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鋒系統(三)

看見半躺在病床上容色蒼白的少年，雷霆不知不覺放開兒子的手，快步走過去。他想把少年抱進懷裡，觸及厚厚的石膏又退卻了，只能輕輕的，小心翼翼的捧起少年的臉，貼在自己胸口。

“別怕，雷叔叔來了。”他嗓音異常沙啞。

沒有人安慰還能假裝堅強，眼下被擁入這個熟悉而溫暖的懷抱，韓卓宇再也忍不住了，眼睛一眨，大滴大滴的淚水就往下掉。

“別哭，別哭……會沒事的……”雷霆一邊安慰一邊他的發頂，心臟揪痛不已。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當初就該把少年綁在身邊，不讓他離開自己一步。

心裡的驚恐不安像洪水一樣傾瀉而出，韓卓宇先是默默流淚，然後輕聲哽咽，最後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抽抽噎噎直往雷叔叔懷裡鑽。如果是往常，看見少年如此孩子氣的一面，雷霆怕是早已笑出聲來，但眼下他只覺得心痛如絞，恨不能把少年揉進自己骨血裡密密實實的保護。

雷琛抬頭仰望大哥哥，臉上也佈滿淚水，斷斷續續說道，“小-小宇-哥-哥-別-哭！”

【啊啊啊！小正會說話了！】9527捂臉尖叫。

【叮~採集到200點正能量！】

一股的熱流湧入傷口，鑽心的瘙癢立即消失，韓卓宇退出雷霆的懷抱，朝床邊的雷琛看去，“小琛會說話了？”

“是，會說話了。只願意叫你一個人。”雷霆試圖轉移少年的注意力。他已經聽醫生說了，手術後的一個星期，傷口會非常疼痛。

少年楞了幾秒，被淚水打溼的面龐忽然綻開一抹微笑，若隱若現的小梨渦直甜進人的心坎。雷琛還不知事，見大哥哥笑了，自己也跟著笑起來，悲傷的氣氛一瞬間被沖淡。

“再叫我一次。”少年清冽的嗓音已經哭啞了。

“小宇哥哥！”雷琛對手指，一臉討好。

“再叫一次”

“小宇哥哥！”感覺到少年愉悅的心情，雷琛嗓門陡然拔高。

“叫爸爸！”少年看向雷霆。

“爸爸！”雷琛直接對著大哥哥就叫。

陸斌黑線，雷霆緊繃的面龐略微，輕輕替兩個孩子擦掉臉上的淚水。

撲哧~雷霆身後傳來一陣噴笑，一名頭髮花白的老人走上前，笑眯眯的說道，“你好韓卓宇，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主治醫生，你可以叫我曲爺爺。你放心，你的手臂只是普通的外傷，很快就會康復的，曲爺爺可是很厲害的！”

自己傷成這樣還能因為一點點小事而笑得開心，為別人的幸福感到幸福，這孩子的心靈太純淨了。曲靖對少年的第一印象非常好。他俯身查看少年掌心，奇怪的咦了一聲。

跟隨在他身邊的主治醫生立即露出緊張的表情，“曲博士，有什么問題嗎？”

韓卓宇立即往雷叔叔懷裡鑽，試圖尋找安全感。他害怕這位老爺爺發現些什么。

“沒事，曲爺爺只是看看。”雷霆少年蒼白的臉頰，然後看向曲靖，嗓音緊繃，“是不是出問題了？”

“沒有問題，他的手掌不像常人那樣，可見血管連接的非常好，只是不知道肌腱和骨骼的情況怎么樣。還有，我看了他救人的視頻，那樣大的衝力也有可能導致脊椎的損傷，最好還是做一個核磁共振看看。”

“我立即下去安排。”原本的主治醫生連忙應諾。這位可是c國醫學界的泰斗，能給他當助手簡直是上輩子燒了高香，科室裡多少人嫉妒

的眼睛都紅了。

韓卓宇揪緊了雷霆的衣袖。核磁共振會不會掃描到9527的存在？

【宿主放心，我可以屏蔽核磁共振，他們不會發現異常的。只要是機器，我都能操控。】9527非常驕傲的宣佈。

“小宇別怕，雷叔叔就在外面等你，一會兒就好。”雷霆柔聲安慰，末了在少年額頭落下虔誠的一吻。

雷琛親不到，只能小心翼翼的拉拉大哥哥略微紅腫的手指。

【叮~採集到200點正能量！】

湧入身體的暖流給了韓卓宇無窮無盡的力量，他點點頭，被護士推進了核磁共振室。

門一關，雷霆臉上溫柔的表情立即被陰沉取代，陸斌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事情怎么會鬧那么大？”他語氣冰冷至極。當初之所以低調的爭奪監護權就是為了保護小宇不受外界關注，確保他能有一個平靜的生活，卻沒想到只是一錯眼的功夫別人就把主意打到他頭上來了，當他雷家只是擺設？

“背後應該有人在推動，一是為了省委組織部副部長的空缺，二是為了拉安國仁下馬，三是為了打擊雷家。十有八-九是邱興然一派。小宇受傷住院，我一直守著，所以沒能及時發現。”陸斌很自責。

雷霆厭惡的揮手，“去把那些視頻給我統統刪掉，順便把背後的人處理一下。”網警一直沒有動作，想必接到了某些人的示意。h市的政壇已經完全腐爛了！

陸斌連忙答應，9527早已查清隱藏在網絡背後的主要人物，聽見他們的對話立馬把黑來的罪證以雷鋒同志的名義發送到陸斌的私人郵箱。這些東西可比安國仁的性-愛視頻和豔照精彩多了。想傷害宿主，去宇宙修煉幾千年再來吧！

都走到門口了，似想起什么陸斌又轉回來，從手機上調出一條微博展示給二少，“這個你一定要看看，也好有個心理準備。”

雷霆瞟了一眼，臉徹底黑了。一屏幕的搶孩子宣言！

陸斌見狀趕緊離開。

遠遠站在走廊盡頭的薇薇奶奶見陸斌走了，與兒子低聲交談了一陣，然後兩人硬著頭皮來到雷霆面前，“請問你是韓卓宇什么人？”

“我是他的監護人！”最後三個字，雷霆刻意加重了語氣。

“咦？不是說韓卓宇沒有親人了嗎？”薇薇奶奶有點不相信。

雷霆淡淡瞥了母子兩一眼，然後緊盯著核磁共振室的大門不再言語。薇薇爸爸受不住男人身上散發的威嚴氣息，瞥到他肩上一麥二星的軍銜，趕緊把自己老媽拉走了。搶人也得看看對象，這個男人恐怕不好惹。

五二

核磁共振做完了護士接著把少年推進CT室，一系列檢查項目做下來已經是一個小時以後,韓卓宇體內的正能量消耗一空,傷口的細胞不停蠕動再生,散發出螞蟻鑽心般的瘙癢。

‘難受！’少年咬緊唇瓣。

【宿主請忍耐，大正同志正在詢問醫生你的病情，很快就回來。】9527輕聲細語的勸慰。只可惜小正同志坐飛機累了，這會兒躺在隔壁病床睡著了,否則也能提供一點正能量。

韓卓宇點頭,用力在心中呼喚雷叔叔。

醫生辦公室，曲靖正在翻看檢查結果,雷霆緊繃著臉坐在一旁,深邃的眸子似乎正在壓抑著某種強烈的情緒。直到現在他才發現，自己和兒子一樣，早已經離不開少年了。在聽聞他遇險的那一刻，他恨不能與他交換，把所有的

傷口，所有的病痛，所有的災難都轉移到自己的身上。

男人散發出來的氣息深沉而狂暴，辦公室裡的醫生們噤若寒蟬，連大喘氣也不敢。壓抑了好幾分鐘後，曲靖終於緩緩開口，“他的情況比我想象中好很多。”

雷霆嗓音低啞，“好很多是什么情況？手指還能像以往那樣靈活自如嗎？”

“重新接上的血管、骨骼、肌腱到底不如原裝的，靈活性受到影響在所難免。從片子上看，這次手術非常成功，如果是我來主刀大概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

曲靖搖頭嘆息。

之前的主治醫生正拿著CT片查看，面上沒有表情，心中卻驚詫不已。他當時主刀的時候並沒有想到自己能將手術做得如此成功。難道是韓卓宇的精神激勵了自己的緣故？（大霧）

“沒有辦法恢復如初嗎？小宇的夢想是當一名醫生，如果手指活動受限，他……”喉嚨似堵了一塊兒東西，雷霆實在難以為繼，脫下頭上的軍帽，用力扯開衣領，好讓自己的呼吸順暢一點。他胸口痛得厲害。

鋼鐵般堅硬的男人竟也有如此無助的一面，曲靖心中震動，斟酌了片刻，也沒有把話說死，“辦法是有的，那就是進行強度極大的復建。有可能是三五年，也有可能是八-九年，只要堅持不懈總會有改善。這樣的奇蹟曾經發生過，所以你們不要放棄希望。我看那孩子很堅強，如果是他，一定能做到。”

雷霆沉默了半晌，最終朝曲靖點頭，大步離開。

少年正半躺在病床上假寐，蒼白的小臉沒有任何表情，聽見腳步聲，他立即睜眼，看清來人後嘴唇輕啟，吐出一個飽含無限委屈的字眼，“疼！”

【宿主，我到今天才發現原來你也會撒嬌！】9527表示很驚奇。

雷霆快走兩步，捧起少年的臉頰，親吻他微微濡溼的眼睫，嗓音嘶啞的誘哄，“很快就不痛了，我的小宇是最堅強的，只要再忍耐幾分鐘就好……”感覺自己的語言貧乏至極，雷霆皺眉，恨不能跟懷裡的少年交換，讓自己來承受他身上所有的痛苦。

【叮~採集到100 點正能量！】

雖然從別人的身上也能採集到正能量，但雷叔叔的卻尤為不同，好像比別人的更熾熱，更澎湃，似火焰一般焚燒掉所有痛苦。韓卓宇用臉頰摩挲他寬闊而溫暖的胸膛，感覺自己像駛進港灣的小船，安全極了。

少年緊繃的身體柔軟下來，做出小動物般撒嬌的舉動，令雷霆的心臟狠狠跳動。他捧起少年的臉龐，啞聲問道，“是不是好些了？”

少年點頭，毛茸茸的小腦袋在男人懷裡拱動，無聲表達著——有你在就不痛的信息。

簡單一句安慰卻能帶給他這樣大的力量，雷霆心中酸脹難耐。他垂頭，用力親吻少年的臉頰，似有意似無意的擦過少年乾燥的唇角，慎重許諾道，“以後再也不離開你身邊了。”他承受不了再一次的意外。

“永遠一起嗎？”韓卓宇終於問出了壓抑在心底很久的話，然後抬頭小心翼翼的看去。

“永遠一起。”雷霆極力剋制住內心深處傳來的悸動。對少年的感情似乎越來越熾熱，越來越難以控制，完全超出了長輩的界限，但，這又有什么關係呢？在意識到這份感情之前，他便已經憑著潛意識把少年栓在身邊，永遠不可能放手了。

【叮~採集到100 點正能量！】

身體有點發熱，因血脈不通而有些僵冷的指尖都一根根溫暖起來，感覺舒服極了！韓卓宇腮側的小梨渦若隱若現，用腦袋輕拱雷叔叔的胸膛。

雷霆摩挲少年柔滑的髮絲，漆黑的眼眸深不見底。懷裡的人看上去很高興，似乎沒有把之前記者的提問放在心上，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實傷情，這樣很好。但是，有些話卻一定要當著他的面說清楚，否則他還會以身涉嫌。

想到這裡，雷霆推開少年，在床邊的凳子坐下，表情極其嚴肅。

小梨渦瞬間消失，韓卓宇眨眼，略微不安的看著散發出威嚴氣息的雷叔叔。

“如果跟我在一起，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保護好自己，今後遇見這樣的事一定要躲開，你做得到嗎？”他只要自己的孩子安全就好，別人的孩子跟他有什么關係？是人就有私心，而他的私心就是少年能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長大，遠離一切危險和痛苦。

【大正同志，你的覺悟呢？！】9527捂臉尖叫。

韓卓宇沒有說話。他當時根本沒有辦法思考，只知道自己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一條生命逝去。

雷霆湊近他臉龐，直勾勾看進他眼底，沉聲道，“你有沒有想過我的心情？知道你出了事，我的心就像被人狠狠紮了一刀，現在還在流血！我恨不能代替你承受一切痛苦！”

韓卓宇臉色白了白，連忙搖頭表示自己一個人痛就好，不能讓雷叔叔也痛。

“所以，今後再遇見這種事的時候，請你為我，為小琛考慮一下。我們不能失去你！”雷霆把少年蒼白的臉摁進自己胸膛，長長嘆了口氣。

所以，今後自己再也不是一個人了嗎？懷著這樣的想法，韓卓宇嘴唇微彎，用臉頰眷戀的摩挲男人寬厚的胸膛，然後視線被他鎖骨上的一個圓形傷疤吸引。

【根據掃描，該傷口由子彈造成，曾經劃破了頸部大動脈，一度危及生命。大正同志沒有智能系統護航都敢做這樣危險的事，他有什么資格教育你？】9527不滿的哼唧。

韓卓宇嘴角的弧度凝固了，只感覺心臟一陣又一陣的抽痛，那種‘差點失去’的恐懼感佔據了整個大腦，讓他無法思考。他想摸摸眼前這個猙獰的傷疤，指尖一動才發覺自己的手無論如何也抬不起來，便反射性的伸出舌頭，輕輕柔柔的舔舐，彷彿這樣做就能讓它永遠消失。

酥麻的電流猛然竄過全身，雷霆的肌肉瞬間緊繃，立即推開少年，屏住呼吸問道，“小宇，你在做什么？”電流直達下腹，點燃了一蓬火苗。

韓卓宇黑白分明的眼眸泛出淺淺的淚光，用驚恐不安的眼神盯著那道傷疤。聖潔度加持後，他無需任何語言，只一個微小的表情就能清晰的傳達自己的心情——請你今後不要做危險的事，我也不能失去你！

下腹的火苗瞬間熄滅，在這一刻，雷霆找不到之前那種拼命往上爬的幹勁。調到H市過平靜的生活，陪著少年和兒子健康快樂的成長似乎也不錯。尋覓已久的歸屬感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深深紮根在心底了。

“以後我們都要好好的，誰也不做危險的事。”他慎重吐出約定，一下一下拍撫著少年單薄的脊背。

韓卓宇把頭埋入男人溫暖的懷抱，腮邊的小梨渦微微閃現。是啊，一定要好好的，永永遠遠在一起！懷著這樣美好的心情，他陷入了沉睡。

感覺少年

的呼吸逐漸變得清淺而綿長，雷霆低頭查看，然後莞爾。小心翼翼的把少年安放在病床上，盯視他恬淡的容顏良久，他鬼使神差的低下頭，含住他蒼白乾燥的唇瓣，在那道細小的咬痕上輕輕舔了一口。

淡淡的血腥味透著一絲甘甜，雷霆眸色暗沉，呼吸加重。

“二，二少，你在幹什么？”推門而入的陸斌嚇了一跳。

雷霆直起身，淡淡開口，“親我自己的孩子。有什么問題嗎？”鋒利如刀的視線輕飄飄的剜在陸斌身上。

“完，完全沒有問題！”陸斌嘴上否認，心中卻驚疑不定。那根本不是吻孩子的表情好么？當我沒看見二少你的舌頭舔了小宇下唇！如果我沒來，你肯定要伸進去了是吧？是吧？

“事情辦得怎么樣？”雷霆邊替少年掖好被角邊低聲詢問。

“網絡上的新聞已經全部刪掉了。”陸斌正色，“我今天早上收到了一份郵件，裡面的內容很精彩，經過查證後屬實，二少你看看。”

陸斌打開手提電腦。

“查到是誰發的了嗎？”雷霆皺眉，一目十行的看完。

“查不到，但應該跟雷家不是敵對關係，否則不會署名雷鋒同志。”陸斌兀自猜測。

【是本系統啊！魚唇的人類，快膜拜本系統吧！】9527從網絡遊戲中抽開身，急吼吼的喊了一句。做無名英雄真的好苦逼。

“把資料提交給紀檢委。邱興然一派不是想鬧大嗎？我們就如他們的願。”雷霆嗤笑。

“是。”陸斌應諾，臨走時回頭瞥了一眼，發現二少又走到少年身邊，用愛意深沉的目光盯著對方。真的陷下去了啊！他搖頭嘆息，但心中卻並不覺得如何驚訝。這件事，似乎很久以前就有預兆了。

五三

似乎知道雷叔叔會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韓卓宇睡得很沉,一晃就兩個小時過去了,當他睜開雙眼時,正對上一雙漆黑深邃的眸子，裡面蘊藏著無數劇烈的情緒，互相碰撞激化，扭轉成一個黑洞似地漩渦。

靈魂被抽離的感覺一瞬間出現,等他眨眼細看時,這雙眸子卻恢復了往常的溫柔和煦。

“快十二點十五分了，我還在猶豫要不要叫醒你吃午飯。”雷霆迅速藏起眼底的愛意,慢慢把病床搖起來。

早就睡醒的雷琛跑到病床邊,眨巴著大眼睛叫，“小宇哥哥。”然後把手裡的一束康乃馨遞過去。

韓卓宇想伸手，結果沮喪的發現自己無法動彈。傷口正在快速癒合，但為了掩蓋身體的異常，這兩塊石膏至少得戴兩個月，想想就覺得特別煎熬。他輕輕蹙起了眉頭。

“你年紀還小，傷口癒合的快，兩三個月應該差不多了。”雷霆撫去少年眉宇間的憂愁，接過兒子手裡的康乃馨，戲謔道，“你倒是會借花獻佛。下次自己買一束送給小宇哥哥。”話落，他把花擺在床頭櫃的果籃上。

韓卓宇這才發現，僅僅兩個小時，自己的病房就已經變成了花的海洋，大束大束的紅玫瑰、康乃馨、唐菖蒲、香石竹把病房本就狹窄的空間堆放的滿滿當當，微風一吹，滿室濃香。花束中間還夾著賀卡，寫滿了探望者的祝福。

“這些都是熱心市民送的。他們知道你的情況，放下東西，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就走了。你想看看這些賀卡嗎？”雖然心裡還在後怕，但雷霆不得不承認，少年奮不顧身的壯舉讓他感動。如果這件事發生在別人身上，

他也一定會送上自己的祝福。

韓卓宇點頭。

雷霆把賀卡一張張拿下來，展示給他看。

【韓卓宇，你的存在讓我相信世界上還有愛！謝謝！】

【一直覺得很膽怯很迷茫，找不到前進的方向，但現在我知道了，活著就應該勇敢！】

【願你早日康復，在不遠的地方，還有人默默關心著你，加油！】

【你的善良和勇敢改變了我的世界，願健康快樂永遠與你同在！】

【……】

【……】

韓卓宇由面無表情到薄唇微翹，再到眼眶潮紅。雖然讓雷叔叔擔心了很抱歉，但看見這么多人送來的支持和鼓勵，他並沒有感到後悔。如果再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他還是會衝上去。

【宿主，果然還是你覺悟比較高！】9527滿意的點頭，洋洋得意的訴說成果，【在宿主沉睡的時候一共有257人來探望過宿主，採集了2963點正能量。照這個速度下去，我很快又要晉升三級了。這個世界正因宿主而變得越來越美好，讓我們繼續努力吧！】

‘嗯。’韓卓宇在心裡答應。

“現在是不是覺得很有成就感？”雷霆捏住少年下顎，嗓音異常嚴厲，“是不是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是會衝上去？”

韓卓宇面無表情，眼眸卻微微睜大。

“果然！”指尖略微用力，他一字一句緩緩開口，“我看過視頻，你跑過去和小女孩掉下來存在四秒以上的時間差。你的觀察力相當敏銳，這一點我從來不懷疑，但既然發現了安全門沒上鎖，你最應該做的事是大聲警示樓下的人，讓他們一起伸手，而不是自己衝上去。人在猝不及防的時刻，大腦很容易聽取突如其來的命令。你叫一聲，必定有人同時伸手，小女孩得救了，你也不會重傷。這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韓卓宇的表情呆呆的，彷彿正在消化這番話。他從來沒有想過還能向別人尋求幫助。

【大，大正同志好像說得很有道理呢。】9527結結巴巴的說道。

“所以，今後遇見困難的時候，可以嘗試向別人求助。這個世界不僅僅只有你，只有我，只有小琛和陸斌，還有許許多多同樣善良熱心的人。這片花海就是最好的證明。”雷霆把少年擁入懷中，低不可聞的嘆息。如果無法深刻的感受這個世界接納這個世界，他也同樣感覺不到自己的愛。

韓卓宇覺得很困惑。十七年來，他一直生活在自己的小世界，最初有媽媽，現在有雷叔叔和小琛，這已經足夠。讓他立即走到外面更廣闊的空間去，他會膽怯彷徨，完全失去方向。

瞥見少年迷茫的眼神，雷霆嘆了口氣，不再說教。慢慢來吧，總歸還有一輩子的時間。

雷琛不知道爸爸究竟跟小宇哥哥說了些什么，但他相當敏感，輕輕拉住小宇哥哥指尖，在他略微紅腫的手背上吧唧吧唧響吻幾下。

【叮~採集到20 點正能量！】

韓卓宇眼裡的迷茫一掃而空。

雷霆無奈一笑，垂頭親了親少年微彎的眼眸。

【叮~採集到50 點正能量！】

韓卓宇耳尖微紅，埋頭往男人懷裡鑽了鑽。似乎越來越眷戀這個懷抱了。

“二，二少，小宇該吃飯了。”推門而入的陸斌結結巴巴開口，心道下次一定要敲門，否則就剁了這雙賤手！

見少年迅速離開自己懷抱，雷霆悵然若失，淡淡剜了陸斌一眼才取下隔板架在床頭。午餐

很豐盛，陸斌勸走了薇薇爸爸和薇薇奶奶，自己回宿舍弄了很多高蛋白高營養的食物，堆了滿滿一桌。

“我來，你幫小琛盛吧。”雷霆自然接過他端至少年面前的柴魚湯，舀了一勺吹涼，喂到少年嘴邊。陸斌訕訕收手，給小少爺盛了一碗飯，各樣菜式都夾了一點。

見爸爸喂小宇哥哥喝湯，雷琛也把自己碗裡的飯餵過去。韓卓宇左一口右一口非常忙碌，吃到一半，忽然感覺傷口傳來一陣難耐的癢痛。

‘不是剛剛才採集到70點正能量嗎，為什么不導入傷口？’他在腦海中詢問。

【抱歉宿主，那 70點被我收進智庫了，不能再退回。反正大小正都在這裡，你跟他們去要啊！】9527心虛的說道。

‘正能量也能索要嗎？’不是別人自願給的？

【陌生人當然是自願給的，但熟悉的親人和朋友是可以索要的。方法很簡單，只要宿主撒個嬌就可以了。】9527聳肩。

‘怎么撒嬌？’韓卓宇的面癱臉有點開裂。

【就像之前那樣，癟癟嘴，喊一聲痛，然後往大正懷裡鑽，他自然就會給你很多很多正能量。宿主別裝了，撒嬌你可是高手好么！】9527擠眉弄眼。

那只是條件反射，因為太想念雷叔叔了！韓卓宇想反駁，最終卻什么話都沒說，默默喝了幾口湯，吃了幾口飯，拼命忍耐著。

幾分鐘後，瘙癢感從皮肉鑽進骨頭縫，又順著骨頭縫鑽進骨髓，最後蔓延至全身，他這才放棄心中的掙扎，抬眼看向雷叔叔，眉心微蹙，眼睫濡溼，輕輕吐出一個字，“痛！”

雷霆立即放下湯勺，將他擁入懷中，一邊拍撫他脊背一邊親吻他額頭，柔聲安撫道，“沒事，傷口痛就代表細胞在生長，這是好兆頭，忍一忍就過去了，嗯？”

坐在兒童椅上的雷琛也連忙放下碗，伸長手臂去拍撫小宇哥哥肩頭。

【叮~採集到100點正能量！】

熱烘烘的暖流導入傷口，瞬間緩解了鑽心的痛癢，韓卓宇在雷叔叔懷裡蹭了蹭，舒展的眉宇間帶著無限眷戀。

只要抱一抱，安慰幾句就好了嗎？怎么能這么乖巧，這么容易滿足呢？雷霆覺得自己的胸腔快要因無處宣洩的心疼而炸裂了，只有將少年緊緊摟入懷中才能平靜。

“咳咳，二少，小宇不痛了，快喂他吃飯吧，涼了就不好吃了。”陸斌忍了又忍，最終提醒道。當二少的眼神越來越複雜越來越深沉的時候，他就應該提高警惕，現在再來阻止似乎已經晚了，二少是那種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人，哪怕老爺子來了也沒用。但願他能在這條路上走的順暢一點，他管不了，更幫不得，唯有默默祝福。

“痛了就說，嗯？”雷霆放開少年，在他腮邊輕吻，薄唇似有意似無意的擦過他的嘴角。

韓卓宇愣了愣，然後不以為意的點頭。

雷琛伸長脖子嘟起嘴，也想親親小宇哥哥。

“好好吃飯！”雷霆威嚴下令，把勺子塞進兒子嘴裡。

雷琛面無表情的瞪了爸爸一眼，發現小宇哥哥偏著頭，正等待自己餵飯，黯淡的眼睛立即閃亮起來，一勺一勺的餵過去。

二少，老爺子且不說，單小少爺就是一大阻礙啊，你自求多福吧！陸斌悄悄投給二少一個同情的眼神。

吃完飯，收拾好碗筷，周老師帶著高三6班的同學們來了。守在門外的陸斌連忙把他們拉到一邊，再三

叮囑他們千萬不要談及少年右手的真實傷情。

“所以說，他的右手真的落下殘疾了？”周老師語帶哽咽。石磊還沒從這個消息中回神，石鑫已經低頭哭了起來。其他同學紛紛紅了眼睛。

“別哭，別哭！我們一定要笑知道嗎？來，深呼吸，看見我們開心，小宇也會開心的。”周老師拼命忍下喉頭的哽咽，吩咐孩子們趕緊調節情緒。

大家依言而行，當臉上的表情看上去自然多了才推開房門。

9527通過攝像頭把門外的情況如實轉播給宿主。韓卓宇面無表情，可心裡卻熱乎乎的。這種被人惦念被人在乎的感覺太好了，他似乎能夠理解雷叔叔的話了。在這個世界上不僅僅只有自己，還有許許多多的人可以相信和依靠。

五四

因為下午還要上課，周老師和6班的同學只待了半個小時就走了,留給韓卓宇1590點正能量,可惜都被9527急急忙忙納入了智庫。

【這些正能量給我存著，宿主有需要的時候向大小正去要吧。反正他們正能量很充足。這就是找到一個合適伴侶的好處啊！】9527滿足的說道。

‘雷叔叔是親人，不是伴侶。’韓卓宇無奈反駁。

【好吧，你說是什么就是什么。】9527不在意的揮手。

韓卓宇抿抿唇, 壓下心頭的異樣。

雷霆出門送客。

陸斌見少年額頭冒了些細汗,順手打來一盆熱水,浸溼手帕,給他擦臉擦手擦脖子，末了解開衣釦擦身,卻被推門而入的雷霆打斷,“你想幹什么？”他銳利的目光像一頭擇人而噬的猛獸。

“給，給小宇擦澡。”陸斌嚇懵了，感覺伸入少年領口的手正被二少凌遲。

“以後這種事不用你做了，出去。”雷霆大步上前，奪過溼毛巾。

“唉！”陸斌逃也似的跑出門。

雷霆繃著臉，一顆一顆解開少年胸前的扣子，白花花嫩生生的胸膛和線條優美的鎖骨幾乎奪走了他所有的呼吸。當粉色的兩點若隱若現時，他低頭看向身邊眼睛睜得圓溜溜的兒子，沉聲命令道，“你也出去。”

雷琛假裝自己什么都沒聽見，直勾勾的盯著大哥哥。

雷霆額頭的青筋跳了跳，轉而看向少年時柔和了面色，低聲道，“小宇，讓他出去。”

韓卓宇偏頭，困惑的看了雷叔叔一樣卻什么都沒問，對小糰子孥嘴道，“小琛出去，乖。”

雷琛面無表情的點頭，乖乖出去了。

“還是你有辦法。”雷霆的嗓音異常低沉沙啞，不著痕跡的深呼吸，繼續解開剩下的衣釦。

少年的身體經過兩次改造已經趨近完美，穿上衣服略顯單薄，脫掉衣服後，那優雅起伏的鎖骨，白皙卻線條流暢的肌肉，胸前尤為粉嫩的兩點凸起，平坦光滑的腹部，隱沒在褲子中的人魚線都在聲表達著誘惑。

這是一幅能令所有人失去理智的身體，更何況雷霆心中還隱藏著別樣的情愫。他屏住呼吸，稍稍退開一步，用力拉扯自己領口。似乎覺得這樣也無法紓解體內的熱火，他乾脆脫掉外套，面上絲毫不露，盯著少年的眸子卻一點一點變得深邃無比。

中央空調排出一股冷氣，少年身體微顫，粉色的兩點慢慢挺立。

雷霆撇開佈滿紅血絲的雙眼，快速替少年擦拭。他到底還是高估了自己，感情明悟之後，單隻看著對方半遮半掩的模樣，體內騰起的烈焰就幾乎焚燒掉他的理

智。一定要忍耐，不能嚇到小宇，至少再等一年。他不停做著心理建設，急促的動作這才緩慢下來。

唔~不知碰到哪裡，少年悶哼一聲，微微抬起溼漉漉的眼眸，雙頰泛起淺淡的潮紅，看上去比浸泡在鮮奶中的草莓更加誘人。

雷霆喉結湧動，一開口，嘶啞的嗓音連自己都嚇了一跳，“小宇，你怎么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少年的雙頰更紅了，幾乎快滴出水來，唇瓣開合了幾次才低聲道，“我，我想上小廁。”

雷霆沉默了半晌，最終啞聲道，“你等等。”

少年還打著消炎針，上廁所只能用尿壺接。雷霆伸手解開少年的褲帶，表情很鎮定，呼吸卻略微粗重。一陣悉索後，褲帶終於解開了，少年的那處完全暴露出來，顏色是淺淺的粉紅，毛髮稀疏，完全遮不住精緻的形狀，勾得雷霆口乾舌燥下腹火熱。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自制力原來這樣薄弱。

顫著手捏住那軟綿綿的一團，對準尿壺口，他故作淡定道，“尿吧。”

韓卓宇起初還很不自在，但想到自己和雷叔叔都是男人便也就放鬆下來，悉悉索索的釋放，然後舒服的喘了口氣。

雷霆眸色幽暗，快速幫少年繫好褲帶扣好衣釦後，推門去喚陸斌和兒子。

“你們幫我看著，我很快就回來。”他用力拉扯領口，通紅的眼睛暗藏著瘋狂的情-欲之色。

“二，二少，你悠著點，小宇他還小呢！”陸斌硬著頭皮勸告，末了意有所指的瞥瞥他鼓脹的下腹。

把外套搭在手臂上遮擋形狀猙獰的那處，雷霆冷聲道了句‘我有分寸’便快速離開。曲靖的辦公室沒人，正好可以借用一下。

陸斌對著二少緊繃的背影搖頭，推開門，看見半躺在病床上，眼神清澈表情懵懂的少年，默默為二少點了根蠟燭。

﹡﹡﹡﹡一個星期很快就過去了，見少年不再時常喊痛，露在石膏外的皮膚已經完全消腫，看上去跟正常人一樣，曲靖感到非常驚奇。他給少年拍了CT，發現斷骨，血管和肌腱的生長情況非常良好，比普通人至少快了三四倍。雖然這種情況在醫學上比較罕見，卻並不是沒有，雷霆就是一個特例，所以曲靖也沒有放在心上。

“照這個速度，兩個月後他就能卸掉石膏做二次手術了。取出鋼板以後我會給他制定一系列復建計劃，你一定要督促他認真完成。說起來，這孩子的體質跟你很像，具有極強的自愈能力，也許情況不會如我們當初預料的那樣嚴重。果真應了那句話——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曲靖笑著打趣。

雷霆冷峻的面龐露出一抹柔聲，沉吟片刻後憂慮開口，“我還沒告訴小宇他的真實病情，現在反而不好說了。他一直想當醫生，如果沒有一雙靈活的手，會不會對他的理想產生妨礙？”

“那也不一定，醫生分很多種，靈活的雙手是外科醫生的生命，但對其它科的醫生卻不一定。他其實還有很多選擇。”曲靖擺手。

“那么能否請你幫我開導開導他？”雷霆慎重請求。

“你不說我也會幫他。他是個好孩子！”曲靖喟嘆。

與此同時，病房裡，韓卓宇半躺在床上，面無表情的看電視。雷琛上幼兒園去了，陸斌正在軍區辦理自己和二少的調職手續。

9527囁嚅半晌，最終猶猶豫豫的開口，【宿主，你想不想聽聽醫院裡的求救

信號？】因為害怕打攪宿主養傷，他把信號屏蔽了。但接收了這么多天，他深深為之震撼，覺得宿主很有必要感受感受。

韓卓宇這才發現最近頭腦中安靜的有些詭異，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請宿主做好心理準備，先來一個深呼吸！】9527嚴正警告。

韓卓宇慢慢吸氣又慢慢呼氣。

【那我開始了哦！倒數3、2、1……】

微弱的，劇烈的，緩慢的，急促的，平緩的，尖銳的……各種各樣的嘀嘀聲彙集成音波的海嘯席捲而來，震得少年頭痛欲裂。若不是9527及時輸出一股正能量，他恐怕已經昏倒了。

【像不像一個地獄？】9527屏蔽掉嘀嘀聲，接著播放更加強烈的呼救聲。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每一個人都聲嘶力竭，近乎瘋狂。這是一片絕望的海洋……

‘怎么會這樣？’少年虛弱的閉上眼睛。

【來到醫院的人都是需要救治的人。我想讓宿主感受一下醫生這個職業是多么偉大。】9527嚴肅的開口，【宿主，想要去看看他們嗎？】

少年沉默了良久，最終點頭表示同意。他爬下床，穿好拖鞋，緊貼著走廊的牆壁朝前走，頭埋得低低的，不與任何人對視。說實話，他現在難受極了。

“小宇，出去散步嗎？”一名護士微笑打招呼。

“小宇，我這裡有蘋果，拿幾個回去。”一名病人大喊，反應過來後拍打自己腦門，“嗐，瞧我這腦子！你先走，我等會叫陸斌幫你帶過去！”

“小宇別走遠了，等會兒你叔叔找不到你！”護士長笑著提醒。

少年是這層樓的吉祥物，沒人不認識。

伴隨著一聲聲問候，源源不斷的正能量湧入少年單薄的身體，他感覺冰冷的手腳微微發熱，心中的滯悶感正在一點一滴消失。在這個時候，他又想起了雷叔叔的話——這個世界不僅僅只有你，還有許許多多同樣善良熱心的人。現在，他真切的感覺到了這個世界的廣闊和美好，並且發覺，走出去遠遠沒有想象中困難。

他慢慢抬起頭，與來往的人群對視，雖然面上沒有表情，異常清澈的眸子卻透出深深的感激。面對這樣一雙純真至極的眼眸，誰能不喜歡？於是湧入少年身體的正能量更多了。

9527高興的手舞足蹈，決定儘快把宿主的聖潔度加到滿點。

【前面就是這層樓呼救聲最強烈的病人，宿主你要做好心理準備！】9527事先提醒。

少年深呼吸，用腳輕輕踢開虛掩的房門。這是一個普通病房，外面的床位空著，裡面的床位躺著一名中年男人。他的褲子高高挽起，露出血肉模糊的左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濃的腐臭味，走得近了還能看見在黑黃的腐肉中來往蠕動的細白蛆蟲，場面相當可怖。

韓卓宇眼睛微微睜大，露出一個不甚明顯的驚懼表情。

聽見開門聲，中年男人偏頭看過來，扭曲的臉上滿是痛苦之色。他的妻子眼睛亮了一下，發現來人不是醫生又很快黯淡下去，有禮貌的詢問，“小帥哥，你來找人？33床是空的，你去護士站問一下吧。”

韓卓宇面無表情的後退，視線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從男人腐爛的腿上離開。對方絕望的呼救聲震得他頭疼欲裂。他知道他需要幫助，非常非常需要，卻一點辦法也沒有。這還是第一次，他品嚐到了無能為力的感覺。

“原

來你在這裡。”曲靖忽然出現在門口。

韓卓宇眼睛一亮，滿懷希冀的開口，“幫他！”如果是曲博士，一定會有辦法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把尿那段情節我原本是沒有想到的，感謝猥瑣的你們給我提供瞭如此猥瑣的梗~】

前天心血來潮去買了眼霜，結果剛抹上就過敏了，平安夜的約會被兩個雞蛋大的眼睛毀掉了~痛徹心扉！

願你們平安夜平安！

五五 ...

