一般不會頻繁地出入邊境之地,引人注目,實際上這邊的水土通常也不適合他們。究竟是哪位大人物能夠大搖大擺地佔道,並且還遺落了柳溟煙的隨身之物呢?沈清秋想到的第一種可能,當然就是某人。他問道:“你們說的大人物,是不是一個……長得不錯的青年?”想了想,他還是決定不要昧著良心了,改口道:“不是長得不錯,是長得很好、特別好。”

六個球搖搖頭,忽然臉紅了。你臉紅個啥?沈清秋盤問一番,問不出東西了,心裡琢磨。應該不是洛冰河。洛冰河有心魔劍,這就是個喪心病狂的逆天巨掛,隨手一斬就能劈裂兩界空間,給自己一劃,扒拉個口子就能鑽進去到魔界了,從來不會費這么多力,還巴巴地跑到邊境之地規規矩矩走偷渡者的路線。那么,問題就來了。魔族經過之地,卻留下了柳溟煙的東西,難道柳溟煙失手被擒了?他可不記得作為第一女主角的柳溟煙原文受過這待遇。哪個狗蛋的小嘍囉敢碰洛冰河他老婆?柳氏兄妹雖說平時在各自峰上各修各的,但原文提過感情很不錯,可能只是因為兩人都不是愛黏黏糊糊的類型,這才顯得彷彿兄妹之情平平淡淡。但不管柳溟煙作為柳清歌的妹妹,還是齊清萋的愛徒,都不能撒手不管。此時,系統(應該)已經(暫時)不能威脅到他,也不怕再受限制,狂扣B格什么的。要不是還是去看看?沈清秋道:“交界的破口在哪裡?”子夜時分,沈清秋伏在樹梢,藏住一切痕跡,俯視下方。不止等了多久,某片空氣忽然一陣扭曲,肉眼可見的異常起來。

沈清秋眼睛一亮,屏氣凝神,只見一個黑衣少年跑了出來。他們相距甚遠,但沈清秋眼神極銳,看得真切。這少年約莫十七八歲年紀,神色緊繃,是個銳利的俊朗相貌。這張臉沈清秋居然很有幾分眼熟,就是想不起來在哪

裡見過——但他肯定自己是見過的!忽然,寂夜中傳出一個清脆的女聲,嬌滴滴又涼颼颼的,迴盪在林中:“百戰峰座下果然了得,百道捆仙索縛身,也能打趴我眾多屬下逃這么久。果然是片刻都懈怠不得!”一聽這聲音,沈清秋便恍然大悟了。美貌並且身份高貴、有屬下,小魔一提起來就會臉紅的魔族——原來是紗華鈴!對不起,這妹子好歹是女主角之一,不過太久沒刷存在感,都忘得差不多了!那柳溟煙要是落到她手裡,下場更是令人擔憂。劃花整張臉都是輕的。難怪剛才覺得這少年奔跑姿勢不對,而且身軀略顯沉重。沈清秋剛才光看臉了,現在順著往下看,原來是數道極細的銀絲纏在他身上。看服色,果然是百戰峰的人,不過似乎沒在百戰峰見過這么年輕的弟子。這少年知道比快是比不過的對方,猛地剎步,眉間烈氣橫生:“要打便打!”

紅紗一閃,紗華鈴腰肢漫擺,現出身形,盈盈笑道:“我好不容易才抓住你的,怎么捨得打你呀?快快,跟我回去吧?”這少年脾氣暴烈,呸了一聲。紗華鈴道:“不肯?雖然我不會損你靈體,可切下個胳膊腿兒什么的,倒也不礙著用。”她說著就探出右手去抓那少年,可還沒碰到,忽然從指間傳來極其詭異的震感。紗華鈴以為中了這少年陰招,忙不迭撤回,舉手一看,五個塗滿豔紅丹蔻的指甲,齊齊被切去了一截。雖然只是指甲,半點不痛,可紗華鈴頓感毛骨悚然。她厲聲喝道:“是誰?!”如果這裡還有個人,能輕而易舉切斷她指甲,那么要切她的脖子,也絕對毫不費力。沈清秋心中舒服多了,把拔光了葉子的小樹枝放了回去。他其實就想嚇嚇紗華鈴,順便,指甲留那么長不好,真的,每次看到都擔心要折掉,極其難受。而且經常把洛冰河背後抓的血肉模糊……就算向天打飛機菊苣喜歡這種重口調調,就算洛冰河恢復能力不是人,不代表這是一種健康陽光的生活習慣對不對,他這也算是做好事對不對?!紗華鈴殺心頓起,紅紗翻卷,卷出一團凜凜魔氣,裹在五爪間,披頭朝那少年罩去。

這姑娘沒被嚇慫,反而被嚇上了火氣,也真是個人物,沈清秋無奈,從樹梢間一躍而下,空降兩人之間,單手聚力,打出一記暴擊,正正對上紗華鈴。他知道這個身體靈力爆棚,可沒想到爆到這個程度。兩人雙掌還沒交接,紗華鈴就像一塊被排斥的磁鐵,直挺挺倒飛了出去,順便那身清涼的衣服又裂了……雖然是福利,可沈清秋向來堅持“不看這個世界任何臉在平均水準之上女人的福利”的原則,自覺打上馬賽克。紗華鈴也夠乾脆,上次還要放句狠話,這次掂量實力,連句場面臺詞也不說了,直接就地打滾,滾進了那片扭曲的空氣中,身形頓時消匿。沈清秋把扇子在手中拋了個來回,望上灌注靈力,化扇為刃,反手一切,捆仙索斷成百十截。少年有模有樣一抱拳,道:“多謝前輩相救!”沈清秋道:“你是百戰峰弟子?”“正是。”“誰座下?”“家師百戰峰峰主,柳清歌。”沈清秋瞪大了眼睛。柳清歌從來不收徒弟。他那百戰峰上,最多的是和他平輩的人,再不就是平輩師兄弟收的弟子,他本人則沒這個興味教徒弟。雖說百戰峰所謂的教徒弟

,也只是揍那個人格外多一些而已……

沈清秋略有些懷疑:“你叫什么名字?”這少年響亮地答道:“楊一玄。”我就說眼熟肯定在哪裡見過吧?!之前是忘記已經過去五年了,五年足夠一個小孩兒長開長大了。沈清秋上下打量楊一玄,無限感慨。柳清歌居然真的收他做徒弟了啊。楊一玄道:“前輩?”沈清秋道:“你師父……這幾年怎么樣?”上次最後花月城一見,多少還是坑了他一把。沈清秋覺得必須關心一下師弟近況。楊一玄道:“屢戰屢敗。”沈清秋:“……”屢戰屢敗這個詞跟百戰峰峰主扯上關係,真不是一般的毀三觀!沈清秋道:“他跟誰打?洛冰河?”楊一玄哼道:“除了那小畜生還能有誰?”沈清秋臉色微微扭曲。楊一玄自己比洛冰河都要小不少,也跟著叫“小畜生”,這都是跟誰學的。他卻不知道,現在整個蒼穹山派,提到洛冰河,不是“小畜生”,就是“魔族孽障”,再不就是“白眼狼”,直呼其名加個“這廝”都算是客氣的了。楊一玄好奇道:“前輩與家師可是相熟?”沈清秋咳了一聲:“都是過去的事了……我聽她剛才說話有點奇怪。什么叫‘我怎么捨得’?”楊一玄立刻漲紅了臉。沈清秋道:“看不出來啊?你是怎么被她抓住的?”楊一玄憋氣道:“如果不是這妖女使奸詐手段,先扮作落難女子,被我懷疑後又突然脫……脫……我絕對不會中圈套。”沈清秋教育道:“你看你,還像百戰峰出來的嗎?不近女色,不是畏懼女色。脫衣服算什么?一個姑娘當著你脫衣服算什么?你師父當年去打魅妖,整個洞裡都是沒穿衣服的!”當然,當時他在旁邊,也有懷疑過柳清歌是不是X冷淡或者生理問題也就是了……言歸正傳。紗華鈴不止抓了楊一玄,多半也抓了柳溟煙,這么大張旗鼓地擒拿蒼穹山派弟子,看來,只能是一個緣故了。洛冰河出問題了。☆、

