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下

高跟鞋下

看著卡恩虛弱的樣子,女王陛下好心痛地說。拜倒在石榴裙下的高貴王朝二十三夜風嘩啦嘩啦地掠過樹梢衝往天空,一隻怪異的黑色大鳥震著它健壯的雙翼、逆著風的方向俯衝下來,鑽進森林又突然竄出,瞬間拔高身軀盤旋上了附近山崖,收了翅膀站在絕壁上,放下剛捕獵到的食物,對著月亮嘎嘎怪叫。它尖銳的嘴殼子隨著叫聲一開一合,像個勝利者,在向天地昭示它的偉大與高貴。山崖下是大片大片的森林,森林邊沿是不久前形成的荒地,荒地上縈繞著詭異的黑色濃煙,那是先前的戰火所致。濃煙被束縛在荒地上似的,久久不願散去,只有少許煙霧受到風的感召,離隊而出,飄進森林,飄向天空,月光也因此染了渾濁的色彩。濃煙的投影順著樹梢,上了林子裡停泊著的巨大鋼鐵要塞上。已是深夜,小王子在房間裡餓得慌,不停翻身朝著左邊,又翻過來朝右邊,就是睡不著。他的肚子並沒有咕嚕地叫喚,只是難受,像突然間被灌進了很多酸水。太正還從來沒捱過餓……不,捱過一次,那是在反叛軍攻進布魯王都,他隨著姐姐及母親逃命時的事。

他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那些撕扯著同類身上的肉、猛往嘴巴里塞的難民。好象就是從那時開始,姐姐就整天嚷著要征服世界……想到姐姐,小王子不自覺摸摸耳朵,幾天下來,可憐的耳朵似乎又大了一圈。不知怎麼的,他有點想哭,然後就真聽到了低低的抽噎聲。有鬼啊——他猛地

拿被子罩住頭。但抽噎聲依然像不受阻隔似的、透進被子裡,鑽進他腦海裡。黑漆漆的被窩伸手不見五指,太正在黑暗中竟然看到一隻白森森血淋淋的斷手!強烈的恐懼讓他直想嘔吐,過一會兒,才知道那不過是幻覺,那隻斷手彷彿在白天看過,在那山前的戰場上。抽噎的聲音仍然像冤魂似的、從透風的牆外鑽進來,小王子完全忘了飢餓,只管拿被子把身體罩得緊緊,雙手死死捂住耳朵,窩在床上直髮抖。就這樣一直等待著天亮。「喔唷?怎麼了,昨晚沒睡好?」第二天。操縱席裡,女王陛下看見兩姐弟雙雙掛著黑眼圈,心痛地問。「恩……」月月公主心不在焉地回答。小王子無意間看到姐姐的眼睛有些腫。陛下忽然湊過來擰起月月公主的下巴,捏捏,說:「什麼態度?

稍微寵一下就想騎到主人頭上了,當心我哪天晚上吃了你。」月月公主的瞳孔有些放大,陛下沒注意,瞬間移動上了指揮席,說:「就位。」月月公主坐正駕駛座,小王子坐她旁邊的副駕駛座,法師長卡恩筆直地站在女王陛下的指揮席下方。「擎天柱MK2變身!」女王陛下全身泛著紅光,張開雙臂。要塞一陣劇烈搖動,突地離地飛起。月月公主只覺全身往下猛沉,耳朵「嗡」地一響,耳孔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難受得要命。好不容易,她回過神了,卻見到要塞已在空中,片片白雲從前方衝過來,又擦身而過。雲朵包圍中,女王陛下的移動要塞「擎天柱MK2」,開始像魔方一樣變形,數十根炮管收回機體內,貌似四肢的部分開始分離出來,最後駕駛倉上移,變作了頭部。多威武的機器人啊!這就是女王陛下的移動要塞進化版:「威震天MK3」!「動力全開,向著本女王的行宮直線前進!」女王陛下表情嚴肅地揮手。「威震天MK3」的臀部伸出了兩具推進器,推進器呼呼地噴著火焰,於是整個機器人就高舉雙臂往前平衝而去。小王子在副駕駛座上不停扭動身子感受著前進的速度,突然間,一個黑影出現在前方,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那個黑影就直直撞了上來,在擋風玻璃上暴成一灘血粉。

「好象撞著了個人。」女王陛下擦擦汗,把要塞升高了一些。此時,在「威震天MK3」掠過的大地上,無數聯合軍抬起頭看著這架鋼鐵巨人,他們臉上盡是驚歎、恐懼與崇拜之意。只是不久之後,一個噩耗傳遍了全軍。大陸四大魔導師之一、他們這一路聯合軍的統帥,剛才到空中散心皆探探情報,卻不幸被那突然冒出的鐵甲人撞了個正著,屍骨無存。百萬大陸聯合軍立即陷入恐慌……不管怎麼樣,女王陛下和她的寵物們,總算快回到布魯的「家」了。遠遠地,已可看見布魯城前的廣闊平原。那綠油油的一片大地,雖被一些大大小小的洞洞破壞了美感,卻也引得法師長卡恩無限感嘆。兩天以前,女王陛下還在這平原,對行宮保衛軍門宣佈「特訓開始」呢。「威震天MK3」降落在平原上,不遠處就是王都布魯。「回來了。」卡恩從要塞上下來,踩著青草,淡淡地說。一行三千零四人浩浩蕩蕩地朝王都走去,清新的空氣靡人心扉,每走一步都感覺輕快一分。月月公主快走著,忽然低身,抓了一把泥土就往天上扔,