曲靖對站在走廊盡頭的雷霆揮手,表示自己會照顧好少年,然後款步走到男人病床前，翻看他的病歷記錄。

男人的妻子見來人是一名身穿白大褂的長者，溫和的眉眼下彷彿蘊含著無窮的智慧,心中頓生希望,連忙迎上來急迫的問道，“醫生，我丈夫的腿還有救吧？”

“他受傷多久了？”曲靖沒有直接回答。

“傷了兩個月了，開始只是破了一點皮，以為嚼點菸草葉子敷上就好了，哪知道會越來越嚴重。”說起前事,女人低頭掉淚,懊悔不跌。男人也發出幾聲痛苦的悲鳴。他們都是農村人，全靠勞力過日子，沒了腿簡直不知道將來該怎么活下去。

大腦接收到的呼救聲陡然拔高，駭得韓卓宇後退兩步，緊緊貼住門板。哪怕是救小正那一次，他也沒有聽見過如此絕望的嘶喊。

曲靖回頭看了少年一眼，轉而繼續翻查病歷和ct片，眉頭越皺越緊。

病房裡安靜的落針可聞，幾分鐘後，他才再次發問，“他的主治醫生是怎么說的？”

問起這個，女人剛收起的眼淚又開始大滴大滴往下掉，抽噎道，“醫生說沒有辦法了，為了防止病情惡化，只能把腿鋸斷。”

敗血症併發骨髓炎，經過兩個星期的治療還是無法控制病情，且傷口感染的細菌對抗生素已經產生了耐藥性，為今之計只有鋸腿一途，哪怕集齊了世界上最頂尖的外科醫生，也會做下同樣的判斷。

曲靖搖頭嘆息，對女人如實說道，“他的腿必須儘快截肢。現在動手術只需從膝關節截斷，再拖幾天整條腿都保不住了，還很有可能危及生命安全。”

要腿還是要命，只要思想不是太過偏激的都會選後者。女人捂臉痛哭，男人咬牙偏過頭去，隱藏自己絕望到扭曲的表情。

韓卓宇倉惶後退，直到離開病房老遠，再也聽不見男人的呼救聲才停下。

“怎么了？被嚇住了？”曲靖追上前，按揉少年毛茸茸的腦袋。

韓卓宇默默不語，那種無力的感覺還積壓在心底，堵得他胸口發疼。

【宿主，這種程度的患者你就受不了了嗎？今後怎么當醫生？】9527試圖用激將法，【如果你害怕我們就回去吧。以後再也不提考醫學院的事了。】

‘不，繼續！’少年固執的搖頭，慢慢朝另一波絕望的呼救聲進發。

曲靖興味的挑眉，不緊不慢的跟在他身後。

下去一樓就是心血管科，每個病房基本都住著重症患者，呼救聲十分密集。甫一踏入樓層，韓卓宇的太陽穴就開始一抽一抽的痛。他緩緩走過一間間病房，側耳聆聽病人的吶喊，最後在其中一間停駐。這是一個vip病室，條件很不錯，病床上躺著一位年過半百的老人，鼻端插著氧氣管，手背扎著吊針，正對著天花板發呆。

聽見腳步聲，他以為是自己的親人，微笑轉頭看過來。

他的表情很平靜，與之相反，內心卻發出

一陣又一陣哀鳴，並不淒厲，也不尖銳，但比所有人都無助深沉。

被拉入泥潭無法呼吸的感覺比之前更難受，韓卓宇微微膽怯。

“你找誰？”一名中年婦女拿著一沓檢驗單進門，見到身穿白大褂的曲靖，疑惑的表情變成驚喜，“醫生你快幫我爸看看他什么時候可以動手術。這都在醫院躺了兩個月了，別的病人都出院了，他怎么還好不了？”

“給我看看。”曲靖接過女人手裡的檢驗單，很快就有了大致的瞭解。

“抱歉，你父親沒辦法動手術，只能接受保守治療。”曲靖搖頭，“你看，他的肌酐已經達到了400，超過500就得血透，腎臟的問題比較嚴重。血糖29，間接導致血壓居高不下。多年服用降血壓和降血糖的藥物已經侵蝕了他的臟器，使他無法承受一場手術帶來的傷害。你們再耐心住一陣，等血糖和血壓得到控制了再說。”

女人非常絕望，老人卻彷彿毫不在意。

深沉而無助的呼救聲不停迴盪在腦海，韓卓宇慢慢退至走廊，小心翼翼的出了一口氣。

【還繼續嗎，宿主？】

“現在去哪兒？”

9527與曲靖同時問道。

韓卓宇抿唇，抬腿往呼救聲最尖銳的地方走去，那是下下層的癌症科。

他蒼白著臉，一步一步踩碎那些淒厲的尖叫，絕望的吶喊，無助的呻-吟，來到走廊最盡頭。

隔著一扇門，他就已經接收到了那最最尖銳的信號，彷彿連神經都在震顫，用腳尖碰開房門後，裡面的場景卻叫他大為驚訝。

一名長髮披肩的美麗少女盤腿坐在病床上，手裡拿著一本畫冊正在塗抹，窗戶微微拉開一條縫，明媚的陽光灑落在潔淨的淡藍色地板上，感覺格外清爽。病床邊的櫃子上擺滿了粉色的玫瑰，沁人心脾的花香掩蓋了消毒水的氣味。

這是一個充滿了夢幻色彩的房間，彷彿與那道尖銳的求助信號沒有任何關係。

韓卓宇愣住了。

少女叼著畫筆看過來，恬淡的表情忽然變成驚訝，“哎~你，你是韓卓宇對嗎？”俊秀無雙的容顏，純澈淡然的氣質，綁著厚厚石膏的雙手，這樣明顯的特徵絕對錯不了。

韓卓宇愣愣點頭。

“啊，太好了！真的是你！我昨天還想著要不要買束花去看你呢，結果你就來了，好神奇……”少女跳下床，搭拉著拖鞋跑過去，一會兒拉拉少年柔軟的髮絲，一會兒捏捏少年粉嫩的臉頰，眉飛色舞興高采烈的模樣絲毫看不出病態。

然而，隨著她靠近，那尖銳的求助聲更加刺耳了。

韓卓宇正準備後退，清脆的系統提示音卻拯救了他幾欲斷裂的神經——【叮~採集到30點正能量！】

為什么心裡在絕望的哀鳴，卻還能散發出正能量去感染別人？韓卓宇心臟微澀，困惑的看著少女明媚的笑臉。說到勇敢，似乎她才是那個最勇敢的人呢！

少女知道少年的情況，對他的沉默寡言毫不在意，拿出自己的畫冊給他看，還在他的石膏上寫下祝福的話語，另外添了一個少年的q版小人，相當活靈活現。

“這個是我生病的時候為了排遣寂寞而畫的畫。我有一個夢想，將來成為全c國最棒的漫畫家。”少女的表情有一瞬間失落，然後立即打起精神，把厚厚一沓畫冊遞給少年，微笑道，“我把它們全都送給你，希望你今後能夠勇敢的面對人生的各種困

境。加油！”

少女捏起拳頭碰了碰少年手臂上的石膏。

【叮~收到100點正能量！】

為什么心裡在痛哭，臉上卻能綻放如此燦爛真實的笑容？為什么明明身陷絕望，卻還能迸發出如此巨大的正能量？少年的表情有些恍惚，胸口憋悶的厲害。

“那我就代替小宇謝謝你了。”站在門口許久的曲靖走上前，拎起一口袋畫冊，然後大致掃了一眼少女的病歷單。

“不客氣！下次有空我上來看你哦！”少女把兩人送到門口，歡快的擺手。

走出去老遠，9527才徹底屏蔽掉少女的呼救聲。韓卓宇微不可見的鬆了口氣，看向曲靖問道，“她怎么了？”

“白血病晚期，大概只有兩個月的生命了。”曲靖搖頭。他發現少年探望的人全都是病情嚴重且醫生束手無策的，真是詭異的巧合。

“沒有辦法嗎？”那樣明媚的笑容應該永遠保持下去。

“除非儘快找到匹配的骨髓做移植手術。但是兩個月，時間不夠。”曲靖搖頭嘆息。

韓卓宇沉默了，心情十分低落。

“是不是覺得我們做醫生的很沒用？”曲靖苦笑，伸出自己骨節分明的手掌，在少年面前晃了晃，“知道在c國，他們管我這雙手叫什么嗎？”

韓卓宇偏頭，目露好奇。

“叫上帝之手。這對一位外科醫生來說是最高的讚譽。我這雙手拯救過幾百條生命，是不是很了不起？”

韓卓宇肯定的點頭，目露嚮往。

“但還有更多的生命在我手裡流逝。不是我不想救，而是我無法救。再精湛的技術也抵禦不了死神的來襲。很多病症是我們目前的醫學技術無法治癒的，我們除了盡力減少病人的痛苦沒有其它辦法。像之前的男人，老人，還有剛才那位小姑娘。”

韓卓宇低頭，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他無法眼看著這些人在絕望中煎熬卻什么都做不了。對未來，他有些膽怯了。

“聽說你也想當醫生，現在是不是很失望？”曲靖微微一笑。

韓卓宇沒有說話。

“不用感到失望，”曲靖擺手，“我們現在無法治癒的疾病，在未來一定會找到辦法。十八世紀以前，人類的平均壽命只有18歲，牛痘的研製成功使人類的平均壽命發生了首次飛躍，提高到40歲。二十世紀初，青黴素的問世挽救了千百萬被細菌感染的病患，人類平均壽命出現第二次飛躍，上升到65歲。二十一世紀，愛滋病、心腦血管疾病的泛濫致使人口壽命減少17年，但我們發明了雞尾酒療法、心臟起搏器，人工心臟等等尖端技術，將人類的平均壽命提高到70歲。你看，真正的上帝之手不是我們，而是整天待在實驗室默默無名的科研人員。我們的手術檯一次只能拯救一個人，但他們靠著自己的智慧卻能拯救千千萬萬的人，繼而改變一整個世界。”

曲靖低頭，直直看進少年眼底，慎重道，“你想不想試一試親手去改變這個世界，改變所有人的命運？”少年的智商極高卻不善於人際交往，就算雙手不那么靈活了，他還有一顆無與倫比的大腦。曲靖早就發現實驗室才是少年真正的歸屬。他有預感，他一定會找到一片新天地。

親手改變這個世界？把那些尖銳的、淒厲的、絕望的吶喊一一掐滅？平生第一次，韓卓宇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燃燒，在沸騰。一扇嶄新的大門開啟了

，他想拋卻心底的迷茫和怯懦，去往更廣闊無垠的邊界。

【宿主，這正是我今天要跟你說的話。我的智庫裡掌握著無數的尖端科技，每一樣都能夠改變人類的命運。但為了不顛覆歷史，我無法將它們無償奉送給你，只能提點你一些研究方向。未來能改變人類壽命的關鍵科技是基因改造技術，你可以朝著這個方向努力。但摩天大樓不是臨空架設的，在此之前，你必須努力學習，掌握相關的知識，比如生物數學，生物化學，生物物理學，人體解剖學，醫學細胞生物學，人體生理學，人體組織學，人體胚胎學，遺傳學，人體免疫學，醫學寄生蟲學，醫學微生物學，醫學病毒學……】

9527報出一大串學科，末了喘口氣，繼續道，【這些還只是最基礎的學科，更高端的還有基因工程學，分子生物學等等。所以宿主，不要覺得自己的時間很多，從現在開始努力吧，讓我們一起去拯救這個世界！】

雖然最後一句話有點中二，但韓卓宇不得不承認，他被打動了。如果說最初想要學醫是9527硬性灌輸的理念，那么現在則成為了他自己的夢想。

五六

雷霆正坐在病房的單人沙發裡假寐,緊皺的眉頭洩露了他內心的焦慮。聽見熟悉的腳步聲，他立即睜眼,走過去率先拉開房門。

少年緩緩而來,身側兩隻沉重的手臂令他的步伐略顯遲滯。但他的面色很紅潤,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洋溢著自信和堅毅的神采，點亮了那本就俊秀無比的五官。不過半個小時,在他的身上彷彿發生了一場神奇的蛻變。那個膽怯地,自閉地，彷徨無依的少年像煙霧一樣消散了，被一個勇敢地，積極地，堅定不移的發光體取代。

雷霆發現自己完全沒有辦法把視線從少年身上移開。他自然的伸展雙臂等待,少年嘴唇翹了翹,極為默契的加快腳步，投入他的懷抱，還用毛茸茸的腦袋磨蹭他寬厚溫暖的胸膛。

這樣有愛的一幕令過往的人群紛紛露出會心的微笑。

雷霆親了親少年可愛的髮旋，抬眼朝曲靖看去。

曲靖心領神會，把一口袋畫冊交給他，比了個OK的手勢。兩人之前就已經商量好了，曲靖先做鋪墊，再由雷霆來坦白，務必把對少年的傷害降至最低。

送走曲靖，雷霆在單人沙發上坐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溫聲道，“過來，雷叔叔有話對你說。”在少年沒有長大之前，叔叔這個身份似乎很好用。

韓卓宇乖巧的窩進男人懷裡，偏頭認真看他，清澈明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十分可愛。

雷霆環住他細瘦的腰，肌肉緊繃，表情嚴肅。他正在拼命壓抑想要親吻對方的衝動。沒有發現自己的感情之前，他只想與少年親近一點再親近一點，彷彿怎樣的零距離都覺得不夠。明悟感情之後，那種親近直接轉化成了強烈地獨佔欲和傾略性。他幾乎隨時隨地都想抱他、吻他、佔有他！但是現在不行，還不是時候，除非這孩子依賴自己到再也離不開為止。

微不可見的嘆了口氣，雷霆正色道，“小宇，有一件事我之前一直沒有告訴你，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韓卓宇也跟著正色起來。

9527剛掛上遊戲賬號，立馬退下了。

對上少年毫無陰霾的眸子，雷霆覺得自己現在的壓力比上戰場還大。他略微停頓，再次開口時嗓音異常

乾澀，“你的右手傷得比較嚴重，醫生說拆下石膏後，指尖和肘部有可能出現無法曲張或反應遲鈍的問題。”

韓卓宇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難怪雷叔叔這幾天看著自己的眼神好奇怪，濃烈地心痛夾雜著深沉地焦慮，哪怕睡著時眉頭也從來沒有鬆開過。原來他一直在為自己憂心，而自己明明沒事卻欺騙他隱瞞他。

想到這裡，韓卓宇覺得自己簡直壞透了，清澈見底的眸子立即染上了一層溼漉漉的水霧。

“別哭，別哭，醫生說還有希望……”看見少年眼底泛起水光，雷霆的胸口仿似被人狠狠紮了一刀，痛不可遏。

“我已經好了！”少年一字一句開口，打斷了他醞釀許久的安慰，見他好似不信，再次重複道，“其實我早就沒事了。你看。”

他艱難的抬起肩膀，把沉重的右手搭在雷叔叔膝頭，指尖微動去刮撓他寬大的掌心，以證明自己的行動很靈活。

酥酥麻麻的瘙癢感直達心底。但幾根指頭的活動並不能代表什么。雷霆還是不信，但他誤以為少年在安慰自己，雖然方式有點笨拙，言辭也非常貧乏，卻完全融化了他的心。本該被安慰的人不是他自己嗎？為什么他總是這樣乖巧，乖巧到令人心痛的程度。

雷叔叔看上去好像更加難過了？連眼眶都紅了！韓卓宇偏頭，目露疑惑。他眨了眨眼，直起身用自己的臉頰去摩挲對方的臉頰，用更親暱的肢體接觸去傳達自己的安慰。硬邦邦的鬍渣弄得皮膚刺癢難耐，他微微退開，吻上對方緊皺的眉心。這樣應該會好些吧？

“你……”雷霆用力收緊手臂，彷彿害怕懷裡的溫度會突然消失。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的說不出一句話。明明是那樣沉默的人，為什么總能把最真切的感動，最濃烈的幸福帶給自己？如果沒有他，自己的生命一定貧乏的令人絕望。

一個親吻落在少年眉心。

【叮~採集到100點正能量。】

一個親吻落在少年眼瞼。

【叮~採集到100點正能量。】

一個親吻落到少年薄唇。

【叮~採集到100點正能量。】

微眯著眼睛享受的少年露出錯愕的表情。

“呵~”雷霆啞聲一笑，剛離開少許的唇瓣再次貼合上去。這是一個不帶絲毫情-欲-色彩的吻，有的只是脈脈溫情。

少年睜得圓溜溜的眸子再次微眯起來，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大，大正同志好手段！高！】9527為對方出神入化吃豆腐的行為豎起了大拇指！照這個速度，大正同志拿下宿主只是早晚，我是不提醒呢還是不提醒呢還是不提醒呢？他一邊暗搓搓的想著，一邊喜滋滋的收納了300點正能量。

﹡﹡﹡﹡

下午，陸斌辦完事去雨人之家接雷琛，順便打包了外賣。

“小琛別玩了，吃飯！”雷霆擺好碗筷，看見兒子把兩捲紙全弄到自己手臂上，cos成小宇哥哥的樣子，頓時覺得很頭大。這孩子好像越來越難教了！

雷琛還在把衛生紙往自己胳膊上卷，表情很專注。

“小琛吃飯，乖。”韓卓宇冷冷清清開口。

熊孩子立馬拋棄了衛生紙，跑到小宇哥哥身邊坐定，那小模樣別提多乖巧。

陸斌跟在他屁股後面收拾，嘴角一抽一抽的。這就是二少家的生態環境，雷琛吃定雷霆，小宇吃定雷琛，反過來又吃定雷霆。原來小宇才是真正的一家之

主啊。

給兒子手上抹了點免洗消毒液，雷霆這才把碗筷擺到他跟前，自己則拿起勺子喂小宇。雷琛很積極，趕在爸爸之前把一勺飯塞進小宇哥哥嘴裡。雷霆忍了忍，等小宇咀嚼完，再次嘗試投餵，又被兒子搶了先，且由於兒子動作太急切，還潑了一大半在小宇身上。

“雷琛，吃你的飯！”雷霆嚴厲的呵斥。

陸斌坐遠了點。這樣的家庭戰爭最近經常發生。都是父子爭寵惹得禍。

雷琛恍若未聞，眼巴巴的盯著小宇哥哥蠕動的嘴唇，手裡的一勺飯隨時預備著塞進去。

韓卓宇嚥下口裡的食物，攔住熊孩子的小胖手，命令道，“你自己吃。”喂得太快了差點噎著。

雷琛立即消停下來，一口一口吃自己的飯。那個乖巧勁叫雷霆和陸斌歎為觀止。

“還是你有辦法。”雷霆低笑，捻起少年嘴角的飯粒送進自己嘴裡。

韓卓宇臉紅了紅，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這樣的親暱發生在家人之間是很正常的吧。

“咳咳……”陸斌劇烈咳嗽，對上二少警告的眼神立馬消音了。看二少這節奏是準備溫水煮青蛙啊，當過偵察兵的人果然能忍。

吃完飯，雷琛迫不及待的拿出園長送得小算盤擺弄。

“咦，開始學習珠算了嗎？這個是你的練習題？會不會太難了？”陸斌指著小本子上一道道算式，表情相當驚訝。

一旦沉浸入數字的世界，雷琛就能忘記一切。他理也不理陸斌叔叔，小胖指頭噼裡啪啦的撥弄著算珠，得出一個個答案。陸斌有點不信，拿來計算器跟著算，結果完全正確，而且速度還比不上人家。

“不得了啊不得了，咱們小琛是個數學天才啊！”他摸著下巴嘖嘖感嘆。

雷霆笑睨兩人一眼，把韓卓宇抱進懷裡，雙手從他的腋下穿過，替他翻開厚重的畫冊。開篇第一頁便是一張相當搞笑的圖片。一個裹著浴巾的紙片人呈大字型躺在地上，鼻端掛著兩管誇張的鮮血，一群額頭黑線的人正在圍觀，底下寫著一行旁白——白血病發現那天，我在浴室昏倒了，全-裸……

一個極度悲傷的故事被少女用搞笑的漫畫和快樂的筆觸表達出來。生活的一點一滴在她眼中都是美好的，那么值得留戀和讚歎。哪怕接受化療掉光頭髮，她也能把挑選假髮的過程描繪的令人捧腹。

這是一本充滿了陽光和希望的畫冊。雷霆冷峻的面龐也不禁露出動容的神色。感覺到懷裡的人正在發抖，他眸色微斂，垂頭看去。

少年早已經淚流滿面，就連挺翹的鼻頭也沁出了透明粘稠的液體，看上去狼狽極了。

雷霆愣了愣，連忙抹掉他臉上的涕淚，一點兒也不嫌髒。這是第一次，少年被一個陌生人勾出如此強烈的情緒。似乎是一個好現象。他不希望少年變成‘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聖人，他希望他能哭能笑，能跑能跳，能走出內心的藩籬去容納這個世界。

而他現在好像已經做到了！

想到這裡，雷霆一下子低笑起來，引得少年抬眸，露出控訴的眼神。

表情也越來越豐富了呢！低笑變成朗笑，雷霆一邊親吻他粉嫩的腮側，一邊柔聲道，“聽說她想成為一名漫畫家。我們幫她實現這個願望吧？”雖然他的本意只是為了讓懷裡的寶貝開心。

哎~韓卓宇的眼睛睜得圓溜溜的，水靈靈的目光叫雷霆一陣心悸。

“如果連你都會為

她哭泣，她一定能感動世界上所有人。”雷霆語氣微酸，終究剋制不住內心的欲-望，在少年唇上吻了吻。

陸斌又開始劇烈的咳嗽。麻煩二少你告訴我一聲，為什么短短几個小時，你們已經發展到親嘴兒的地步了？小宇一定是被誘拐的吧？你太卑鄙了！

【啊，好主意！】9527拍手，【宿主，我們就來幫助少女實現願望吧！還有，我已經在骨髓庫裡幫她搜索了，相信很快就能得到消息。】

韓卓宇陰鬱的心情瞬間放晴。果然只有幫助別人才能收穫生命中最大的快樂。

五七

想到就做，雷霆立即拍下畫冊的上半部,發送給一位開出版社的熟人。與此同時,9527利用自己強大的搜索引擎,終於在骨髓庫中找到了與少女相匹配的骨髓。

【宿主,事情有點麻煩哎。】9527的語氣有些低迷，【骨髓捐贈者遠在TW,因為地緣關係和某些原因回絕了我的求助。怎么辦，】

韓卓宇思考了片刻，說道,‘把這本畫冊拍下來發給他，我想他會接受的。’

9527迅速掃描複製,然後寄往海峽彼端。

那頭徹底沒了音信,出版社也要等明天才能審核。韓卓宇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睡下。

一連等了三天，出版社的總編林女士終於來了，風風火火的推開房門，簡單問候了少年跟好友，開門見山的道，“我想見見小姑娘。她真的得了白血病？”她無法相信如此積極樂觀充滿陽光的一本畫冊出自一名絕症患者之手。

韓卓宇點頭。雷霆彎腰替他穿鞋，順便捏了捏他圓潤可愛的小腳丫。

兩人親暱無比的互動惹得林女士看了好幾眼。

走到癌症科時韓卓宇有些躊躇，幸好9527屏蔽掉了絕大部分求助信號，只留下少女的。

那絕望的哀鳴好像比前幾天更尖銳了，刺得太陽穴一抽一抽的疼。韓卓宇往雷叔叔懷裡鑽了鑽。

“冷嗎？”雷霆立即脫下外套給他披上。

一行人來到走廊盡頭，輕輕敲響房門。

“請進。”一道哽咽的聲音傳來。

病房裡的佈置一如三天前那樣溫馨甜美，但少女的狀態卻糟糕極了，披肩長髮不見蹤影，露出光溜溜的腦袋，蒼白如紙的臉色襯得她脆弱不堪。她側躺在床上，把自己緊緊蜷縮成一團，渾身都在顫抖。

“她這是？”林女士猝然停步。

尖銳的求助聲幾乎震破耳膜，韓卓宇連連後退，直至背部抵住雷叔叔的胸膛才停下。雷霆環住他細瘦的腰，無聲安慰。

“啊，剛剛做完穿刺。”少女的母親趕緊擦掉眼淚，疑惑的問道，“你們是？”

“媽媽，他們是我的朋友。”少女睜開眼睛，明明已經氣若游絲，臉上卻綻開一抹甜美的微笑，“韓卓宇，不好意思啊，本來說要去看你的，沒想到……”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一句話不到已經用光了全身的力氣。

韓卓宇只能不停搖頭，眼裡逐漸蓄積起淚水。

“原來你就是韓卓宇！快，快請坐。”少女的開朗似乎源自於母親。這位女士強打起精神招呼女兒的客人。

直至喝下一口熱茶，林女士才從震撼中回神，掏出包裡的畫冊說道，“來之前我其實還在懷疑你女兒的病情，誰能相信這樣美好的一本畫冊出自於一位……”意識到自己的措詞不合適，林女士沒有再說下去，開門見山道，“我被你女兒的畫冊感動了，幾乎是

邊哭邊笑，花了整整一夜時間反覆看了三遍。我希望我們出版社有那個榮幸能夠拿到這本畫冊的出版權。它一定會感動整個C國，給更多人活下去的勇氣和力量。這是我的名片，希望你們好好考慮一下。鑑於你女兒的情況，我們一定會最大化的保證她的利益，你放心。”

少女的母親接過名片，表情有些呆怔。

“真，真的嗎？”快要陷入昏迷的少女卻猛然睜開眼睛，勉強支撐起身體。她不敢相信在死亡來臨的前夕，自己竟然能夠實現畢生的願望。好像在做夢一樣！

“哎呀，快躺下，別亂動。”她母親連忙過去阻止，卻沒有辦法無視女兒的驚喜和希冀。

尖銳的求助聲頃刻間停止了，韓卓宇感覺自己揪緊的心臟正在慢慢放鬆。

“當然是真的。如果不能出版你的畫冊，絕對是我們的損失。你很棒。”林女士走到病床前，小心翼翼的摸摸少女的額頭。

“哈哈，我也覺得我自己很棒！”巨大的喜悅驅走了病痛，少女拿出枕頭下的手機，笑眯眯的說道，“我得給我爸爸打電話，讓他看看他閨女有多出息！”

林女士被逗笑了。

少女的母親這時才回過神，一邊抹淚一邊對三人表示由衷的感謝。貴人，真的是貴人啊！有了這點希望，女兒又能多活幾個月吧？

【叮~收到被助者200點感謝值！】

【叮~收到被助者母親300點感謝值！】

見林女士開始與少女的母親商量合約內容，韓卓宇用腦袋拱拱雷叔叔，兩人悄無聲息的離開。

“高興了嗎？”走出去老遠，雷霆捏捏少年粉嫩的臉頰。

少年點頭，嘴角微翹。

“只要你高興就好。”雷霆滿足的喟嘆。

當天晚上，9527接到了來自TW骨髓庫工作人員的電話，“請問是雷小鋒先生嗎？”

9527立即模擬出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他利用網絡虛構了C國骨髓庫工作人員的身份，哪怕世界上最頂尖的情報組織也無法發現破綻。

“是的。”低沉渾厚的男性嗓音聽上去非常可靠。

“你好，我們的捐贈者同意了你提出的請求，但是他想跟小桃親自說幾句話，不知道可以嗎？你放心，他知道規矩，一年之內絕對不會與她見面。”小桃就是少女的名字。

9527裝模作樣的考慮了半晌，終於給出肯定的答覆，“可以，我把她的聯繫方式給你們。”

沒幾分鐘後，小桃放在枕邊的電話響了，看清來電顯示，她有些猶豫，但她的母親卻幫她劃開了接聽鍵。就算打錯了，跟別人說句話也好啊，還能轉移轉移注意力。

“喂，你好。”少女的聲音甜美而脆弱。

那頭沉默了好幾秒才傳來一道清爽溫柔的男聲，“你好，請問是郭小桃小姐嗎？”

少女表情詫異，“是的。”

“我是TW骨髓庫的捐贈者，你應該知道吧。很抱歉我一開始拒絕了雷小鋒先生的請求。但是我收到了他寄給我的畫冊。我……”他頓了頓，語氣略微加重，“我為你的堅強樂觀而感動，你的畫冊讓我笑著流淚，整整三天都沒有辦法想別的事。說老實話，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這樣的感動了，你讓我知道這個世界有多么美好，生命有多么值得留戀。剛才，我已經接受了雷小鋒先生的請求，把我的骨髓捐贈給你，希望你能永遠這樣樂觀開朗。要加油哦！”

“唉，好

的！謝謝你！”郭小桃整個人都恍惚了。

因為拒絕過一次，所以那頭有些尷尬，說完心中想說的話就匆匆掛斷了。

雷小鋒=雷鋒？畫冊？兩個細節一串，郭小桃漸漸回過味來，然後又想起對方最後一句話‘把我的骨髓捐贈給你’，也就是說自己有救了？這是真的嗎？

“小桃，是誰啊？你在TW也有朋友？”小桃母親好奇的問。

“媽，他們找到合適的骨髓了，我可以動手術了。”小桃丟掉電話，渾身都在顫抖。這次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激動。

“真，真的嗎？”小桃母親有些不敢置信，然後很快也接到了C國骨髓庫的工作人員打來的電話，讓他們準備好手術事宜。

“啊，女兒，你有救了！你有救了！老天保佑，真是太好了，嗚嗚嗚~”長久的壓抑讓這位母親抱著女兒喜極而泣。拎著一袋水果進來的小桃爸爸也加入了這場嚎啕，鮮紅的蘋果滾落一地。在絕望中掙扎了這么久，他們幾乎快要崩潰了，這個電話不僅拯救了女兒，也拯救了他們。