第46章捕捉洛冰河的修煉系統,是一個極其不科學的系統。雙管齊下,把兩種原本會互相排斥的體系蘊為一體,這樣就要求,靈氣和魔氣必須相互制衡。但是,心魔劍的介入,則恰恰會讓魔氣大盛,失去平衡,運轉不調。洛冰河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採用的辦法是找人肉引子。滿月之時,尋一靈力強盛者,把體內多餘的魔氣引渡過去,作為交換,再吸取大部分靈氣過來。如此,自然就平衡了。但是,由於洛冰河魔氣太過霸道,常常導致渡完了氣,人也廢了。基本上這些引渡容器的使用限度都只有一次。這種勞心勞力抓肉引子的事,洛冰河當然不會親自去辦。不用他多說,紗華鈴自然會把人關籠子裡了給他隨便挑。洛冰河只消在滿月之夜,用心魔劍劈開個口子鑽到魔界去,直接拿人來用就行了。杯具的是,紗華鈴費心費力,結果洛冰河卻跟她親自挑選的三名天一觀美貌道姑搞上了。也真是悲慘,可想而知,紗華鈴人都快氣炸了!沈清秋道:“你被擒住的時候,有沒有看到其他人?都被關在哪兒了?”楊一玄搖頭:“從兩界裂口進去後,就是那妖女的老窩赤雲窟。

還有其他人也被擒住了嗎?”沈清秋拋了拋那枚劍穗,道:“我猜,不止你一個。”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去瞧一瞧,反正今夜不是滿月,不是引

渡之時,洛冰河忙著在人界興風作浪挑撥離間,肯定不會來和紗華鈴聚頭。楊一玄連忙跟上:“我也去!我的劍還在那妖女手裡。”沈清秋問他:“你不怕她脫衣服了?”楊一玄哼道:“我才不是怕。再說,這一路上她都脫了幾十回了,還有什么稀罕的。”穿過空間裂口,就像穿過一片正在湧動的溫熱水流,再出來時,就是魔族的地界了。人界那邊已是子夜過後,而魔族這邊,則才是暮色剛剛降臨。空氣格外乾燥,沈清秋站了一會兒,有點兒頭暈,類似高原反應。放眼望去,和人界似乎並沒有什么不同,只是樹木要稀少一些。看來綠化工作做得不太好。楊一玄帶路,穿過嶙峋亂石,很快地找到了赤雲窟的入口。久仰魔族建築文化大名,親眼一見,果然是如此的……不同凡響。魔族性喜陰暗,居所和行宮大多設在地底。這整個入口看上去,像是一座異常華麗的陵墓。沈清秋心道,你告訴我,一個大石包前面豎著個石牌子,上面用扭曲的紅色字體寫著赤雲窟三個字——這不是墓碑是什么?

他手裡扣了一發靈流,隨時準備糊可能出現的敵人一臉,從墓道口,不,從入口下去,卻沒見到守衛。想想也對,從來只有魔族偷渡到人界作威作福,哪有人類會跑來這邊找死的,根本沒必要安排守衛。二人潛行深入,穿過石廊,就是一個大廳。廳中鋪滿各類奇獸的完整皮毛,乍一看彷彿活物。紗華鈴正赤著腳,在大廳地上撲的巨虎皮上踩來踩去。沈清秋擔心楊一玄出聲驚動對方,正要提醒,卻見他自覺地緊閉著嘴,便放心地轉回身去。大廳兩側,分佈著數只籠子,籠子裡都是被五花大綁的修士們,服色各異。有看上去極年輕的,也有瞧著老道的,有的昏昏欲睡,有的正怒目而對。紗華鈴走到一隻籠子前,抱著手道:“你們蒼穹山派的人可真是難纏又討厭!好不容易抓住兩個,還有一個沒關進來就跑了。”她咬牙道:“要不是、要不是……我真恨不得把你們腿都打斷!”這隻籠子裡,柳溟煙臉罩面紗,閉目盤坐,彷彿不為外物所動。紗華鈴見她不理自己,冷笑道:“你臉上這玩意兒,就從來不摘下來嗎?難道是相貌太過醜陋,自卑所以不敢摘下來?”

沈清秋:妹子……你知不知道你將來最嫉妒的是誰?說她醜那是妥妥的打你自己的臉啊!也許是第六感作祟,紗華鈴怎么看柳溟煙怎么不順眼,打開籠門,把柳溟煙拽了出來,喝道:“跪下!”柳溟煙當然不肯跪,雖然靈力全無,卻站的穩穩當當。紗華鈴推推搡搡,硬是沒法叫她膝蓋彎一下,七竅生煙,一把拽下她臉上面紗。剎那間,紗華鈴雪白的小臉變得更雪白了。沈清秋心中咆哮:轉過來!轉過來!我要看!快讓我看看本書第一美女究竟長什么樣子!!!這些年他自持身份,不能說“你好,師侄,我想看看你的臉,可以嗎”這種像是猥瑣男性騷擾的話,一直看不到柳溟煙的臉,真是快憋死了!可柳溟煙還沒轉過臉讓他一睹為快,紗華鈴眼裡就兇光一閃,五指成爪,往柳溟煙臉上抓去。比她還好看的容貌、絕對不能被洛冰河看到!於是,今晚第二次被震飛的時候,紗華鈴終於忍不住,吐了一口憋屈的血。腦子裡驀地閃過一個自我安慰的念頭:好

歹這次衣服沒破,對吧……沈清秋雖然把她震了出去,但袖子還是被她抓出五道裂口,心中悚然:這指甲不是半個時辰之前才被他切掉的嗎?

難不成還可以無限再生!他擊飛紗華鈴,連忙轉頭去看柳溟煙,一看就腳底一滑。這么短的時間,她居然就立刻把面紗戴上了。讓他看一眼又怎么樣?!楊一玄已經迅速無比地打開了十幾個籠門,用剛找到的劍一一斬斷繩索。沈清秋無語。他真不知道紗華鈴抓了這么多,他本來只想把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柳溟煙救走,這不屬於破壞劇情,反而算是矯正。但楊一玄這樣亂放一通,萬一把要給洛冰河疏導魔氣的三位美女道姑放走了怎么辦?!眼看他已經放得差不多了,沈清秋沒辦法,只得也跟著放起來,誰知,剛打開籠門,對上一張略微眼熟的臉,心裡就咯噔一聲。糟糟糟。果真是冤家路窄。秋海棠蜷在籠子裡,驚疑不定地瞪著他。沈清秋定了兩秒,假裝不認識,示意她快出來,又若無其事轉過身了。他現在這個形象,(應該)誰都認不出來。況且五年前可是無數雙眼睛都見證了沈清秋當場自爆的一幕。沒什么好心虛的。紗華鈴昏昏沉沉,掙扎著坐起,定睛一看,厲聲道:“是你?你究竟是誰?居然還敢追過來,真是好大的膽子!”楊一玄像也忽然想起來這個問題了,一邊開籠子一邊順口問了句:“對哦,前輩,你是誰啊?”