大喊道:「我!回!來!了!」

「父王——母后——」她拼盡力氣跑進城門,全身心地融入布魯城內瀰漫的白塵中,那遠遠地、從宮廷裡傳出來的哀號聲,此時竟如此地親切。城門內是寬闊的主街道,兩邊殘破的民房長滿了蜘蛛網,噓噓的風聲,遊走在道路上的紙屑,卻瞬間將她的熱情降到了冰點。從小生活的地方,早已變了樣,只是她還沒有去接受。小王子大跨步來到她身邊,說:「姐姐,把侵略者打跑以後,我們請求陛下重建王都吧。」月月公主笑著輕聲說:「別傻了,就算建好,我們的人民還會回來嗎?」「陛下一定能想出辦法的。」小王子肯定地說,「陛下只要說一句話,所有人都會回來了。」「你真當她無所不能?她不過是一頭在螞蟻群中生活的大象而已,她可以一腳踩死所有螞蟻,但不可能讓螞蟻們全都按照她的意願去做事。」小王子側側頭:「可是姐姐,如果反抗就得死的話,有多少螞蟻會主動選擇放棄生命呢?」他敏銳地察覺到了,昨天晚上是他姐姐在哭,他想說些話安慰姐姐,但想來想去也找不到合適的語言,於是努力把對女王陛下的崇拜之情灌輸給月月公主。

「其實螞蟻們也沒有為它們自己活著,以前聽父王請的老師說,人民其實是希望有個強力的領導者來統治他們,就算那個領導者起先不得民心,但人們被強迫服從過一段時間後,漸漸都會讓自己習慣下來,因為他們總得生活。對普通人來說,只要還有一線生機,很少有人會和無法違抗的東西對峙到底的。」「和女王陛下一起也沒什麼不好啊,」太正擺著天真的笑臉,「有陛下在,沒有人會再來欺負我們了,以前的反叛軍,我覺得也是陛下幫我們消滅的哦。」「太正!」月月公主拉著小王子溜到一邊:「你是未來的皇帝,你不能屈居在別人腳下,活得沒有尊嚴!」「姐姐我不想要尊嚴……」「你說什麼!」聽見太正這樣說,月月公主愣住了。「姐姐不要打我,我只不過想跟在陛下身邊,那樣至少我還可以欺負人而不是被人欺負,我不想再過判軍作亂時那樣被人追殺的日子……我情願永遠在陛下身後為她提鞋子,陛下會很疼愛我,我想要什麼她都會給我……姐姐不要再反抗陛下了,對我們沒有好處的……」拜倒在石榴裙下的高貴王朝二十四「這些是你的真心話?」

月月公主揚起手,她咬著嘴唇,下巴抖個不停。「姐姐別打我——」小王子雙手抱著頭蹲了下來。這時女王陛下從旁邊竄了出來:「唷,在說什麼悄悄話?」月月公主趕緊把揚著的手放下來,假意瘙癢,卻不答話。陛下笑笑,伸出手來握住她的臉蛋,讓她朝向自己。月月公主眼裡表現出明顯的厭惡,只是不敢和陛下的視線相接。陛下湊過去在她耳朵上咬了一口,輕輕說:「寵物偶爾撒撒嬌,那叫可愛,但過分了,就惹人厭了。」然後拍拍她的臉,說:「別打架。我先回去換衣服,安頓好士兵後來見我。」香風拂起,陛下已不在。只是沒有人想到,就在女王陛下離開後不久,怪事就發生了。它發生得這麼突然,甚至沒有一個當事人作足了心理準備。小王子斜斜地瞄了姐姐幾眼,見她看也不看自己,徑直就走。「姐姐等等我——」太正發足追

上去,哪知月月公主越跑越快,他人小腿短,快追不上了,只好用起「漂浮」的能力,打算從空中追上去。太正在腦海裡默唸著「飛起來、飛起來」,之後一股暖流從心房流經四肢百骸,他只覺身子一輕,腳已離開大地。