【叮~收到郭小桃500點感謝值！】

【叮~收到郭小桃父母400點感謝值！】

【事情搞定了。】9527滿意的點頭，然後暗搓搓的慫恿道，【沒想到小桃少女的正能量也這么充足，宿主可以和她發展看看，一定會成為很棒的CP！】

‘CP是什么？’韓卓宇心情很好的問。

【CP就是配對啦！】9527嚴重鄙視宿主的孤陋寡聞。

‘我不要。’想象自己離開雷叔叔和一個陌生女人在一起的畫面，韓卓宇感到很抗拒。

【唉，那算了。還是和大正同志比較靠譜。他能保護你。】9527聳肩。

韓卓宇這次竟然沒有反駁，只是把臉蛋埋進枕頭裡，露出一抹緋紅的耳尖。

﹡﹡﹡﹡

翌日，病房裡來了兩位不速之客。雷麗珍的父親雷興元帶著安銘懷來訪。

“元叔請坐。”雷霆伸手相邀，韓卓宇沉默的坐在他身側，膝頭放著一本厚厚的醫學詞典。

“你們來有事？”他一邊問一邊幫少年翻頁。

“阿霆啊，你也知道安國仁的判決快要下來了，聽說是25年。”雷興元頓了頓，語氣蒼涼，“那是他罪有應得，我沒什么好說的。但是我女兒也判了25年，這有點不公平吧。”為了保住女兒，他能想的辦法都想盡了，甚至還辭掉了職務給別人讓位，但最終還是被坑了一把，不得已只能求到雷霆這裡來。事情是雷霆起得頭，他鬆了口，他再帶著外孫回帝都去求雷振東老爺子。

“恕我直言，你女兒那也是罪有應得。”雷霆抿唇，表情非常冷漠。

“她也是一時糊塗啊，並沒做什么殺人放火的事，何至於跟安國仁等刑……”雷興元還要再求，卻被沉默不語的安銘懷拉住了。能來到這裡，他已經用光了所有的勇氣和尊嚴，不能再看著外公低三下四的求人了。

“外公，我們走。”他淡淡開口，用盡全力把雷興元拉出房門，執拗到極點的表情令雷興元不得不妥協。這孩子跟他母親真像，一樣的傲，一樣的倔，從雲端跌落谷底，以後可怎么活？他老了，護不了他幾年了。

走出去幾步，安銘懷回頭，輕聲道，“韓卓宇，你保重。”

【叮~採集到20點正能量！】

【沒想到這小子也會散發出正能量。】9527有些驚訝。

‘純

粹的壞人是不存在的。’韓卓宇抬頭，盯著空蕩蕩的門口說道。

【宿主，我發現你成熟了好多！真欣慰啊！】

五八

轉眼一個月時間就過去了,雷霆已經在新的軍區安頓下來，掛了個政委的職務卻並沒有安排具體工作。南方是邱興然的地盤,沒工作就代表沒人有機會下絆子,他反而不急，安安心心的照顧住院的小宇。

這天，曲靖拿著一沓CT片走進病房，臉上的表情很愉悅。眼下他已經掛職到了H市人民醫院,領了外科主任的頭銜，並且與院方合作舉辦了一場慈善活動，免費為唇顎裂兒童做手術。這種小手術對他來說簡直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一天下來可以做十幾個，但得到的滿足感與成就感卻比在國際上發表重量級的論文更巨大。

他似乎也被韓卓宇的精神感染了,頗有點樂不思蜀,帝都軍區總醫院催了好幾次都不願意回去。

“情況怎么樣？”雷霆正在給少年喂早飯，陸斌送雷琛去了雨人之家。

“真是奇蹟！”曲靖把片子攤開，指點道，“我沒想到他的骨骼、血管、肌腱會生長的這么好。也許拆掉石膏後，手指和肘部的靈活性並不會受多大影響。只需做好後期復建，完全有康復的可能。”

雷霆緊繃的面容放鬆下來。

“我已經好了，你們看。”韓卓宇十指連動，做了個彈鋼琴的動作，雖然小指還有些不靈活，但他沒在意。

“曲爺爺知道了。乖。”曲靖瞥了眼他右手小指，眸色微黯。這孩子怎么可以這么堅強呢，太招人疼了！怪不得雷霆護他護的跟眼珠子似地，比自己親生兒子還緊張。

“乖~”雷霆勉強一笑，捏捏少年軟乎乎的腮幫子。

韓卓宇不再解釋，張開嘴繼續接受投餵。他不喜歡撒謊，可也不會輕易暴露9527的存在。

“今天你們就可以辦理出院手續了，照小宇傷口癒合的速度來看，下個月月底就可以來拆石膏。具體時間我會通知你們的，這段時間我都在H市，不走了。”曲靖放下片子叮囑。

“好的，感謝你對小宇的照顧。”雷霆真誠道謝，引得曲靖連連擺手。

送走曲靖，雷霆幫少年擦拭嘴角，一邊打開電視機一邊說道，“我們等下午小琛放學了再出院。這些營養品就不搬走了，送給護士和你的病友怎么樣？”別看小孩不愛說話，交到的朋友卻特別多，住院部的很多病人都樂意來這裡串門，慰問慰問，特別是那些小護士，沒事兒在門口瞄幾眼也能偷著樂，弄得雷霆相當煩躁。他的少年似乎越來越吸引人了。

韓卓宇點頭，瞥見電視中一抹熟悉的身影，用腳尖碰了碰雷叔叔。

“看這個？是郭小桃。”雷霆挑眉。郭小桃的畫冊一如預期般火了，不僅感動了整個C國，還出版了六種語言的譯本，在國外也極受歡迎，很有希望奪取這一年的最佳暢銷書大獎。得知她即將做骨髓移植手術，央視最著名的一檔談話節目邀請她做嘉賓，看來就是這一期了。

屏幕上的郭小桃一點妝都沒化，假髮也沒戴，只用一條鮮豔的方巾包住頭，但看上去卻如朝陽般美好。主持人正拿起她的畫冊，翻到‘守護天使’這一卷，指著頁面上雙手綁了厚重石膏的天使問道，“讀者都說這個守護天使其實是以真人為原型的，是嗎？”

郭小桃大方的點頭道，“是的，沒有守護

天使就沒有現在的我。”

“能告訴我們他是誰嗎？”主持人露出一個非常好奇的表情。

“抱歉。”郭小桃捂嘴，做了個不能說的手勢。

“看看天使漂亮的五官，雙手的石膏，同樣淡藍色的病號服，你不說我們也知道啦！本來我們欄目組想邀請他一起做這期節目。但因為他的情況比較特殊，所以他的監護人回絕掉了。真是遺憾呢。”主持人話落，臺下的觀眾齊齊露出大失所望的表情。

“如果他來了，這期節目可能就做不下去了。”郭小桃抿嘴笑。

“為什么？”主持人挑眉。

“他不愛說話，我們就只能大眼瞪小眼，一直保持沉默到節目結束。”郭小桃正兒八經的道。主持人和臺下的觀眾噴笑。這樣一想，果然是呢。

主持人還想八卦一下，笑嘻嘻的說道，“網上很多網友都說你們兩是今年最能感動人心的一對兒，又那么有緣在同一家醫院養病，會不會有什么發展？”

郭小桃連忙擺手，正待說話，雷霆卻忽然把臺換掉了，臉上的表情十足冰冷。

韓卓宇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你喜歡郭小桃？”他直直盯著少年。

“不喜歡。”韓卓宇搖頭，用指尖撓撓雷叔叔掌心。

雷霆緊繃的面色柔和下來，沉默半晌後吐出一句乾巴巴的話，“不許早戀！”

韓卓宇點頭答應。

“乖~”雷霆把他毛茸茸的腦袋按壓在自己胸口，這才敢洩露隱藏在眸子深處的濃烈愛意。

﹡﹡﹡﹡

下午陸斌接了雷琛到醫院，東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該打包的打包，該送人的送人，很多護士和病人都跑過來告別，頗為依依不捨。

趁著雷霆去辦理出院手續，陸斌搬東西的空擋，曲靖溫聲問道，“不去看看你那些特殊的朋友們？”

韓卓宇默默點頭，牽著懵裡懵懂的雷琛，朝骨科二室走去。來到熟悉的病房前，他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門口，隔著玻璃窗往裡張望。雷琛好奇的墊腳，被曲靖一把抱起來。

鋸掉左小腿的男人傷口已經癒合了，正套著假肢，杵著柺杖練習走路。他的妻子和孩子圍著他忙前忙後，臉上的笑容格外燦爛。

“你不進去？他們說想見一見資助他們的好心人。”曲靖低聲說道。

韓卓宇擺手。以前幫助人是為了感謝值，但現在，只要看見他們幸福的微笑就夠了。

【叮~採集到20點正能量！】

你看，就算不見面，他們也會將正能量傳遞下去。

嘴唇翹了翹，韓卓宇朝癌症科走去。郭小桃已經做完了骨髓移植手術，正躺在加護病房裡。她的母親和父親一人拉住她一隻手，說著鼓勵的話。與排異反應做鬥爭的過程非常痛苦，但她卻一直笑眯眯的。

【叮~採集到50點正能量！】

韓卓宇心滿意足的離開。

來到心血管科，VIP病房裡的老人依然沒有好轉，只能不停輸入藥物以維持心臟的正常功能。唯獨他的求助信號還在一聲一聲響著。

韓卓宇難受的蹙起眉頭。

“好了，我們走吧。”曲靖輕聲催促。

雷琛握住了大哥哥指尖。

【宿主，等你研製出更好的藥物，這些病都能夠治好。加油吧！】9527適時給宿主打氣。

韓卓宇默默點頭，牽著雷琛，朝找過來的雷霆走去。

﹡﹡﹡﹡

陸斌在門口放了個小火盆叫韓卓宇跨，完了用柚子葉灑了些水，弄得神神叨叨的。雷霆非

常有耐心的容忍下來。

吃完飯，陸斌捲起袖子收拾碗筷，雷琛窩在小宇哥哥腳邊撥弄算盤，攤開的本子上寫滿了一長串一長串的數字。雷霆把少年半抱在懷裡，愜意的看電視。這種安安靜靜的小日子其實也不錯。

“二少，我弄好了，還需要幫忙嗎？”十分鐘後，陸斌從廚房出來，準備回隔壁自己的公寓。

“你幫小琛洗了澡再走。”

“咦？那你呢？”陸斌記得二少一向都是自己給兒子洗澡的，他好幾次主動提出幫忙都被拒絕了。

“我要給小宇洗澡，忙不過來。”

陸斌秒懂，任勞任怨的去放水。

韓卓宇抬頭，臉上沒什么表情，耳尖卻紅彤彤的。

“這一個月都是擦澡，回家該好好泡一泡。你放心，我用保鮮膜把你的手包起來，保證不會打溼。”雷霆假裝沒看見少年眼底的羞澀。

【一個月沒泡澡了，宿主你真能忍。】9527嫌棄的捂鼻。

韓卓宇立馬低下頭去，耳尖更紅了。

水放好了，陸斌把雷琛抱進浴室。這熊孩子就連泡在浴缸裡還在撥弄自己的算盤，勤奮刻苦的學習態度叫陸斌相當感動。這一點跟他未來的二爸真像啊！

另一頭，雷霆卻遠沒有陸斌那樣輕鬆。脫掉少年身上大了兩號的T恤，他儘量不去看少年白皙的胸膛，將保鮮膜一圈一圈纏在石膏表面，確定不會弄溼傷口後才深呼吸，迅速脫掉少年的褲子。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對方完全袒露的身體，醫院裡不方便，且怕碰疼傷口，他都只是撩起衣服和褲腿，簡單擦拭一遍，並不敢怎么細看。

修長筆直的雙腿，形狀精緻的那物，平坦光滑的小腹……少年的身體毫無瑕疵，每一寸都在訴說著無言的誘惑，叫他渾身似火燒一般疼痛，尤其是下腹那處，正以驚人的速度膨脹起來。

浴缸裡已經放滿了熱水，溼熱的霧氣燻得雷霆眼睛通紅。他喉頭艱難的聳動了兩下才啞聲道，“快泡進浴缸裡，免得著涼。”十月的夜晚並不怎么寒冷，但如果少年瑩白的身體繼續在他眼前晃動，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忍得住。這簡直就是在挑戰他的極限！一年的時間是不是太長了？

韓卓宇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連忙蹲進浴缸，兩隻手搭在邊緣，故作淡定的盯著水面的泡沫。

誘人的軀體半隱在水下，雷霆鬆了口氣，掌心抹上沐浴液，慢慢揉搓少年圓潤的肩頭。他發現這真是一個錯誤的舉動。掌心一觸及少年滑膩的皮膚就好似被磁石吸附一樣，無論如何也移不開，只能順著他的曲線慢慢朝下滑動。

滑過胸前的兩點直達平坦的腹部，然後順理成章的抵達那處，輕輕揉了揉。

“唔~雷叔叔。”韓卓宇眯起眼睛悶哼。十七八歲正是最敏感的時候，絲毫經不起撩撥。

這聲雷叔叔激起了雷霆隱藏在心中最隱秘最不可言說的情感。禁忌，渴望，焦躁，忍耐……種種情緒參合在一起像被催化的藥劑，弄得他幾欲爆炸。他額頭青筋直跳，足足好幾分鐘才讓自己的呼吸不那么粗重，“小宇怎么了？”

“不要……”少年眨著溼漉漉的大眼睛哀求，可憐無助的模樣反而叫雷霆更想一口把他吃下去。

“這是正常的生理反應，有什么好害羞的。”他啞聲一笑，貼著少年的耳垂問道，“你平時站起來怎么辦？”

“忍一忍就好了。”韓卓宇對這一方面

的需求很單薄，幾乎沒有同齡男孩那種強烈的好奇心。

竟連自-瀆也不曾嗎？知道少年完完全全是屬於自己的，雷霆不可遏制的低笑起來。挑逗的動作更肆意，性-感沙啞的嗓音刺激的少年急喘，然後射了出來。

“這么快？”雷霆挑眉。

韓卓宇臉頰漲紅，腦袋恨不能鑽進水裡去。

“好了，第一次都很快，雷叔叔跟你開玩笑的。這種事不能忍，但也不宜太過頻繁，以後我都會教給你，嗯？”雷霆不著痕跡的利用自己長輩的身份去侵蝕少年的心防，然後專心致志的揉搓少年的身體，十幾分鍾後沖掉他身上的泡沫，裹好大浴巾抱到臥室的床上。

“穿我的衣服吧，袖筒比較大。”取掉保鮮膜，他把自己的襯衫套在少年身上。大了幾號的衣服直拖到腿根，半遮半掩的風情反而更加誘人，雷霆一直硬挺的那處跳了跳，有噴發的趨勢。

他僵著臉，快速給少年扣好衣釦，穿上褲子。

“你們弄好了嗎？”陸斌推開房門，探進來半個腦袋，看見眼睛通紅，一身大汗像被水衝了一遍的二少，臉上露出深切的同情。只能看不能吃，二少這純粹是找虐呢。

“弄好了。”雷霆拍拍少年肩膀，“去外面看電視，我也洗個澡。”

韓卓宇不疑有他的出去了。

雷霆反鎖房門，拉下褲頭，腦海中描摹著少年修長柔韌的身體達到了高-潮。壓抑在心底的猛獸似乎快要失去控制了！

五九

出院以後,韓卓宇雙手不能動彈，什么都沒法做,身邊隨時隨地都要有人照顧。雷霆的工作漸漸忙碌起來,不得不接受陸斌的提議，請了一位保姆。但見保姆給自己的少年餵飯，擦臉擦手甚至擦身，雷霆臉黑得跟鍋底一樣,當晚就把人辭退了。

“那怎么辦，我們總不能把小宇帶去上班吧，部隊的規矩很嚴，給別人抓住把柄就不好了。”陸斌痛苦的扶額。二少的佔有慾太恐怖了。

思量了一夜，雷霆最終把少年託付給兒子,千叮嚀萬囑咐後把兩人送到了雨人之家。雖然兒子現在越來越熊,但在照顧小宇哥哥方面還是非常值得信賴的，且園長也能幫忙。

雨人之家很安靜，韓卓宇只要待在角落，頭腦裡不斷學習9527輸入的知識就可以了。哪怕發一整天呆，在別人眼中也是正常的。雷琛就窩在他身邊，一會兒撥算盤，一會兒寫答案，每隔一兩小時便撅嘴，模擬噓噓嗯嗯的聲音，詢問小宇哥哥要不要大小解。

到了飯點他會自動放下手裡的玩具，拉著小宇哥哥的指尖，領他去排隊打飯，然後一勺一勺的喂。飯後還剝幾個桔子，你一瓣我一瓣的分享。

一大一小默契十足的相處羨煞了一群家長。他們都知道，雷琛本來是先天自閉症，只來了一個月不到現在就轉去為後天自閉症兒童開設的班級，而且現在不但能說話，能算數，能自理，還能照顧人了。這簡直就是奇蹟。

“韓卓宇，我想問一問，你們平時是怎么教育雷琛的？他看起來快跟正常孩子一樣了。”一位家長走過來，用渴盼的眼神盯著少年。所有陪同孩子來上學的家長都朝這邊看來，豎起耳朵聆聽。他們太需要這些寶貴的經驗了。

韓卓宇垂眸苦思，沒發現雷叔叔的教育方式有什么特別，茫然的搖了搖頭。

屏息等待的家長們胸口一堵。

“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小

宇的情況，他哪裡能說清楚。下次我們舉辦一場經驗交流會，請雷先生來跟我們說兩句。”園長不忍見大家失望，笑眯眯的打圓場。

“哎，那什么時候舉辦？”家長們的注意力立即被新話題吸引了，韓卓宇鬆了口氣。

【就算再舉辦一百次經驗交流會，對孩子們的幫助也不大。只是給家長們一點心理上的安慰而已。】9527毫無預兆的開口。

‘為什么這樣說？’韓卓宇偏頭。

【因為先天自閉症的發病機制跟後天自閉症的發病機制是不一樣的。前者與大腦損傷有關，後者與心理損傷有關。前者幾乎無法治癒，後者卻可以通過心理疏導慢慢痊癒。】9527簡單解釋。

‘那小正怎么……’他那么小，應該是先天自閉吧？

【如果沒有遇見我們，他永遠都會是孤獨的行者，無法融入這個世界。你以為我每次放電刺激他頭皮是真的在跟他玩嗎？其實不是！我正在激活他的海馬迴、島葉、顳葉、額葉，讓他受損的大腦重新恢復生機。否則，他根本不可能像現在這樣活波可愛。】9527非常驕傲。

‘原來是這樣！’韓卓宇恍然大悟，隨即彎了彎薄唇，‘沒想到9527也做了很多好事呢！’

【我做得好事多了去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雷鋒同志做好事從來不留名！】9527傲嬌的哼唧。

‘那我們可不可以……’韓卓宇話還沒說完就被無情打斷。

【不可以！如果每一個奇蹟都發生在你身邊，早晚會遭致別人的懷疑。他們會把我們送去研究所解剖的！如果你想幫助這些孩子就好好學習醫學知識吧，我會給你一定啟示，卻不會成為你作弊的機器。能否讓這個世界變得更美好，最終還是要靠你自己去努力！宿主加油！】9527每時每刻都不忘激勵宿主。

‘好的，那我們繼續上課吧。’韓卓宇忽然覺得自己任重而道遠，簡直不能浪費一點時間。縮在他身邊的雷琛也是一樣，拿著個小本本廢寢忘食的計算。

有了這一對兒活寶，雨人之家的氣氛輕鬆了不少，叫許多家長看見了孩子恢復正常的希望。因此，當園長提出參加政府舉辦的‘寄養孤兒’活動時，很多家長都積極響應。在他們看來，雷琛之所以能恢復的那么快是因為有韓卓宇的陪伴。他們也因此萌生了給孩子找個伴的念頭。

這天，園長帶著一群人來到光明孤兒院，並且買了很多棉被，生活用品，保暖衣物，文具，圖書……

看著皮卡車上一包一包卸下來的東西，院長孔愛華的笑容非常熱情。她帶領一行人參觀了孩子們的寢室，食堂，圖書館，遊戲室等地方，然後讓孤兒院的孩子們去跟園長帶來的孩子們玩。

由於自小失怙，這些孩子非常懂事乖巧，話不多，脾氣也相當溫順，而且還很會照顧人。一會兒工夫，家長們就看上了合適的人選。

【這家孤兒院有古怪！】9527cos名偵探。

韓卓宇勾著雷琛的指尖，遠遠躲在角落，臉色非常蒼白。他當然知道這家孤兒院有古怪。一進來，各種各樣的嘀嘀聲求救聲堪比市人民醫院。這裡需要幫助的人太多太多了，根本不像它表現出來的那么光明。在分發捐贈物品的時候，在互相玩鬧嬉戲的時候，明明臉上笑得那么燦爛，孩子們的內心卻發出尖銳的求救。

【我來查查

院長孔愛華的資料。】9527侵入網絡。

韓卓宇帶著雷琛走到一處臺階坐下，面無表情的看著空地上玩耍的孩子。兩個人只要在一起，什么話都不說也覺得特別舒服特別安寧。

“哎，那個綁石膏的孩子好面熟！”站在廊下與家長們交談的孔愛華忽然看過來。

“他是韓卓宇。”園長簡單介紹。

“啊，我想起來了。他的手好些了嗎？”孔愛華露出關切的表情，心裡卻轉過無數念頭——韓卓宇，善良單純，輕微自閉，身家上億……

“好多了，感謝你的關心。你知道，那孩子有輕微自閉症，不愛跟人交流。”園長笑得無奈。

“沒事，我會叫孩子們別去打攪他。他身邊那個孩子是？”孔愛華繼續追問。

“那是他叔叔的兒子。”園長不願多說。她知道雷霆的身份不簡單，今天開皮卡幫他們送東西的人明著是僱來的司機，實際上卻是雷霆派遣的警衛，那健壯的體格，銳利的目光，磨起繭子的虎口一再顯示出對方身手不凡。

“聽說他叔叔姓雷……”孔愛華試探道。

園長微微一笑，巧妙的轉移了話題。

孔愛華心裡有了底，不再追問。

這邊，9527氣急敗壞的開口，【有問題，絕對有問題！孔愛華，女，54歲，月收入4300元，在H市有一處房產，普通的二居室，但在省會卻擁有三處房產，帝豪花園280平米複式樓一棟，玉壺山水別墅一棟，雅晨花園168平米公寓一棟。她的消費水平完全超出了她的收入水平，而她的丈夫只是個普通的公務員，兒子在G大讀大二。這些錢是從哪兒來的？】

9527吭哧了一陣，甩下一句【我再深入查查】便沒有了迴音。

韓卓宇盯著遠處的孩子們，臉色越來越蒼白。這么多人需要幫助，他該怎么辦？一個一個去問？似乎不可以呢，會引起某些人的警覺。

【黑心孤兒院，典型的黑心孤兒院！自舉辦寄養活動以來，這家孤兒院平均每兩個月就會失蹤一個孩子。警方曾接到幾次報警，說孩子被虐打，性-侵，販賣，甚至殺害，但那些案底很快就被銷燬了。如果沒有檢索功能超級強大的本系統，這些罪惡都將被徹底掩蓋！還有好心人士捐贈的善款，百分之八-九十都被孔愛華挪用了。】9527義憤填膺的說道。

‘那我們怎么辦？’第一次接觸社會中黑暗的一面，韓卓宇不可遏制的產生了恐慌的情緒。他挪動沉重的手臂，輕輕勾住雷琛下垂的指尖。

【找大正同志幫忙。他一定會有辦法的！】9527對雷霆相當有信心。

心中的恐慌感略微消減，韓卓宇對目露關切的雷琛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小宇，小琛，快過來，小朋友們要表演節目了！”園長衝他們大聲喊道。

韓卓宇深呼吸，帶著雷琛慢慢走過去。孤兒院有自己的活動室，舞臺上早已鋪好紅毯，邊緣擺了一圈鮮花，看上去挺不錯。至少在設施方面，光明孤兒院非常完備。

“請坐。”一位身穿白色連衣裙的少女引導兩人入座，並給他們端來了糖果和飲料。

少女長相秀麗，身材纖細，最吸引人的還是她的氣質，特別乾淨純粹，微微一笑便似陽光灑落，叫人心都暖化了。

韓卓宇一連看了她好幾眼，惹得少女雙頰泛紅，側身躲避。

園長搖頭失笑，十七歲的男孩

正是‘知好色則慕少艾’的年紀，可以理解。也許談一場戀愛對他的自閉症有好處。

孔愛華也發現了，微笑看過去。

韓卓宇依然盯著少女，但清亮的眸子裡卻全沒有旁人想象中的痴迷之色。少女明明笑得溫暖而美好，但他卻聽見她在哭泣，比所有孩子的求助聲更加尖銳。

她在說——救救我的妹妹，誰來救救我的妹妹！

60

少女實在被少年看得不好意思,但迎上對方毫無褻瀆之意的眼神，她又並不感到厭惡。經歷了世態炎涼，人情冷暖,這樣黑白分明,乾淨剔透的一雙眼睛她還是第一次見。

“你很面熟。”少女輕聲說道。

韓卓宇沒有答話，張嘴吃掉雷琛遞來的桔子,直勾勾的目光也移開了。

見院長正看過來，少女容色微斂,退至一旁。

孩子們的表演很精彩，由此可見孔愛華在他們身上傾注的心血。園長對對方的為人更加信服，兩人湊在一起相談甚歡。

雷琛看了幾眼就失去興趣,見小宇哥哥吃飽了便幫他擦嘴,然後取下掛在脖子上的小算盤,擺在膝頭噼裡啪啦的撥弄。如果迷上了某樣遊戲，他就會一直玩一直玩，玩到徹底膩味了才會丟開手。

韓卓宇盯著舞臺，表情似乎很認真，但其實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少女身上。沒有辦法，對方站得離他太近了，尖銳的求助聲幾乎震斷他的神經。不由自主地，他又偏頭朝少女看去，頻繁的程度引得很多家長偷笑——小宇也想談戀愛了啊！

聯歡結束以後，孔愛華把家長們帶進自己辦公室，商談寄養的問題。

“感謝你們對這些孩子的關愛。”她伸手邀請大家入座，微笑道，“你們應該準備好材料了吧？程序是這樣的，我得先把材料送到民政部門審核，審核通過了才能讓你們領走孩子，期間要經歷兩到三個工作日，請你們耐心等待。”

“那我們可不可以指定領養哪個孩子？”一名家長問道。

孔愛華正待說話，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之前的少女領著兩名身穿軍裝的男人進來，說是找人。個子稍矮的男人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長相儒雅氣質溫和；個子高大的男人五官極為冷峻，尤其是一雙斜飛入鬢的濃眉和深不見底的眼眸，淡淡掃過來的時候像刀鋒一樣扎人。這是一個渾身都充斥著強烈威壓的男人，他的出現導致空間都逼仄了很多，叫人有些喘不過氣。

看見來人，韓卓宇站起身，主動投入他張開的懷抱。待在這裡太難受了，只有雷叔叔才能讓他感覺到安全。

雷琛給爸爸一個冷酷的小眼神，然後繼續撥弄自己的算盤。他已經不是兩三歲的小孩了，也沒有受傷，根本不需要抱抱！

“這是怎么了？”少年臉上沒有表情，但略微濡溼的眸子卻在訴說著委屈和驚恐，雷霆朝坐在主位的孔愛華看去。

之前還熱情洋溢，侃侃而談的孔愛華僵硬的站起來，扯開一抹微笑，“你好，請問你是……”

“敝姓雷，小宇沒有給你們添麻煩吧？”雷霆的態度看似溫和有禮，目光中卻帶著銳利逼人的審視。

孔愛華嘴巴開合卻說不出話。在男人面前，她有種無所遁形的感覺。

“沒事，可能這裡人多，小宇有點不適應。”園長連忙打圓場。雖然不是親生的，但雷霆把小宇當命根子一樣疼，平時半點兒委屈也不肯讓他受，每天送到雨人之

家門口還要叮囑大半天才捨得走。這會兒小宇的反應確實異常，難怪他那樣緊張。

韓卓宇挪動手臂，勾住雷叔叔衣襬，輕輕拉扯一下，表示自己沒事。

雷霆握住他微涼的指尖，強大的氣場轉瞬被春風和煦取代。眾人齊齊鬆了口氣。

“我們正在商量寄養孤兒的事，好像程序比較複雜。”園長試圖導回正題。

“是啊，雷先生有興趣也可以準備材料。”孔愛華連忙接口，然後吩咐站在門邊的少女給兩人倒茶。

“你覺得呢？想不想要一個伴？”雷霆摟著少年坐下，低聲詢問。他篤定少年會拒絕，因為他的心太小，容納不了更多的人。

可惜他失算了，少年垂眸考慮了片刻，忽然指向身邊彎腰奉茶的少女，一字一句緩緩開口，“我要她。”

雷霆和煦的表情不變，漆黑的雙眸卻極速凝結起一層寒霜。

陸斌以手扶額，表情沉痛。

男人鋒利如刀的視線剜在身上，叫少女心臟緊縮，容色慘白。她叮鈴哐啷放下茶杯，走到孔愛華身邊站定，縮著肩膀埋著頭，極力減小存在感。

自己開口以後，韓卓宇分明聽見她的呼救聲停滯了幾秒。

“不好意思，她叫孔令倩，十歲就被我收養了，是我的女兒。”孔愛華摸摸少女的長髮，表情和藹。

當她的手觸及少女時，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尖銳的呼救聲迸發而出。很明顯，對方的觸碰令她極度恐懼，這背後肯定還隱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韓卓宇垂眸，若有所思。

雷霆點頭道，“不好意思，小宇有些任性了。”

他的態度貌似很溫和，唯獨陸斌看見了他青筋暴突的手背。早就說過這條路不好走，沒想到第一記悶棍來的如此快，二少已經瀕臨失控的邊緣了吧？真虐！

“沒事，可以理解。”孔愛華擺手，然後看向別的家長說道，“原則上是不能讓你們指定的，但是私下裡可以跟我說，我再跟孩子們溝通溝通。”

“是嗎，那太好了，我想問一問剛才吹口琴那個小女孩的情況……”一群家長圍上去七嘴八舌的詢問，辦公室裡陡然熱鬧起來。

雷霆略坐片刻後沉聲道，“我們走。”牽著兩個孩子出去了。

陸斌跟孔愛華和園長打了聲招呼。

穿白裙子的少女也跟了出來，不遠不近的綴在一行人身後。聽見愈加淒厲的呼救聲，韓卓宇回頭看了一眼，指尖卻被雷叔叔捏痛。他偏頭，目光懵懂。

雷霆語氣淡淡道，“上車。”

雷叔叔好像生氣了？韓卓宇連忙爬上車，坐定後絞盡腦汁的回憶自己究竟哪裡不對。9527暗搓搓的笑，就是不肯給提示。在這個時候，少女的呼救聲戛然而止，他感到很驚奇，不由自主的轉頭看去，發現少女站在門口，正與一名揹著書包拿著棒棒糖的十歲小女孩抱在一起，兩張臉緊緊相貼，笑得那樣明媚燦爛。

“好看嗎？”雷霆捏住他下顎，把他的腦袋轉回來。

臉上明明帶著微笑，可一雙眸子卻黑黝黝的望不見底，韓卓宇搖頭，心裡七上八下的。

【呵呵~】9527賤兮兮的笑。

見少年低下頭不敢看自己，雷霆鬆手，冷著臉看向窗外。一路無話，車廂裡的空氣幾欲凍結。陸斌猛踩油門往回趕，他快受不了了。

“你看著他。”一進家門，雷霆把黏在少年身上的兒子扒拉下來，丟給陸斌，然後箍住少年腰肢帶進自己

臥室，砰地一聲關上房門。

二少，有話好好說！禁止家暴！陸斌想捶門警告幾句，最終沒有那個勇氣。倒是雷琛敲了半晌，見裡面沒有動靜才氣呼呼的走了。

韓卓宇背部緊貼門板，睜大眼睛看著雷叔叔。

雷霆脫下外套，解開領口，先給自己倒了杯冷水，澆熄胸腔內翻騰的烈焰，這才坐到椅子上，對少年招手，“過來。”

韓卓宇小心翼翼的走過去。

“坐我身上。”雷霆拍拍自己強健的大腿。

韓卓宇猶豫不決。

雷霆傾身攬住他的腰，分開他筆直修長的雙腿，跨坐在自己腰腹。

韓卓宇的手臂很沉重，根本無法抬起來去摟男人的脖頸，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投入他的懷抱，下巴磕在他肩窩。兩人以密不可分的姿態貼合在一起。

雷霆摁住少年的後腦勺，不讓他看見自己因嫉妒而扭曲的面容。他差點忘了，少年跟自己不一樣，他還不知道什么叫j□j，這條荊棘遍佈的旅途，他不一定願意跟自己走下去。這怎么可以呢？

勢在必得的一笑，雷霆最終完全冷靜下來，以退為進道，“你想要那個女人？好，雷叔叔幫你。就算入了別人的籍又有什么大不了，也就是一句話的事。”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我們雷家不接收來歷不明的人。你如果要跟她在一起就得搬出去。我在市一中附近給你們買一套房。看她的樣子也才十六七歲，正好跟你同級，我還可以把她的學籍也轉過去。以後你就是大人了，不但要學會照顧自己，還要學會照顧她。嗯？”

雷叔叔這是……不要自己了嗎？韓卓宇眼裡沁出淚水，想要探看男人的表情，後腦勺卻被死死壓住。

雷霆繼續道，“我再幫你們請幾個保姆理家，以後每隔一星期去看看你，也算是盡了義務了……”

“不，不要！”少年清冷的嗓音沙啞的不成樣子，還帶著明顯的哭腔。

“不要什么？”雷霆放開他後腦勺，捏住他被淚水打溼的下巴逼問。看見少年哭泣的表情，他心裡像刀割一樣疼，但如果不給他一個深刻的教訓，他還會一次又一次去看別人，去想別人，甚至跟別人離開。他承認自己的手段有些卑鄙，但為了達到目的又有什么關係？他承受不了失去少年的痛苦。