“對哦”個鬼!反射弧太長了少年!而且你這種順帶一問的口氣是怎么回事!沈清秋正考慮要不要再報一次絕世黃瓜的名號,紗華鈴哼笑道:“也罷,來了就別想走。”她拍拍手掌,鈴音亂顫。片刻之後,大廳四周終於湧入了赤雲窟的守衛團。赤雲窟是紗華鈴私人府邸,正規打手都不在這裡,她手裡的蝦兵蟹將不足為懼。那些小魔圍著他轉來又轉去,手臂舉上又放下,活像跳大神。沈清秋看得雲裡霧裡,正心情煩躁,準備一扇子全都扇飛,忽然,感覺周身似乎被無數根頭髮絲牽制住了,捆仙索。這些雜兵雖然戰鬥力不咋強,但明顯是受過訓練的。人手一條細如髮絲的捆仙索,圍著他繞個不停,把他繞成了一個大線團,纏滿捆仙索。紗華鈴還沒來得及叫好,只見沈清秋笑了一聲,猛一踩地面。空氣中傳來琴絃崩斷之聲。爆了。捆仙索居然被這人用靈力生生衝爆了!在場眾人多半都驚駭得忘記了手頭該做的事。這還真是第一次看見有人能用靈力直接爆斷捆仙索。真是簡單粗暴的破解方法!沈清秋喝道:“先走!”其他人哪需要他多說,早就走得七七八八了。

楊一玄與柳溟煙才掙脫捆仙索不久,靈力運轉尚不穩定,知道留在這裡也是拖後腿,再看沈清秋應該應對無礙,留下一句“前輩保重”,便乾脆地撤了。眾嘍囉見狀,不知當追不當追,原地困頓,尋求上級指令。紗華鈴眼放異彩,直指沈清秋,大叫道:“抓住他!別人都別管的!就他一個——死也給我把他拖住!”沈清秋一扇子扇飛朝他撲來幾隻雜兵:“來多少也沒用!”在日月露華芝塑養的肉身面前,捆仙索這玩意兒不足為據,綁多少爆多少!忽然,頭頂似乎有什么東西沉甸甸地壓了下來。一張巨網。無數根粗如小指的捆仙索交織而成的巨網,劈頭蓋臉罩了下來。落

到他身上時,光是那份重量,就讓沈清秋膝蓋一軟,險些當場撲街。哪來的這種逆天道具。每根繩子這么粗你確定是用來捆“仙”不是用來捆大象的嗎?!紗華鈴等了一會兒,見沈清秋這次果然掙不脫了,這才慢慢走了近來,方才的狼狽一掃而光,咯咯笑道:“一百條捆仙索拴不住你,難道我不會用一千條么?這縛仙網原本不是為你準備的,居然用到了你身上,你也該倍感榮幸了。”

做這東西耗資耗時,絕對不是為了對付他準備的,只不過是提前派上了用場。紗華鈴心滿意足,覺得自己這回立下大功一樁,連斥責都嬌嗔起來:“別亂動了!老實待著,不會拿你怎么樣的。”沈清秋道:“不會拿我怎樣的話,勞煩能把網子撤走否?”紗華鈴不跟他交流,自說自話道:“看你天賦異稟,如能歸順我族旗下,權勢榮華,唾手可得。當然,便是你不肯歸順,也沒什么。該做的還是得做。”怪不得剛才紗華鈴棄旁人不顧,火力專往他身上集中。感情這丫頭是打算把他當人肉引子送給洛冰河呢!!!洛冰河需要的是靈力強盛的人,她抓來的那些修士,哪個比他現在靈力還強的?當然懶得管他們了!忽然,紗華鈴忙理了理略顯凌亂的髮絲。看到她這個舉動,沈清秋感覺似乎有一隻毛茸茸的生物,順著他脊背往上爬。照理說,今天不是滿月之夜,他應該不會來才對。紗華鈴一扭身子,朝廳外迎了過去,嬌笑道:“屬下剛剛說過,給您準備的一份大禮,已經在這兒了。”雖然沈清秋根本沒看見來人,可一股熱血混著冷汗倒流著衝上了腦門。

不知從哪裡湧上來一股爆發力,他揪住網面,將體內源源不絕的靈氣以暴擊形式送了出去。轟炸聲。紗華鈴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臉上,慌忙轉回去,登時瞠目結舌。大廳中,赤雲窟的屬下們都東倒西歪,橫七豎八趴了一地。縛仙網中央,一個巨大的破洞邊緣還殘留著茲茲亂閃的火星,白煙正縷縷飄散。這人太可怕了。居然連這張縛仙巨網,也被他生生爆了一個大洞跑了!身後那人越過她,緩緩步入廳中。赤雲窟陰暗無光,只能看見一道修挺長挑的身影,還有黑袍暗紋上細微的銀色反光。片刻之後,無喜無怒的聲音響起。“這就是你的大禮?”紗華鈴恨恨道:“……一時失算,讓他給跑了!”她心疼得心在滴血。上千條捆仙索織就的縛仙網,原本是拿來有更大的用途的,結果就這么被轟破了一個大洞。這可不是縫縫補補就能接著用的東西!那人背對著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殘骸,一語不發,若有所思。紗華鈴道:“這人十分了得,我還從沒見過比他靈力更霸氣的修士,有他一個,您今後就再也不需要每月換一個人做容器了。”她咬了咬嘴唇,道:“只要您給我……那樣東西。”紗華鈴等待了片刻,忽的一伸手,接住了拋來的一樣事物,牢牢攥在手心。她大喜過望,道:“得您之賜,屬下保證,明日滿月之時,他必將在您掌控之中!”“蒼穹山派的人,”那人道:“以後別抓了。”紗華鈴撇嘴,應道:“遵命。”她原本心中不服氣,蒼穹山派的弟子靈力普遍要比其他派的弟子高出一截,拿來做引渡容器最適合不過。可想想,如果能抓住今天那怪人,還要蒼穹山派

的人幹什么?對方並未轉身,不多留一刻,徑自朝外走去,似要直接離開赤雲窟。紗華鈴愣了愣,想出聲叫他,卻又不敢。他又要去那個地方了。☆、

第47章全黑沈清秋肝膽俱裂。肝膽俱裂的原因,不是因為他很可能剛剛才從洛冰河眼皮底下爆種逃出來,而是因為,他在那一瞬間,好像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一個有著谷歌翻譯腔般刻板機械的聲音。我屮艹芔茻!說好的換了硬件不帶病毒呢?!說好的洗心革面從此做人海闊天高任鳥飛呢?!沈清秋掩耳盜鈴般捂著耳朵從魔界風馳電掣奔入人界,從荒嶺一路狂飆回邊境之地,那聲音一直魔音貫腦,彷彿駐紮在他神經裡。【……激活……激活……靈魂綁定……】【……修復……聯繫客服……】因為是靈魂綁定,所以遇到洛冰河後又激活了是不是?!因為換身體了,所以接觸不良,要聯繫客服修理對不對?男主真是他命中魔星!沈清秋詛咒了一路,幸好系統除了半死不活重複那幾個關鍵詞,好歹沒能說出完整的句子。他這才放緩步子,慢慢走回鎮上。邊境之地的小鎮白天看起來比夜晚要有人氣。說不上繁華,不寬不宅的街道,不多不少的行人,店面都開張後,也可算欣欣向榮。茶肆之旁,招旗飄飄,有一對少年男女仗劍而望,走了過去,問道:“你們怎么還沒回蒼穹山派?”