正準備加速,卻見天邊光芒一閃,眼前突然就黑了,然後悶悶的聲音衝進腦海,他感覺自己的臉貼上了冰冰的地面。月月公主沒命似的狂奔,看到卡恩的大隊伍,也不理會地直直跑進一旁的小巷,卡恩看她那個樣子,只是搖搖頭。兩千行宮保衛軍將士,此時皆由卡恩帶著。他們在城裡都有默認的住處,現在大家都一邊開心地聊著天一邊商量什麼時候出戰、怎麼樣蹂躪大陸聯合軍。「我要抓著他們的四肢,扯成八塊!」一個士兵摩拳擦掌,邊說邊噴著黑焰。「我只能說你思維僵化,殺人是很講究藝術性的,特別是殺不能反抗的人。要把握住血腥度,這很考究技巧。」另一個自命有些文化的士兵曬道。「還是想想戰術吧,喂,你你你,我們四人組隊怎麼樣?打的時候一個拖著敵人左手一個拖著敵人右手,一個人抱著他的腰,我看準了打扁他的臉。」旁邊有人插話。「別說得這麼簡單,敵軍人數那麼多,能不能打贏還是個問題呢。」另一位士兵嗤了一聲。「這話就說得很『火星』了,我們在女王陛下的英明領導下,可是連龍都能空手打贏!」身邊有人不服氣了,給說喪氣話的傢伙腦袋上一巴掌。

「最糟糕的情況下轉身跑掉,再讓陛下發動要塞來個幾炮,敵人還不是死光光。總的來說,我認為,這個是事實:敵人好可憐。」總的來說,女王陛下的行宮保衛軍是毫無紀律的。此時在前邊帶隊的卡恩,只覺得身後彷彿有千萬只蚊子在嗡嗡亂叫,繞人心神。基於過去的習慣,他打算招呼幾聲,沒想到念頭剛轉完,就聽到遠遠地傳來月月公主一聲短促的驚呼!這聲尖叫的持續時間是那樣短暫,以至於卡恩還一度懷疑自己耳鳴的毛病又犯了。但伴隨這聲若有若無的驚叫,一道七彩光弧晃晃悠悠地遊了過來,像蜿蜒的小溪。「那是什麼東西?」行宮保衛軍裡有人起鬨了,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們,只覺得好奇。光弧慢慢逼近,有時候像條小蛇,有時候像舞女的綵帶,那翩翩的形態直讓人覺得美麗無端,儘管它沒有華麗的外表、或是磅礴的氣勢,但那一轉一衝,竟似浮雲遊風,使人無法琢磨得透。光弧近了,它悄悄來到卡恩身邊,在他身周繞著圈圈。行宮保衛軍裡有人覺得很好玩,於是伸出手去摸摸,但那伸出的手卻再也收不回來了。「嘭。」卡恩見到黑色魔焰突然暴長,這是從那去摸光弧的士兵身上竄出來的,伴隨著魔焰,一隻斷手帶著大片血肉飛上半空,好久才落地。

落地之後,地面已滿是屍體。卡恩甚至不知道這些屍體是怎麼來的,彷彿他們自恆古就擺在那裡。過一會兒,他才認出來,那些是他帶領的士兵的屍體!光弧?他在找那道光弧。轉了個眼,士兵又躺下了一片。不可能!女王陛下的軍隊、最強的軍隊……血腥味衝上鼻孔,卡恩彷彿回到了一天前,和聯合軍第一次想遇的時候。那天,陛下要塞的炮火,就是這樣……螻蟻、全是螻蟻!他終於看見了,那穿梭於隊伍中的

光弧,七彩變換,沒有眩目的光輝、沒有攝人的氣勢,彷彿就是大自然風景中的一份子,在清理著汙染環境的垃圾。行宮保衛軍們哪還顧得上嬉笑怒罵說風涼話,他們互相踐踏著,看到路就跑,見到通道就鑽。雖然被女王陛下賦予了強大力量,說白了,也和見到貓就亡命奔逃的小老鼠沒有區別。只是他們會求救。「女王陛下——」「陛下救命啊——」人群散為四股各自奔逃,光弧也一分為四,悠悠地尾隨而去。保衛軍散得越開,光弧也相繼增多,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分十六……卡恩還愣愣地站著,無數光弧已漫了天際,旋轉著變了光的旋渦。

「陛下……救命……」卡恩感到自己的腳在發抖,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還活著,就像他不明白這些光芒是怎麼回事一樣。他望向左邊,光弧一道道掠過堆積成片的屍體;他望向右邊,一具具猶自冒著黑色火苗的屍體堆積著,像河裡淤積的汙泥,而汙泥上,一片碧波粼粼。他想跑,跑去女王陛下身邊,腳步卻怎麼也邁不開,因為四面都是光弧,惟恐稍動一下,便身首分離。「第一次,我不殺你。」卡恩聽見身後有人說話,是個女聲,嗓音婉轉悅耳,比之空靈山谷內的涓涓清泉、也毫不遜色。昨天晚上遇到的少女!卡恩不敢轉身去看,他感到喉嚨發麻,聲帶也似乎僵硬了。拜倒在石榴裙下的高貴王朝二十五「這次,你希望生,還是死?」卡恩回答不出來。然後一點冰冰的觸感就在背心擴散開來,那是少女的劍尖。卡恩彷彿看見長劍銳利的尖端刺破了他衣服上的布料,布料的切口處捲了起來,亮堂堂的劍身跟著深入,抵達背部的皮膚,那裡的肌肉感應到危險,劇烈地收縮著。「這麼難回答嗎?你有沒有特別想做的事,特別想念的人,難以忘卻的遺憾,或是內疚?