“不要她！”韓卓宇抽抽噎噎的說道。

“那你要誰？”雷霆逼近，唇瓣抵著少年濡溼的唇瓣，低聲問道。

“我要你！”韓卓宇主動傾身，在雷叔叔嘴巴上親了一下。

少年討好的舉動笨拙無比，什么花樣也沒有，僅僅只是唇瓣相貼，一觸即分。但雷霆卻忽然低笑起來，房間裡的溫度迅速飆升，一下從寒冬回到了暖春。

“這才乖~”他珍而重之的回吻。

61

兩個人靜靜相擁,誰也不願意分開。就這樣維持了十幾分鍾後，9527不耐煩的催促，【宿主,你倒是把孤兒院的異常跟大正同志說一說啊,談情說愛有的是時間，】

韓卓宇已經無力反駁9527亂點鴛鴦譜的行為,稍稍退開雷叔叔的懷抱，輕聲道,“我明天還要去孤兒院。”

“為什么，”雷霆這回很冷靜。

“那個孤兒院有問題。那個女生也有問題。”韓卓宇不能把9527查到的事說出來，只得含糊其辭。

“原來是這樣。”雷霆徹底放心了。他相信小宇的判斷,而且他自己也察覺到了一些問題。那

些孩子們雖然穿得乾淨整齊,但晦暗的眼裡折射出的卻是極度萎靡的精神狀態。孔愛華面對自己時緊張的太過了,眼神躲躲閃閃。這些都是旁人難以注意到的小細節，但對當過偵察兵的雷霆而言卻是極大的疑點。

“我會派人調查。你去吧，把邵逸臣和保鏢帶上。”邵逸臣日前剛從美國回來。

“謝謝雷叔叔。”韓卓宇微笑，露出兩個小梨渦。

“我們之間還要道謝嗎？嗯？”雷霆覺得自己快要溺死在少年可愛的小梨渦中了，不由自主的垂頭品嚐它的味道，果然很甜。少年非常乖順的回吻。如今，他已經非常習慣這些親暱的小互動。

菜已經上桌，眼看快要六點半了，陸斌起身去叫人，不想門率先打開，雷霆牽著少年的手走出來，臉上帶著溫柔的微笑。

“吃飯。”他自然的拿起勺子。

少年張嘴等待投餵，樣子乖巧無比。

果然是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自己白操心了。陸斌吁了口氣。

﹡﹡﹡﹡

與此同時，光明孤兒院。孔愛華收起桌上的一沓材料，對縮在沙發裡的少女揮手，“去叫孔令溪，我們走了。”

“媽媽，你真的打算收養她嗎？”孔令倩緊張的問道。

“怎么？害怕她影響你的地位？不用擔心，媽媽最疼的還是你，一定會供你上最好的大學，找最好的工作，嫁最好的男人。只一條，你離我兒子遠一點。”孔愛華拎著公文包走過去，撫摸少女的長髮。

少女瑟縮著肩膀搖頭，臉上全是驚恐。

“這才乖，去吧，我在停車場等你們。”孔愛華反鎖辦公室的門。

孔令倩點頭，去圖書室找妹妹，等走得遠了才猛然拍掌道，“原來是他，是韓卓宇！”孔愛華像看犯人一樣看著她，從不讓她接觸電視，手機，電腦等物品，走到哪兒也都會派人盯梢，連學校也安排了同院的孤兒看管，所以她對外界的瞭解很少。但前一陣韓卓宇的事鬧得沸沸揚揚，到處都有人說，她也就聽了一耳朵，還曾經在同學的手機上瞟見過少年的照片，依稀記得她說少年的監護人來頭很大，好像是帝都雷家的嫡系。帝都雷家是什么人家？也許下一屆的國家主席就出自這個紅色家庭。

孔令倩心中一動，想起軍裝男人無與倫比的氣勢，不由確定了八-九分，精緻的面孔因為興奮而扭曲了一瞬。

孔令溪正趴在書桌上寫作業，小小年紀便出落的分外美麗，招來了很多小男孩圍繞。她脾氣溫順，對誰都是笑盈盈的，像個小太陽一樣溫暖人心。

看見這樣的妹妹，再想到她的未來，孔令倩的眼淚差點奪眶而出。她趕緊避讓到陰暗的角落，等心中的悲慼漸漸平息才推門進去。

“小溪，我們走了。”她笑著招手。

“好的姐姐。”孔令溪連忙收拾書包。

兩人沒有血緣關係，但那種相依為命的感情是普通姐妹無法相比的。為了孔令溪，孔令倩連自己的命都可以豁出去，反正她早已經活夠了。

“姐姐，今天薛叔叔又來學校看我了，給我帶了好多東西，這個給你。”孔令溪把藏在書包裡的一塊巧克力拿出來，塞進姐姐口袋。

孔令倩心臟驟然緊縮，顫著聲追問道，“那羅爺爺有沒有來？”

“姐姐我好疼。”孔令溪甩手。

孔令倩這才注意到自己把妹妹的手掐紅了，連忙又親又哄，末了重複之前的問題。

“羅爺

爺沒來，薛叔叔說他最近很忙，下次再來看我。”

孔令倩長出了口氣，這才發現冷汗打溼了後背，風一吹涼颼颼的。可她的心比她的身體更冷。沒有時間了，怎樣才能把妹妹拉出這個地獄？滿天神佛，耶穌基督，誰能聽見自己的呼救？

﹡﹡﹡﹡

軍區大院。

一家子人已經吃完了晚飯，雷霆把兒子丟給陸斌，自己帶著少年去洗澡。

韓卓宇三兩下被扒光，手臂纏上保鮮膜，浸在浴缸裡。

雷霆一顆一顆解開紐扣，露出古銅色的強健的胸肌。

韓卓宇張大嘴，模樣有點傻。

“從今天開始我跟你一起洗澡。”雷霆語氣淡淡的宣佈，然後脫掉褲子走進浴缸，在少年身後坐下，把他圈在懷裡。他下面已經半抬頭了，一觸及少年滑溫軟細膩的肌膚便完全挺立起來。

“為，為什么？”韓卓宇往前挪了挪，可因為手臂太沉重，浴缸又太過光滑，反而更加緊密的往男人懷裡靠去，臀縫處卡進一根滾燙堅硬的物體。

“為了節約用水。”雷霆一本正經的回答。好在9527的系統裡設置的有保護宿主隱私的程序，無法偷窺宿主洗澡，否則他又得吐槽了。這種藉口也只有腦袋一根筋的少年才會相信。

果然，韓卓宇不疑有他的接受了。勤儉節約是美德，水資源豐富的地區每節約一滴水，就可以澆灌很多西南旱地。

“雷叔叔，你站起來了。”他小小聲的說著，屁股拼命往前挪動，結果因為兩塊石膏的拖累未能如願，反而摩擦的那物更燙更硬。

“是男人都會有欲-望，很正常。”雷霆按住少年平坦的腹部，將他圓潤挺翹的臀部壓向自己，讓那尺寸驚人的物體卡在臀縫處，慢慢蠕動。

的確，男人都會有欲-望，但如果對著自己的子侄也能勃-起，那就十分不正常了。可這些常識不會有人去教給少年，他不會知道雷霆偷換了概念，把錯誤的信息灌輸進他的腦海。等他知道錯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他裡裡外外早已打上了雷霆的烙印，再也逃不開。

男人滾燙的鼻息吹拂在少年鮮紅欲滴的耳垂上，引得他輕輕戰慄，大手從肩頭巡遊到前胸，再到小腹，秘處，腿根……潔白如玉的身體被禁錮在強健的懷中，完全無法掙脫。

“別動，還沒洗乾淨。”雷霆粗喘，掐住少年不停扭動的腰肢，認認真真揉搓。明知道是酷刑，他也無法放開自己的手，今天的事讓他感到恐懼。他不想再體會這種大起大落、患得患失的心情，不吝使用一切非正當的手段去俘獲懷中的寶貝。

“好了，洗乾淨了，泡一會兒再出去。”他往浴缸裡添了些熱水，摟著少年往後靠倒。下-身那處還在腫脹，但他什么都不敢做，唯有忍耐，眼睛燻得通紅，額頭遍佈水珠，也不知裡面摻雜了多少汗水。

韓卓宇縮在男人懷裡絲毫不敢亂動。

“你看，我那么難受還要幫你洗澡，如果你的手能動，願不願意幫我？”雷霆誘哄道。

“怎么幫？”韓卓宇小聲問道。

“就像上次我幫你那樣。”

韓卓宇的臉快燒起來了，半天沒有吭聲。

“男人之間互相撫慰很平常。”雷霆語氣淡淡，好像真有那么回事兒。

“好~”韓卓宇沉默片刻，最終點點頭。

雷霆無聲一笑，捧起少年緋紅的臉頰用力親了一口。如果不早點出手，也不知道將來會有多少

人覬覦自己的寶貝。

﹡﹡﹡﹡

翌日，邵逸臣接到雷霆電話，搞清楚狀況後帶著一名保鏢來接人。

“所以，韓少你準備怎么辦？”上車後，邵逸臣問道。

怎么辦？韓卓宇自己也沒個章程。那么多的孩子需要幫助，而且背後還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他真的毫無頭緒。

“不如我們先捐一筆錢吧，也好降低孔愛華的戒心。等雷少查出真相後再做打算。”邵逸臣溫聲建議。

韓卓宇點頭，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如果身邊沒有這些人幫助，他發現自己簡直寸步難行。

孔愛華沒想到少年還會來，表情十分驚訝。但她很快就調整好狀態，和藹的笑起來，“韓卓宇，我已經說過了，小倩是我的女兒，不能參加這次的寄養活動。如果你真的需要一個伴兒，這裡還有很多小朋友，你不如過去看一看？”

韓卓宇低頭喝茶，不為所動。

邵逸臣掏出名片遞給孔愛華，溫聲道，“你好，孔院長，我們這次來不是參加寄養活動的，只是隨便看看。我發現你們孤兒院的設施很完善，但看上去有些老舊，有沒有翻新的想法？這樣孩子們住起來也安全不是嗎？”

孔愛華捏著燙金名片，心裡一陣猶豫。

“旁邊那塊空地位置正好，買下來併入你們院還可以建一棟職工宿舍。”邵逸臣走到窗邊，指了指外面長滿野草的空地。

孔愛華心動了，攤開一張藍圖說道，“是啊，我其實早就有這個想法，但因為資金問題擱淺了……”

兩人一陣熱聊，趁著談話的間隙，邵逸臣微笑道，“韓少一個人坐在這裡有點悶，能否找個人陪他出去走一走？”

幾千萬的捐款換孔令倩幾十分鐘，孔愛華略略一想便同意了。她見慣了為女人揮金如土的紈絝子弟，而且對方有自閉症，年紀又小，並不需要特別防範，沒準兒還能從他口袋裡多掏點錢。如果是雷霆親自前來，情況又不同了。

作者有話要說：老爸出院了，終於不用再捱罵了，鬆了口氣。

謝謝大家傳遞的正能量！

62

孔令倩也沒想到韓卓宇還會來,那天他看她的眼神太乾淨了，彷彿穿透了皮相直達內心，她幾乎以為他能夠聽見自己靈魂深處發出的呼救。但那種荒謬的想法很快就被摒棄,她極力告誡自己不要產生妄想,免得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但他現又來了,為什么，孔令倩摸摸自己分外清純美麗的臉蛋,表情苦澀。大抵還是喜歡這幅容貌吧，這樣也好，心裡百轉千回,孔令倩扯出一抹自然得體的微笑,來到院長辦公室帶走了面無表情的少年。

“想去哪兒,”她歪歪腦袋，漂亮的杏眼裡倒映著陽光，燦爛極了，雙手背身後，略微撐開衣領，露出一條深深的溝壑跟渾圓的半球。沒有哪個青蔥少年能夠抵禦如此迷的風景。

韓卓宇卻恍若未見，轉身朝不遠處一塊草坪走去。

“那們就這裡坐一會兒吧。”孔令倩乖順的坐少年身邊，瞥見不遠處明明無事卻假裝非常忙碌的清潔工，諷刺一笑。

“上哪兒都帶著保鏢嗎？”孔令倩朝草坪邊緣的保鏢孥嘴，然後哈哈笑了，只因那清潔工想來草坪清理垃圾，被保鏢伸手攔住，跌了個大跟頭。

韓卓宇搖搖頭沒有說話。

“的手還疼嗎？”少女粉嫩的指尖少年綁著石膏的手臂上游走，模擬彈鋼琴的動作，分明是俏皮的

舉動，但那越來越緩慢的節奏卻帶上了無言的誘惑。

韓卓宇低頭揪草根，極度不解風情。

【噗~哈哈哈哈】9527狂笑，待宿主問起卻什么都不肯說。

少女有點洩氣，但很快就強打起精神，拉拉雜雜了半個小時，話題總圍繞著雷霆轉，“那天穿軍裝那個高個子男是叔叔？聽說他以前是GZ軍區的司令員，沒想到那么年輕啊！那他一定很厲害吧？他姓雷，是帝都那個雷家嗎？從小最仰慕的就是軍……”

韓卓宇不揪草根了，抬起頭，目光灼灼的盯著少女。仰慕這個詞讓他感覺難受極了！他抖掉指尖的草屑，用膝蓋支起身體，作勢要走。

“哎，小心。”孔令倩連忙伸手去扶卻被沉重的石膏擋開，頓時有些不知所措。同齡的男孩子面前，她從來沒受過如此冷待，這下總算是看出來了，韓卓宇對她哪裡有一丁點的喜歡？分明是視若無物好么！那他特意來找自己幹嘛？

【宿主，吃醋也要有個限度。雖然這位少女總是打聽大正同志的情況，還說仰慕他，但她不會對構成威脅的。】9527連忙打圓場，【宿主聽聽她的心聲，她非常需要幫助。】

【求救救的妹妹，把自己的命都給！】

韓卓宇回頭，少女連忙扯出一抹燦爛的微笑，可她的心卻泣血。

“韓少，走嗎？”保鏢上前詢問。

韓卓宇沉默片刻，最終慢慢走回去，一字一句開口，“感覺的到，非常需要幫助，所以來了。”

孔令倩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真、真的有能聽見自己的呼救？

“請告訴怎樣才能幫助，一定會盡力。”少年的眼睛比天空還要悠遠遼闊，彷彿具有包容一切的力量，清冽的嗓音如甘泉淌過心間，一下就撬開了孔令倩厚重的心防。莫名其妙的，她選擇了相信，相信一個才見過兩面，雙手還綁著石膏，幾乎失去了行動力的少年。

迅速將錄音筆塞進少年的袖口叫他帶走，回到宿舍後孔令倩幾乎癱軟地。那支錄音筆是某個男同學送的，她千辛萬苦瞞了下來，準備魚死網破時錄下臨終遺言，寄給某家報社，叫那些喪心病狂的付出代價。然而還不等她付諸行動，孤兒院的一位小姐妹卻先一步自殺了，留下一封血書。她親眼看著孔愛華深夜掩埋了小姐妹的屍體，將血書整整齊齊的疊起來收好，第二天假裝焦急的去警察局報案。這件事最終不了了之。

其後的五六年裡，很多向上面遞送材料檢舉孔愛華，甚至報警，都沒能碰到她一根頭髮，自身反而遭到迫害，孔令倩漸漸也就絕望了，嚴嚴實實的把錄音筆藏起來，卻沒想今天會如此草率的交出去。如果少年沒把它當回事，亦或者弄丟了，這支筆將會要了她的命。

木呆呆的坐了十幾分鍾，孔令倩才艱難的爬起來，走進浴室洗澡。脫掉代表純潔的白色連衣裙，一具傷痕累累的身體倒映鏡子裡，觸目驚心。

﹡﹡﹡﹡

回家的路上，邵逸臣微笑看向身邊的少年，“韓少今天有什么收穫？”

韓卓宇抬起沉重的右臂，面無表情道，“卡石膏裡。”孔令倩塞得太匆忙，一下就把筆插-進了石膏和肉的縫隙，好痛！

邵逸臣抽-出錄音筆，挑高一邊眉毛。

“聽一聽。”韓卓宇提出要求。

邵逸臣有預感，裡面一定錄了些不得了的東西，可能不適合單純的韓少聽。他微笑搖

頭，“還是帶回去給雷少聽吧。”

韓卓宇垂眸，不再說話。

【掃描後獲得音頻文件一份，宿主想不想聽？】9527誘惑道。

‘想聽。’

【現開始播放。】少女絕望的聲音響起：叫孔令倩，十歲以前叫方倩……

隨著訴說的深入，韓卓宇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原來挪用善款虐打兒童都算是輕的，孔愛華私底下還進行口販賣活動。長得白嫩可愛的小男孩以領養的名義賣到外省，清秀可愛的小女孩賣給別有居心的男，一次收取50元到200元不等。由於做得‘生意’大了，有慕名而來，想買小女孩的初夜，一次性給5000到20000元不等。孔愛華跟他們長期接觸以後才知道有那么一群，相信奪走小女孩的初夜可以永葆青春，官運亨通。但社會上哪裡來那么多處女？他們就把主意打到了孤兒院和學校。

作為長期合作伙伴，孔愛華漸漸取得了他們的信任，跟最頂層的大佬接上了頭，得知對方有戀童癖後便挑選了一名幼女進貢。很不幸，孔令倩就是那個幼女。她每天遭受老男的虐打，性-侵，過著表面光鮮實際上卻生不如死的日子。這樣還不算，當她漸漸長大抽條，開始發育，老男對她失去了興趣，竟把主意打到了她妹妹頭上，還叫她牽線搭橋，兩女共侍一夫。最終她以死相逼之下作罷。

【看來他們還是沒有打算放過她妹妹，難怪她那么著急。宿主，們得找大正同志幫忙啊！】9527唏噓道。

少年久久沒有反應。

【宿主，怎么了宿主？】9527焦急的問。

‘沒事。’少年把頭輕輕磕玻璃窗上，眉宇緊皺。打開這份文件就像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放出的全是罪惡。他彷彿能聞見那些腐朽糜爛的臭味，令作嘔。如果沒有系統，如果不能聽見那些孩子的吶喊，他也許就不會有這樣深的感觸。然而一邊聽著音頻一邊回想孩子們哭泣的求救，他感覺胸口好似壓了一塊兒巨石，根本沒有辦法呼吸。

世界上怎么會有這樣邪惡的？他們還是嗎？自己真的能幫助那些孩子們？他忽然感覺很害怕！

【宿主別怕，大正同志會有辦法的！】9527握拳。

一路無話的回到軍區大院，韓卓宇心不焉的吃過晚飯，徑直爬上床睡了，雷琛也鑽進他被窩，縮成小小的一團。雷霆替兩個孩子脫掉鞋襪，換上睡衣，揉揉兩毛茸茸的腦袋，這才拉上房門，對邵逸臣招手，“去書房談。”

“這是孔令倩交給韓少的。”邵逸臣拿出錄音筆。

“他聽過嗎？”雷霆皺眉。

邵逸臣本想搖頭，但思及之前韓少單獨跟孔令倩待過，也就不能確定了。

雷霆不再追問，示意陸斌反鎖房門，按下播放鍵。房間裡出奇的安靜，唯獨少女悲慼絕望的聲音空氣裡迴盪，似孤魂野鬼的哀鳴一般瘮。音頻播放完畢，三個男沉默良久。

“怪不得被檢舉了那么多次孔愛華還屹立不倒，原來是上頭有。”邵逸臣搖頭。

雷霆也查到了一些東西，但跟這支錄音筆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他看向陸斌，沉吟道，“孔令倩提到的那個羅爺爺認為是誰？”

“羅成谷。”陸斌肯定的回答，“查到他的司機最近去光明小學探望過孔令溪。”

羅成谷？G省省長？邵逸臣出了一身冷汗，立即站起來辭行。接下來的事絕對不是他這種升

鬥小民能夠聽的。

雷霆也不挽留，重新播放了一次文件，將每一個細節與現實對照，然後推測道，“羅成谷，邱瑞明，呂頌偉，覃江濤。”他一連點出好幾個名字，個個都是G省軍政兩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物，且還都是邱興然的得力干將，其中邱瑞明與邱興然乃是嫡親的堂兄弟，關係非常緊密。

“孔愛華應該掌握了不少能威脅那些的把柄，否則不會這樣有恃無恐。們得設法找到相關證據。羅成谷他們不是小物，必須一擊斃命，否則便要深受其害了。”雷霆擰眉沉思。他調離GZ軍區打亂了大哥南方的佈局，如果能G省扳回一城，也算是對大哥的補償了。

“想辦法跟孔令倩接個頭。”陸斌心領神會。

作者有話要說：上一章把叔寫猥瑣了，不是叔的錯，是我的錯~感覺這本書太高尚了，讓我猥瑣的情操無處安放~下本書打算把自己的節操和下限全部吃掉，握拳！

63

臥室裡,雷琛已經睡熟了，偶爾吧唧吧唧嘴巴，發出香甜的鼾聲。他的睡相很老實,似乎知道小宇哥哥有傷便乖乖的縮在床沿,絲毫沒有亂動。

韓卓宇渾身直冒冷汗，表情愈加痛苦,好像正陷入某個恐怖至極的夢境。

喉頭溢出一絲輕微的呻-吟，他騰地坐起來,又因為厚重的石膏躺回去，盯著頭頂的天花板大口大口喘氣。

他夢見自己走在陽光燦爛鳥語花香的玻璃溫房，那裡的景色優美極了,引得他流連忘返。他彎腰,想要摘下一朵鮮紅的玫瑰,長滿尖刺的根莖卻帶起一塊泥土，露出埋葬在地底的白骨、腐肉、蛆蟲、碎肢……

他悚然一驚，立即從噩夢中掙脫出來，心底殘留的恐懼感卻令他輾轉難眠。

【宿主別害怕，那都是夢，是假的。】9527感應到宿主強烈的腦電波，迷迷糊糊的安慰。

‘不，是真的！’少年搖頭反駁。是真的，他親耳聽見的……

【宿主對不起，我不應該讓你聽。】9527愧疚的說道。宿主太單純了，從來沒有接觸過如此黑暗的社會，肯定會被嚇到。

韓卓宇沒有說話，靜靜躺了一會兒，繞過雷琛下床，赤著腳走到隔壁臥室門口，猶豫不決。雷霆還沒有睡，聽見幾不可聞的腳步聲，立即杵滅手裡的香菸，拉開房門。

“怎么了這是？”他擰眉，瞥見少年赤-裸的雙腳，立即彎腰將他抱起，輕輕放在床沿。

溫暖的懷抱，淡淡的菸草味，低沉渾厚的嗓音……少年心底的恐懼感逐漸被安寧取代。他清冽的目光直直停駐在男人身上，片刻也不肯離開。

雷霆沾溼毛巾給少年擦腳，完了捏捏他圓潤可愛的腳趾頭，低聲問道，“是不是聽了錄音害怕？”

韓卓宇點頭。

雷霆嘆了口氣，收好毛巾後把少年摟進懷裡，半躺在床上，徐徐開口，“小宇你要知道，這個世界有光明的一面就有黑暗的一面，有好人就有壞人……”

“我知道。”韓卓宇打斷他，“但是我還是會害怕。”他好像又沒有當初那種走出去，面對外面更遼闊世界的決心了。

“不要害怕。我會保護你。未來的路我們一起走。”雷霆箍緊他纖細的腰肢，貼著他耳廓許下承諾。

韓卓宇側身，把腦袋磕在男人胸口，聆聽對方沉穩的心跳，好幾分鐘後輕聲說道，“那些壞人，你會打敗他們吧？”

聽見如此稚氣的話，雷

霆忍俊不禁，點頭道，“那當然。我一定會打敗他們。他們終將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那些孩子我也會給予最妥善的安排，你不用擔心。在這個世界上，邪惡永遠戰勝不了正義。”話落，他吻了吻少年可愛的髮旋。

韓卓宇這才徹底放心了，眷戀的在男人胸口蹭了蹭，慢慢合上眼睛。有雷叔叔在真好，自己好像一點兒也不害怕了。

之前還怕得瑟瑟發抖，轉眼就安睡過去，雷霆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卻又為少年對自己的全心信賴感到愉悅。他放平少年，垂頭含住他蒼白的薄唇吸吮，直到上面出現緋紅的色彩才戀戀不捨的分開。

﹡﹡﹡﹡

孔令倩滿懷希冀的等了一天，第二天便開始惴惴不安，第三天簡直食不下咽，第四天，她感覺自己的神經已經繃到了極限，哪怕一點點風吹草動也能叫她魂飛魄散。她甚至想著乾脆殺死羅老頭，自己再去自殺算了，卻又害怕羅老頭的爪牙不肯放過孔令溪。雖然不知道羅老頭的真實身份，但從孔愛華的隻言片語中她知道，對方在G省絕對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除了韓卓宇的叔叔，她想不到還有誰能幫助自己。

如果連那個人也置之不理，自己和妹妹是不是就沒有活路了？在這種偏激思想的刺激下，孔令倩決定放學後甩開看管自己的人，去買兩瓶安眠藥，一瓶給自己，一瓶給妹妹，免得她日後受苦。

“孔令倩，你最近怎么回事兒？上課老是開小差。等會兒來我辦公室一趟，我們好好談談。”班主任沒好氣的呵斥。

孔令倩連忙回神，乖巧的應諾。任誰也看不出眼前這個嘴角含著淺笑的美麗少女已經存了死志。

下課後，在班主任的示意下，孔令倩來到辦公室，同班的兩個光明孤兒院的男生並沒有跟來，而是坐在一起聊天。去老師辦公室受訓對他們來說是家常便飯，沒什么好監控的，而且孔令倩膽小，絕對不敢將那些醜事告訴老師。

看見端坐在沙發上，穿著休閒裝的儒雅男人，孔令倩愕然的睜大了眼睛，“是你？”

“你們慢慢談，我出去了。”班主任衝男人點頭，掩上裡間的房門，自己守在外間。

“是我，孔小姐。”陸斌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伸手道，“請坐。”

孔令倩木呆呆的坐下。

“我們從小宇那裡得到了你的錄音筆。”陸斌開門見山。

“那，那你們”孔令倩舔舐乾燥的唇瓣，繼續道，“你們能幫助我嗎？”

“不，我們是互相幫助。”陸斌意有所指。

孔令倩很聰明，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穩定了很多，“你們想讓我做什么？”互相幫助好，只有知道自己還有利用價值，她才能對這個男人付出信任。在這個世界上，恐怕只有韓卓宇那樣的傻子才會無怨無悔無慾無求的去幫助別人。

“你能為我們做什么？”陸斌反問道。

孔令倩還是太嫩了，立馬就急著表明自己很有用，“我知道孔愛華手裡有一本賬冊，記錄了那些人買-春的全過程，我可以幫你們偷出來，我知道她保險箱的密碼。她還幫那些人處理不聽話的小女孩，屍體就埋在孤兒院旁邊的空地，我可以帶你們去挖。還有，你們可以在我身上裝監聽器，攝像頭，拍攝羅老頭虐待我的畫面，我不怕丟人，只要你們幫我把妹妹救出去。”最後一句幾乎帶上了哭腔。

“不需要裝監聽器和攝像頭，只要你能把那本賬冊拿出來就好。不過不是現在，等我們通知，你再動手。”

“那我的妹妹……”孔令倩滿懷希冀的問道。

“孔令溪，十歲，光明小學四年級2班是嗎？我們知道了，請你等我們的消息。”陸斌站起身，略一點頭便出去了。

孔令倩怔怔的看著掩上的房門，好幾分鐘後才反應過來，趴伏在桌子上盡情流淚。有救了，妹妹終於有救了！自己果然沒有信錯人！韓卓宇，謝謝你！

【叮~收到孔令倩500點感謝值！】

正在用腳尖翻看一本醫書的少年微微一愣，隨即淺笑起來。

待在外間的班主任等少女哭夠了才走進去，拍拍她腦袋安慰道，“孔令倩，我不問你發生了什么事，我只希望你好好的活下去。把眼淚擦乾淨，不要讓人看出來。”

“嗯，謝謝老師！”孔令倩連忙擦乾眼淚。原來她一直覺得老師很嚴肅很刻板，直到今天才知道她究竟是多么溫柔的一個人。這個世界其實處處都充滿了希望，沒準兒在下一個拐角幸運就會降臨，她感覺自己又鼓起了活下去的勇氣。

班主任用熱帕子給少女敷臉，等哭泣的痕跡完全消失才放她離開。

孔令倩在兩個男生的‘護送’下回到孤兒院，迎面撞上焦急不堪的孔愛華。

“媽媽，你怎么了？”她故作擔心的問道。

“不好了小倩，你妹妹下午放學的時候被人拐走了！”不大會兒功夫，孔愛華嘴上就起了一串燎泡。終日打雁卻被雁啄了眼，她都不知道該怎么跟羅省長交待。

“怎，怎么會讓人拐走了？你不是叫人去接她的嗎？人呢？人呢？”孔令倩當場發起瘋來，揪住負責接送孔令溪的員工扭打。

“我也不知道，一錯眼的功夫她就不見了。我們已經報了警，攝像頭顯示是一名老太婆把人帶走了，警察說她是職業人口販子，在警局都掛了號的，正在全國通緝。你別急，會找到的，這不，還有羅省……”那員工邊躲邊解釋。

“你閉嘴！”不等侄兒把話說完，孔愛華便厲聲喝止，完了按揉自己太陽穴，有氣無力道，“去把車開過來，我馬上去省會找人幫忙。小倩，你今晚就睡孤兒院吧，沒事，人會找到的。”臨走，她用眼神暗示其他員工把孔令倩看牢了。

“好的，有消息了你一定要叫人告訴我。”孔令倩眼裡含著兩汪眼淚，等回到寢室，痛苦萬狀的表情立即收斂起來，變成了狐疑。怎么這么巧妹妹就不見了？是不是今天那個男人……

想到這裡，她心臟砰砰亂跳。

另一頭，軍區大院，雷霆剛剛掛斷陸斌的電話。孔令溪已經安置好了，只要得到那本賬冊，G省的天就可以變一變。他點燃一根香菸，指尖按在大哥雷旭的電話號碼上。

“喂，事情辦妥了？”雷旭沉穩的聲音傳來。

“還要再等等。”雷霆撣掉菸灰。

“等到什么時候？”雷旭也不急。

“等下個月小宇拆了石膏再說。你知道，我帶著兩個孩子目標很大，G省亂起來以後，不定有人會把主意打到他們頭上，我帶他們出去避一避。”雷霆狠狠吸了一口煙。

“想好去哪裡了嗎？”

“去Y市的通源鄉雷達基站。那裡有一款新型雷達正在試驗階段，需要高層去監管。我已經遞交了調職申請。”

雷旭笑起來，“從司令員變成政委

，又從政委變成站長，你降級的速度比升級的速度還快。”

雷霆也笑了，“正好放鬆邱興然一派的戒心。那就這樣，我這裡東西一到手就通知你。”

“好，你和孩子們注意安全。”雷旭掛斷了電話。

六四

韓卓宇的傷口好得很快,大大超出了曲靖的預期。這天,拍過CT以後,曲靖跟幾位醫生商量，覺得完全可以拆石膏了。

韓卓宇正盤腿坐在病床上等待，面前放著一本厚重的醫書,看得專心致志。

雷琛縮在他身邊玩手機。

雷霆坐在兩個孩子對面，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病房裡安靜極了。

看完一頁，韓卓宇屈起腳趾翻面，卻不想醫書太新，紙張粘合在一起完全翻不開，他擰眉，粉紅的腳趾頭把書撥弄得嘩嘩作響。

雷霆抬起頭,撲哧一聲笑了，笑著笑著眸光變得晦暗不明。少年上身穿著他的白襯衫，過於寬大的型號導致領口開得很低，露出線條優美的鎖骨和一小片白皙細膩的胸膛，下-身穿著一件牛仔短褲，堪堪被衣襬遮住，露出兩條筆直修長的腿。眼下，這兩條長腿還在自己面前擺來擺去，偶爾露出腿根處粉紅的嫩肉，簡直是無言的誘哄。

雷霆放下文件，直勾勾的盯著少年，半點兒也沒有上去幫忙的意思。

韓卓宇洩氣的瞪了眼雷叔叔，轉而用腳尖碰雷琛。

雷琛放下手機，表情困惑。

韓卓宇屈起腳趾，做了個翻書的動作。

雷琛恍然大悟，利落的脫掉襪子，小腳丫夾住黏在一起的書頁翻過去，然後面無表情的看著小宇哥哥，黑亮的眼睛裡寫著三個字——求表揚！

熊孩子，根本不是這樣！韓卓宇的面癱臉逐漸融化，形成一個囧字。

“噗~哈哈哈哈哈……”雷霆扔掉文件，笑得前仰後合。跟這兩個寶貝在一起，他幾乎每天都在愉悅中度過，人都年輕了十幾歲。

在少年哀怨目光的瞪視下，他終於走上前，替他扯開黏在一起的兩頁，順便擒住他腳踝，親了親他細嫩的腳底板。少年發出一聲輕笑，一邊蹬腿一邊朝後仰倒。雷琛以為爸爸欺負小宇哥哥，連忙用腳丫子去踢爸爸的下顎，然後也被鬍渣弄得咯咯直笑。

“不好意思，打攪你們的親子時光了。”曲靖咳了咳，面帶戲謔。

“可以拆石膏了嗎？”雷霆自然的放開少年的腳踝，一本正經的問道。

“骨骼癒合的很好，現在就可以幫他拆開。”曲靖點頭，對身邊的護士揮手，“去打一盆溫水過來。”

“拆開石膏後我們再來看看他關節和手指的情況，然後制定復建計劃。對了，聽說你們過幾天要離開H市？介不介意捎上我？”曲靖話鋒一轉。

雷霆淡淡瞥了他一眼，曲靖回以微笑。他跟雷老爺子關係好，約莫也知道了G省即將到來的大震盪。

“可以，通源站正好缺一名軍醫，小宇的手就繼續拜託給你了。”雷霆求之不得。

石膏泡軟取下，曲靖命令道，“動一動肘部。”