柳溟煙向他微施一禮。楊一玄急忙道:“別派弟子都回去了。眼下見前輩脫險了,我們也就放心了。”沈清秋與他們一同進入茶肆,找了張桌子坐一坐。一旁有人原本在閒聊,瞥眼見他,頓時驚叫道:“啊,是……是……”沈清秋回頭一看,是他剛從土裡爬出來那晚上救過的幾名守境弟子。最先看到他的那人支支吾吾叫不出來,盧六忙道:“原來是絕世……先生!”“絕世”後面他是說了兩個字,可聽起來極其含糊,壓在舌頭底下含混而過,其餘幾分忙紛紛效仿:“原來是絕世……前輩!”沈清秋向他們點頭致意,心裡決定了一定要另取高號。刻不容緩!楊一玄茫然道:“前輩,你姓黃嗎?黃花?光華?”沈清秋咳了兩聲,也含混道:“就是……嘛。”這個ID用了這么多年,算是頭一次有點羞恥之心。他略一正色,道:“昨晚各派弟子都在赤雲窟看到了我,雖說是瞞不住了,但如果旁人問我起來,你們能少說的還是少說吧。如能閉口不提,那是最好。”楊一玄道:“為什么?前輩你與家師不是相熟嗎?”“呃,熟是挺熟……”沈清秋正不知該怎么說,旁邊那桌接著聊天。

有人邊吐瓜子殼邊道:“六哥,你倒是接著說呀,到底另一種解釋是什么?”盧六道:“要說起這另一種解釋,那可有意思的多了。這一說法,似乎是從內部人士那裡流傳開來的,這洛冰河與沈清秋……”沈清秋聽到這兩個名字,心裡咯噔一聲,不由自主挺直了腰板,豎起耳朵旁聽,手裡的扇子也搖得慢了。蒼穹山派兩人也不住側目。盧六喝了一口茶,道:“這洛冰河與沈清秋是師徒,對吧?洛冰河此人,出身寒門,自小受盡人世困苦,入蒼穹山派門下後,也有一段時間不得賞識,被同門打壓欺辱。幸好,沈清秋待他十分之親厚。”他說得搖頭晃腦,抑揚頓挫,手裡給擱只梨花木,就

和說書先生沒什么兩樣了。沈清秋暗暗點頭:對的,沒踹洛冰河下去之前,他自問對他還是蠻有良心的。楊一玄哼了一聲,道:“待他親厚有什么用。”有人詫異道:“這說法不就跟沈清秋虐徒的傳言反了嗎?”盧六道:“這你就驚訝了?那後面還說這對師徒日夜相對,情愫暗生,你該怎么辦?”這邊桌上三人原本茶水都入了口,聽了這一句,沈清秋和楊一玄齊齊噴了。

柳溟煙雖然沒噴,手一抖,茶碗一歪,撒了滿桌。那一桌吸氣聲此起彼伏:“還有這種說法!”盧六道:“正是。不過,嚴格地來說,是洛冰河單方面對沈清秋心懷孽念,一廂情願。”一廂情願?一廂情願?!“沈清秋是什么人?清靜峰峰主。清靜峰什么路子?清心寡慾,一門心思只撲在攝典修行上。洛冰河求之不得,這才因愛生恨!”沈清秋額頭手背青筋暴起。楊一玄震驚道:“因、因愛生恨?”盧六接著說:“如此一來,就非常好解釋了。仙盟大會一事,肯定是這樣的:“洛冰河作為清靜峰首徒出戰,成績斐然,自覺心中有了底氣。恰逢魔物失控,結界封山,沈清秋入絕地谷支援。洛冰河一時鬼迷心竅,趁機向師尊表露心跡。”沈清秋痛苦地扶額。為什么,總覺得這個人十句話裡有九句都可以說沒錯,但就是最後一句聽起來這么怪呢?而且就是這一句,把整個段落的味道都變得奇怪起來了!盧六肅然道:“沈清秋潔身自好,自然嚴詞拒絕。”沈清秋動容。可真沒想到,“潔身自好”這個詞現在還有人肯用到他身上。緊接著,劇情急轉直下,盧六激動道:“誰知道,被拒絕之後,洛冰河絕望之下,歹念橫生,竟喪心病狂、大逆不道,欲強逼沈清秋就範從之!”

沈清秋把手指插入滿頭亂髮中,深深埋頭。楊一玄已經說不出話了,少年剛被打開新世界的大門,備受衝擊中。柳溟煙則輕輕“啊”了一聲。只聽她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什么啊?!?!“此”是哪個此啊?!?!不要以為你是女主我就不會黑你!!!不知不覺,盧六那一桌已經聚滿了聽八卦的圍觀群眾,瓜子板凳滿地都是,全神貫注,這時齊齊嘆道:“禽獸啊——”“真是禽獸不如啊——”嘆息聲中,卻都是滿足無比的意味。大哥你究竟是守境巡邏小分隊隊長的還是八卦小分隊隊長?!盧六把茶碗猛地一擱,彷彿拍下驚堂木。“沈清秋哪肯就範!師徒交鋒,還是師父更勝一籌,洛冰河落敗而退,黯然離去。“雖然撕破臉皮,可沈清秋仍不忍毀去愛徒聲譽,不好明說,只借口,洛冰河已死於魔族之手。“所以,這,就是洛冰河仙盟大會後失蹤數年、未死卻不回蒼穹山派的真相。“他不是不想見,是沒臉見師尊啊!”好激烈的劇情!這兩個強【嗶——】犯和白蓮花聖母是誰啊!?關鍵是強【嗶——】還沒強【嗶——】成功,太挫了。這怎么可能是洛冰河!

他要強【嗶——】誰,誰都會乖乖自己打開腿好嗎?!盧六道:“仙盟大會情場失意後,洛冰河另有奇遇,練就一身絕世奇功,還得到了幻花宮宮主的垂青。可他對沈清秋仍不死心,捲土重來,這才有了金蘭城之變。“蒼穹山派不是都一口咬定洛冰河是魔族嗎?我看也未必空穴來風。多半是發

現了他和魔族勾結、汙衊沈清秋的蛛絲馬跡。沈清秋高高在上,洛冰河不能入眼,他就要把沈清秋拉下馬來,折光他的傲氣!”……沈清秋不知道自己放棄了什么,總而言之,就是忽然感到身心一陣輕鬆,什么都不想聽,也不想管了。他和顏悅色對另外兩人道;“點菜吧。”盧六回頭說了一句:“絕世……先生你們這一桌算我賬上。”然後回頭,繼續痛心疾首。“洛冰河想盡千方百計,把沈清秋關到幻花宮水牢裡。幻花宮什么地方?早就被他翻手為雲覆手雨,收入囊中。說是暫時收押沈清秋等待四派聯審,卻無異於羊入虎口。關進水牢的那幾天,沈清秋為捆仙索束縛,靈力盡失,誰知道這個逆徒對他做了什么?!”眾人高低不一,嘖聲連連:“果然是逆徒——”“養虎為患——”沈清秋扔開菜單:“要不咱們換個地兒吧。”