你在害怕死後下地獄,還是活著受痛苦?」卡恩極快的心跳漸漸平復下來了,事實上,他根本沒有什麼好害怕的。四周是兩千行宮保衛軍的屍體,卡恩和那少女背對著背。「你是誰?」卡恩問。「多洛雷斯,我的名字。」少女的回答很有禮貌。「聯合軍?」卡恩確信自己沒聽過這個名字,但這麼厲害的人,不可能默默無聞。「我的徒弟在那裡,而我是受到教皇閣下的直接委託。」多洛雷斯很有耐心地回答卡恩的問題,她似乎在等待什麼。「你很厲害,也許可以做到……」卡恩忽然嘆口氣。「什麼事?」「我死之前,」卡恩的兩邊肩頭鬆了下來,「希望你幫我殺了魔界女王,她也是你們要打倒的最後敵人。」「第二次……」多洛雷斯忽然就收了劍,「我不殺你。」「哼……」卡恩嘲弄地笑,「像你這麼厲害的人,也害怕女王陛下?那你還是快走吧,陛下就在城裡,隨時可能過來要了你的命。」「厲害?沒有人是真正厲害的,只不過自認為能幹的人,都有他們仰仗的東西。」她慢慢將劍橫在身前,全神貫注著:「就這點看來,魔界的女王和普通人,也並沒有分別。

是吧?」多洛雷斯那句「是吧」,問的是別人,高高的鐘樓頂端站著的人——女王陛下!「說得好,我喜歡。」陛下拍拍手。「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首席寵物。」多洛雷斯看著陛下,沒有說話,只是舉起了劍,劍尖對著女

王陛下,那柔和的劍光忽地強盛很多。「你知道——」陛下說著話,瞬間出現在多洛雷斯身前,手指捻著劍尖:「——你指著的是誰嗎?」多洛雷斯手腕一轉一帶,細長劍身就從陛下手指間溜出,但抽出長劍後,她卻飛身一躍,卡恩只覺眼前一花,再也找不到多洛雷斯的影子了。女王陛下看著遠處的天空舔舔嘴唇:「知道貓什麼時候最可愛嗎?就是你伸手去抱它,它卻一溜煙頭也不回地跑掉的時候。」*對於行宮保衛軍來說,多洛雷斯的出現是個變數。兩千惡魔般的軍隊,壯志滿懷地想要大鬧一翻,卻在剛練兵回來就被屠宰得乾乾淨淨,這是連女王陛下也沒有料到的。雖然發生了這樣的事,但陛下心裡卻認真地高興著,多洛雷斯,女王陛下這樣評價她:人類中的極品!之後不久,女王陛下又發現了一件令她詫異的事,就是多洛雷斯根本沒有殺死任何一個行宮保衛軍。

士兵們幾乎喪失了戰鬥力罷了。陛下也不想這麼快幫他們恢復過來,因為打傷行宮保衛軍的,是她的「首席寵物」。自己的寵物有這樣的能力,陛下還是蠻驕傲的。「越來越好玩了,貓捉老鼠比戰爭遊戲有趣多了。」行宮保衛軍在病床上呻吟的時候,陛下躺在布魯七世的王座上,左腳搭在法師長卡恩身上,右腳蜷著,旁邊有小王子殷勤地遞著水果。「太正小可愛,還痛嗎?」陛下接過水果時摸摸小王子的手,問。太正和月月公主被多洛雷斯敲暈,一天之後醒了過來。令女王陛下感到不解的是,多洛雷斯真的只是因為原則、才不殺他們的嗎?當然陛下更高興認為,多洛雷斯這樣做是在向自己示好,換句話說,是在引誘自己。先不論女王陛下這種近乎自戀的想法是否正確,多洛雷斯本人,此時卻絕對是另一番心境。夜晚的營火星星點點分佈在群山包圍下的盆地裡,一隊聯合軍在這裡駐紮休息,十六人一組搭起了帳篷。布魯國近八成的國土已被聯合軍佔領。說佔領也不對,因為聯合軍是討伐魔族的正義之師,最多在成功消滅魔族後,把這塊大家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地皮瓜分了而已。

布魯國內很多流民,聯合軍每經過一個城鎮都會遇到一些,這些流民衣不遮體,其狀慘不忍睹,甚至有士兵親眼看見一家三口流民圍著棵枯樹啃。這些流民見著了聯合軍,立即把他們當作救世主,硬是要跟在後面,等開伙食的時候搶士兵們的飯吃,搶得比惡狗還兇,不給他們吃還要啃士兵們的手膀子,有時候還撕下一塊血淋淋的肉嚼得津津有味。於是士兵們開始屠殺難民。這也是沒辦法的,他們總會找各種理由,比如後勤啊,紀律啊,反正大家平時殺自己國內的人民也殺習慣了,不差多殺布魯國這幾個人。浩浩蕩蕩兩百來萬人,一路殺著殭屍,殭屍殺完了殺難民,卻連傳說中魔族大軍的屁也沒聞到一個,最終莫名其妙被幹掉幾十萬人,改變行軍策略之後,又莫名其妙被魔族的「秘密武器」撞死了個最高統帥。這些人到底是來幹嘛的?多洛雷斯站在山頭迎著風,望向山腳的聯合軍營地,搖搖頭。她清麗的臉沐浴在月輝下,美得超凡脫俗,難怪女王陛下稱呼她為「極品」了。衣衫翻飛呼呼作響,她轉回視線看著自己的手,平時握劍的右手一直在抖