韓卓宇彎曲手肘，雖然最初有點僵硬的感覺，但幾次過後就靈活自如了。

“每根手指都動一動，告訴我感覺如何。”曲靖繼續發佈指令。

韓卓宇一一彎曲手指，但到了右手小拇指時卻覺得有千斤重，只能微微彈一下。這種感覺雖然之前也有，但他以為那是受到石膏壓迫所致，取下石膏自然就好了，況且小拇指用得非常少，他也就沒有

在意。沒想到取下石膏後，小拇指上的壓迫感不但沒有消失，反而更明顯了。

‘怎么回事兒？不是說我的傷完全好了嗎？’他在心裡詢問9527。

【為了避免引起懷疑，我限制了該手指的神經系統，等宿主進行復建訓練以後，我會慢慢放開控制。這只是暫時的，請宿主放心。正所謂做戲做全套嘛，宿主之前難道沒有發現嗎？】9527表示自己很無辜。

與韓卓宇的驚詫相反，雷霆和曲靖卻像是心裡早就有數。在少年幾次展示手指的靈活性時，他們就發現了他的右手小拇指特別僵硬。但沉重的石膏干擾了少年的感知，令他難以察覺到這種麻木，只有取下石膏後他才會有意識。不幸中的大幸，少年的手肘和其它手指完全沒有問題。

看著少年呆愣的表情，雷霆胸口一窒，連忙把他摟進懷裡安慰，“沒事，通過復建一定會恢復的，不信你問問曲博士。”話落，他投給曲靖一個暗示的眼神。

“沒錯，只要堅持鍛鍊就會康復。曲爺爺幫你制定一份復建計劃，你乖乖照著做，將來一定會好。”曲靖連忙柔聲安慰。

雷琛拉住小宇哥哥的小拇指，用力親了一口。

【叮~採集到300點正能量！】

9527心滿意足的搓手。

這是欺騙吧？韓卓宇被濃濃的罪惡感淹沒了。

﹡﹡﹡﹡

三天後，一行四人登上了前往Y市的火車。他們前腳才走，孔愛華後腳就接到兒子的電話，說是自己喝醉酒以後撞了人，如今正被關在警察局，讓她趕緊去救。聽見兒子在那頭泣不成聲，孔愛華急得團團亂轉，立馬打電話給愛人，兩口子買了最近的機票就走了，把孔令倩一個人丟在家，也忘了派人看管。

待兩人的腳步聲遠去，孔令倩立即用髮夾撬開孔愛華臥室的房門，打開保險箱，取出一本賬冊。這本賬冊裡的每一筆都記錄了一個小女孩逝去的純真乃至靈魂。下面還放著一個文件袋，裡面有一隻錄音筆，一個優盤，一張疊的整整齊齊的血書。

看見因歲月流逝而變成了褐色的血書，孔令倩心臟一揪一揪的痛，指尖也彷彿被燙傷一般，手裡的東西嘩啦啦掉了一地。

她冷汗淋漓，神情恍惚，直到腦海中隱隱約約傳來孔令溪的呼喚才清醒過來，咬牙撿起東西，胡亂塞進揹包迅速離開。

樓下監控器看不到的死角，陸斌開著一輛極其普通的黑色小車等待。孔令倩最終沒有讓他失望，很快就下來了，把揹包扔進他懷裡，喘著粗氣問道，“我妹妹呢？”

“這個送給你。”陸斌把一個新款手機遞到少女面前，屏保正是孔令溪笑得分外甜美的臉蛋。

孔令倩的手指在發抖，搗鼓了好半晌也沒弄明白該怎么使用。

“這是說明書，你自己看看。手機，電視機，電腦，這些東西你以後都要學會用，否則怎么生活？這個拿著，我現在就送你去機場，你妹妹在那裡等你。手機聯絡簿裡第一個電話號碼是你妹妹的，第二個電話號碼等你到了目的地打過去，對方自然會給你們安排住處。然後你該幹嘛幹嘛，想讀大學讀大學，想工作工作，想結婚結婚，以前的事統統忘掉。”陸斌把一個文件袋塞給少女，裡面有一張支票，一張機票，新的身份證，戶口本，離開這裡，她將以全新的身份活下去。

孔令倩頻頻點頭，終於用顫抖

的指尖滑開手機，撥通了妹妹的電話。

孔令溪甜美的聲音傳來，“喂，姐姐你到了嗎？我好想你！”

“我，我也想你。我很快就來了，你等我！”勉強用平靜的語氣說完這句話，孔令倩捂臉痛哭，彷彿要把曾經所受的苦難都用這酣暢淋漓的眼淚沖刷掉。她一定會拋棄所有不堪的過往，帶著妹妹好好活下去，但她永遠會記得，在某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後，比陽光更加燦爛的少年朝她一步一步走過來，極其認真的道——我知道你需要幫助，所以我來了。

那是她生命的轉折。

陸斌面無表情的直視前方，保持沉默。他知道，少女此刻不需要他的安慰。

【叮~收到孔令倩500點感謝值！】

已經在火車上的少年抬頭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天空，幾點桔黃色的星光一邊閃爍一邊移動，好像是一架飛機飛過。

翌日，帝都某家很有重量的報社刊登了一則新聞，某個疑似富二代的大學生開豪車撞傷人逃逸，被攔下後大放厥詞，表示自己母親是某某某，很有能量。隨後該大學生果然被無罪開釋，而重傷者還躺在醫院裡等待法律給予自己公正。

類似的消息還有很多，並沒有引起民眾的關注，但隨後有人爆料該大學生根本不是富二代，他父母只是最普通的公務員，在H市任職，每月工資加一起還不到八千。孔愛華的名字和工作單位一經曝光，以前曾檢舉她的那些材料也被披露出來，頓時引得民眾譁然。

孤兒院院長給兒子買豪車，問題已經非常明顯！事件越挖越深入，全國的目光幾乎都聚焦到孔家人身上。孔愛華再想離開帝都已經不可能了，她和丈夫被當場拘押。

由於牽扯到幾樁離奇的兒童失蹤案，公安部迅速成立了專案小組，派人去H市搜查證據。幾名小女孩的屍體被挖出，一本震驚全C國的賬冊也到了專案人員的手裡。G省省長、公安廳副廳長、某軍區高級將領、財政廳廳長紛紛牽扯其中，堪稱C國201X年最重大刑事案件。

案情只披露了一點就叫輿論譁然，舉世震驚。連幼小的孩子都傷害，這些人還配稱之為人？他們簡直是披著人皮的惡魔！C國的政壇已經徹底腐化，急需注入新鮮血液，改換風氣。一時間，保守派的勢力大受打擊，革新派的支持率達到空前的高度。每一個人都渴望這個社會能變得更好，他們承受不起更多令人痛心的消息了。

而這些事已經與韓卓宇無關，他依偎在雷霆懷裡，看著陸斌最新發送的照片。孔令倩與孔令溪相擁在一起，兩張臉蛋緊緊相貼，笑容明媚而燦爛。少年幾乎能從中嗅到陽光的味道。

【光是看著就感覺到了滿滿的正能量！可惜我們沒有辦法去現場採集。還有，光明孤兒院換新院長了，邵逸臣代替你捐了一筆錢和很多東西，因為沒有標記，那些感謝值都沒辦法收到了。】9527遺憾的嘆氣。

‘這樣已經夠了。’韓卓宇飛快翹了翹唇角。知道在世界的某一個地方，那些孩子正過著幸福的生活已經足夠。這份正能量就讓他們傳遞給別人吧。

【好吧宿主，你的覺悟越來越高了！】9527自慚形穢。

65

到了Y市還要坐六個小時的汽車才能抵達通源鄉,雷達基站特意派了司機來接人。

“抱歉雷中將，咱們基站條件艱苦，這是能派出來

最好的車。”司機領著一行人來到一輛灰撲撲的吉普車跟前,侷促不安的解釋。他只聽說上頭派了一名高級將領來當新站長,卻沒想到對方的級別會這么高。一麥二星，還這么年輕,來頭一定很大吧，一股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沒事,坐什么車都無所謂，我連拖拉機都坐過。”雷霆不以為意的擺手，把行李放進後車廂。司機趕緊過去幫忙。

“你們把安全帶捆上,路有點難走。”等人都坐定了,司機撓頭,不好意思的說道。

曲靖坐在副駕駛座，聞言趕緊綁好安全帶。看這凹凸不平的車門和泥星點點的車身，他已經能夠想象通源鄉的路該是何等模樣。

雷霆道謝，把兩個孩子牢牢護在身側。

出城的路倒是挺平整，走了兩個多小時就拐進了國道，路面開始斑斑駁駁，坑坑窪窪，顛得人五臟六腑都快從喉頭吐出來了。

雷琛的重量最小，即便綁著安全帶也差點飛出去，還是雷霆眼明手快的拽住他衣領給扯回來。韓卓宇一顛一顛，不知不覺就顛到了車門邊，頭狠狠撞在車窗上。

雷霆把兩隻小的箍在自己臂彎裡，沉聲問道，“這路都壞成這樣了怎么不修？”

“嗐，通源鄉是遠近聞名的貧困鄉，鄉財政所拿不出錢修路，上面沒有關係也要不到撥款，只能這么爛著。要致富先修路，越窮就越修不起路，越修不起路就越窮。這條國道還是九零年鋪的，這都十幾年了，早爛的不成樣子了。還是咱們基站買了碎石子補了補，否則更加難走。”司機搖頭嘆息。

雷霆默然不語。

又走了半個小時，忽聞一陣爆破聲，司機連忙踩下剎車，緩緩停靠在路邊。

“雷中將，不好意思，麻煩你們等一等，車胎壞了。”司機跑下去查看，末了面紅耳赤的解釋。幸好他開得不快，否則就得衝下山崖了。

“車胎壞了？我看看。”雷霆雖然含著金湯勺出生，可並不是嬌生慣養的紈絝子弟。他吃過的苦可能連很多底層人士都難以想象，修車這項技能自然十分嫻熟。

韓卓宇也解開安全帶下車。拜9527所賜，他也是汽修高手。

兩隻車前胎都被路面磨壞了，碎橡膠灑了一地。司機安裝好千斤頂，見雷中將也挽起袖子作勢幫忙，趕緊勸他帶小孩去路邊歇一歇，看一看風景。

“沒事，我幫你，免得耽誤時間。”雷霆兀自從駕駛座下拿出工具箱，卸掉螺絲。

韓卓宇負責遞送工具，兩人配合的十分默契。

雷琛和曲靖站在一旁觀看。

原以為雷中將必定是高高在上威嚴難測的，沒想到他這么平易近人，就連帶來的兩個孩子，看上去白白嫩嫩金尊玉貴的，可顛了一路硬是沒叫一聲苦。想到自家老婆孩子第一次來看自己時抱怨了一路，司機不免有些羞愧，也沒有之前那種侷促不安的感覺了。

“我們這邊修好了，要幫忙嗎？”雷霆直起身問道。

“不用不用，我也快修好了。副駕駛座下面放著幾瓶礦泉水，你們沖沖手吧。”司機憨厚一笑。

韓卓宇拿出兩瓶遞給曲靖和雷琛，又拿了一瓶幫雷叔叔衝手，末了自己也衝一衝。

“小拇指有沒有事？”重新回車上坐好，雷霆不放心的握住少年右手，翻來覆去的看，然後輕輕揉捏。

韓卓宇搖頭，唇角微彎。

“遞送工具能有什么事？以後要讓他的手多活動活動。這個

拿著，有空的時候轉一轉可以促進血液循環，增加指關節的靈活度。”曲靖從包裡掏出兩個玉製的健身球。

“謝謝曲爺爺。”韓卓宇接過，放在掌心轉了一圈。

小拇指分外沉重，導致他的動作有些笨拙，差點把球摔了。

“沒事，多練練就好。”雷霆笑著捏他緋紅的耳尖。

雷琛小大人一樣拍拍小宇哥哥的肩膀。

【叮~收到300點正能量！】

9527打了個飽嗝，心想苦肉計果然好用，C國文化真是博大精深啊！

‘我們好像在詐騙。’韓卓宇虛弱的說道。

【哎呀，你只要加倍對大小正好，多多補償他們不就可以了嗎？】9527不在意的揮手。當初那個正直的小狗狗已經在歲月的長河中風化成碎片了。

繼續顛簸了四個小時，一行人終於抵達了位於深山老林裡的通源鄉雷達站。由於雷霆事先打過招呼，站裡並沒有安排太過盛大的迎接儀式，只是幾位幹部和科研人員過來握手，認了個臉熟，然後便帶著他去了事先安排好的宿舍。

宿舍並不大，只有七十幾平米，兩室一廳，一廚一廁，但勝在乾淨整潔，床上都已經鋪好了軍用床單和被套，疊成整齊的豆腐塊，看上去很舒服。

“站長，現在都快八點了，食堂已經沒有飯了，這是大廚特意給你們留的，熱一熱就能吃。廚房裡鍋碗瓢盆都齊備，煤氣也是現成的。”負責接待的副站長很不好意思。由於基站地處偏僻，道路不通，生活條件很艱苦，也就是攤上了新型雷達的實驗任務，這幾個月以來日子才好過一點。之前他們完全沒有想到新站長的級別會這么高，對方打電話過來說不用接待他們就沒有準備，等看了肩章才暗暗後悔。

“好，知道了，謝謝。”雷霆客氣的送走副站長，自己打開煤氣灶熱菜。兩隻小的和一隻老的坐在客廳等著吃。

熱菜上來了，五顏六色的很好看，香氣也非常誘人，雷霆頗有成就感的揮手，“吃吧。”

飢腸轆轆的三人連忙動筷，然後韓卓宇的臉紅了，雷琛直接噴了出來，弄得滿桌子都是。曲靖快速跑到飲水機前灌水。

“怎么了這是？”雷霆不明所以。

“菜好辣！”韓卓宇艱難的吐出三個字，嘴唇看著看著紅腫起來。他多年待在國外，口味比較清淡，雷琛和曲靖都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更加吃不得辣，但偏偏通源鄉地處山區，環境比較潮溼，辣椒可以除溼驅寒，所以通源人非常嗜辣，就連清炒白菜也得放幾顆幹辣椒增味。

“快喝口涼水緩一緩。”曲靖給兩個孩子倒水。

雷霆年輕的時候什么苦沒吃過？這點辣自然難不倒他，但看見被兒子噴得滿是碎飯粒的菜碗和餐桌，他也沒了食慾。

“還要！”韓卓宇把喝空的水杯遞過去，雖然臉上沒什么表情，清冽的嗓音卻帶著一絲甘甜的依賴。

雷霆趕緊起身給少年倒了一杯水，目光在對方殷紅的唇瓣上掃過，眸色微暗。雷琛辣的滿臉是淚，伸出舌頭用小胖手直扇，說什么也不肯再吃了。

“再去食堂問問看，不能讓孩子們餓一夜吧。”曲靖拿上外套開門。

“喲，站長，你們這是去哪兒？”門一開正好碰見送他們來的司機趙大勇，對方熱情的打招呼，笑容相當憨厚。

“去食堂看看還有沒有不辣的飯菜，孩子們吃不慣。”雷霆淡淡一笑。

“

都這個點了，食堂早就關門了。”趙大勇看了眼手錶，似想起什么招手道，“去我家看看吧，沒準兒我媳婦弄得有多餘的，就算沒有，她還囤了些新鮮豬肉和蔬菜，你們可以帶回去自己炒。”

“謝謝！”雷霆點頭。雖然一路上碰見些不大不小的麻煩，但基站裡的人倒是很不錯，跟H市軍區的勾心鬥角完全不同。

趙大勇的媳婦王芳正在織毛衣，聽說新站長來了連忙起身打招呼，夾在腿間的毛錢團咕嚕咕嚕滾了一地，弄得手忙腳亂的，臉上憨厚的笑容跟她丈夫有的一比。待雷霆說明來意，她不好意思的擺手道，“呀，今天的飯菜沒有多餘的，你們拿些鮮肉和蔬菜回去自己炒吧。實在是不好意思。”

“哪裡，應該是我們不好意思才對。”雷霆接過菜籃子，再三道謝，回到家又犯了難。

“你是醫生，應該會做菜吧？”他把曲靖拉進廚房，低聲問道。

“誰說是醫生就會做菜？”曲靖挑眉。

“你的刀工應該不錯。”

“我只切過人肉。”曲靖在雷霆胳膊上比劃了一下。

“我只會拿槍。”這句話更兇殘。

兩人對著菜籃子面面相覷，表情糾結極了。

【宿主，培訓了那么久的廚藝，終於到了表現的時候了。現在是不是特別想感謝我把你培養成一名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的優秀人才？】9527歡快的說道。

站在門口聽了半天的韓卓宇終於忍不住走進去，面無表情的拎起菜籃子，把兩個大人趕出廚房，冷酷的丟下一句，“我來。”

“小宇你行嗎？”雷霆很不放心，“讓他幹，他的手指需要鍛鍊。你幫忙切個菜就好了。”曲靖給自己找了個心安理得的藉口，然後跑到客廳跟雷琛玩數獨。

少年穿好圍裙洗好菜，指揮雷叔叔把各種食材切片切丁亦或是剁碎，然後自己架鍋倒菜油，等油老了投放食材爆炒，陸續加入各種調料，動作自然而流暢，彷彿做過千百遍。

雷霆站在一旁看入了迷，待第一道菜出鍋時，他走到少年背後攬住他的腰，輕笑道，“沒想到我的小宇這樣賢惠，撿到寶了。”

【噗哩，沒想到大正同志也會調戲人！】9527一個沒忍住，吐槽了。

韓卓宇耳尖燒紅，心臟狂跳，用手肘撞了撞雷叔叔腹部，惹得對方由輕笑變成大笑。這孩子不但表情變得豐富，話變多了，就連動作也愈加肆意，真是個好現象。這才是真正親密的人相處時該有的樣子。

六六

沒了保姆陸斌,雷霆這才發現自己的少年究竟是怎樣一個寶貝。他不但會讀書，會修車，還會做飯做菜,整理家務,堪稱十項全能。某一天下班,發現少年正拎著自己和兒子的內褲搓洗時，他當真嚇了一跳。但在尷尬過後，他又體會到一種濃烈的幸福感。這個家越來越有家的味道了。

但並不是所有的事都那么美滿，眼下雷霆就遇見一點麻煩。

“抱歉站長,你看,通源鄉的路太難走了，我們食堂的採購都是每隔兩個星期進城買一次菜,這不，所有的菜都是有定例的，實在騰不出多餘的了。”在連續給站長家提供了五天新鮮肉菜以後，炊事班的班長終於頂不住了。

“是嗎？抱歉，我都不知道。”雷霆微微欠身。

“哪裡哪裡……”見站長沒有為難自己的意思，炊事班班長鬆了口氣，補充道，“要不你去運輸班的趙

大勇家問問吧，他媳婦王芳每次都要託採購買很多菜，自己還養雞養鴨種地。他家肯定有。”

“好的，謝謝。”雷霆轉身朝趙大勇家走去，半路碰見剛從外面回來的曲靖，兩人邊走邊聊。

敲響趙大勇家的房門，說明來意，趙大勇果然想都沒想就同意了，把兩人讓進屋稍坐，自己去廚房翻找。他媳婦正在做飯，見他拿出一大塊新鮮豬肉準備走，連忙上前攔住，“唉，你幹什么？這可是我給孩子們留的，不能動！”

“就割一小塊，站長要。”趙大勇給媳婦使了個眼色。

王芳猶豫了幾秒，還是上前奪過豬肉塞進冰箱，倔強的道，“給孩子們留的，天皇老子來了也不給！”

“那這些雞蛋，白菜，冬瓜，西紅柿總能給點吧？”趙大勇是個妻管嚴，只能選擇其它東西。

“雞蛋也不能給，冬瓜、白菜和西紅柿只能給一點點，我自己來挑。”王芳露出肉疼的表情。

雖然兩口子壓低了嗓音，但當過偵察兵的雷霆還是聽見了，曲靖的耳力也不差，隱隱約約聽了一耳朵。兩人對視一眼，待趙大勇出來時連忙擺手推拒，再三致歉，然後自己去食堂打菜。

“通源鄉是遠近聞名的貧困鄉，路又難走，所以物資很匱乏。”曲靖幽幽開口。

雷霆默然不語。

“趙大勇兩口子有一個兒子，如今正在魔都上大學。”曲靖繼續道。

“那他們剛才說的孩子……”雷霆皺眉。

“王芳三年前帶著兒子來看趙大勇，然後就不肯走了，如今在通源鄉小學當老師。由於財政困難，鄉政府把村裡的學校都合併成一個，偏遠山村的孩子從此要趕幾個小時的路上學，自己還要揹著柴火和米菜，中午的時候煮了吃。他們每天只能吃上兩頓飯，一年到頭也吃不上一頓肉。王芳每個月的工資不足一千，但總要花出去一半替孩子們改善伙食。她在這個站裡是很出名的人物，你千萬不要對她剛才的做法心存誤解。”

曲靖是軍醫，接觸的人廣，聽見的消息也就多，對王芳可說是敬佩至極。

“原來是這樣。”雷霆點頭，若有所思。

兩人去食堂，撿了些看上去不怎么辣的菜打包。回到家時雷琛正在玩積木，韓卓宇正在晾剛洗的被單。不知不覺少年又長高了些許，如今已經一米八出頭了，上身穿著純白的襯衫，下-身穿著淡藍色的牛仔褲，伸長手臂撫平被單上的褶皺時露出一小節勁瘦的腰肢和挺翹的臀部，沐浴在金色夕陽中的背影迷人極了。

雷霆呼吸略微急促，把菜放在桌上，走過去幫忙。

“你回來啦。”少年偏頭勾唇，露出一個甜蜜的小酒窩。

“我回來了。”雷霆極力剋制住想要擁抱少年親吻少年的衝動，接過他手裡的曬衣架，繼續未完的家務。

韓卓宇把洗好的衣服抻平，遞給他。分明沒有任何親密的舉動，但兩人之間卻流淌著濃濃的溫情。

“今天感覺如何？”曬好衣服，雷霆取出活血活絡的藥膏，細細塗抹在少年掌心，然後順著經脈的走勢一點點按摩僵硬的小拇指。

“今天好多了，你看。”少年勾了勾自己小拇指，然後拿起健身球轉圈，果然利索了很多。

雷霆冷硬的面龐透出愉悅的笑意。

雷琛收起積木，用崇拜的眼神看著小宇哥哥。

曲靖走過來，滿意的點頭，“恢復的很不錯。以後還是要多做家務才

行啊！明天把曲爺爺的床單也洗了吧。”

雷霆淡淡一瞥，老不休曲靖連忙擺手。

【叮~採集到300點正能量！】

【怎么辦宿主，我都不想讓你的小拇指好起來了！每天定時定量300點，真美好啊！】9527滿足的揉肚皮。

‘不要，不能再讓他們擔心了！’韓卓宇堅決抵制。這段日子，心裡的愧疚感快要把他淹沒，只有盡心盡力的照顧雷叔叔，曲爺爺和小正，把家裡打掃的乾乾淨淨，整整齊齊，他才能稍微感覺好受一點。

【那好吧。】9527傲嬌的哼唧。

按摩完手指，韓卓宇自然而然的拿起圍裙準備做飯，雷霆拉住他，指著桌上打包的飯菜說道，“今天沒有新鮮肉菜，我們吃食堂的大鍋飯。”

把菜倒進碗碟，一家人圍坐在餐桌邊。四葷三素，四個人吃已經算得上豐盛，但看著再怎么清淡，吃進嘴裡依然辣，快要冒出火來。除了雷霆，其他三人都憋紅了臉。

“這，這個菜明明是白色的，為什么這么辣？”曲靖老臉皺得跟菊花一樣。

9527快速掃描，幸災樂禍的笑了，【白辣椒末炒肉，當然辣啦！】

韓卓宇囫圇吞下嘴裡的菜，狂湧而出的眼淚順著下巴尖不停掉落，唇瓣紅豔豔的。

雷琛臉頰漲紅，小嘴巴一鼓一鼓，隨時都會噴發。

“不許吐。”雷霆厲聲呵斥，“知不知道在不遠的地方，跟你一樣年紀的小朋友每天只能吃兩頓飯，到了過年才能吃一頓肉。再看看你，四葷三素你還吃不下飯，身在福中不知福！吃，一粒米都不準浪費！”

雷琛眼淚瞬間噴發，正要吐出來，卻見對面的小宇哥哥夾了幾大筷子菜放進嘴裡，邊流淚邊往下嚥，好勇敢的樣子。雷琛不敢吐了，用小胖手堵住嘴，腮幫子蠕動幾下，艱難的吞掉口腔裡的食物。

曲靖大口大口灌水，說什么也不敢吃了。

兩隻小的明明辣得要死卻一邊流淚一邊吃，小模樣既委屈又可愛，叫人疼進骨子裡。

“乖！”雷霆親親兒子腦門，又親親少年濡溼的眼睫，眼裡滿是笑意。

“明天叫王芳阿姨帶你們去通源鄉小學看看，你們就知道現在的生活有多么幸福。”雷霆希望孩子們能堅強起來。嬌生慣養可不是雷家的傳統。

“我明天也去。”曲靖早就想去山裡走走。

﹡﹡﹡﹡

翌日，打聽到王芳五點就要去上班，雷霆四點五十把睡眼惺忪的兩個孩子拎到她家門前，說明了來意。王芳面上同意，等站長一走就嘆了口氣。這兩個孩子嫩生生的，粉雕玉琢一樣，要是磕碰到哪裡她可付不起責。但昨天拂了站長面子，為了丈夫的前途，她不得不咬牙答應。

“山裡的路很不好走，阿姨抱你吧？”拿著手電筒出了基站大門，拐進崎嶇的山路，王芳彎腰對雷琛說道。她揹著一個巨大的揹簍，裡面放滿了帶給孩子們的東西，看上去負擔很重。

雷琛躲到小宇哥哥身後搖頭。

“我來。”韓卓宇看上去瘦，但體能已經加到8點，背一個四歲大的孩子不在話下，他還順手把王芳揹簍裡的一個蛇皮口袋拿了出來，引得王芳連連道謝。這孩子看上去金尊玉貴的，沒想到既懂事又能吃苦，完全不像大城市裡的孩子。

曲靖跟在他們身邊照明。

十月底近十一月，天氣逐漸變冷，特別是在海拔高的深山，呼吸間已能看見薄薄的

霧氣，草葉和樹枝上都掛著露珠，手電筒一照亮閃閃一片，景色頗為有趣，空氣也相當宜人。

沉默趕了十幾分鐘的路，王芳回頭叮囑道，“你們小心一點，前面有一處山澗，路很滑，坡也陡，你們抓好扶手。”

拐過一道彎，潺潺的溪水聲傳來，腳下的地面從柔軟的泥土變成了溼滑的山岩。幾名拿著火把的孩子在溪邊喝水，看見王芳趕緊站起來打招呼，普通話裡帶著濃濃的鄉音。

“他們打火把上學？怎么不用手電筒？萬一燒著了怎么辦？”曲靖低聲問道。

“住在深山裡，路這么難走，買了手電筒也沒法經常買到電池，只能用火把。”王芳笑著跟孩子們打過招呼後低聲對曲靖說道。

曲靖搖頭嘆息。

“好了，你們先上去，老師扶著你們，小心點啊。”來到一處陡峭的，自然形成的石階邊，王芳大聲喊道。

孩子們真誠的道謝，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撐住王老師肩膀，呼哧呼哧爬上去。臺階下就是深深的山澗，隱約可見山石嶙峋的輪廓。要是摔下去輕則受傷重則死亡，後果不堪設想。

曲靖只瞄了一眼腿就有些發軟，這些孩子們卻還笑嘻嘻的，彷彿沒事人一樣。

韓卓宇也有些膽怯，揹著雷琛猶豫不前。

“他們每天就走這樣的路上學？”曲靖的嗓音有些乾澀。

“是啊，村裡的小學沒了，他們只能去鄉里上學，近的要走一兩個小時，遠的要走三四個小時，還都是這種泥濘陡峭的山路。你看這扶手，還是我們站裡的士兵幫忙裝上的。我們本來想捐一筆錢修路，但是一層一層的遞申請，一層一層的等批覆，到最後就沒有音信了。”王芳嘆氣。

“縣裡總有扶貧項目的撥款吧？怎么就沒想到改善孩子們的學習環境？”曲靖繼續問。

王芳冷笑，“扶貧扶貧，越扶越貧。縣裡是有撥款，但通源鄉的鄉長沒能耐，去了幾次都沒要到錢。一年幾百萬的扶貧款，也不知道進了誰的腰包。”

曲靖沉默了。這種事在C國並不少見。

韓卓宇覺得胸口悶得慌。

T六七

說話間,又有幾個孩子拿著火把走過來,其中一個孩子相當瘦小,看著跟雷琛差不多大，皮膚乾枯蠟黃。他恭恭敬敬的向王芳問好，無需攙扶便跐溜爬上去,靈活的像個小猴子。

“這是米亮，別看長得矮小，今年都七歲了，剛上小學一年級。吃不飽飯，孩子們就長不高……”似乎覺得說這些也無用，王芳沉默下去。

曲靖也沉默了，半晌後拍拍雷琛的頭,戲謔道，“小琛你看看，人家多能幹啊，你還要小宇哥哥背！”

雷琛眼睛睜的大大的，看著小朋友們一個一個跐溜的往上爬，再被曲爺爺一刺激，立馬扭動著要下地。韓卓宇也臊得慌，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竟然這樣沒用，連七八歲的小孩都比不上。

“唉，你們小心點，千萬別逞強！”見兩個孩子作勢要上去，王芳連忙伸手去扶。

石頭很滑，但下面有曲靖和王芳在推，上面有幾個小朋友幫忙拉，兩人最終還是上去了，膝蓋和手肘蹭了很多泥巴，樣子狼狽不堪。

【宿主，我直到今天才發現自己對你的訓練還是不夠。】9527很羞愧。

韓卓宇更羞愧。

接下來的路，雷琛說什么也不用背了，兩人手挽著手，步行了兩個小時後終於抵達了通源鄉小學。說是小學，其實只是

兩間民房，中間連著一塊兒水泥砌的空地，形成‘工’字形。空地中間豎著一根旗杆，頂端飄揚著鮮紅的國旗。

“這就是我們學校，條件比較簡陋。”王芳喘了口氣，卸下沉重的揹簍。韓卓宇把手裡的蛇皮口袋放在地上，舉目四顧。

‘比較簡陋’只是委婉的說法，事實上，兩間民房已經破舊不堪，玻璃窗基本都碎了，用泛黃的舊報紙糊了兩層，風一吹呼啦啦的響。數來數去只有四間教室，卻要容納兩百多號人，不同年級的孩子還要擠在一間教室上課。實在騰不出地方做老師的辦公室就只能把原先的豬圈改造成棚屋。雖說早就沒有異味了，可看見擺放在角落裡的食槽，那種感覺依然很奇怪。

曲靖知道山區人民生活艱苦，卻不知道艱苦成這樣。

孩子們上早自習的時候，他帶著韓卓宇跟雷琛在外面看了一會兒，眼睛都溼了。

教室裡的課桌已經十分陳舊，有的腿腳長短不一，下邊用石頭墊上。一年級跟六年級一起上課，各分兩組。老師教一年級的時候六年級的孩子就安靜的做作業，反之亦然。講臺上放著一個粉筆盒，裡面全是用得只剩幾釐米長的粉筆，甚至還有一兩塊泥塊。孩子們手裡的鉛筆也都用得捏不住了才捨得丟掉，練習本正反兩面都寫滿了字，有的還寫到了黃色的封殼上。

這簡直是另一個世界。

到了中午，一名老師敲響掛在屋簷下的牛鈴，孩子們就陸陸續續出教室，拿起堆放在空地邊緣的柴火，自己尋了石塊壘灶做飯。

“想不想看看他們中午吃什么？”王芳問道。聽說這兩個孩子每一餐都要有肉有蛋有新鮮的蔬菜，她只能感嘆同人不同命。

韓卓宇跟雷琛默默點頭。

曲靖這會兒正蹲在米亮身邊幫忙壘灶。見小小的孩子利落的用打火石生火，架起鍋子煮飯，他的表情非常複雜。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這話果然沒錯。

一小捧米半個小時就煮熟了，米亮掀開鍋蓋，從書包裡掏出一個小瓶子，趕了些酸辣椒進去攪拌，末了把紅豔豔的米飯倒進碗裡，吃得津津有味。

韓卓宇和雷琛艱難的嚥了口唾沫。光看著就覺得好辣！

再舉目四顧，絕大部分孩子都是如此，還有的只帶了家裡剩下的隔夜飯，用開水泡一泡就吃。

“通源鄉地處偏遠，物資匱乏，氣候又潮溼，所以這裡的人不但愛吃辣，還喜歡把各種各樣的新鮮蔬菜做成罈子菜，便於保存，豬肉熏製成臘肉，留到過年才捨得吃。”王芳指著米亮手裡的小瓶子，“像這樣一瓶酸辣椒他們可以吃上好幾個月，不是因為喜歡，而是因為沒有別的東西可以吃。”

韓卓宇眉頭緊皺，心裡堵得慌。

雷琛的表情也特別嚴肅。

就在這時，兩名老師抬著一口大鍋出來，揚聲喊道，“肉湯煮好了，快過來排隊。”