盧六道:“沈清秋不堪受辱,拼了一條命逃出來,誰知到花月城就被洛冰河發的通緝令截住了。他不得已請求百戰峰峰主出面相助。蒼穹山派上下一心,柳清歌當然應允。“洛冰河心胸狹窄,醋罈大翻,與柳清歌鬥了個天翻地覆,就要狠下殺手,沈清秋無可奈何,只得當場自爆……從此……”他不往後接著說,意味深長地留白,引得眾人一片唏噓。最後,盧六才下了定論:“這就是在私底下流傳更廣的另一種解釋。雖然聽起來極為荒謬,簡直無稽之談。但其中許多細節都有可考之處。諸君,切記,野史方為正史啊。”細節一點都不可靠好嗎!!!正史你妹!!!八卦去死!去死!勞資就算沒有妹子再悲慘也淪落不到要搞基的地步!!!眼見楊柳二人還在發呆,沈清秋斥責道:“趕緊吃,吃完了趕緊回去!。”在這裡多留一刻,不知道人生觀世界觀價值觀還要受到怎樣的衝擊!護送二人離開邊境之地,沈清秋選了個和他們相反的方向。行至月上中天之時,他耳朵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一陣若有若無的鬼魅鈴音。沈清秋頭也不回道:“你還真是陰魂不散。”

被識破行蹤,紗華鈴也不打算繼續藏匿,大大方方地走了出來,手挽紅紗,笑道:“對待那兩人這般細心,閣下與蒼穹山派究竟有什么淵源?”沈清秋轉身,搖了搖手指,道:“我不跟你打,你也別想打我的主意。”憑現在紗華鈴的斤兩,也打不了他的主意。紗華鈴笑容詭異:“現在才想脫身?太遲了。”沈清秋剛想小小嚇唬她一下,忽然周身一震。一種熟悉又可怕的感覺從小腹中蔓延開來。彷彿一隻千足蜈蚣在心肝肺腹中穿行。沈清秋一時有些腿腳發軟,可還是牢牢站住了。他咬牙道:“……你什么時候給我吃的。”紗華鈴輕佻地道:“今天鎮上的酒菜好吃嗎?幸好你吃了,你要是自恃境界高,不肯入口,我還真有點兒頭疼呢。”草,太大意了!她繞著沈清秋轉了一圈,得意洋洋:“你知道自己身體裡現在有什么東西嗎?這可不是普通的毒藥。”……廢話!老子比你熟悉,天魔血老子都吃過兩次了,兩次啊!一般是吃一次死一次,誰中獎次數比我多!除原主之外,旁人無法操控天魔之血,而此刻血蟲都在他體內蠢蠢欲動,那么,只能說明一件事。

紗華鈴忽然向沈清秋側後方躬身,道:“得您賜血,屬下

不負所托,已將此人擒下。”沈清秋僵直地回過頭。空氣被斬開一道黑色閃電般的裂口,正在緩緩閉合。一道修長的身影立在他身後,沈清秋這一回頭,正正與他打了個照面。洛冰河居高臨下俯視著他,並無表情,可沈清秋被他兩道泠泠的目光一照,別說只是多了一層鬍子,他有種感覺,再多掩飾都無所遁形。沈清秋嚥了咽喉嚨。以往的洛冰河,彷彿暖陽映照初雪,即便在金蘭城和水牢,多少還有一絲人味兒,而此刻這個青年,無論面容還是神情,都像是凍結千年、直達地心的雪域冰川,使人見之膽寒。洛冰河……徹底變了。半晌無語。剛開始,洛冰河的表情迷惑了一瞬間,這使得他的臉看起來稍稍柔軟了些。很快,這絲柔軟便消散無蹤。洛冰河瞳孔驟縮,額頭一縷紅紋流過。他袖子都沒擺一下,紗華鈴忽然懸空吊起,彷彿被一隻無形舉手掐著脖子抓起,痛苦地咳嗽。同時,沈清秋五臟中那一滴天魔血瘋狂地分裂為千絲萬縷,鑽進鑽出,冷汗浸透背部。洛冰河輕飄飄地道:“你膽子真是不小。”

他語氣雖輕,可任誰都能感覺出來,潛藏在這語氣之下的……暴怒。膽子不小?是說他,還是說紗華鈴?洛冰河似乎沒認出他。現在這張臉雖然和沈清秋還是很像,但還有兩分沈垣的影子。以洛冰河觀察力之細緻,就算隔著一層鬍子也能輕而易舉辨別出細微的不同。看樣子,應該是把他當成了相貌相似之人。但是沒認出來也很慘啊!姨媽痛到停不下來!紗華鈴不知為什么洛冰河會忽然大怒,邊掙扎邊淚眼朦朧盯著沈清秋看了一陣,忽然露出見了鬼一樣的表情。她惶恐道:“……屬下也不知此事,這完全是巧合!君上饒命、這回真不是我做的!”沈清秋對現在的狀況莫名其妙。紗華鈴怎么混到這個地步的。她應該是後宮最受寵的女主(之一)了。紗華鈴卻心中叫苦連天。因為她有前科。自從被洛冰河收入麾下之後,她見他整日對著一具屍體,不明緣由,卻自作聰明,從人界找了個容貌與沈清秋有五分像的,再小施修飾,做到十成相似,可說是鬼斧神工。她把這仿製品送到了洛冰河面前。結果,不但沒討到洛冰河歡心,反而讓他大發雷霆,險些把整個赤雲窟都屠淨。紗華鈴永遠都忘不了、也再不想見到洛冰河那副表情。誰知這次這個人,恰恰和那死人容貌有八成相似。這無疑又犯了洛冰河的大忌!☆、

第48章 B格暴漲洛冰河道:“我應該警告過你,不準打這張臉的主意。”紗華鈴被懸吊在半空中,臉色憋得通紅,嗆聲連連,艱難地說:“……這次……真的不是屬下刻意而為之……”……果然記仇得很!沈清秋震驚了。人都死了五年了,到現在居然連看到相貌相似之人都這么生氣。看來,他真的給洛冰河留下了很嚴重的心靈創傷。忽然,沈清秋腹中劇痛,五臟六腑彷彿被千絲萬縷鋼針銀線穿刺而過。這時候靈力再爆棚也沒用,他還是眼前一暗,吐出一口紅中帶黑的熱血。洛冰河周身氣壓極低,看他的眼神,正是在看死物的目光。心魔劍在他腰間興奮地戰慄,嗡鳴不止,彷彿要脫鞘而出。他一手強壓住劍柄,眼底泛起滔天的血紅色。沈清秋抹了抹嘴邊的血,見狀微楞。照理說,進入魔

界篇後,他應當調節到相對穩定的狀態了。每個月吸乾個把人,更多的只是為鞏固才對。可為什么他感覺,洛冰河現在體內的平衡狀態越發糟糕了?比他自爆壓下去的那時候還要洶湧不定。紗華鈴被越吊越高,見沈清秋吐血,知道洛冰河動了殺心,在操控他體內的天魔血,拼命道:“君上……