。

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從後邊傳來,一個士兵打扮的青年劍士喘著氣跑上了多洛雷斯站立的山頭。「師傅。」青年喊道。他修長的四肢,白白淨淨的臉,看起來竟然比他口中的師傅——多洛雷斯還大個五六歲。多洛雷斯回頭,說:「我見到魔族了,地位很尊貴的,也許只在遠古傳說中出現過。」「那得快些和教皇猊下聯絡……」青年掩飾不住緊張的神色。「克利斯,離開聯合軍。」多洛雷斯淡淡地道。「恩。」克利斯恭敬、卻不免失望地回答。「不顧現實因素地蠻幹,那叫鹵莽,不是勇氣。」多洛雷斯十二歲遇到還是混混的克利斯,到現在。雖然克利斯常開玩笑說,師傅的年齡比徒弟還大,世上哪有這樣的規矩,但在這青年心中,多洛雷斯是不可替代的,甚至成為了他的信仰。「那魔族很厲害嗎?」克利斯問道。多洛雷斯沒有回答,轉身看著山崖下,那斧鑿一般的絕壁。這次,她是逃掉的,她高舉著的紛紜劍,明明有無數次機會穿透女王陛下的胸膛,但她刺不下去。還會再遇到的。多洛雷斯握了握拳頭,突然驚覺,過去自己那彷彿融入自然般、平和的心境已經不在。

女王陛下已經鎖定她了!這到底是幸運,亦或不幸?但對克利斯來說,這恐怕就是他悲劇的開端吧。拜倒在石榴裙下的高貴王朝二十六外出瘋了兩天,所有人都有些累了,也有些人開始變得神經質。當初看到那道七彩的弧光時,月月公主以為自己死了。但彷彿一覺醒來,睜眼卻是寢宮雪白的天花板。他親愛的父王,捧著一束美麗得天堂才有的鮮花,嘴裂了好大一張,靠在床邊,嘿嘿笑著把花湊到她身上。「父王,你幹嘛?」月月公主皺眉。「姐姐醒了,姐姐醒了!」臥室門口竄進小王子的驚喜叫聲,月月公主伸著臉繞過布魯七世去看,只見太正拉著法師長卡恩進來。突然一滴溫溫的黏液沾到她脖子上,月月公主不自覺哆嗦,用力擦了去,一看果然是布魯七世的嘴裡流下的。「父王你好惡心!」月月公主從來就沒有個淑女樣,她也只有在大庭廣眾下才對布魯七世表現出尊重,因為在她心裡,她老爸就是個懦夫。布魯七世張著嘴,清亮的唾液就這麼從嘴角邊溢出,在流下途中拉成了亮晶晶的一條線。他努力把手裡的花往月月公主懷裡塞了塞。

然後嘿嘿笑著走出門去。門口的小王子和卡恩側讓開。「沒有效果呀,姐姐醒來了,父王依然是那個樣子。」太正擦擦眼睛。「父王怎麼了?」月月公主見布魯七世那個怪樣子,又無意間瞄到太正紅紅的眼睛。「我昏睡期間發生什麼事了?」「公主,王后她……」卡恩想發話,卻被月月公主頂回。「賤狗!別在我面前說人話!」卡恩苦笑,退出房間。小王子拔開月月身上的花,一下子撲到她懷裡:「姐姐,母后死了——」月月公主「啪」一下扇了自己一耳光:「再說一遍?」「母后死了——我們去特訓期間上吊死了——」布魯王后死的時候,布魯七世正在王都大街上游蕩,直逛了一天一夜,到第二天回宮時才看到宮廷粱上王后冰冷的屍體。神出鬼沒的宰相那時也在一旁,摸出手帕偷偷擦眼淚。然後布魯七世就瘋了,沒事到處送人鮮花,說「你長得好像我女兒」,有次還送到女王

陛下那裡,當然是被一腳踢了出去。月月公主快醒時,布魯七世彷彿預感到了什麼,早早地等候在床前,小王子和卡恩以為公主醒後,布魯七世一高興說不定病就好了,然後就是剛才那一幕。