孩子們爆發出震天響的歡呼，拔腿跑過去。

兩百多名學生，幾十斤肉，想也知道是不夠的，老師們只能把肉剁碎，加入白菜、冬瓜、西紅柿熬成湯，一人盛一碗。

湯的賣相併不好，但上面卻飄著厚厚的油沫，帶著濃濃的肉味，營養也豐富。孩子們喝一口便咂摸咂摸嘴，表情享受極了。像這樣的肉湯，他們一個月只能喝到一次。

【叮~採集到487點正能量！】

明明過著這樣艱苦的日子，卻能因為一碗並不怎

么美味的肉湯而爆發出如此巨大的正能量，韓卓宇跟9527心裡百味雜陳。

“你們也喝一碗，順便吃點飯。”王芳幫兩個孩子端來肉湯，各自弄了一碗飯。曲靖跟某位老師要來一瓶酸辣椒，不由分說趕進孩子們碗裡，嚴厲道，“必須吃完。”

兩人沒有絲毫猶豫，拿起筷子邊流淚邊吃，沒有叫一聲苦。

王芳驚訝了，這兩個孩子跟她想象的完全不同，太乖了！

吃完飯，一名老師搬出一個熱氣騰騰的大陶罐喊道，“生病的孩子趕緊過來喝藥，涼了就沒效果了。”

幾個孩子噔噔跑過去。

聽聞‘生病’兩個字，曲靖走過去往陶罐裡看，“這是什么藥？”

“學校裡的西藥都用完了，只能等王老師下週託基站的採購去買。這是板藍根熬得水，算不得什么好藥。”老師擺手說道。

“板藍根對已經感冒的人可不頂用啊。”曲靖搖頭，執起其中一名孩子的手腕。他最初學得是中醫，望聞問切的功夫還沒落下。

“這是我們站裡新來的軍醫，讓他給孩子們看看。”王芳對同事解釋。

“哎~那感情好。”幾名同事大喜過望。這裡連食物都稀缺，更別說藥物了，孩子們生病都只能硬捱，實在嚴重了才弄些草藥吃，普通的小感冒往往要拖上一月半月才能痊癒。

曲靖略略翻看孩子的舌苔，問了些問題，側首看向韓卓宇，“頭痛無汗、四肢疼痛、鼻塞聲重、流清涕、咳嗽、痰白清稀，口不渴、舌苔白，這是什么症狀？”

“風寒型感冒。”少年邊說邊走上前執起孩子另一隻手腕，幾分鐘後肯定的點頭，“並不嚴重，喝點蔥姜水就行。”

“很好。”曲靖哈哈一笑。這孩子有一顆無與倫比的大腦，能夠無休止的接收所有龐雜的知識，而且融會貫通，舉一反三，過目不忘，真是塊學醫的好材料。

“你們這裡應該弄得到中藥吧？”曲靖看向王芳。

“這裡的人一般都認識幾味中藥，經常上山採了曬乾備用，各家去問問應該能湊齊。稍微名貴的肯定沒有。”

“不名貴，都是最普通的藥草。”曲靖搖頭，給剩下幾名孩子把了把脈，發現都是一個症狀，只是程度不同，便指著其中最輕微的孩子說道，“他就不用吃藥了，等會兒你們找一塊鮮姜切碎，和蔥白混一起煮水給他喝，要不了多久就能好。”

“這個孩子的藥方你們記一記，帶回去給他父母。”曲靖指著其中一名孩子，說出一大串藥名，“防風6克，荊芥10克，白芷12克，桔梗12克……”

老師連忙找來紙筆記錄。

所有孩子的藥方都差不多，只是在用量上略有增減。看完病，午休時間也差不多了，王芳走到廊下搖鈴，孩子們嘻嘻哈哈的往教室跑。

米亮卻站在不遠處沒動，眼巴巴的看著曲靖。

“小朋友，你有什么事？”曲靖走過去，拍拍他腦袋。

“你是醫生？”米亮好奇的問道。

“對，你生病了？”曲靖仔細打量他面色，發現他只是有些營養不良。

米亮搖頭，“我沒病，但是我爺爺奶奶病了，你能幫他們看一下嗎？”通源鄉醫護站本來有一名醫生，但嫌棄這裡條件艱苦，想辦法調走了，要看病就得坐幾個小時的汽車去縣城，很不方便。

“當然可以。”曲靖點頭。

“那，那要多少錢？”米亮囁嚅，臉頰漲得通紅。如果

錢太多，他也看不起。

“不要錢。”曲靖微笑擺手。

“謝謝醫生！那你們等我放學一起走吧！”米亮露出歡快的表情，急急忙忙往教室跑去。

“你們看，這裡的孩子多不容易，上學要走幾個小時的山路，一天只吃兩頓飯，還吃不上肉，生病了只能硬捱。但就算這樣，他們每天都堅持來上學，過得高高興興，快快樂樂的。”曲靖由衷感嘆。

韓卓宇露出羞愧的表情。現在想來，自己幼時遇見的那些煩惱壓根就不是煩惱，何至於弄到封閉自己的程度？果然是太軟弱了！

雷琛雖然有些懵懂，卻將這些孩子們堅強樂觀的模樣記在心底。

“跟他們比起來，你們簡直生活在天堂裡。所以要更加努力才行。好了，去那邊的草坪坐一坐，離放學還早。”

三個人坐在草坪上，邊曬太陽邊等米亮。

雷琛噼裡啪啦的撥弄小算盤，韓卓宇拿出一本《生理學》翻看，有不懂的就問曲靖。

時間在慢慢流逝。

六八

由於孩子們住的遠,學校放學也就早,四點鐘剛過就拉響了下課鈴。米亮拎著破破爛爛的書包歡快的衝出來。

“醫生,我們走吧。我家住的不遠，走路一個半小時就到了。”在城市裡，走路一個半小時絕對是無法接受的概念,然而在這些孩子們眼裡卻只能用‘不遠’來形容。

曲靖表情複雜的揉了揉米亮乾枯發黃的頭髮。

王芳揹著空蕩蕩的揹簍，跟在他們身後。她順便去給米亮做個家訪。

去時的路比來時的路更不好走，低頭往下一看就能望見陡峭的崖壁和深不見底的山澗，腳還沒踏出去，人就先怯了。

“不要往下看，只管盯著自己腳下的路就是了。”王芳把自己的經驗分享給三人。她剛來的時候走這一段路要花費四五個小時，到達目的地後常常是一身冷汗,但如今步履卻相當穩健。

“我來牽你。”米亮走到雷琛旁邊，用好奇的目光望著他。這個小弟弟長得真可愛，眼睛大大的，皮膚白白的，像年畫上的福娃娃。

雷琛躲到小宇哥哥身後。

米亮有點失望，抬頭看向韓卓宇，猶豫道，“那我來牽你？不要怕哦！”這個大哥哥也很好看！

【叮~採集到20點正能量！】

這么小的孩子，不但把自己照顧的很好，還想著去照顧別人，韓卓宇感覺胸口悶得慌。

見大哥哥許久沒有反應，米亮露出失望的表情，看見自己黑黢黢的手指，再對比大哥哥白皙的手，忽然感覺很自卑，頭一點一點埋下去。

“謝謝。”韓卓宇主動牽起他的手，柔聲說道。

米亮刷的抬頭，眼睛亮晶晶的。

“不用謝，我們走吧！”他歡快的喊道。

【叮~採集到20點正能量！】

韓卓宇的心定了，用空閒的左手牽起雷琛，一大兩小慢慢地，一步一穩的往山下走。

“這兩個孩子真不錯，能吃苦！”想起自己兒子來一天就死活吵著要回去，王芳由衷的讚歎。

“我總覺得小宇很面熟。”她沉吟道。

“小宇的全名叫韓卓宇。”曲靖微微一笑。

“啊啊啊！”王芳忽然撫掌大叫，驚得三個孩子連忙回頭。

“沒事沒事，你們繼續走，注意腳下！”王芳衝孩子們擺手，然後看向曲靖，壓低的嗓音略顯激動，“國民好兒子韓卓宇？他怎么來這兒了？他的手……”忽然想起自己昨天吝嗇的行為，王芳羞愧的無

地自容。難怪雷中將每餐都要弄雞蛋和新鮮肉菜，韓卓宇手傷著，正是最需要營養的時候，早知道這樣，自己分一半也不心疼啊！

“右手小拇指神經受損，無法曲張，目前正在做復建，已經好很多了。”曲靖也沒有隱瞞。

“無法曲張了？”王芳表情有些發愣，看著少年單薄的背影，眼圈慢慢變紅。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落下殘疾了呢？就算只是小拇指，對前途的影響也很大吧？他不但一點兒也沒頹廢消沉，還跟著家人來深山吃苦，一雙眼睛乾乾淨淨的，毫無陰霾。

【叮~採集到50點正能量！】

韓卓宇詫異的看看身邊兩個孩子，又回頭去看兩個大人，發現王芳阿姨淚眼朦朧的看著自己，神情非常古怪。

【宿主，你激起了她深沉的母愛！】9527笑嘻嘻的調侃。

韓卓宇收回視線，繼續趕路，面上沒有表情，心裡卻暖融融的。無論走到哪兒都有人關心的感覺很好呢。

一個半小時後，一行人抵達了米亮的家。因為全村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姓米，所以這裡叫米家村。村子離縣城很遠，離其它村寨也不近，四周都被大山包圍，數來數去只有三十幾戶人家，算得上通源鄉最貧困村寨之一。

一條細長的田坎通往一棟破敗不堪的木頭房子，米亮遙遙一指，道，“你們看，那就是我的家。”米家村的人幾乎都住這種木頭房子，遠遠看去非常有特色，但住在裡面的人就受苦了，夏天還好，到了冬天穿堂風四面八方的刮進來，幾乎能凍死人。

田坎兩邊都是廢棄的田地，長滿了一蓬一蓬雜草，家貓野狗在草堆裡歡快的鬧騰，幾名老人蹲坐在村口，手裡拿著旱菸袋慢悠悠的吸。

“這些地不種的話生活來源怎么辦？”曲靖皺眉問道。

“村裡的年輕人都跑出去了，剩下的都是些老人和孩子，哪裡有力氣種地？由於沒有受過高等教育，就算跑出去了他們也找不到好工作，只能做最廉價的勞工。但就算一個月只拿幾百塊，也比待在米家村，一年人均收入不到2000塊的好。”

王芳低嘆，末了又笑起來，“他們吃了沒文化的虧，所以特別看重孩子的教育問題。你瞧，就算學校的路再遠，這些孩子們每天都堅持去上課，生病了也不肯請假。他們知道父母對他們的期待。他們也想過好日子啊！”

曲靖點頭，不再發問。

韓卓宇將王芳的話記在心底。

一行人默默無言的走到米亮家門前。

“阿公阿婆，我回來了！”米亮用方言大聲喊道。

“哎~米伢子回來啦！”門開了，一位年近八旬的老太太杵著柺杖顫顫巍巍的走出來，看見孫子身後的王芳，露出熱情的笑容，“王老師也來了，快進屋坐。”

堂屋的地面鋪著青石板，中間留下一個圓形的坑，用來烤火燒水。一位老人坐在坑邊，用鐵鉗扒拉著灰堆裡的幾個紅薯，濃郁的食物香氣沖淡了木頭房子散發出來的黴味。

“米伢子，快來吃紅薯。”老人看見孫子，眼睛都笑眯了。

“阿公，這是曲醫生，我帶他來幫你和奶奶治病。”米亮拉住爺爺，高興的說道。

老人的臉色變了，把孫子帶到一邊，低聲說道，“你爸媽這個月還沒寄錢過來，咱們不看醫生，啊！”

“老人家，我看病不要錢。”曲靖連忙開口。

“這是我們站的軍醫，給我們看

病都不收錢的，站裡每個月會給他發工資。”王芳趕緊解釋。

另一頭，韓卓宇跟雷琛已經被老太太拉坐到火堆邊，手裡塞了兩個最大的紅薯。剝開黑黑的外皮，裡面的瓤又軟又糯，黃橙橙的，散發出無比誘人的香味。兩人小小吃了一口，然後驚奇的睜大眼睛。真甜啊！

老太太哈哈笑了，聽聞曲醫生看病不收錢，連忙走過去千恩萬謝。

“是風溼性關節炎。最近天氣變冷了，要注意保暖啊。”曲靖捲起老人的褲腿兒，仔細檢查一番後說道。

“我老伴也疼的厲害，你幫她看看行嗎？”老人不好意思的說道。

“行。”曲靖示意老太太把褲腿兒捲起來，看見同樣腫脹變形的膝蓋，深深嘆了口氣。

這裡物資極度匱乏，手頭沒有藥和醫療器材，哪怕他有千般手段萬般能耐也施展不出啊！

思量了片刻，他用慚愧的口吻說道，“老人家你看，我今天什么都沒帶，沒辦法給你治療，只能先幫你熱敷然後按摩，以減輕你的痛苦。等下回我備好器材和藥再來看你好嗎？”

“好好好，沒關係。太謝謝你了曲醫生。”老人一點兒也沒失望，拉住曲靖的手千恩萬謝。

“家裡有燒開的水和毛巾嗎？我幫你爺爺奶奶熱敷。”曲靖拍拍米亮的腦袋。

米亮連忙拿來一壺開水跟兩條毛巾，又搬來一個大木盆。

曲靖讓老人把腳放進盛滿熱水的木盆，然後把溼毛巾敷在他膝關節上，等皮膚紅透了就取下來，循髖、膝關節、踝關節上下按揉伏兔、梁丘、丘墟、八風等穴，然後用推法和一指禪推法沿足太陽經往上，依次按揉太溪、崑崙、委中、承扶、環跳、秩邊等穴，用掌心擦熱患處再大力拍打，使熱完全透入患處。

按摩的過程很漫長，手法也繁瑣，米亮不停往盆裡添熱水，見爺爺痛苦地表情一點一點舒緩下來，開心的笑了。

老太太也很高興，剛咧開嘴角神情卻一變，不自覺的揉了揉劇痛不已的膝蓋。

韓卓宇察覺到了她的痛苦，蹲□，脫掉她的鞋，示意她捲起褲腿泡腳。老太太不好意思的連連擺手。

“這是我徒弟，讓他試試。”曲靖深知少年的學習能力，像這樣的按摩手法，他只要看一遍就能學會。記得當初認穴位的時候，他前前後後只花了二十分鐘，叫曲靖大呼鬼才。

“哎，那麻煩小哥兒了。”老太太感激的說道。

韓卓宇搖頭表示沒什么大不了，捧起老太太長滿老繭的腳放進熱水裡，用溼毛巾敷在她膝關節，等時間差不多了便模仿曲靖的手法一個穴位一個穴位的按摩，再根據老太太的表情調整力度。

看著俊秀無雙，宛若貴公子一般的少年半跪在地上，為農村老太太做這種事，小拇指微微翹起，明顯不能動彈的樣子，白皙的手心跟對方黑黃乾枯的腳背形成鮮明的對比，可少年臉上卻沒有半點嫌棄的表情，只有滿滿的關切。王芳別過頭，用指尖拭淚。

當初看新聞還大呼誇張，見了本人才知道，原來世界上真有這樣好的孩子，一顆心宛若赤子。

“好了，感覺怎么樣？”曲靖收手，微笑問道。

另一邊，韓卓宇也按摩完畢，正在幫老太太擦腳。

“哎呀，感覺好多了！今晚能睡個好覺！”老人站起來走了兩步，激動的說道。

“我也是！”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

“那就好，天不早了，我

們這就回去了，等備好了工具和藥材我們再來。”曲靖洗手，放下袖管。

“哎呀，吃了飯再走吧！”老太太連忙留人。

“不了，夜路難走，還是早點回去安全。”曲靖擺手推拒。

“那這些東西你們帶回去，我看孩子們喜歡吃！”老太太把烤熟的紅薯塞進王芳揹簍裡，又搬出幾罈子醃菜，一塊兒放進去。曲靖和王芳跟老人推來推去，最終還是拗不過對方的熱情，勉為其難的收下。

【叮~收到100點感謝值！】

韓卓宇放下袖管，嘴角微微上翹。今天最開始的時候感覺很挫敗，但眼下終於找回一點自信心。

六九

緊趕慢趕回到雷達基站時,天已經黑了,一行人遠遠看見大門口站立著一個高大模糊的身影,手裡的香菸忽明忽昧。聽見腳步聲，對方踩滅菸蒂，揚聲喊道,“小宇,小琛,曲伯，”

兩個孩子手挽著手快步跑過去，投入男人寬闊而溫暖的懷抱。雖然只分開了幾個小時,但感覺似乎過了很久很久。

雷霆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打量，發現他們衣服髒了,身上卻沒有傷，眼睛亮晶晶的，精神狀態非常好，這才徹底放心。

“辛苦你了王老師，他們有沒有給你添麻煩？”雷霆對王芳略一點頭。

“不辛苦不辛苦！”王芳連連擺手，真心實意的誇讚道，“你的兩個孩子都很乖！比我讀大學的兒子強多了！將來一定很有出息！”

雷霆自豪一笑。

回到家，匆匆洗了個澡，韓卓宇把雷霆打來的飯菜熱一熱，從小罈子裡各倒出一點醃菜，又把冷掉的紅薯剝乾淨切成塊，一一端上桌。

看見滿桌子紅豔豔的醃菜，雷霆挑眉。

“通源鄉的人都是這么吃的，我們也這么吃，以後不搞特殊化了。雷叔叔是站長，首先要做出表率才能服眾。”韓卓宇難得一次性說這么多字，話落，他舀起一小勺酸辣椒放進碗裡，跟白米飯攪拌後吃掉。

雷琛有樣學樣，辣到鼻涕都出來了也不停手，還是曲靖看不過眼，給他夾了一塊紅薯緩解。

雷霆也想讓兩個孩子過上最好的生活，但是他卻更知道他們必須走出去經歷風雨才能逐漸變得堅強。及早放手，讓小鷹飛得更高更遠然才是真正博大無私的愛。然而來之後，看見通源鄉條件比自己想象的還要艱苦，他又開始猶豫了。

直到此時此刻，他高懸的心才緩緩落地。

“雷叔叔吃。”見男人沒有動筷，韓卓宇給他夾了一塊紅薯，慎重開口，“只要能夠在一起，吃多少苦都不怕的，去哪裡也無所謂。”連懸崖峭壁都能越過，還有什么地方是不敢去的？去帝都，去魔都，甚至更遙遠的國度，只要能和雷叔叔小琛在一起，他就什么都不怕！

“好。”雷霆嗓音暗啞，略吃了一口，咀嚼吞嚥過後依然無法剋制內心的感動，捧起少年的臉頰，吻在他眉心，“小宇，謝謝。”他知道這個孩子正在為了自己而改變，這樣的付出太沉重，哪怕傾盡所有也無法回報，只能一天比一天愛他更多。

【叮~收到雷霆200點感謝值！】

韓卓宇垂頭，紅著臉在心裡問道，‘我做了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笑一笑，說幾句好聽的話，大正同志就會獻上無數的感謝值。宿主，你太有魅力了。】9527用陶醉的語氣說道。能在千千萬萬人中綁定宿主，不得不給自己的眼

光點32個贊。

韓卓宇悶頭吃菜，他已經習慣了小狗狗的貧嘴。

雷霆按捺住想要親吻少年緋紅唇瓣的欲-望，瞥見曲靖探究的眼神，捧起兒子的小臉蛋同樣親了一口，用驕傲的語氣說道，“小琛也很棒！”

雷琛用力擦臉，小模樣很冷酷。

曲靖收回探究的目光，一邊拭淚一邊吃菜。看來這種以淚洗面的日子還要過上很久很久。

雖然有人輪流背，但雷琛也走了很多路，早就撐不住了，吃完晚飯就趴在床上睡得昏天暗地。韓卓宇正在做高考模擬試卷，不時抬頭瞥一眼，看小孩有沒有踢被子。

一個小時後，9527掃描卷面，滿意的點頭，【不錯，滿分，請宿主繼續努力，一定要達成全國理科狀元的目標！】

韓卓宇沒有接話，沉默半晌後慎重開口，‘我想幫助這裡的人。’

【可是我們今天走了一天，沒有收到任何求助信號。你確定他們需要幫助嗎？】9527雖然有感情，可他畢竟還是個機器人，行事方法難免有些刻板。

‘他們其實比任何人都需要幫助，只是他們在這種環境下生活的太久了，早就學會了忍耐。’韓卓宇搖頭反駁。

【那你打算怎么幫助他們呢？】

‘我有一點想法，得跟雷叔叔商量一下。’韓卓宇整理好書桌，向隔壁房間走去。

【宿主，其實你可以跟我商量的！自從有了大正同志，你越來越不需要我了！我好傷心！】9527嚶嚶嚶。

韓卓宇假裝自己什么都沒聽見，兀自敲響了房門。

“怎么了？”雷霆自然而然的抱起少年，輕輕放在床上。既然來了就別走了，兒子大了，一個人睡也沒問題。

“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說。”韓卓宇依偎進男人充滿菸草味的懷抱，清澈的眼底滿是信任和依賴。

雷霆被這樣的眼神看得心口發熱，啞聲問道，“什么事？”不管少年想做什么，他都會盡一切力量去幫他實現。

“你看看。”韓卓宇掏出手機，翻開相冊，裡面全都是孩子們的照片。他們臉色蠟黃，身形消瘦，穿著打滿補丁的衣服，對鏡頭綻開燦爛的笑容。在他們身後是通源鄉小學，糊滿舊報紙的窗戶看上去特別破敗。再往下翻便是實物照片，短的只剩幾釐米的鉛筆頭，翻爛的教科書，磨破洞的書包，裂了幾個大口子的布鞋，簡陋的午餐，荒蕪的田地，人丁稀少的村落……

少年用鏡頭記錄下了一個貧瘠的世界。

雷霆的表情很嚴肅，看完照片後問道，“你是想……”

“我想幫助他們。”少年點頭。

“怎么幫？”

“讓他們過上更好的生活，吃得飽穿得暖。”少年的話擲地有聲。

“具體怎么做？”雷霆一步步引導。

“先捐錢修路。”

雷霆點頭，用鼓勵的眼神示意他繼續。

“再捐一筆錢修學校。”

“然後呢？”

“再捐一筆錢修衛生站，買醫療器材和藥物。”

“然後呢？”

“再捐一筆錢買糧食和冬衣。”

“所以你是想把他們養起來？雖然你有一大筆遺產，但也經不起這樣的消耗。”雷霆愛憐的摸摸少年的頭，繼續道，“你的心是好的，但方法不對。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與其捐這樣捐那樣，幫助他們度過暫時的困難，不如給他們找一條生路，讓他們依靠自己的力量去賺取未來。這才是真正幫助他們。”

韓卓宇垂眸沉思。

雷霆把

他攬進懷裡，柔聲道，“路一定要修，稀缺的東西也要捐，然後你要想辦法替他們謀一條生路，否則他們赤貧的狀態永遠無法改變。一旦決定做某樣事，便要做到有始有終盡善盡美，這是一個男人必須具備的責任心。記住了嗎？”

從來沒有人像父親一樣教導自己該如何去做人，如何去做事，如何去成長。韓卓宇定定看著男人英挺的面龐，胸腔暖呼呼的。他伸手，用力環住男人勁瘦的腰，點頭道，“記住了。”

雷霆捏捏少年右手的小拇指，繼續引導，“這幾天多去山裡走走，自然會找到辦法。其實這本該是政府的事，輪不到你去管，但只要你想做，雷叔叔就支持你。有了想法就寫一個章程出來，我幫你看看。”

“嗯，謝謝雷叔叔。”韓卓宇直起身，在男人唇上吻了一下，表情一派純然的依戀。

“說過多少次了，對我不必道謝。”因為替你做什么都是應該的。隱去後半句，雷霆低嘆，愛如珍寶的將少年摟進懷裡。

﹡﹡﹡﹡

第二天起，韓卓宇便跟著曲靖每天下鄉行醫，雷琛死活也要跟，短短兩三天就壯實了不少，小臉蛋紅撲撲的。

通源鄉下轄15個行政村，71個自然村，172個村民小組，總人口3.5萬，全都掙扎在貧困線以下。而且村與村之間往往隔了好幾座大山，交通完全靠一雙腿。艱苦的生活再加上潮溼陰冷的環境，這裡的人往往不到五十歲就患上了嚴重的關節炎。沒錢醫治就只能硬捱，那種從骨頭縫裡沁出的疼痛非常人所能忍受。

曲靖的到來受到了村民們熱烈的歡迎，往往才走到村頭就被一群老人給包圍了。

“你們看，這泡腳的藥材非常普通，隨隨便便就能在山上找到，這是海桐皮，這是桂枝，這是海風藤，這是路路通，這是寬筋藤，這是兩面針，各往水裡扔這么一小撮，煮到沸騰就可以了。”曲靖拿出自己採摘的草藥教村民們認識，然後講解泡腳時該按摩哪幾個穴位。

老人們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病痛，聽得十分認真。然而被他們圍在中間的韓卓宇卻沒有收到任何求助信號。他們習慣了這種苦日子，從來沒有想過誰能幫幫自己。但越是隱忍，在乍然得到幫助的時候，爆發出來的感謝值也就越高。

每次聽見系統發出的叮叮聲，韓卓宇都覺得慚愧極了，他其實並沒有幫到他們，就連那些病痛也僅僅只是緩解而已。

牽著雷琛退出人群，韓卓宇眉頭微蹙。這么多天了，他還是沒有找到改善村民們生活的辦法。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嘀嘀聲響起，附近有人需要幫助。

這還是來了通源鄉以後的第一次，韓卓宇立即抬頭看去，只見一名穿著破舊棉襖，鬍子拉喳的老人佝僂著腰揹走過來，滿是皺紋的臉上一片愁苦之色。

“村長回來啦！”一些村民上前打招呼，滿懷希冀的問道，“要到錢了嗎？”

村長重重嘆了口氣，無力擺手。

七十

見村長搖頭,大家露出極度失望的表情。

“這幾位是,”看見陌生人,村長皺眉問道。

“村長你去鄉里了不知道，這是附近雷達基站新來的軍醫，姓曲,天天來村裡給咱們免費看病,是個大好人,那是他朋友的孩子，過來幫忙的。”村民熱心的介紹。

“啊，真是太感謝你們了,”村長操著蹩腳的普通話，迎上去用

力握住曲靖的手。眼看天氣越來越冷,這一村子的老人，幾乎個個都患有風溼性關節炎，嚴重的時候根本下不了地，只能靠孩子們照顧，日子難過啊！

“哪裡，應該的。”曲靖連忙擺手，關切的問道，“你去鄉里是要修路的錢嗎？”

“是的。”說起這個，村長又開始嘆氣，“咱們這兒到了冬天特別溼冷，下一場雪，第二天到處都結冰稜，路就更加難走了。去年胡家兩口子騎摩托車回來，因為路太滑出了車禍，扔下孩子跟老人先去了。我就想著今年再不能出這樣的事，一定得把路給修好，但村裡湊不出錢，鄉里也沒有撥款，難啊！”

曲靖的表情也沉重起來。

韓卓宇默默在‘修路’這一條批註了兩個字——儘快。

“對了，你們完事了嗎？要不上我家坐坐？”村長扯開一抹笑，熱情邀請。

曲靖推辭不過，被拉走了，兩個孩子手牽著手跟在後面。

“今兒開始降溫了，你們坐，我去生個火。”村長撿了三張乾淨的板凳放在火塘邊，自己出門劈柴。曲靖不好意思乾坐，走過去幫忙。

“你們不燒炭嗎？我看見山上有很多炭窯。”曲靖將木頭墩子豎立起來，讓村長劈。

“燒炭就要先砍樹，年輕人不回來，我們這些老胳膊老腿怎么砍得動。這些柴火還是一年下來慢慢積攢的，否則真等他們回來再弄非得凍死不可。”村長掄起斧子，連劈了好幾下才把木頭墩子劈開。他也老了，不頂用了。

韓卓宇把‘捐炭’這一條默默加上。

“他們什么時候回來？”曲靖問道。

“胡家出事以後，我們當即就叮囑他們今年不用回來了。”村長放下斧子喘氣。

曲靖帶著孩子們把四散的柴火撿起來，整齊碼放在廊簷下。

劈好柴，村長在火塘裡燃起旺火，把鍋子架好，割了幾片臘肉，放入蔥薑蒜爆炒，然後添水做成湯鍋，投入蘿蔔、白菜、冬瓜、泡椒等物，似想起什么，又出門一趟，回來時手裡捧著一個盆子，裡面放著一叢灰白色的蘑菇和許多板栗。

“今天請你們吃好東西。”村長笑呵呵的，指著蘑菇道，“這是慄蘑，長在板栗林裡，是我們這兒的特產，口感脆，聞起來有股子松蕈味，吃起來像雞肉，聽外面的人說比菇中之王香菇還要好吃。”

慄蘑又名灰樹花，是一種極其珍貴的食用蕈菌，曲靖以前聽人說過，吃還是頭一回，連忙捻起一塊兒放在鼻端嗅聞，果然芳香撲鼻。

韓卓宇跟雷琛也聞了聞，還沒吃口水就下來了。

村長哈哈大笑，把板栗投入火堆，驕傲的開口，“咱們這兒別的沒有，就是板栗樹特別多，每年結的果子沒人吃，爛在地裡都有好幾層。等會兒你們嚐嚐，又香又甜，比那什么糖炒板栗好吃多了。”

頓了頓，他表情略顯落寞道，“聽說野生板栗和慄蘑在外面都是好東西。野生板栗運到城裡一斤能賣15塊，慄蘑更貴了，一斤六十。可惜啊，咱們這兒路不通，再好的東西也運不出去！”

韓卓宇的耳朵刷得一下豎起來。板栗，慄蘑？困擾了許久的問題似乎找到了頭緒！

‘9527，幫我查查種植板栗和慄蘑的資料。’

【好的宿主！】9527積極響應。

湯燒開了，村長把洗好的慄蘑掰成條狀扔進去，用鍋鏟攪拌，聽見火堆裡傳來嗶啵聲，連忙把板栗扒拉出來，讓

兩個孩子品嚐。

等殼兒不那么燙了，韓卓宇剝開一顆，取出金燦燦的，還冒著熱氣的果肉塞進雷琛嘴裡。

雷琛嚼了嚼，眼睛越睜越大，朝小宇哥哥豎起拇指，表示真的很好吃！習慣這裡的口味以後，他已經進化成了標準的小吃貨。

韓卓宇給曲靖和村長各剝了一顆，然後才自己吃。果然很香甜，完全不是人工添加糖精能炒製出來的味道。

“來，吃飯。”村長去廚房端來四碗飯。

慄蘑的香氣已經融入湯裡，另外還帶著一股臘肉獨有的煙香味，泡椒的酸辣味，吃進嘴裡激得每一個味蕾都舒張開，不可遏制的分泌唾液。往往第一口還來不及下嚥就忍不住想吃第二口第三口……

雷琛揮舞筷子，小小的腦袋埋進碗裡，吃得那叫一個狼吞虎嚥。曲靖和韓卓宇看上去很優雅，但夾菜的速度一點也不慢。這才是真正的純天然無汙染美食，感覺腸胃都被洗滌了。

吃完飯，跟村長聊了一會兒，曲靖見時間不早就準備告辭。韓卓宇紅著臉，囁嚅許久才輕聲問道，“村長，請問你家還有慄蘑嗎？”他想帶回去給雷叔叔嚐嚐。

“有有有，漫山遍野都是，你等著。”村長走進自家後山的板栗林，很快就摘了幾叢慄蘑出來，又用蛇皮口袋裝了幾斤野生板栗叫他們帶上。這些東西都是山裡長的，在通源鄉算不得稀罕，是以曲靖大大方方的收下。

這天回來的早，雷霆還沒有下班，正巧頭天晚上王芳送了幾斤新鮮豬肉和蔬菜，韓卓宇一回來就扎進了廚房，掏出手機發短信——【雷叔叔，我們回來了。今晚不用去食堂打飯，我給你做好吃的。】

雷霆盯著手機屏幕，嘴角不可遏制的上揚，忽然有種歸心似箭的感覺。

【好的，我很快回來。】

看完短信，韓卓宇利索的穿上圍裙，對9527說道，‘調幾個烹飪慄蘑的視頻出來。’

【好的宿主。】9527立馬搜索。

炒、燒、炸、燉、冷拼、做湯、做餡……慄蘑的燒法多種多樣，韓卓宇挑選了幾條視頻認真觀摩，最後決定做白菜炒慄蘑，軟炸慄蘑和肉炒慄蘑。

將慄蘑洗乾淨控幹水，撕成條狀備用，再切肉切配菜，最後打雞蛋拌麵粉做蛋泡糊，一應程序竟只花了二十分鐘，看得9527嘖嘖稱奇，【宿主，你已經成為一名合格的家庭主夫了，能娶到你是大正同志的幸運！】

拿菜刀的手抖了抖，少年漲紅臉，虛弱開口，‘求閉嘴！’

9527呵呵。

眼看快到下班時間，炒完菜雷叔叔正趕上吃熱的。少年趕緊點火，先把蔥花投進熱油爆香，然後倒進慄蘑，稍微翻炒後再加入切成絲的白菜梗微微燜幾分鐘。濃郁的香氣從廚房飄散出來，勾得人垂涎三尺。才吃過飯沒多久，曲靖和雷琛又覺得餓了。

幾道菜炒完，少年取出板栗，用菜刀略開一道小口子，放進高壓鍋一邊顛一邊加熱。家裡沒有砂石，只能用這種費力的辦法。

剛放出高壓鍋裡的熱氣，雷霆就進門了，跟曲靖打過招呼，親親兒子的小臉蛋，快步朝廚房走去。

“給我做什么好吃的？”他自然的攬住少年，在他唇上碰了碰，表情溫柔的快要滴出水來。

“你先去換衣，吃了就知道了。”韓卓宇耳尖緋紅。

“好。”雷霆再次親了親少年紅豔豔的小嘴，心裡升騰起一股‘有妻有子萬事足’