您千萬不能殺他……今天就是滿月、他一定會有用的,沒人比他更合適了……”她倒不是真的擔心沈清秋死活,只是如果任由洛冰河暴怒之下,要了這怪人的命,就算他體內不魔氣狂湧失去神智,下一步也不會讓她有好果子吃。紗華鈴聲嘶力竭道:“就算不在意這個,想想……想想您那位……”她豁了出去,猛地拔高一個調子:“想想聖陵!”聽到最後兩個字,洛冰河動作微滯。沈清秋也怔了怔。聖陵,是魔族歷代統治高層長眠之地。除了現任最高統治者,其餘閒雜一概不允入內,違者格殺。世代累積,陵墓之中,各種法寶靈器陪葬品,數量之龐大,品質之罕有,沒人能不垂涎。據傳,陵墓之中,還有能起死回生之逆天神器。原著洛冰河得紗華鈴內應,成功上位,潛入聖陵,那些東西都落到了誰荷包裡,大家懂的。紗華鈴在這時候提到聖陵,莫非是在提醒洛冰河,暫時還不能缺她?無論如何,她明顯找對了方向。洛冰河聽到那兩個字後,目中赤色仍幽光閃閃,紗華鈴的身子卻猛地往下墜了一截,腳尖勉強能夠到地面了。“聖陵。”洛冰河指尖緩緩摩挲心魔劍,撫慰著躁動不安的劍身,低聲道:“不錯,還有聖陵。”

紗華鈴正要喘口氣,忽聽洛冰河問道:“你這算是在威脅我嗎。”紗華鈴頓時魂飛天外:“屬下不敢!”……太慘了。好歹是兩大女主之一,為什么會淪落到這種地步!沈清秋還沒來得及慨嘆完,就聽洛冰河哼了一聲。他彷彿被人猛地拽了一把前胸,整個身體突然被拖了起來。他眼睛一花,心口剎那間凍結了一般冰涼。他低頭一看,洛冰河一隻手貼在他左心口正中之處。這感覺就像被人當膛開了一炮,彈藥是純黑的魔氣,入體之後爆炸般通過靈脈在四肢百骸間蔓延開來。系統陡然尖銳明晰起來的提示音吵得他腦袋疼:【點觸驗證成功!】【與總能源對接,蓄力中!】【系統自我檢測,運行正常,感謝您的再次使用!】這個點觸驗證是不是有點高級過頭了?!沈清秋體內的靈體,本來是個蓄滿的池子,這一次對接之下,被一口氣吸乾了大半。可這乾涸也只是一瞬間的狀態,露華芝塑成的肉身迅速開始開始靈力迴流。迴流的靈力則更迅速地被洛冰河吸收。沈清秋覺得自己就像個充電寶,心中咆哮:老子上輩子究竟欠洛冰河多少錢?!?!洛冰河“咦”了一聲,撤回手掌,道:“果然有用。”

這具肉身不同於以往的引渡容器,被抽取了大半靈力,又被灌注了海量魔氣,居然也能迅速自動填充。看來紗華鈴大費周章、一心要抓住這人,倒也有她的道理。他話音剛落,紗華鈴便跌坐到了地上。大難不死,逃過一劫,她驚魂未定,不顧膝蓋還在發抖,忙擺正姿勢,單膝跪地。洛冰河漠然道:“我不管究竟是不是你做的。記住別讓我看到他用這張臉。”紗華鈴忙埋頭道:“遵命!”洛冰

河隨手斬開一道空間裂縫,抬腳跨入。說走就走,簡直瀟灑到令人髮指,就這么把他們兩個人拋在荒原中,似乎完全不關心沈清秋的去留。也對,他根本不用關心,沈清秋現在喝了他的血,逃到哪兒都不是逃,只消掐指算算,就能出現在疼得死去活來的沈清秋面前。沈清秋驀地驚醒:所以他這算是成了冰哥的小弟了?!好歹洛冰河沒認出來他。跟著好好幹,說不定會很有前途!【個鬼不就是每個月來一次?來著來著就習慣了!沈清秋正風中凌亂,冷不防紗華鈴朝他臉上抓來。他兩根手指一擋:“你幹什么?”紗華鈴咬牙道:“你沒聽到么?剛才他說了,不想再看到你這張臉!”

沈清秋瞪著她,忽然伸手從她袖子上扯了一片佈下來。紗華鈴尖叫道:“你撕我衣服幹什么?!”沈清秋把那片紗布摳了兩個洞,罩在臉上,只露出眼睛:“我衣服夠破了,借你的用用。你遇事就只會抓人臉這一招?拿塊布遮遮不就得了,非要毀容嗎?”要不是這人今後洛冰河每個月都要用到一次,得保證他毫髮無損,紗華鈴當場就想把他千刀萬剮。再想想,縱使洛冰河厭惡仿製品,卻也恐怕不會喜歡看到這張臉鮮血淋漓的模樣,紗華鈴只好忍氣吞聲,喝道:“走!”走就走,反正現在走哪兒去都差不多了,不如一步算一步觀望著。沈清秋盤算,洛冰河徹底壓下心魔劍之後,大概也用不著他了,那時候徹底江湖再見,應該也不是多遙遠的事。只要萬事小心,別被他發現自己用露華芝玩了一手金蟬脫殼就行。沈清秋適應角色的速度簡直奇快,也跟著跨入那道裂縫。紗華鈴最後一個跟進,裂口緩緩閉合。她心想,今後這人也算半個同僚,問道:“你叫什么?”裂縫之後連接的,是一條長廊,兩壁雕鏤繁複,百花爭鳴,只是光線黯淡。沈清秋覺得這地方似乎有些眼熟,隨口道:“絕世黃瓜。”

“絕世黃瓜?”紗華鈴喃喃道,旋即大怒:“你取笑我嗎?!”沈清秋越看越覺得,這地方他就算沒來過,也至少聽過描述,自顧自想著下一步打算,直接忽視了紗華鈴。她見得不到回應,氣哼哼地道:“不管你從前是什么來歷,既然已經飲下天魔之血,今後就是君上的人了。如有逆反之心,死無全屍,都算是輕的下場。”等到轉了個彎,路過幾名身穿熟悉的淡黃色衣衫的弟子,沈清秋終於確定了。這裡是幻花宮。洛冰河在人界的大本營。可是和他認知裡的幻花宮差別太大了。幻花宮應該是富麗堂皇,金碧輝煌的。一木一石,都極盡奢華之能事。可眼下這個地方,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死氣沉沉。歷代宮主都喜好鋪張,洛冰河也不例外。只是他所鋪張的,是黑暗。連長廊兩側的燈盞,都是將熄不熄的模樣。紗華鈴一轉眼就換了一身幻花宮弟子的服飾,不刻意散發魔氣,看起來和普通的美貌少女沒什么區別。兩人遠遠跟著洛冰河神遊一般穿過層層廳堂,在一間主殿中落座。須臾便有弟子上殿來報事,拜在座下,恭恭敬敬道:“宮主。您離開期間,那柳清歌又來過兩次。