「不過姐姐不用擔心,陛下說會讓母后復活的。」太正學著大人的樣子安慰姐姐。「那個變態連別人死了都不放過!」月月公主推開太正下了床,衣服來不及穿戴整齊就衝出門。小王子愣愣的都不知道姐姐在生氣什麼。皇宮花園內,永遠哀號著的人肉柱子前,布魯七世拿了把大剪刀,修剪那由無數貴族和神職人員血肉混合一起變成的柱子上、伸出來的手手腳腳。「喀嚓。」他雙臂一收一緊,紅色的斑點就濺上臉,越濺越多,終於完全變了紅人。他嘿嘿笑著,口張開,晶瑩的唾液流下變了條細細的線:「不聽話,剪掉。不聽話,剪掉。不聽話……」「父王!」月月公主提著亂縐縐的裙子跑來,看到後憤怒地拉開布魯七世,結果染得自己胸膛上也一片紅。「好紅,嘿嘿。」布魯七世被她拉著,忽然轉過剪刀就往月月公主身前剪來,月月公主呆了一下,胸前的衣服就應聲分開,發育中的花骨朵吐出了小小的尖角。「父王你幹什麼!」布魯七世順勢抓著女兒的手,一頭埋進她雙胸之間。月月公主已經顧不得憤怒驚恐,推兩下推不開,奮起一腳踢向布魯七世的下檔。

「喔喔黛麗絲,你真熱情——」布魯七世竟然學著少女撒嬌的樣子扭動著腰支,那顆大頭直蹬得月月公主一陣氣悶,更令她覺得毛骨悚然的是,父王竟然在這種情況下叫她的乳名,一個音不差!「我想你想得快發瘋了,現在終於再沒有什麼阻礙,該死的都死了……」布魯七世諤語似的,說著伸出了舌頭,溼溼的粘粘的,貼上前方突起的柔軟雙峰。「父王你清醒點吧——」月月公主死命掐著布魯七世的脖子,之後一拳打向他的腮幫,布魯七世頭部一歪,踉蹌幾下,撲倒在地。月月公主臉漲得通紅,抓住衣領處,也顧不得整理就衝向女王陛下施行復活術的地方。活著舔你的鞋底,活著舔你的鞋底……你甚至還不讓人去死!月月公主跑著忘了呼吸的節奏,她嘴裡苦得難受,喉嚨像火在燒。她受不了了,從那天用要塞的炮火、把聯合軍炸得肉沫星子斷掉的肋骨亂飛的時候,她就感到自己的理智在一點點龜裂,她甚至做夢夢到那些在沖天火光和濃煙下哀號的人中,就有自己一份子。太正背叛了她,她最喜愛的弟弟背叛了她。身邊除了破壞機器、噁心的人肉柱子、鑲著鐵皮面具的狗和背叛者外,就是瘋子和屍體!

看到女王陛下了,哪個罪魁禍首,她把她沾滿罪惡與血腥的手放在母后胸膛上,她用她的指甲,破開母后的胸腔,抓出母后的心臟添了添,那顆還連接著幾根粗壯血管的死紅色肉球,開始噁心地跳動。「你給我住手——」月月公主拿出火焰鞭,呼輪著一鞭子揚下。烈焰點著了潔白布料,竄上躺在布料中的王后身子,滋滋地燒斷了連接著心臟的幾條血管,心臟猛然收縮,噗,碎果凍一樣的血沫灑了陛下一身。「呼呼呼呼……」月月公主頹然坐倒在地上,無神的眼珠朝向女王陛下。陛下微笑著走過來,說:「鬧夠了沒有?」「……」「你看你

多麼頑皮,我衣服都弄髒了。」「……」「換衣服很麻煩的,選的時候也痛苦。」「……」「再怎麼好脾氣的主人,忍耐也有限度的。」「……」「你們人類小時候,怎樣對待頑皮的小貓?」「……」「抓起沙子硬塞進它的眼睛,還是把它埋在土裡只露個頭,然後盡情踩它的臉?」「……」「但我是很溫柔的,只要你一點一點地,把我身上的髒東西舔乾淨。當然,你沒有權利拒絕。」「……」拜倒在石榴裙下的高貴王朝二十七下午,卡恩小心地敲敲女王陛下臥室的大門。

「進來。」陛下在裡面招呼。卡恩推了門,進去後再小心地關門,爬在地上,說:「陛下,聯合軍已經在二十里外設下包圍網,布魯城已經被團團圍困。」「喔唷,本來這麼好一個機會,我想讓你們三個小可愛盡情玩玩的,但士兵們還在養傷,月月小可愛又鬧情緒,就剩你和小太正,要對付這麼多人可能有點問題。女王陛下兩腿盤在床上,畫畫。畫架立在前面,顏料黑紅黑紅的,飄出濃烈腥味。她畫的是一個人,多洛雷斯,一絲不掛,面向遠方,弓著身子,高高翹著屁股。女王陛下滿懷柔情地看著畫中的人兒,心不在焉地說:「讓他們自生自滅吧。」卡恩告辭,正欲離去,卻聽見陛下問:「畫得怎麼樣?」「陛下需要出門去找她嗎?」卡恩努力揣測陛下的心思,問。「不要。只看到結果的你們怎麼會明白,得不到的才最美麗、吃不到的才最美味。真正的美,只存在於意淫中。」女王陛下深深地抓著自己胸口:「啊——等待也是一種幸福,等著跑掉的貓咪自己回來。卡恩這時才真正明白,興致被打斷後的女王陛下,真的是什麼事也做的出來。