的幸福感。

香氣撲鼻的菜擺上桌，三點鐘才在村長家吃過一頓的曲靖和雷琛又可恥的端起了碗。

韓卓宇先給雷叔叔夾了一筷子肉炒慄蘑，用期待的眼神看著他。

“很棒！”雷霆豎起大拇指，遲疑道，“這是什么蘑菇？味道很特別。”

“這是慄蘑，具有較強的防癌抗癌、抗艾滋病、調節血壓、預防貧血、延緩衰老等功效。同時還能改善人體微循環、促進人體免疫力、促進脂肪分解，可以強體減肥、養顏美容。慄蘑營養十分豐富，所含氨基酸、蛋白質比香菇高出一倍，對肝硬化、糖尿病、水腫、腳氣病、小便不利等症狀有顯著療效。經常吃能補身健體，延年益壽。”曲靖的職業病又犯了。

“沒想到通源鄉還有這種好東西。”雷霆又吃了一口，摸摸少年的頭讚道，“當然，還是咱們小宇手藝好，做的菜好吃。”

韓卓宇勾唇，腮邊的小梨渦若隱若現。

雷琛埋頭扒拉了半碗飯，這才一字一句緩緩開口，“比-村-長-好！”

那是因為小宇用的食材好！曲靖心裡腹誹，卻不敢當著護短的爺倆說。

“再試試這個。”韓卓宇走進廚房，取出半碗爆香的野生板栗，細心去掉殼以後遞到雷霆嘴邊。

雷霆張口含住，狀似不經意的舔了舔少年蔥白的指尖。

雷琛也張大嘴等待投餵。

韓卓宇乾脆把板栗全剝了，一左一右餵給兩人。

曲靖也想吃，卻被雷琛拍開，只得自己去廚房拿。

“味道怎么樣？”眼看快吃完了，韓卓宇期待的問。

“很甜。”雷霆塞一顆進少年嘴裡。

雷琛點頭表示肯定，也給小宇哥哥餵了一顆。

“野生板栗營養豐富、口味獨特、甜而不膩，既可代糧也可作膳，生熟食皆宜，是養胃健腎、強筋壯骨的佳果。它脫殼容易、香甜可口，其含蛋白質10.7%，脂肪7.4%，澱粉70%。此外還含豐富的胡蘿蔔素、抗壞血酸和多種人體所必需的氨基酸、維生素、天然活酶，以及鈣、磷、鉀、鐵等礦物質。是一種上等食品。”曲靖侃侃而談。

這些東西韓卓宇都知道，但從別人嘴裡聽見，心中又添了幾分成算。味道好，營養豐富，藥用價值也高，野生板栗和慄蘑一定會有市場，通源鄉有希望了。

七一

吃完晚飯回到房間,韓卓宇打開筆記本電腦,對9527說道,‘我們來制定一個扶貧計劃。’

【宿主，你可以去找大正同志商量。】9527傲嬌了。

‘我先跟你商量，然後再跟雷叔叔商量。’

【哼,那好吧。】9527對宿主優先選擇自己表示很滿意。

‘首先我們來制定一份捐贈清單,路和學校是一定要修的,孩子們需要課本，練習冊，文具,防寒衣物，藥物……’

韓卓宇邊說邊制定表格,9527把物品名稱一一填上，做好預算。

“然後我們做一份企劃書，我要把通源鄉發展成Y省的綠色食品基地，主打產品是野生板栗和慄蘑。我們需要研究出人工種植慄蘑的技術，而且口味不能比野生慄蘑差。”韓卓宇頭腦裡已經有了一個明晰的計劃。

【我可以提供技術支持，請宿主稍等。】9527利用自己強大的智庫，很快就研究出了慄蘑菌棒的最佳配方，並附帶一整套科學的種植方法。

‘我記得我在一家生物科技公司有股份，這張菌棒配方可以交

給他們，技術人員由他們委派到通源鄉。’韓卓宇曾看過邵逸臣遞交的財物清單，自然知道自己都有哪些產業。

【宿主，我只能在技術方面給予你支持，跟公司交涉的事你最好找別人。】9527無奈的聳肩。

‘那好吧，我等會兒聯繫邵叔叔。’韓卓宇點頭，慢慢完善企劃書，等覺得滿意了才抱著電腦敲響雷霆的房門。

“小琛睡著了嗎？”雷霆抱起少年，放在自己床上。

“睡著了。”韓卓宇點頭。這幾天早出晚歸，還要走許多山路，雷琛往往一回來，吃過晚飯洗洗就睡下了，身體壯實地跟小牛犢一樣。

“先把被子蓋好。”雷霆接過少年手裡的電腦，將他半抱進懷裡，嚴嚴實實掖好被角。

韓卓宇趴伏在男人充滿菸草香氣的懷抱，眷戀的蹭了蹭。

“呵~”雷霆低笑，劃開電腦屏幕問道，“是不是通源鄉的事有眉目了？”

“嗯。”韓卓宇指著一個名為‘通源’的文件夾，示意他自己看。

認真審閱了半個小時，雷霆低頭親吻少年柔軟的髮絲，語氣十分驕傲，“我的小宇能做大事了。計劃很不錯！”

韓卓宇仰頭，眼睛亮晶晶的。

雷霆莞爾，親了親他捲翹的眼睫，繼續道，“但是，這份計劃對你很不利。通源鄉三萬人口，你能一下拿出這么多物資嗎？邵逸臣是你的代理人，你應該先跟他商量一下。另外，關於菌棒的供給，你有沒有考慮過寰宇生物科技公司的利益？沒有利益，就算你是股東，他們也不會跟你合作”

韓卓宇眨巴著大眼睛慢慢搖頭，樣子有點呆。

雷霆心都萌化了，收緊摟住少年的手臂，柔聲道，“這份菌棒配方你是從哪兒弄來的？能夠確保質量嗎？”

【這是本系統綜合了微生物學，細胞學，生態學，農業學等高端科技後製定的，在模擬實驗室裡成功培育，口感跟野生慄蘑一模一樣，怎么可能沒有質量保證？】9527氣得跳腳。沒想到大正同志也是魚唇的凡人！

“可以保證！”韓卓宇肯定的點頭。

“那就先找一個實驗室做鑑定，再把鑑定結果送到寰宇。讓古代貢品級別的珍稀佳餚走上千家萬戶的餐桌，這裡面隱藏的利潤是不可估量的，他們一定會感興趣。然後就是菌棒的生產和銷售問題。第一年你可以無償提供給通源鄉，但從第二年開始，他們必須支付相應的費用，這些條款都必須在合同裡寫清楚，以免產生不必要的糾紛。說到底，你不是他們的衣食父母，不能供養他們一輩子。經歷了更多事以後你會發現，幫助人也應該有一個限度。”雷霆指出幾個不妥的地方，並把自己的意見寫上去。

“雷叔叔，你真好！”韓卓宇直起身，主動在男人唇上親了親。

雷霆低笑，扣住少年的後腦勺，舌尖細細勾勒少年形狀優美的唇瓣，在牙關輕掃了幾圈後戀戀不捨的放開。天知道，他用盡了所有的自制力才沒有頂開少年的牙齒，去糾纏他香滑的小舌。

【啊，這大概就是唇齒相依，相濡以沫的感覺吧？】9527陶醉的捂臉。

唇齒相依——像嘴唇和牙齒那樣互相依靠。比喻關係密切，相互依靠。

相濡以沫——泉水乾了，兩條魚吐沫互相潤溼。比喻一同在困難的處境裡，用微薄的力量互相幫助。

用這兩個詞語來形容自己跟雷叔叔的關係並不很貼切，

但那種‘不能沒有彼此’的感覺卻是一樣的。韓卓宇不再深想，把通紅髮燙的臉蛋埋進男人寬闊溫暖的懷抱，眷戀的嗅聞那淡淡的菸草香。

“要睡了嗎？那我關燈了。”雷霆笑著捏捏少年鮮紅欲滴的耳尖，心滿意足的將他摟進懷裡。

﹡﹡﹡﹡

兩天後，邵逸臣千里迢迢趕到通源鄉，還帶來了幾名意想不到的客人。

“韓卓宇，還記得我嗎？”文涵跳下沾滿泥點的越野車，笑著打招呼。少年長高長大了，身材頎長，身姿挺拔，俊秀的五官比兩年前更加出色，特別是一雙眼睛，雖然一如往昔般清透，卻更有了一種悠遠遼闊的感覺，彷彿裡面容納了一整個世界。他站在那裡，什么都不做就能吸引旁人關注的目光，眼波微微一轉，似水般溫和寧靜的氛圍便悄然蔓延，無聲無息的渲染在空氣中。他是溫和的，也是可靠的，讓人不由自主的選擇信任。

趕了七八個小時的山路，文涵滿身的疲憊在看見少年的這一刻消減很多。跟在她後面下車的齊豫也露出舒心的笑容。

“文姐，齊哥。”韓卓宇點頭致意，末了拉拉雷琛的手，吩咐道，“叫人。”

雷琛躲在小宇哥哥身後，拽緊他褲腿兒，奶聲奶氣的喊道，“文姐，齊哥。”

“唉，真可愛！”小娃娃雖然面無表情，但一雙大眼睛卻靈動極了，臉蛋紅撲撲肉嘟嘟，叫人直想咬一口。文涵感覺自己的心都快被萌化了。兩年不見，小宇怎么找了個自己的縮小版？兩人的氣質太相似，要不是知道一點j□j，她準保會以為這孩子是他生的。

“韓少，因為路太難走，你要的物資還在後面，可能得三四天才能到。我怕你等不及就先來了。文涵跟我是校友，看見我放在微博上的通源鄉小學的照片，便跟過來尋找新聞素材。”邵逸臣停好車，微笑解釋。

“上學舉著火把走三四個小時的山路，穿過叢林越過山澗爬上峭壁，他們對知識的渴望征服了一切也征服了我。我想山外的人應該知道——在他們因為些許不順心而怨天尤人的時候，在這座大山裡的孩子們是懷著怎樣堅毅的心情去期待明天。”文涵被那些照片深深觸動。她有預感，這一期節目播出後一定會火。少年總是那樣神奇，走到哪兒都能用通透的眼睛發現一切需要幫助的人。兩年了，他一點兒也沒變，不，似乎變得更好了！只要一想到在這個世界上還有韓卓宇那樣的人，文涵就覺得心情很美好。

“我們站的王芳阿姨是通源鄉小學的老師，你明天可以跟她去學校採訪。”韓卓宇也覺得應該讓更多人知道通源鄉的困境。

“唉？好的，謝謝。”文涵楞了幾秒才連忙道謝。她沒想到少年一次性會跟她說那么多個字，他似乎沒有以前那樣自閉了，黑白分明的眼裡滿是堅毅的神采，是因為換了監護人的原因吧？聽說雷中將對他很好。文涵感到由衷的高興。

說曹操曹操就到，雷霆大步從辦公樓裡走出，與文涵和齊豫握手。男人的表情很溫和，但久居上位的氣場卻非常強烈，哪怕他現在只是個小小的站長也不容人忽視。

文涵和齊豫立馬拘謹起來。

“站裡條件有限，只能請你們去食堂吃了，不會介意吧？”雷霆溫聲詢問。其實家裡備有足夠的新鮮肉菜，做一頓豐盛的晚餐完全不成問題，但他不願意看見

小宇為別人在廚房忙碌的情景。

“不介意。我們已經做好了吃苦的準備！”文涵和齊豫連忙擺手。

跟曲靖一樣，他們也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才吃了兩口就頂不住了，滿臉的眼淚，尤其是齊豫，鼻涕都快下來了。邵逸臣還好，只是臉有點紅。

“你們不覺得辣嗎？”看見兩個孩子吃得津津有味，文涵咂舌道。

“吃慣就好了。剛開始的時候他們餐餐都要流淚。”似乎想起了有趣的場景，雷霆朗笑，溫柔的摸摸兩個孩子的頭。

像鋼鐵一樣堅硬的男人忽然露出溫柔似水的表情，文涵感覺自己被迷住了。這就是現實版的鐵漢柔情啊，可恨她沒有那個膽，否則就用手機拍下來。

猛灌了一杯涼水，文涵說起正事，“韓卓宇，這次能給我們做個專訪嗎？我想知道你從大城市到小鄉村，從錦衣玉食到粗茶淡飯究竟經歷了怎樣的心路歷程。”

“只要跟雷叔叔和小琛在一起，去哪裡都無所謂。”韓卓宇偏頭，衝雷霆露出兩個甜蜜的小梨渦。

雷霆用盡所有自制力才壓抑住想要親吻少年的衝動，伸出手，愛憐的揉了揉他的頭，然後看向文涵，語氣不悅，“我不同意。”

“為什么？”文涵非常失望，但也知道說服雷霆是不可能的。

“小宇不需要更多的關注。我不希望有人說他作秀，沽名釣譽。他只要做他想做的，然後從中得到快樂就夠了，不需要你們替他揚名。”話落，他看向少年，柔聲問道，“我說的對嗎？”

少年重重點頭！他不需要名利，只要知道有人因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而獲得了幸福就夠了。還是雷叔叔最懂自己。

【好吧，你們覺悟果然比我高！】本想鼓勵宿主接受專訪的9527偃旗息鼓了。最近他總有種‘宿主越來越高尚而自己越來越猥瑣’的感覺。

T七二

吃完晚飯,韓卓宇把文涵和齊豫介紹給王芳。王芳激動的臉都紅了。如果讓更多人瞭解這些孩子們艱苦的生活,他們就能得到來自外界的幫助,就能改變目前的現狀。她常常被噩夢驚醒，總害怕某一天自己的學生在上學的路上腳底打滑不慎墜入山澗。讀書固然重要，但冒著生命危險去讀書卻是不值得的。

翌日,文涵和齊豫跟著王芳去通源鄉小學採訪,韓卓宇和邵逸臣則去找鄉長商量修路的事。

“你們真的要捐錢修路,”給兩人當嚮導的米家村村長反反覆覆的問同樣的問題。你說一個半大的孩子，某一天忽然跑過來告訴你，他要拿出幾百萬給鄉里修路,那種感覺簡直像做夢一樣，誰能相信,“是真的。”邵逸臣微笑點頭。

米家村村長還是有些半信半疑，心道這個男人一身筆挺的西裝，穿的鞋戴的表看上去都很高檔，應該不是開玩笑吧？

鄉政府辦公樓就是一排平房，外面貼了一層土黃色的瓷磚，看上去比村民們的房舍好一點，但也沒好多少。還沒走近，韓卓宇就聽見急促的嘀嘀聲，其源頭正是鄉長辦公室。

敲響房門，一道略顯疲憊的聲音傳來，“請進。”

“老米，你又來了。”看清來人，鄉長無奈的擺手，“上次已經跟你說過了，鄉里沒錢修路，你回去吧，啊！”他才四十幾歲，頭髮卻已經花白了，眉宇間有幾道深深的溝壑，渾濁發黃的眼裡滿是愁緒。

“鄉長，我不是來要錢的，我是來送錢的。”米

村長笑呵呵的介紹身後兩人，“這是小韓同志，這是邵同志，他們想捐一筆錢給鄉里修路。”

“啥？！”鄉長霍的站起來，不確定的問。

“你好，胡鄉長，我們想捐一筆錢把通源鄉的路修起來。你們這兒好東西很多，但因為交通問題運不出去實在是太可惜了。”邵逸臣走上前，拿出一張名片。

胡鄉長雙手顫抖的接過燙金名片，翻來覆去的看了又看。韓氏基金代理人邵逸臣，雖然弄不懂什么叫基金代理人，但這張鏤空的名片一看就很高端洋氣上檔次！胡鄉長深深吸了口氣。

“這位是我的僱主，也就是韓氏基金的持有者。”邵逸臣看向身邊的少年。

“啥？！”胡鄉長心中升騰起的希望一下子又破滅了，這么小的孩子要給鄉里捐錢修路？該不是鬧著玩的吧？

“還有修學校。”韓卓宇低聲提醒邵逸臣。

“啊，是的，通源鄉小學的校舍太破敗了，我們也想捐一棟學校，順便把孩子們上學的路修起來。”邵逸臣溫聲補充。

“快，快請坐！我們坐下慢慢談。”雖然這事看著有點不靠譜，但聽上去卻很美好。胡鄉長顫著聲邀請兩人入座。

“你們知道修路和修學校要花多少錢嗎？”揮手叫米村長上茶，等兩人喝了一口後，語帶遲疑的問道。

“這個我們已經做過預算。通源鄉交通量小、無重載車輛經過，最好的選擇是修建泥結碎石路面。這種路面是普通柏油路或水泥路造價的三分之一，既節約又環保，是國家大力倡導的修建模式。去年G省H市金鳳鄉鋪設的泥結碎石路面已經投入使用，效果出乎意料的好。按照1公里7到8萬元計算，全長154公里的路大概需要1300多萬。再加上修建小學的費用，不會超過1500萬。”邵逸臣簡單算了一筆賬，心中暗暗決定要更加努力的賺錢，只因他知道少年會將他賺到的每一分錢都用到需要幫助的人身上，他所做的事將會改變千千萬萬人的生活，讓他們看見幸福看見希望，就像當初的自己。

賬算得這么清，應該不是開玩笑的吧？但那是1500萬啊！誰家的孩子一口氣拿出1500萬還不帶眨眼的？胡鄉長心裡像貓抓一樣，乾笑道，“那個小韓同志啊，你父母呢？要不叫你父母來談？”這樣比較靠譜。

韓卓宇默然不語。

邵逸臣臉上的微笑變淡，欠身道，“如果胡鄉長不信任我們可以再考慮幾天。我們近期會一直待在通源鄉雷達基站。考慮好了可以隨時給我們打電話，再見。”

韓卓宇站起身，面無表情的離開。不被信任的感覺並不好。

“不能怪他們不信任我們，誰會跑到這種山旮旯裡來，一口氣捐那么多錢修路？也只有韓少你才會這樣隨心所欲。一直苦求不得的東西被人無償送到跟前，任誰都會下意識去懷疑。”邵逸臣莞爾。

韓卓宇微微點頭。

﹡﹡﹡﹡

兩天後，一溜車隊來到通源鄉，由於雷達基站屬於軍事基地，禁止閒雜人等入內，車隊便只能停在鄉政府前的空地上。一輛輛大卡車開過來，卸下滿滿一車物資又匆匆離開，掀起的塵土好幾裡之外都能看見。

“咋了咋了？這是整啥呢？”胡鄉長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眾多物資間轉悠，摸摸這個瞅瞅那個，滿臉的垂涎。冬衣，棉被，火炭，藥品……好東西，都是好東西

啊！這要是都給了咱們老百姓該多好啊！

邵逸臣拿著清單在點算，不時問身邊的雷琛，“一車能裝1500斤火炭，總共13車是多少斤？”

雷琛給了對方一個你是‘笨蛋嗎’的表情，酷酷的說道，“19500斤，9.75噸。”

邵逸臣在清單上劃了個勾，笑著讚道，“小琛真厲害，一秒鐘就給出答案了！”

雷琛驕傲的挺了挺小胸脯，指著對面說道，“小宇哥哥更厲害！”

少年烏黑的頭髮沾滿了灰，看上去很沒有光澤，淺藍色的外套髒了幾塊，模樣有些狼狽。他自己卻渾然不覺，拿著另一份清單，只大略掃一眼就把物資點算的一清二楚。

胡鄉長終於摸夠了，從一堆堆箱子中間擠出來，老遠就朝邵逸臣伸手，走到近前用力握住，顫著聲道，“邵同志，這些，這些東西都是給咱們鄉民的嗎？”

“這都是我們韓少捐贈的，你可以通知鄉民們自己來領取。這些文具，教科書，禦寒衣物是要送給孩子們的，今天下午你們能不能派人搬到學校去？”邵逸臣指著單獨放在旁邊的一堆物資。

“沒問題沒問題！絕對沒問題！”胡鄉長激動的老臉通紅，說著說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哎呀，真是太感謝你們了！今年天氣冷的特別快，還沒到12月就下了一場凍雨，鄉民們的柴火眼看就要燒完了，你們這真的是雪中送炭啊！名符其實的雪中送炭！”去年鄉里就凍死了幾個老人，胡鄉長正愁著呢。

“哪裡，助人乃快樂之本。”邵逸臣微微一笑。遇見韓卓宇之後，他才深刻的體會到這句話的含義，雖然現在賺錢沒以前多，但他和女兒卻覺得很幸福。

這話說得多真誠多有水平啊！胡鄉長感激涕零，幾番躊躇後走到忙碌的少年身邊，尷尬的開口，“小韓同志，你上次說的捐錢修路那事還作數嗎？”活了這么一大把年紀，他也犯了以貌取人的錯，誰能想到眼前這個半大不小的孩子能有那樣的魄力，一氣兒拿出1500萬來？而且還不止，今天這些物資肯定也要花很多錢吧？世界上怎么會有這樣的好人？簡直是菩薩下凡，這模樣長得也跟菩薩一樣好看！

“作數。”韓卓宇肯定的點頭。

“哎呀，太謝謝你們了！你們是通源鄉人民的大恩人啊！”胡鄉長激動的朝少年伸出手。

韓卓宇本想避開，但對上對方溢滿淚水的雙眼又遲疑了，手便落入了一雙粗糙乾瘦的大掌裡。

【叮~收到被助者500點感謝值！】

源源不斷傳來的正能量安撫了少年的不安，他嘗試性的回握，輕輕搖晃了兩下。這還是他第一次與陌生人握手，感覺不壞。

“走走走，我們去辦公室談修路的事。”胡鄉長迫不及待的說道。

把凳子反覆擦拭好幾遍，這才請尊貴的客人落座，他表情還有些恍惚，跟做夢一樣。

對面的少年正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手裡捧著巴掌大一個小算盤在撥弄，手指眼花繚亂的翻飛，看得小娃娃目瞪口呆。

胡鄉長也被驚了一下。恩人果然不凡啊！瞧這打算盤的功夫，縣裡的朱會計就是再修煉幾輩子也趕不上！

“胡鄉長，我們捐錢修路也不是全無條件的。”邵逸臣緩緩開口，拉回了胡鄉長的注意力。

“那是應該的，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聽聞這話，胡鄉長的態度反而坦然了。有條

件才好，互惠互利他們心裡也踏實。只是不知道對方究竟看上了通源鄉哪點。

“我們修路，你們把通源鄉附近閒置的山林都批給我們開發。”

“你們怎么開發？砍樹推山造度假村？這可不行！”胡鄉長連連擺手。

“通源鄉最值錢的就是滿山的樹，我們不可能把下金蛋的母雞殺掉。”邵逸臣莞爾，把一份企劃書遞過去。

胡鄉長認認真真翻看了好幾遍，完了深吸一口氣。本以為能修好路已經是通源鄉鄉民的造化了，沒想到對方還制定了這么長遠的計劃。如果這事能成，年輕人在家裡就能致富，哪還需要跑到外面去。

“這份企劃書我不能做主，還得跟縣裡的領導商量商量。”勉強按捺住激動的心情，胡鄉長恨不能現在就跑到縣裡去。

“好的，我們不急。”邵逸臣擺手。通源鄉是塊寶地，山裡出產各種名貴山珍，如果能拿到獨家開發權，修路這筆錢很快就能成倍成倍的賺回來。他和寰宇科技制定的目標是把通源鄉建設成為聞名全C國的綠色食品基地。

少年正低頭玩算盤，絲毫也不過問自己的行動，儼然對自己非常信任。邵逸臣微微笑了，能為韓少工作是他的幸運。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年底，超級忙碌，置辦年貨，做賬，吃酒席……各種應酬鋪天蓋地。但是我打算過年不停更，所以目前在瘋狂存稿當中，沒有時間回覆留言請大家見諒，等過完年一切都會正常。

七三

商談完山林開發的事,胡鄉長來到廣播站,喜氣洋洋的對著話筒說道,“鄉民們聽好了，有善心人士給大家捐贈了火炭、藥物、棉服棉被等過冬物品，請大家自行來鄉政府領取……”

設立在電線杆上的廣播已經很久沒有響過了,鄉長歡欣鼓舞的聲音震得上面的灰都掉了下來。鄉民們仰著頭瞪著擴音器,好半天沒有反應。

等廣播循環了三四遍以後,鄉民們才面面相覷的喊道，“啥，鄉長在說啥,有人給咱們送火炭，棉被了,”家裡的柴早就燒沒了，這幾天下凍雨，山上結了厚厚一層冰稜子，沒有乾燥的木柴可撿；冬衣大多穿了好幾年，外面的布料磨破了，露出泛黃的棉絮；床上的被子由於常年沒有拆洗早已經乾硬結塊，根本起不了禦寒的作用。

而且鄉里的路特別難走，外出打工的孩子們年底不一定回來，很多老人正在發愁，忐忑不安的想著自己能不能熬過嚴冬。此時這條廣播無疑於天降福音，讓他們看見了生的希望。

“真的假的？哪兒有人那么好心呢？”高興過後，很多人又開始懷疑。

“不管真假，反正我要去看看。我家福娃兒腳都凍壞了，走路一瘸一拐的，每天早上看見他去上學我就心慌。”一名老太太扔掉手裡的掃帚，取了條厚厚的圍巾裹在頭上，風風火火的朝鄉政府趕去。

“哎，等等我，我也去！”幾名腿腳利索的老太太連忙跟上。

有了這幾個人帶頭，大家夥兒全都丟掉手頭的事，半信半疑的往鎮上走，遠遠看見鄉政府門前堆成山的物資，驚訝的下巴都快掉了。還真有人送了東西啊！一下送這么多！

“鄉長，這些東西是誰送的？是不是縣裡扶貧辦的幹部？媽呀，今年咋這么大方呢？這下好了，又能順利熬過一冬了！”一名老漢激動的說道。

胡鄉長聞言撇嘴。縣扶貧辦的物資能到得

了通源鄉？早就被上頭瓜分了，只有省電視臺的記者來採訪那次才意思意思，送了幾百斤大米，卻要求鄉民們頭天晚上一定要洗澡，穿最好的衣服，說感激政府的話，把大家夥兒好一頓折騰！

“這哪兒是縣裡送的，是人小韓同志無償捐贈給大家的。好人啊！我老胡從來就沒見過這樣的好人！才多大點的孩子……”胡鄉長指了指站在廊下，牽著個小娃娃，面上沒有表情的少年。

“啊，原來是小宇啊！”老漢撫掌叫道，“他這段時間天天跟曲醫生下鄉給咱們免費看病！咱們都說他是菩薩下凡啊！”

胡鄉長這才知道少年給通源鄉捐贈物資並不是臨時起意，而是一直心念著鄉民們。這孩子的心太善了！

趕來的鄉民越來越多，打聽清楚情況後紛紛走到廊下向少年道謝。山裡人最是熱情淳樸，很快就將少年包圍，你一句我一句，場面沸反盈天。好在有邵逸臣幫忙周旋，韓卓宇和雷琛才沒被鄉民們的熱情嚇住。

【叮~收到被助者100點感謝值！】

【叮~收到被助者200點感謝值！】

【叮~收到被助者90點感謝值！】

【叮~收到被助者110點感謝值！】

【……】

【……】

一聲接一聲的提示音不斷響起，9527暈暈乎乎的開口，【宿主，系統過熱，我的接收器快要燒壞了！不過我現在感覺超級幸福！竟然一次性收到6980點感謝值！又打破歷史記錄了！】

韓卓宇緊緊抱住雷琛，手足無措的縮在角落。他快要被潮水般洶湧的感謝值淹沒了。

“哎，大家排隊啊，每家每戶都有，不要擠！”胡鄉長站出來維持秩序，但陸續趕來的鄉民越來越多，場面有點難以控制。眼見有人扒拉箱子動手搶了，他瞬間驚出一腦門細汗。

韓卓宇更加不安，抱著雷琛躲到邵逸臣身後。

“都給我一個一個站好，凡插隊者立即沒收所得物資！”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軍人大步而來，身後跟著一列士兵。

強大逼人的氣場隨著他步步接近愈加濃重，鄉民們逐漸安靜下來，自動自發的分出一條小道，讓他暢通無阻的走到少年身邊。

“雷叔叔！”

“爸爸！”

兩人像受驚的小動物一般撲上去，一個投懷，一個抱大腿。

“乖，沒事了！”雷霆冷硬的面部線條頃刻間柔軟下來，摸摸兒子的頭，拍拍少年蒼白的臉頰，轉身對士兵下令，“一班維持秩序，二班分發物資，三班四班把那堆東西搬到通源鄉小學去。”

“是！”士兵們齊齊領命。

“好了，可以開始領物資了。不急，大家都有份兒。”見鄉民們一個個噤若寒蟬，邵逸臣站出來暖場，臉上溫和的笑容舒緩了大家侷促不安的心情。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裡？幾口人？”在空地邊擺了張桌子，邵逸臣負責登記鄉民們的基本情況，而韓卓宇和雷霆父子跟著士兵們往通源鄉小學走去。

離得遠了，接連不斷的系統提示音才漸漸消失。

【宿主，怎么不等所有人領完東西再走？我都沒來得及在他們身上下標記，會損失很多感謝值的！】9527小聲抱怨。

‘我想看看孩子們開心的笑臉。’韓卓宇在心裡默默說道。

【啊，孩子們的正能量總是最多最純淨的！還是宿主聰明！】9527立馬高興起來。

從鄉政府到通源鄉小學只需

走一個小時的山路，因為揹負著沉重的物資，士兵們抵達時早已經疲憊不堪，輕輕卸掉箱子後便坐在操場邊緣喘氣。

外面的動靜引起了幾名老師的注意，他們跑出來，目瞪口呆的看著堆成小山的黃色紙殼箱。

“雷站長，這些是什么東西？”王芳心有所感，用期待的語氣問道。

“你們自己打開看看。”雷霆把背上的箱子放下，韓卓宇立馬掏出手絹遞給雷琛，示意他幫爸爸擦汗。

“乖~”雷霆一手抱起兒子，一手攬過少年，笑容爽朗。有兒子和老婆心疼，再苦再累也值了。

王芳二話不說，跪在地上用力扒開其中一個箱子，驚喜的叫起來，“是新的教科書！”她飛快數了數，從小學到高中，每門科目都有，還附帶一整套練習冊和參考書。這份禮物對孩子們來說太珍貴了。要知道，孩子們現在使用的都是上一屆的哥哥姐姐們用過的教科書，他們有筆記不敢往書上寫，有習題不敢填，連翻頁也要小心翼翼，因為他們知道這套書並不屬於自己，還要傳給下一屆，亦或是下下屆的弟弟妹妹們。

聽聞叫聲，其他幾名老師趕緊圍攏過來，七手八腳的打開其它箱子。

“呀，這是鉛筆和圓珠筆。”

“這是筆記本和書包。”

“這是保暖內衣褲。”

“這是粉筆。”

每一樣東西幾乎都是通源鄉的孩子們目前最需要的。王芳感動的無以復加，緊緊握住雷霆的手說道，“雷站長，你為孩子們做了一件大好事大實事，他們永遠會記住你的恩情！”

雷霆抽-出手，摸了摸少年的頭，淡淡開口，“這些東西是小宇送的，我們只幫忙搬運。你們應該感謝的人是他。”

“呀，是小宇！”王芳先是一愣，反應過來後又覺得果然只有韓卓宇才會行如此善舉。

“小宇，太感謝你了！”面對單純至極的少年，很多客套話王芳反而說不出來，只能動情的給了他一個緊緊的擁抱。

【叮~收到王芳100點感謝值！】

“韓卓宇，謝謝你！”其他幾名老師也走過來真誠道謝。

系統提示音叮叮叮響個不停。

把所有箱子都打開，歸置好東西，下課時間也到了。由於窗戶上糊了報紙，孩子們看不見外面的情景，走出教室發現操場堆滿了東西，紛紛露出驚訝的表情。

“孩子們快過來，按照班級排好隊。”王芳招手，大聲說道，“小宇哥哥給你們送了東西，每個人都有，不要擠啊！”

孩子們連忙排好隊，領到東西后走到一邊翻看。淡綠色的新書包裡放著一本筆記本，一套文具，一套教科書，一套保暖內衣，都是嶄新的，帶著淡淡的香味。

“好軟好香！”有孩子把臉貼在保暖內衣上，一臉陶醉。他的棉襖已經破了好幾個大洞，露出裡面黑黃的棉絮，打底的毛線衣嚴重磨損，長長的線頭從袖口掉出來。能有一件溫暖的新衣對他來說比過年還要高興。

“是新的課本哎！老師，我可以在上面記筆記嗎？”一名孩子舉手，期待的問道。

“可以，你愛怎么記就怎么記，這本書以後屬於你了。”老師摸摸孩子的頭，引來他興奮的歡呼。

“你們看，這是圓珠筆！我從來沒用過圓珠筆！”一名小女孩愛不釋手的把玩著一支黑色的圓珠筆，跑到操場邊，礙於威嚴的雷霆不敢靠近，只能隔了老遠大聲喊道，“小宇哥哥謝

謝你！我好喜歡你的禮物！”

“謝謝小宇哥哥！”

“小宇哥哥真好！”

“小宇哥哥等會兒去我家吃飯，我爺爺想你了！”

“不要，小宇哥哥要跟我回家吃飯！”

“……”

“……”