沒見到您,一次砸了菱花部,一次挑了瑾花部。”沈清秋聽得心中一緊。柳清歌這……該不會是在給他報仇吧?對這位師弟,沈清秋自覺坑得已經夠多了

,心想回頭一定得找個機會,和他通通氣。洛冰河道:“讓他砸。還有嗎?”這種“無所謂,老子錢多”的有恃無恐!那弟子看他一眼,小心翼翼道:“還有就是……小宮主……要見您。”沈清秋原本以為洛冰河會一臉寵溺地宣愛妃上殿,誰知他還是一張愛理不理的面孔。似乎連話都不想多說,只是疲憊地擺了擺手。那弟子為難道:“可是……”“可是我已經來了!”沈清秋一聽這聲音就牙疼皮肉疼。小宮主已經闖入殿中。沈清秋只瞥了瞥,略感意外。這姑娘這時應當仍是個如花少女的年紀,可看上去竟有幾分憔悴之色。臉上那一點緋紅,似乎都是脂粉堆出來的。小宮主昂頭直視洛冰河:“你回來了。”洛冰河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小宮主問:“你找到我爹爹了嗎。”洛冰河道:“老宮主歸隱雲遊,不見行蹤。”這回答簡直太標準太沒有誠意了。而且,在沈清秋的印象和各種電視劇小說的默認常識中,坐在寶座上說出這句話的人,一般就是讓前任領導“不見行蹤”的罪魁禍首。

小宮主冷笑一聲:“又是這句。好,我不提爹爹,就單提我自己。”她尖聲說道:“我不去找你,你就不來看我嗎?”怎么可能!洛冰河是那種放著妹子不去推的暴殄天物之徒?!不要侮辱一個種馬文的男主,那是他的尊嚴!洛冰河顯然沒打算要這種尊嚴。幾名幻花宮弟子迎上殿來,看似勸慰,實際上則是強行架住小宮主往外拖。她沿路大吼大叫,紗華鈴道:“小宮主這些年來錦衣玉食半分不少,除了偶爾禁足,似乎也不曾受過什么虧待吧?怎么就如此委屈了?”小宮主道:“你是什么東西?也敢在幻花宮這樣對我說話?!他這樣對我,跟養著一頭豬有什么區別?!”沈清秋以前對於女主掐架,都是抱著一種敬而遠之的圍觀心態,今天卻沒心情圍觀了。他發現了一個很令人震驚的現狀。掰掰手指,認真算算:紗華鈴:沒收做老婆,反而收作了屬下,累死累活,而且工資待遇什么的,實在不咋樣×柳溟煙:連定情之物劍穗都沒交換×寧嬰嬰:過了青春期之後,就沒再表現出年少無知時期對男主的狂熱愛戀。戀愛腦似乎自動痊癒了×小宮主:自己都說了洛冰河只把她當豬在養×秋海棠:說好了拉把沈清秋拉下馬後就和洛冰河一起愉快地ntr呢×秦婉約:……

秦婉約在哪兒呢?幻花宮裡她應該是主場之一啊?×三個道姑:影子都沒見到。如果見到了的話,根本就不需要沈清秋來做引渡容器了×××……這么看來,洛冰河真的……混的相當之慘啊!堂堂種馬文男主,你究竟還行不行了?!好好的後宮,被他折騰得烏煙瘴氣!沈清秋連忙敲系統去檢查數值。他驀地發現,B格這一行,居然飆到了900多!因為似乎許多數值都是在休眠和離線狀態期間加的,所以沒有收到提示音。沈清秋戳開積分明細(什么時候居然多了積分明細這個東西),裡面排著一堆歷史記錄。【寧嬰嬰:反倒貼。B格+100】【明帆:反配角智障。B格+50】【柳溟煙:反解除。B格+150】……無處不在的倒貼女主、以及智障炮灰,這兩點是構成種馬雷文的經典元素。現在女性角色不倒貼男主了,配角雙Q貌似也提高了,

所以B格自然提升了。這個沈清秋明白。但是洛冰河一個妞都沒泡到,系統居然也沒扣他爽度,這點不科學!難道說現在男主的爽度已經不是綁定在他身上了?或者說,男主的“爽”,已志不在此了?這……沈清秋忍不住抬眼望向表情陰鬱的洛冰河,忽然有種無法直視的感覺。罪過啊罪過,難道他把好好一個種馬文男主……養成了X冷淡嗎?!☆、

第49章新世界的大門“……”沈清秋蹲在這片熟悉的蒼茫荒原上,深深嘆了口氣。他說:“為什么,究竟是為什么,我又被拉進來了?”系統:【您目前所在地點:洛冰河的夢境之地。】沈清秋抱頭:“這個問題我似乎很早就問過你了,但我還是想再問一次:這裡是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為什么會在這裡?”好吧,原因其實他也差不多知道了。在洛冰河意識不穩定、波動極大的時候,往往會有旁人遭受波及,被捲進他龐大如深海漩渦的夢境。或者說,被他巨大無比的腦洞給坑了。具體情況,參見當初夢魔副本的起始。沈清秋跟他走過一回夢魔副本。所謂一回生二回熟,這跟連了一次WiFi後第二次就不用輸密碼自動連接了,也是差不多的道理。目前能想到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找個位置,坐等洛冰河自己醒過來。沈清秋慢吞吞站起來,摸摸自己的臉。夢境中恢復了原本的容貌。習慣之後,再一摸臉上沒有鬍子,還真有些不自在。竹林颯颯,幽風習習。沈清秋根本不用懷疑,這地方哪怕只露一個邊角給他,也能知道這是哪兒。蒼穹山,清靜峰。

這輩子他窩得最久的地方,能不熟悉嗎?還有沿路三三兩兩走過的弟子們,他們的臉和身上的服色,沈清秋更不會不認識。沈清秋是外界入侵者,和這些“人”不在一個頻道,像個幽靈一樣盯著他們看。這些往往來來的弟子們雖然表情略顯木訥,但的確都有鼻子有臉,而且為數不少沈清秋都能叫出名字。連夢魔都無法在支撐龐大結界的同時做到保證裡面的生物帶有五官,洛冰河居然已經能夠做到了。而且精緻到如此地步。轉出小竹林後,就是清靜竹舍。高低錯落有致的竹簷之間,泉水飛流,折射出陽光七色,叮叮如律。一陣踏碎落葉的輕盈足音,走出一個十五六歲的白衣少年。這少年膚色白皙,似乎是一路小跑過來的,額頭起了一層薄汗,臉頰紅撲撲的,身為可愛,眼角眉峰線條明晰而不銳利,青澀之味撲面而來。沈清秋忍不住感慨:好久沒見到這么小清新的陽光少年洛冰河了。他在清靜峰修行期間,喜好穿白衣。而逆反之後的混世魔王洛冰河只穿黑衣,和以往一切幾乎徹底顛倒。這種青蔥的鮮嫩模樣,更是完全看不到了。他正步走來,整了整衣角,垂頭叫道:“師尊。”

沈清秋知道,他看不見自己,這一聲自然不是在叫他。緩緩轉身,果然見一襲青衫,立在翠葉掩映中。那張臉,不是沈清秋自己又是誰?這由夢境記憶衍生的“沈清秋”這么站在一片青翠欲滴的竹林中,身形清癯,也彷彿一支修竹。神色淡定,仙氣泠然,單用眼睛看,還真有幾分遺世風姿的味道。現在沈清秋作為旁觀者,讓他評頭論足一番,也不得不折服。這裝B裝的,到這個境界,太夠味了!洛冰河能把種種細節