他也不想管這麼多,陛下揮手後,他就出去,來到花園,人肉柱子旁。「別叫得這麼慘,你們沒有見到比自己更慘的人罷了。」他也不嫌惡心地拍拍人肉柱子,像在拍一個多年老友的肩:「我是陛下的第一個玩具,公主王子和你們是陛下的第二個玩具,行宮保衛軍和全大陸的人是陛下的第三個玩具,可惜第三個玩具被人弄壞了,陛下雖然找到了第四個玩具,卻總是心有不甘。」他抬起頭:「天要變色了。」*女王陛下的移動要塞被移到了城裡,在布魯城中一角,變身為第三形態「巨無霸MK4」。強攻型的「巨無霸MK4」就是一個炮臺,炮臺隨便朝了一個方向噴出巨大光柱。從此大陸上多了道分跨東西的壕溝,寬近兩裡,深不見底,從布魯王都一直伸沿到大海里,切割了沿路的三個國家。聯合軍想突擊,卻見到了從布魯城郊,源源不絕冒出的真正魔族大軍。這些擁有巨大的漆黑雙翼、渾身纏繞無窮魔焰的可怖種族,他們從地底冒出來,從雲層降下來,從空間裂縫竄出來;他們伴隨著黑霧而至,他們在一道道紫光中若隱若現,他們狂暴的臉上綻開了笑,他們一舉手一投足,都引來天火爆雷,人類的軍隊就像衝進岩漿中的螞蟻,華麗而不可抗拒地失卻生命。

一個渾身漆黑震著十二張黑翼的魔族帶著面旗幟,那和女王陛下要塞上的旗幟一樣,倒三角型,魔族皇族軍!事實上,人類普遍犯著一個錯誤,就是沒有誰規定,魔族必須要人召喚才能出現在人間。只是因為相對他們來

說,人類的壽命、乃至整個人類社會存在的時間都太短暫了,並且人間的生物實在脆弱不堪,打架還是關起門來自己打比較爽。更重要的一點,沒有任何一個確切消息說,當初的神魔大戰是神族贏了。更加沒有任何一份資料顯示,人類要和魔族打起來,會有那麼哪怕億分之一的勝算!女王陛下還在畫她的畫,只是叮囑了屬下的魔將軍們,清理掉夠膽衝過來的人就好了。月月公主爬在洗漱間嘔吐著,她才懶得去看外面那遮了整片天空的魔族大軍,她才懶得去關心全人類的生死存亡。可憐外面的聯合軍,他們可沒有退路,現在他們能做的,就是祈禱現時刻按兵不動的魔族大軍不會突然殺出來。看著在遠遠的一旁、指手畫腳大罵自己一族、卻硬是不敢越雷池一步的人類聯合軍,魔軍統帥拍拍身旁的魔族,叫他看。「哈哈哈哈哈!」魔軍將士們一齊大笑道。

他們腳下堆著山般的屍體群。「唉,」女王陛下畫得累了,側頭看看窗外:「這麼固執地守著脆弱的尊嚴是為了什麼呢?尊嚴這個東西啊,無論是個人尊嚴還是種族尊嚴,沒有實力作後盾就是扯淡。」「哦,不對,這個不是尊嚴,這個叫偏見。奧菲麗亞所說的,人類對異己的偏見。」她嘴角高傲地上翹,在畫紙中、多洛雷斯高翹的雙臀之間添上最後一筆。「讓偏見都去死。在本女王的高跟鞋下,眾生平等!」*晚上吃飯,布魯七世捧著個狗食缽子窩在一旁哼哼,宰相坐在長長的餐桌一旁,伸筷子夾菜,卻總是把筷子頭駐在桌面上。女王陛下坐首席,小王子和卡恩分坐兩旁。月月公主也在的話,倒真像家庭聚餐了。「可愛的小月月不出來吃飯,真不乖。」陛下說。小王子嚇壞了,對某些事情特別敏銳的他,察覺到了陛下語氣中的不耐之意,立即為姐姐說好話:「姐姐精神不太好,所以……」「喔唷,」女王陛下眨眨大眼睛:「寵物精神不好,做主人的我也有責任耶。」小王子低頭吃飯,他不敢再多說一句話。用餐過後,卡恩圍上圍裙清洗餐具,小王子回到房間看窗外的煙和火,女王陛下來到月月公主寢宮。

月月公主窩在床上,用被子包著身體,像回到母體羊水裡似的。陛下進屋關了門,看著這樣子的月月公主,有些想笑:「這也是反抗的一種形式?」「還記得我說過什麼嗎?寵物偶爾撒撒嬌可以,但我這人不喜歡別人不聽話,當我認為你的撒嬌行為不再可愛的時候,小乖乖,等著受懲罰吧。」她笑笑,出門。月月公主把包裹著身子的被子緊了緊,小王子日前的話又在耳旁響起。「我只不過想跟在陛下身邊,那樣至少我還可以欺負人而不是被人欺負,我不想再過判軍作亂時那樣被人追殺的日子……我情願永遠在陛下身後為她提鞋子,陛下會很疼愛我,我想要什麼她都會給我……姐姐不要再反抗陛下了,對我們沒有好處的……」月月公主下唇一痛,血就這麼浸進嘴裡。她自己不知道,事實上,她只是單純地不願去適應、在陛下高跟鞋下的生活而已。尊嚴之類的東西,只是一個藉口,一個讓自己固執下去的理由。儘管月月公主不想承認,但她實際上是希望女王陛下來統治自己的。陛下踩著她,對她說她應該去做的事,然後她不需要思考