孩子們把少年圍在中間，七嘴八舌的道謝，氣氛極為熱烈。

【叮~收到被助者200點感謝值！】

【叮~收到被助者150點感謝值！】

【叮~收到被助者100點感謝值！】

【叮~收到被助者200點感謝值！】

【……】

【……】

韓卓宇被潮水般湧來的感謝值弄得有些頭暈，不自覺縮進雷霆懷裡，眼睫微微顫動。

“別怕，別怕……”雷霆把少年的腦袋揉進胸口，輕聲安慰，“一個人不可能獲得每一個人的好感，但是小宇，你似乎已經做到了。你看，他們都很喜歡你！”

韓卓宇偷偷瞥了一眼，心中的不安立即被孩子們臉上燦爛至極的笑容衝散。他彷彿聞見了陽光的味道。

【啊，宿主，我幸福的快要窒息了！】9527尖叫。

“這樣美好的鏡頭卻播不出去，真是遺憾。”不遠處的齊豫放下攝像機，搖頭嘆息。

“我已經珍藏進腦海了。”文涵指了指自己額頭。

T七四

分發完物資,一行人回到通源鄉雷達基站時已經入夜，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執勤戰士堅毅的臉龐。

“報告站長,老鄉們給韓卓宇送來了很多東西，請你查收。”戰士行了個軍禮，指向門口左側的空地。那裡放著一大堆蛇皮口袋，個個都鼓鼓囊囊的。

韓卓宇腦海中的提示音還在響個不停，雖然感謝值沒有最初那樣多,但10點、20點、30點的累積下來也不少，短短時間就超過了兩萬。想想當初為了每天5點感謝值就心滿意足的日子，他跟9527都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你們去哪兒了，弄這一身的灰,”曲靖揹著醫藥箱氣喘吁吁的走過來,這幾天他都在最偏遠的容西村行醫,沒回雷達站。

“你們看，這是老鄉送我的板栗和臘肉，好東西啊！回去小宇給我蒸了吃。”拎起手裡的袋子，曲靖得意洋洋的說道。比起帝都緊張壓抑的生活，他更喜歡通源鄉的簡單安靜，雖然條件有點艱苦，但身體卻比之前好了很多，走幾個小時的山路完全不成問題。

“耶，這些是什么？”看見堆成山的蛇皮口袋，曲靖訝異的挑眉。

“老鄉們送給小宇的。”雷霆拎了一袋板栗一袋臘肉一袋慄蘑，其餘的都叫士兵們搬去食堂。

“怎么送了這么多？”曲靖把手裡的袋子往背後藏了藏。太寒磣了。

“小宇捐了很多物資，這是老鄉們的謝禮。”雷霆淡淡解釋。

“怎么不早告訴我？我這就聯繫總醫院，讓他們送幾車藥品過來。”曲靖拿出手機。

“我們雷達站也準備舉辦一次捐款活動。”雷霆邊走邊跟迎出來的政委商量。

齊豫跟文涵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想到應該儘快把這期節目錄制好，集合更多的力量來幫助這些大山裡的人。這樣的重擔本不該由一個孩子來承擔。

﹡﹡﹡﹡

離分發物資已經過去了兩天，感謝值還是源源不斷的傳來，蓋著新棉被，穿著新棉襖，烤著熱乎乎的炭火，鄉民們自然而然就想起了究竟是誰帶來的這些恩賜。

【叮~收到被助者5點感謝值！】

【叮~收到被助者3點感謝值！】

【

叮~收到被助者5點感謝值！】

【叮……】

【叮……】

少年放下手裡的書，虛弱開口，‘能不能把提示音關掉？’

【啊，我以為宿主你很愛聽這些叮叮聲呢。宿主，你現在正奔跑在為人民服務的偉大道路上，早晚有一天，你會成為雷鋒同志那樣優秀的革命戰士！】9527握拳。他現在對宿主的未來充滿了信心。

‘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而已。’少年靜默片刻後淡淡說道。

【宿主，你已經達到雷鋒同志的境界了！我好欣慰！】9527捧心，感動的快哭了。

‘欣慰的話請把提示音關掉，謝謝。’

【好的，宿主。】9527立馬恢復了冷冰冰的電子音。

靜靜看了會兒書，韓卓宇站起來活動腿腳，順便抽-走雷琛手裡的遊戲機，帶他坐到陽臺外面曬太陽。

“這是誰？”他劃開平板電腦，指著一張照片問道。

“爸爸。”雷琛乖巧的回答。

“這個呢？”

“爺爺。”

“這個。”

“奶奶。”

“……”

“……”

把雷家人挨個兒認了一遍，韓卓宇摸摸小孩毛茸茸的腦袋，叮囑道，“下次回家記得叫人。”

雷琛用力點頭。

“乖~”韓卓宇勾唇，親吻他飽滿的額頭。

雷琛眨巴眨巴眼睛，一下投入少年的懷抱，歡快的叫了一聲，“媽媽！”別的孩子都有媽媽，就他沒有。只要一想起這個詞，浮現在腦海中的便是小宇哥哥微笑的臉龐。

“噗哈哈~”彎腰在門口換鞋的邵逸臣忍俊不禁，跟在他身後的雷霆也是滿臉笑容。

韓卓宇面無表情，耳尖卻慢慢染上緋紅的色澤，用力按了按熊孩子的腦袋，冷冷清清道，“叫錯了。”

“沒錯。”雷琛固執的搖頭。

“錯了。”韓卓宇擰眉。

“沒錯！”

“錯了！”

“……”

“……”

邵逸臣忍笑忍的臉都抽筋了。

“好了別爭了，他愛叫什么就叫什么，等以後長大了自然就知道了。”雷霆抱起兒子用力親了一口，心道果然是爸爸的好幫手！

韓卓宇抿唇，沒再爭辯下去，偏頭任由雷叔叔在自己腮幫子吻了一下。

坐在沙發上的邵逸臣眸光微閃。如果雷琛不那么叫的話他還沒往別處想，現在一看，韓少跟雷家父子相處的模式太詭異了，簡直跟真正的一家三口沒有區別。

大概……是自己腦補太過了吧？邵逸臣搖頭失笑，走過去談正事，“韓少，胡鄉長把我們的開發計劃書報上去了，縣領導想跟我們面談，你要不要去一趟？”

韓卓宇反射性的朝雷霆看去。

“去吧，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嗎，是男人就該承擔起責任，既然開了頭就要做到有始有終盡善盡美，不要因為一點點困難就退卻。”雷霆揉揉少年後頸。

“我去，什么時候？”韓卓宇猶豫不決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沒想到雷中將對韓少的影響力這么大，不過似乎韓少正變得越來越成熟了。邵逸臣心裡頗感安慰，溫聲道，“現在就去，趕到縣城正好兩點半，是他們的上班時間。”

“好，小琛跟我去換衣服。”韓卓宇起身回房，換了一件帶帽迷彩羽絨服，給雷琛也穿上同樣的款式，兩人面無表情的樣子簡直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要不是早就知道，沒準兒我會以為雷琛是小宇生的。”邵逸臣打趣道。

是不是小宇生的又有什么區別？雷霆莞爾，看著手錶

沉吟道，“今天下午有個重要會議，我就不陪你們去了。開原縣的領導基層並不乾淨，你得幫小宇把好關。”

“好的，我知道。”邵逸臣點頭。國家每年撥那么多扶貧款，可十幾年下來開原縣依然是全國數得上號的貧困縣，這裡面的玄機誰不知道？無非是富了官員，窮了人民。

邵逸臣已經做好了被盤剝的準備，卻什么都沒跟韓卓宇說，開著悍馬平穩上路。悍馬底盤高功率大，提前半小時到達目的地。比起閉塞落後的通源鄉，開原縣城已經初具小城市規模，尤其是縣政府大樓，外形完全模仿了A國白宮造型，遠遠看去十分巍峨大氣，少說也要花幾個億。門前的停車場停了一溜兒中高檔小車，配置比起二三線城市並不差。

邵逸臣挑眉，對接下來的會面心中有了數。

“韓少，等會兒由我來應付他們，你只要在離開的時候說‘讓我回去考慮考慮’就行了，別的不用管。能做到嗎？”邵逸臣輕聲對少年叮囑。

韓卓宇默默點頭。

三人被一名熱情的工作人員帶進縣長辦公室，但縣長本人卻一直沒有露面。

“請你們稍等，我們馬縣長在開會，很快就來。”工作人員奉上滾燙的茶水，欠身解釋。

“沒關係，你們忙。”邵逸臣微笑擺手。

韓卓宇把雷琛抱進懷裡，兩人捧著一隻手機玩保衛蘿蔔。

大約半個小時後，就連脾氣溫和的邵逸臣也有些不耐煩時，馬縣長終於推開辦公室的門，一邊哈哈大笑一邊伸出手，“哎呀，不好意思了各位！我中午有一個重要的會議要開，一直忙到現在。坐坐坐，小劉，換幾杯熱茶過來！”

馬縣長的嗓門非常大，身材十分臃腫，白胖的臉上有兩團明顯的紅暈，一開口便噴出一股濃重的酒氣。

邵逸臣面上不顯，對此人的印象卻跌入谷底。

韓卓宇收起手機，拍拍受到驚嚇的雷琛的小腦袋。

“你們的計劃書我已經看過了，感謝你們對開原縣人民的幫助。你們也知道，我們開原窮啊，修不起路……”馬縣長一開口便打上了官腔，拉拉雜雜，話題總圍繞著縣政府財政困難打轉。

邵逸臣耐心傾聽，面上帶著溫和有禮的微笑。

韓卓宇聽了十幾秒就失去了興趣，拿出手機繼續跟雷琛玩遊戲。

馬縣長不著痕跡的打量三人，發現邵逸臣面相和善，另兩個都是孩子，心裡便琢磨開了。來之前他已經打聽清楚了寰宇生物科技公司的情況，該公司確實有錢有後臺，但聽說後臺在上次G省大清洗的時候倒掉了，目前的境況岌岌可危，所以才會跑到小小的通源鄉來尋求發展。這可是送上門的肥羊啊，不宰白不宰。

“全長154公里的山路，你們給出1300萬的預算，是不是太少了？”他思量了片刻，這才開始進入正題。如果是無償捐贈，這1300萬收了也就收了，但對方還打上了通源鄉那一大片山林的主意，馬縣長自覺手裡握有籌碼，態度也就倨傲起來。古話說得好——民不與官鬥，他在開原經營了那么多年，底蘊深厚，連上面委派的縣委書記也被排擠走了，如今既是縣長也是代理縣委書記，拿捏這幾個外鄉人易如反掌。

“我們是按照泥結碎石路面的成本價進行預算的，1300萬隻多不少。”邵逸臣擺手。

“泥結碎石路面能用幾年？你們開發通源鄉，沒

有四五年見不到效益，到時候產品出來了路卻爛了反而是個麻煩。我看還是修瀝青混凝土路面最好。”馬縣長笑呵呵的勸道，末了招手喚來朱會計，重新做了一份預算。

朱會計用塗著妖嬈蔻丹的手指噼裡啪啦敲擊鍵盤，打印出一張表格遞過去，顯然是早有準備。

邵逸臣挑眉——好傢伙，他們要求的還不是普通的瀝青混凝土路面，而是改性瀝青路面，瀝青中添加了改性劑，與j□jA混合料冷卻後會使路面變得異常堅硬，承重量大，強度高，用來做高速公路也完全沒問題，預算由原來的每公里7至8萬變成了每公里65萬。而且表格上註明由寰宇出資，縣政府招工督建，這裡面的貓膩就多了。

心裡連連冷笑，邵逸臣把表格遞給身邊的少年。

【據分析，通源鄉完全用不上改性瀝青路面，泥結碎石路面才是最經濟實惠的建法。而且這份預算嚴重超支，建議宿主不要答應。】9527正兒八經的勸道。

韓卓宇面無表情的把預算單扔回桌上。

馬縣長笑呵呵的表情有些掛不住，斟酌片刻後說道，“當然，修路也是縣政府的責任，我們負責出70%，而你們的開發案不僅囊括了通源鄉，我還把臨近的七寶鄉、路溝鄉、蘆花鄉也都劃給你們，給予你們各種政策支持。怎么樣？”

這個提議看似很慷慨，但邵逸臣的眼神卻愈發冷凝。政府出70%那也是三個億，而且寰宇沒有權利過問公路的建設情況，這些人拿了錢以後有沒有用到實處誰能知道？開原縣城的白宮大樓和中高檔小車就是這么來的吧？真是好划算！

不待邵逸臣開口，韓卓宇抱著雷琛站起來，丟下一句‘讓我考慮考慮’便徑直離開。他受夠了這個人虛偽的笑容和貪婪的眼神。

“不好意思，我們韓少有些任性。”邵逸臣微笑致歉。

“哪裡哪裡，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是這樣。我們明天再談如何？”馬縣長可不想放過這頭肥羊。

“好的，明天再談。這份預算能讓我帶回去看看嗎？”邵逸臣有禮的詢問。

有戲！馬縣長心下大喜，一迭聲兒的答應，親自把三人送到停車場。

“等這筆錢到手，我也給你買一輛悍馬，但是不能在開原縣城裡開，免得被人看見。咱們去省城。”看著遠去的車，馬縣長用曖昧的語氣對朱會計說道，換來對方嬌媚一笑。

T七五

回家的路上,韓卓宇的眉頭一直是皺著的。邵逸臣直視前方,緩緩開口,“韓少，要辦成一件事往往會遇見各種各樣的困難，也會遇見各型各色的人物,你要學會慢慢適應。”話落,他自己卻先笑了,搖頭道，“不，我說錯了,你無需去適應他們，只要做自己認為對的事就夠了,自然會有人為你披荊斬棘。”

“那個人是雷叔叔，”韓卓宇忽然開口。

“是的。”邵逸臣點頭。他看不懂那個男人過於深沉的眼神，但是他有種感覺，他一定會傾盡全力去保護眼前的少年。

胸口的憋悶感頃刻間消失，韓卓宇勾唇，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回到通源鄉雷達基站，天色已經昏暗了，外面淅淅瀝瀝下著小雨，氣溫驟降到零下幾度，潮溼陰冷的空氣鑽入鼻孔，帶來一陣難言的刺痛。

“我們今天吃火鍋。”下車前，韓卓宇緊了緊雷琛的衣領，低聲說道。

“還要蒸板栗，烤紅薯。”小

吃貨現在已經學會點菜了。

“好。”韓卓宇面無表情的捏捏小孩紅彤彤的臉蛋，抱著他走進雨中。

回到家，打開空調，韓卓宇給雷琛擦了把臉，用熱手帕包住他冰冷的雙手，等他緩過勁兒來了便脫下他半溼的羽絨服，換上乾淨的高領毛衣和睡褲，隨後把他塞進沙發，扯開一條毛毯蓋住雙腿，再打開電視機，換到幼兒卡通頻道，這才顧得上自己。

邵逸臣看著他這一系列動作，心中暗暗感嘆韓少真是賢惠。

給邵逸臣取了一套乾淨衣服，自己也換上便服，韓卓宇掏出手機給雷霆發短信——【今晚吃火鍋，早點回來。】

【好的，寶貝。】雷霆迅速回應。

韓卓宇耳尖微微泛紅，穿上圍裙走進廚房。

經過9527的調-教和近一個月的練習，少年的廚藝突飛猛進，再加上大山裡純天然出產的鮮美食材，做出來的菜餚讓人恨不能把舌頭都吞下去。

臨近飯點，雷霆回來了，身後跟著一串蹭吃蹭喝的人。

“聽說你們今天去縣裡了？開發案談妥沒有？”文涵換上拖鞋，關切的問道。

齊豫和曲靖走到廚房門口探頭探腦，垂涎的問，“今晚吃什么？”

“吃涮羊肉火鍋。”韓卓宇端出乳白色的濃郁湯底，雷琛和雷霆幫忙端配菜。

“沒談妥，這是縣裡提出的預算方案。”邵逸臣拿出一份表格，眼底滿是譏諷。

“呵~吃了這么多年的扶貧款，把他們的膽子越吃越大。”雷霆面上帶笑，周身的氣壓卻極速降低。

文涵接過預算清單查看，末了遞給齊豫，壞笑道，“我們是不是順便給縣政府做一個暗訪？”

“是個好主意，應該很有爆點。”齊豫點頭。

“建議你們去參觀造的跟白宮一模一樣的縣政府大樓，據我估算沒有兩個億拿不下來。”邵逸臣挑眉。

“特別是把畫面跟通源鄉小學的校舍切換在一起的時候，絕對很有視覺衝擊性。”齊豫投給邵逸臣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在大人們傳看預算清單的時候，韓卓宇、雷琛早已開動筷子吃起來。等幾人回神，羊肉都去了一半，唯獨雷霆碗裡堆滿了少年給夾的菜，冷硬的臉龐不自覺帶上了滿足的笑容。

“明天我陪你們一起去。”吃了幾口，他附在少年耳邊柔聲說道。

【有大正同志跟著我就心安了。宿主，你也是一樣的吧？】9527鬆了口氣。他擔心宿主被那幾個狡詐的人類給坑了。

‘嗯，很心安。’少年低頭，坦然的承認。

﹡﹡﹡﹡

翌日，雷霆跟隨三人前往縣城。馬縣長接到電話早已在辦公室等候，桌上放著幾份文件，準備讓對方今天就把協議定下來。如果事成，他不但能從中得到巨大的利益，還能憑藉此次政績再往上爬一爬。

悍馬特有的引擎聲響起，馬縣長走出大門迎接，看清來人，臉上的笑容剎那間凝固。

打頭的是一名身穿軍裝的男人，他英挺冷峻的面容，卓爾不群的氣質倒還是其次，關鍵是他肩膀上的軍銜，如果沒有看錯的話，似乎是——一麥二星？中將？

馬縣長下意識的揉了揉眼睛，完全不敢相信在開原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竟然還有這等人物。

“你好，我是韓卓宇的叔叔雷霆，現任通源鄉雷達基站站長，幸會。”雷霆走近以後，身上威嚴逼人的氣場弄得馬縣長瑟縮了一下。

雷霆，韓卓宇，這兩個名字連

在一起有種莫名熟悉的感覺。模糊的記憶逐漸清晰，馬縣長艱難的嚥了口唾沫。他平時也愛看看網頁逛逛論壇，如果沒有記錯，雷霆好像是現任中央j□j常委、中央書記處書記，中央黨校校長雷旭的親弟弟，曾任GZ軍區司令員，現NJ軍區政委。

這，這得是多大的官啊？！馬縣長的腿不受控制的抖起來，冷汗刷刷往外冒。

“你們的辦公大樓造得很有氣勢。”雷霆意味不明的說道。

“哪裡哪裡……”馬縣長不知該如何應對，額頭的冷汗冒得更快了。

“我們進去談吧。”雷霆完全掌握了話語權，強硬的氣勢叫人絲毫不敢忤逆。

他一路走過，來來往往的辦公人員自發貼牆站立，眼神又敬又畏。縣長跟哪兒找來的這尊大佛？開原的小廟容不下吧？他們不約而同的想到。

“您請喝茶。”朱會計親自端來茶水，視線在男人剛毅英挺的面容流連，最終落到醒目的軍銜上，臉微微泛紅。沒想到開原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也會有如此傑出的人物光臨，當初被分配過來真是因禍得福啊！

【警報警報，有人看上大正同志了，請宿主捍衛自己的主權！】9527咋咋呼呼的喊道。

韓卓宇擰眉，抱著雷琛坐到雷霆身邊，用越來越靈活的右手小拇指勾住他衣襬，尋求些許安全感。當雷叔叔穿著軍裝的時候，很多親密的動作都不能做了。

“怎么了？”雷霆垂首，溫柔的詢問。

“不要喝茶。”韓卓宇面無表情的瞪著朱會計。

“不用上茶了，直接談正事吧，我下午還有一個工作會議要主持。”雷霆揮退裝扮妖嬈的朱會計。

“我們雷達基站也準備捐一筆錢修路，你們的預算方案我看過了。”雷霆接過邵逸臣遞來的預算清單，往桌上一扔，“我想知道一條鄉村公路，有什么必要建造改性瀝青路面，請馬縣長跟我好好解釋解釋。”

馬縣長抽出一張面巾紙，抖抖索索的擦臉。解釋，怎么解釋？難道說刻意抬高預算是為了侵吞中間的差額？說他本打算把工程派給自己妻弟，用偷工減料的方法再侵吞一筆？這話說出來就是個‘死’字。以雷霆的級別和雷家的能量，捏死一個偏遠地區的小縣長只是分分鐘的問題。早知道雷達基站也要捐錢，早知道邵逸臣口中的‘韓少’就是韓卓宇，再借他十個膽他也不敢啊！

心中懊悔不跌，馬縣長語無倫次的解釋，“雷站長，其實是這樣的，我昨晚回去以後反覆的考慮，還是認為修建泥結碎石路面最經濟實惠，所以這份預算清單已經作廢了。這不，今天正要跟你們說。”

“那新的預算方案是什么？能讓我看看嗎？”雷霆一邊說一邊攏緊少年跟兒子微微敞開的衣領，又捏捏他們指尖看冷不冷。

馬縣長極有眼色的調高空調溫度，乾笑道，“新的預算方案還沒有做出來，等做好了我親自送到雷達基站請您過目。”

“不必了，預算交給寰宇來做，築路交給軍區的工程兵，縣政府只要按照原先說定的，付70%的費用就好。你覺得如何？”雷霆拍板。

“好好好，這個提議非常合理。”馬縣長不停擦汗，心裡暗暗計算——1300萬，政府出資70%就是910萬，今年的扶貧款已經被挪用一空，上哪兒去籌錢？

“那我們就告辭了。”雷霆起身，帶著表情還有些

懵懂的兩個孩子離開。邵逸臣對馬縣長微笑欠身，快步跟上。這點小事在雷少眼中也就是三兩句話的問題，完全用不著他開口。

等人一走，馬縣長當即癱軟在椅子上，心裡划算著該怎樣拆東牆補西牆。

與此同時，文涵和齊豫穿著老舊的棉衣，包裡安裝著微型攝像頭在縣政府大門外徘徊。

“這就是開原縣的政府辦公大樓？果然很氣派！”文涵拎起包，將鏡頭對準了面前這棟奢華的建築物，然後慢慢下移，定格在幾臺高檔小車上。

辦公大樓前的空地擺滿了很多竹筐，裡面放著桂圓、香梨、紅心柚、紅心獼猴桃、美國紅提等高檔水果，另外還有米、面、臘肉、香腸、食用油……各類年貨應有盡有，品種齊全。縣政府的工作人員把東西一筐一筐往皮卡車上搬，臉上帶著喜氣洋洋的笑容。

“這是他們過年發得年貨吧？待遇比咱們都好！”文涵嗤笑。

齊豫拿出手機裝作發短信，實則拍下幾張照片。

身邊有幾名工作人員經過，小聲的議論，“你們今年發了多少獎金？”

“只發了八千塊。”

“聽說扶貧辦發了二萬五。我要是有關係也想調到扶貧辦去。”

“是啊，扶貧辦油水重著呢，看見朱會計那個黑色的包沒有？聽說要五千多塊呢……”

幾人逐漸遠去，並不知道自己的對話被人偷偷錄了下來。

七六

回雷達基站的路上,韓卓宇沉默的看著車窗,等外面的風景從一排排房屋變成了鬱鬱蔥蔥的山林,他拽住雷霆衣袖，擰眉問道，“馬縣長是不是想要通過非正當手段從我的捐款中獲取利益,”

“是的。”雷霆毫不諱言。只有經歷了更多的風雨,少年才能成長。他會一直保護他,卻也希望他變得更加堅強。

“做好事也不容易。”韓卓宇抿唇，眼裡浮現憂愁。原以為助人為樂只是舉手之勞，但現在才知道,他的想法太理想化了。

“做任何事都不容易。能力越大，應該承擔的責任也就越多。但是你不能因為一點點困難就退卻,既然走出了第一步，就要努力的邁出第二步第三步，直至到達終點。沒有這樣的精神，做什么事都不會成功。記住了嗎？”雷霆循循善誘。他總是害怕少年又縮回自己的殼裡，變回曾經不哭不笑的提線木偶，所以一有機會便激勵他勇敢的跨出去。

“記住了。”韓卓宇乖巧的點頭。如果是以前，他絕對無法想象自己會變成這樣：能夠跟一大群孩子玩，跟老人斷斷續續的聊天，跟討厭的陌生人接觸……他做到了曾經的自己永遠做不到的事，並且變得堅強樂觀開朗。在天堂裡看著自己的媽媽一定會很高興吧，這一直是她的期望。

“我的小宇長大了！”雷霆表情欣慰，握住少年右手輕輕揉捏，“最近感覺怎么樣？”

“好多了，你看。”少年偏頭，勾勾小拇指，微挑的眉梢，暈染了一層金色夕陽的明媚瞳仁，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眷戀和依賴，看在男人眼中是無上的誘惑。只可惜時間和地點都不對，否則便能把少年擁入懷裡細細密密的親吻，溫溫柔柔的愛撫。

“真的好多了。”用自己的小拇指勾住少年的小拇指搖晃，雷霆笑得格外溫柔。

“拉鉤鉤。”雷琛也伸出自己的小拇指。

“永遠在一起。”韓卓宇慎重的拉鉤，大拇指對準雷琛的大拇指蓋了一個章。

這並不是孩子式的玩笑，而是真心的許諾。

雷霆勉強抑制住湧動的心神，把兩個孩子緊緊抱進懷裡，低頭親吻他們柔軟的髮絲。

【叮~收到雷霆100點感謝值！】

【叮~收到雷琛100點感謝值！】

【永遠在一起這種話，其實宿主可以每天都跟大小正說。】9527賤兮兮的開口。

‘承諾說多了就變得廉價了。’韓卓宇極為認真的告誡。

【宿主，你的境界又提高了。我快跟不上你成長的速度了。】9527覺得自己好失敗，登上最火爆的網絡遊戲找自信去了。

邵逸臣從後視鏡裡偷覷三人相處的情景，怪異的感覺又來了。

﹡﹡﹡﹡

兩天後，馬縣長意外的接到了市領導打來的電話，說央視的記者要來開原採訪，讓他做好接待工作。

“你們好，歡迎來到開原。”穿著體面的西裝，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馬縣長用最熱情的笑容迎接文涵和齊豫。

“馬縣長，你們開原比我們想象中發展的好。”文涵誇獎。

“多虧了這幾年國家對我們開原的大力支持！”馬縣長哈哈一笑。

“政府大樓看上去很氣派，一定花了不少錢吧？”文涵故作好奇。

雖然攝像機沒開，話筒也沒拿，馬縣長的戒備心卻沒有放下，擺手道，“哪裡，我們開原地處偏僻，交通不便，為了吸引商人前來投資開發，我們總要裝點裝點門面。這棟大樓只是看上去漂亮，裡面的設施都是最基礎的，花不了幾個錢。”

文涵點頭，輕輕略過這個話題，一行人邊走邊聊，進入縣長辦公室坐定。

“我們這次來是想做一個扶貧先進集體和先進個人的系列節目，開原是全國有名的貧困縣，你們這裡應該有不少典型事蹟讓我們採訪吧？”文涵喝了一口熱茶，初來乍到的樣子裝得很像。

“有有有！等會兒我帶你們去馬鞍鄉轉轉，那裡的扶貧工作開展的很順利，鄉民們的生活跟五年前比大不一樣。你們等會兒，我給秦鄉長打個電話。”馬縣長連聲應承。上了央視新聞那就是實打實的政績，對明年的考評很有利。他本人就是從馬鞍鄉出來的，現任鄉長是他舅舅，國家撥下的扶貧款他總是優先考慮馬鞍鄉，所以那裡發展的很不錯。凡是上頭有記者來採訪，他就把人往馬鞍鄉帶。當然，也有那么一兩次記者不識趣，都被他打點好了。

文涵和齊豫也沒有提出反對意見，行程很快就確定下來。之前他們已經打聽清楚了馬鞍鄉的情況，知道這是馬鄉長搞得面子工程，扶貧工作確實進行的很好。但真正進入鄉鎮，他們才知道該鄉與別處究竟存在多么大的差距。從縣城到鄉鎮的路都是鋪設的平平整整的水泥路，不見一點坑窪，路邊是一排排造型別致的獨棟小洋房，來往的鄉民穿著保暖而體面，精神狀態極佳。鎮裡的小學還沒放假，貼著白色瓷磚的校舍被暖陽鍍了一層金光，還未走近就能聽見朗朗的讀書聲，透明潔淨的玻璃窗映出孩子們專注的臉龐。

跟開原別的鄉鎮比，馬鞍鄉簡直就是天堂。一個是為了應付上面檢查而選定的面子工程，一個是為了拉低人均收入，繼而方便縣領導無休止套取國家扶貧款而放任自流的失落之地。這樣極端而兩面性的做法簡直比不聞不問更叫人痛心。

回到雷達基站以後，文涵和齊豫將自己的所見所

聞所思所想毫無遺漏的記錄在了膠片上。

“如果我獲得了明年普利策獎的提名，一定請你吃飯。”臨走時，她笑著對少年打趣。

毫無幽默細胞的少年認真點頭。

“記得把有關於小宇的鏡頭都刪掉。”雷霆沉聲提醒。

“那明年的普利策獎肯定打水漂了！”文涵扶額，露出一個極度痛苦的表情。

﹡﹡﹡﹡

一個星期後，央視播出的《發現》欄目引起了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舉著火把上學的孩子，在豬圈裡辦公的老師，住著草屋木棚的鄉民，色彩晦暗的一幀幀畫面帶給人無比的震撼。接下來畫風陡然變得明麗活潑，馬鞍鄉的獨棟小洋房，鄉民們平和富庶的生活……當縣政府的豪華辦公大樓跟通源鄉小學破敗的校舍切換在同一副畫面中的時候，話題被徹底引爆。

居住在高樓大廈中的人們沒有想到，當他們享受高科技帶來的便利時，還有人過著這樣近乎於原始的生活。扶貧扶貧，口號喊了多少年，為什么一直扶不上去？最終不過是富了貪官，窮了人民。改革！我們的社會太需要一場從頭至尾，從內到外的改革了！在深深的反思過後，所有人都把希望寄託在了下一屆領導人的身上，而改革派的領軍人物雷旭再次走入了大眾的眼簾，獲得了極高的支持率。

馬縣長再也不用為那九百多萬的窟窿發愁了，市紀檢委書記親自來到開原進行調查工作，新的縣長和縣委書記也即將到任。

然而這一切已經與韓卓宇無關了，他正準備開闢一塊兒菜地，種些蘿蔔白菜。一家三口拿著小鏟子翻土，挖坑，撒種，澆水……忙的不亦樂乎。

“有電話，我去接。”聽見屋裡傳來鈴聲，雷霆把小鏟子插-進泥土，匆匆洗了個手，大步走進去。

這是一個可視電話，雷旭的身影出現在屏幕上，語氣中帶著淡淡的笑意，“為什么你們走到哪兒都能弄得滿城風雨？先是G省，現在是Y市。”

“你聽說了？”雷霆挑眉。

“我每天都有關注。我以為去了通源，你們會低調一點。”

“低調什么？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才是我們雷家人該有的行事風格！那孩子很不錯！我喜歡！”雷老爺子把雷旭擠開，對著攝像頭哈哈一笑。

看來小宇已經獲得家人的認同了，雷霆也跟著低笑起來。

“孩子們呢？讓我看看！”雷老爺子伸長脖子，彷彿這樣就能越過雷霆看見他身後的情景。

“他們在種菜，你等等。”雷霆把手機拿到後院，攝像頭對準忙碌中的兩個孩子，將他們專注的表情，笨拙的舉動一一拍攝下來。

雷琛長高了，長壯了，小臉蛋肥嘟嘟肉呼呼的，染上兩團健康的紅暈，穿著一件嫩綠色的羽絨服，蹲在地上像顆球，手裡拿著小鏟子呼哧呼哧的挖坑，累了就歇會兒，小胖手一抹，腦門就沾了一道黑印。

蹲在他身邊的少年同樣穿著一件嫩綠色的羽絨服，襯得膚色瑩白如玉，眉目如畫。看見雷霆舉著手機過來，他不由自主的勾唇，露出兩個甜蜜的小梨渦。

電話那頭的雷家人心都快萌化了。這兩個孩子長得越來越招人疼了，瞧那小眼神，多明亮多幹淨啊！

“祖爺爺的電話，快過來。”雷霆招手。

雷琛不為所動，小胖手抓起一大把白菜籽扔進坑裡。

“扔多了，一兩顆就行。”韓卓宇把多餘的菜籽弄進別的

坑裡，拉起熊孩子走過去。

雷老爺子戎馬一生，面相比雷霆更加威嚴，叫韓卓宇有點不安。

雷霆拉住他的手，輕輕捏了捏。

心一下子就定了，韓卓宇禮貌的問候，然後低頭吩咐道，“叫人。”

“祖爺爺！”得到指令，雷琛扯開嗓門叫了一聲。

“哎~乖孫！”雷老爺子嘴都快笑裂了。

“還有我！”被擠開的雷旭重新回到鏡頭前。

“大伯！”

“乖乖乖！”向來沉穩的雷旭哈哈大笑。

聽聞動靜，雷家人一個個擠到鏡頭前求召喚，雷琛仰著小腦袋叫人，嗓門洪亮，中氣十足。

【可惜他們沒有接觸到大小正身上的標記，否則宿主你又可以收到很多感謝值了！】9527遺憾的開口。

韓卓宇勾唇，沒有答話。看見雷叔叔的家人那樣開心那樣激動，有沒有感謝值已經無所謂了。

七七

新任縣委書記非常年輕,只有三十出頭,但聽說背景雄厚,性格方正，是個實幹型的人物。與他一同進駐開原的還有一大批善心人士捐贈的物資，足夠所有貧困地區的鄉民們安然度過嚴冬。

有條不紊的分發完物資,安排好過冬事宜,他立即向韓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