完美地還原出來,也真不愧是夢魔親傳!那竹林中似正在出神的沈清秋偏了偏頭,道:“跑完了?”洛冰河點頭道:“十圈……跑完了。”沈清秋終於想起了這是哪一段了。洛冰河說的“十圈”,指的是繞著清靜峰的環籬跑十圈。沈清秋親自給他佈置的任務。這可不是他惡趣味地對男主大大進行體罰,而是忍無可忍。自從他接手洛冰河之後,琢磨著既然為人師表,怎么也得教點實在的東西,日後翻臉,好歹提到“師徒之情、授業之恩”這八個字時,不至於話未出口、老臉先紅。第一步就要改正他亂七八糟的走位和身法。至於教學成果,很早就說過了。

最大的成果就是洛冰河往他懷裡撞了半個月。沈清秋道:“再來。這次再沒對,就不只是十圈了。”洛冰河便聽話地再來了,於是,這次,洛冰河倒是沒撞他,而是腳底一歪,直接抱住了沈清秋的腰。沈清秋:“……”洛冰河靦腆道:“師尊,徒兒沒用,跑完十圈,腳軟了。”沈清秋嘆了口氣。洛冰河自覺道:“弟子知道。二十圈。”沈清秋道:“圈什么圈?回房休息去吧。”他真沒有虐童的愛好。當時真是自暴自棄了。愛咋樣咋樣吧!不教了,一點成就感也沒有,摔教材!洛冰河渾然不覺自己被嫌棄了,還興高采烈道:“謝師尊!二十圈明天弟子一定會補上的。今晚有什么想吃的嗎?”沈清秋在一旁抹了一把額頭。當年的洛冰河……真他媽是個小可愛啊!任勞任怨任打任罵給騎給踹給做飯……咳咳,當然這些大部分沈清秋是沒有做過的。同時,他也納悶起來了。在洛冰河給自己創造的夢境結界中,他當然只會選取自己覺得美好的記憶。如果清靜峰的記憶能佔一席之地,那也應該是和寧嬰嬰相關的才對。為什么會有這一段?夢境能最直接地反映人心最真實的一面,不會作虛假偽裝。

沈清秋油然而生一種他從沒動過的念頭。雖然這么有點顯得臉大,不過……大概、也許、說不定,這段師徒之情,在洛冰河心中的地位,比沈清秋想象的要高那么一點。不過另外一點,沈清秋卻能肯定:洛冰河絕對是抖m沒跑!一般誰會把自己被罰跑十圈二十圈的記憶特地放到夢境結界裡的!?沈清秋正想走進那片還原度極高的竹舍裡去,忽然,脖頸蔓延上絲絲寒氣,感覺有一道又冷又熱的視線定在身上。他猛地回頭。黑衣的洛冰河正抱著手,虛靠著一隻青竹,凝視著他。我靠,本尊!沈清秋第一反應,不是拔腿就跑,而是原地不動,把臉上表情調節到最自然。這個結界是洛冰河的主場,跑得再快也沒用。“跑”根本不能解決問題。剛才那道又冷又熱的視線,不是錯覺,也不是他形容有誤。洛冰河的眼神,真的是像冰又像火,森寒有之,炙熱有之,牢牢鎖在他身上。沈清秋硬著頭皮與他四目相對。半晌,還是洛冰河先嘆了口氣。他喃喃道:“會做夢,也是好的很。”聽到這一句,沈清秋暫時定了心。他大著膽子,居然賭贏了一把。洛冰河此刻神思恍惚,真的把他當成自己一手造出來的夢境產物了。

沈清秋見他倚著竹子,怔怔凝視自己,單形隻影,想到他白天時坐在首座上的情形,再對比原著一呼百應、花團錦簇的光景,忍不住有些可憐。一個噓寒

問暖的老婆都沒有。太慘了。堂堂種馬文男主,淪落到這個地步。哪個男人都不忍心看啊。洛冰河道:“師尊,你和我說句話吧。”沈清秋此刻心中充滿了對男主不幸遭遇的同情,和顏悅色道:“好啊。”沒想到,他開口說了,洛冰河反倒愣住了,一下子站直,有點不可置信的模樣。糟糕。是不是推測的反應不對頭?可既然已經開演了,那就得演到底,沈清秋微微一笑,道:“不是你讓為師和你說話的嗎?”是啊,快說,說完了就起床,放我出去……洛冰河走了上來,沈清秋強忍衝動,這才沒和他保持開適當距離。洛冰河默然片刻,道:“以往師尊都是看也不看我一眼,自顧自走掉,更別提和我說話了……我今天是不是想的有些太美了。”沈清秋滿臉黑線。難道以往洛冰河腦補出來的“沈清秋”都是對他愛理不理高貴冷豔的嗎?是得有多抖m啊?!突破天際了!雖然總感覺哪裡怪怪的,不過這話聽著,還真有點兒心酸。

而且,貌似洛冰河對他,真的仇恨值沒那么深。沈清秋還沒來得及細想,洛冰河已經欺到了身前。他表情一凝,心想,這是不是有點太近了?一低頭,洛冰河左手捏住了他左腕。再抬頭,右腕也被牢牢抓住。接下來,沈清秋感覺眼前一花。臉頰像被羽毛輕柔地擦過。嘴唇上傳來陌生的觸感,柔軟又溫涼。他就這么瞪著眼睛,和洛冰河那雙黑沉沉的眸子對視。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回。他想說話,卻沒法開口。因為嘴被人咬住了。洛冰河閉上眼睛,黑漆漆的長睫毛在臉頰投下彎彎的陰影,看起來十分之乖巧,可動作上卻完全不是這么回事。他鬆開手,改為扶上沈清秋的腰心,往自己懷裡壓過去。沈清秋被他壓在胸膛前,渾身僵硬。三觀以光速不斷毀滅重塑毀滅重塑循環中。明明兩個人身影相差不大,他卻能被洛冰河用環抱的姿勢一手攬住。打破他崩壞狀態的,是一條伴著歡慶BGM的系統提示:【爽度+500!恭喜!恭喜!恭喜!(重要的事情說三遍)】沈清秋咆哮:“我次嗷哦啊哦啊哦——————!”他總算是明白,為什么洛冰河一個妞都沒推倒,後宮三千佳麗連個毛影子都沒見到,爽度卻一直沒被拉下來了!

!!草草草因為他用自己補足了爽度啊啊啊!!!猛地明白真相的沈清秋又是驚悚又是悲憤,抬腳就踹!洛冰河被不閃也不躲,生生被他踢了個正著,一步也沒退,看上去又生氣又委屈,問道:“做夢也不行嗎?”你委屈個毛線啊?!?!你快醒醒!這雖然是在做夢,可勞資不是你做出來的啊!!!一巴掌拍醒他不行,任由他繼續稀裡糊塗下去也不行!!!這才是真正的左右都是死!!!沈清秋還沒繼續咆哮點什么來平復一下情緒,猝不及防,背部撞上青竹,被洛冰河一把摁在上面。洛冰河一低頭,又壓了下來。這次不是軟綿綿地親了,簡直是在叼著他啃!沈清秋不是沒被人親過,可第一次有這種對方隨時會狂性大發把他上下兩片嘴唇咬掉的恐怖感覺。凌亂的呼吸間隙中,洛冰河低聲道:“師尊,我錯了……”你他媽這像是知道自己錯了的樣子嗎?!他才是錯了,真的錯了,錯的徹底!什么叫空穴不來風?!江湖八卦都是有科學根據的。每一個

八卦人士上輩子都是折翼的天使能夠透過現象看到本質!他沒把男主養成X冷淡,也不是抖m不抖m的問題!真相比它們更可怕,他把男主養成了基佬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