地就去做了,多麼輕鬆。

思考是最累的,凡人如是,所以人們喜歡聚在一起、用不需要思考太多的集體意識取代個人意識,所以人們需要統治者。月月公主一動不動蜷到第二天天亮,什麼也沒有想。拜倒在石榴裙下的高貴王朝二十八魔族大軍出現人間的消息,頃刻就傳遍了整個奧菲麗亞大陸,而聯合軍失利的傳聞、也像從堤壩裂縫中漏出的水,堵不住了,只等著沖掉下游人們僅剩的傲慢。大陸會怎樣混亂,女王陛下從來就不會去在意,她只是想玩玩而已,什麼時候玩膩了,抱起天上的可愛小月亮砸爛這世界,然後回家陪貝琪朵也不錯。不過現在的女王陛下可是充滿著興趣,這世界上還有很多有趣的事情等著她去發掘,比如多洛雷斯,比如月月公主。所以現在全世界的存亡,僅系在這兩人身上。女王陛下在她的房間,把新畫的畫掛起來,拍拍手。「寵物一號。」她隨意喊道。「女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法師長卡恩甚至還沒完全睜開睡眼,就出現在陛下門口,四肢伏地恭敬喊道。陛下揮揮手,門自動打開,一股涼風溢進來,微微掀動她單薄的裙角:「叫月月來給我穿衣。」

卡恩在門外咚咚地磕了兩響頭,大步跑到月月公主寢宮外,敲門。「公主殿下,女王陛下叫你去服侍她穿衣。」不見回應。「磅磅磅磅……」卡恩持續敲了幾下,「已經通知你了,我走了。」不見回應。卡恩在門外站了一會兒,嘆口氣:「別任性,有些東西,你不想接受也得接受,再不是小孩子時那樣,不高興了哭鬧一翻就會有人來哄你。我也算看著你長大,不管你現在怎麼鄙視我,我也只得說,放棄吧,現在已經不是天真的時候了。」門內傳出來重物砸地的聲音。「作為長輩,算我給你的忠告,順從女王陛下,你會活得很輕鬆。只要放棄那一點點的堅持和自我。不過,作為人類,我還是要說,和不可抗拒的力量奮戰到底的人,始終堅持著自我的人,無論他的行為多麼幼稚和可笑,都值得人尊敬。」卡恩離開了,月月公主依然沒有動靜。但只是一味地發著莫名其妙的脾氣,把小時候用以對付疼愛自己的父母的那一套、再拿出來當萬用靈丹,以此模糊地期待著受到別人的肯定和尊重,這隻能是自欺欺人。女王陛下隨意披了件外套,打開房門。

寵物就是寵物,主人就是主人。感情再怎麼好,也不可能變成親情。女王陛下從來就只有愛心而沒有憐吝心,她不喜歡別人反駁自己的話。但是作為主人,調教反抗自己的寵物,也別有一番樂趣。「咯、噠、咯、噠……」陛下的黑色高跟鞋踏在宮殿潔白的大理石地磚上,她的房間離月月公主的寢宮不過十來分鐘路程。路上見到布魯七世,這老胖子看到女王陛下,立馬高高地扔了手中把玩著的大剪刀,怪叫著跑遠。女王陛下邁著高貴的步伐,她長長的頭髮飄逸在腦後,隨便披著的外套裡,是單薄透明的內衣。剛睡醒沒多久的她,臉蛋還有些紅暈,嘴唇因為內心的興奮而充血,看上去鮮豔得詭異。詭異得讓人想撲上去、撕咬那柔嫩柔嫩的唇,滋一聲,讓那甘甜甘甜的血液蔓延口中,吸著用舌頭攪拌著,吞下肚。咕嚕。小王子遠遠地看到陛下走過,遠遠地看到陛下的裙子

揚著風掀起,內中吞吐交替的兩條雪白大腿。吞了口口水,他不敢靠得太近,只遠遠跟著,尾隨在後面,直到見著陛下進了他姐姐——月月公主的房間。砰。關門。小王子擺出了明顯失望的神色,他轉過身左看右看,悄悄地想若無其事地走開,卻聽到姐姐房裡一聲尖叫!

這聲尖叫明顯沒盡興,因為聲調在中途被硬生生卡了下來,像瀑布的橫截面,波濤的水落下落下,落到瀑布底,之後是雜亂、洶湧、粗暴的轟隆轟隆嘩啦呼啦。小王子臉色刷,白了。他的腿變了鐵打的,想跑跑不掉,想沖沖不了,只有在原地矛盾、煩惱。裝作什麼也不知道走掉?還是勇敢地衝進姐姐房間?哀求陛下,或許能救姐姐一命。於是他踮起腳,像貓一樣潛到月月公主房門前。但他究竟沒有破門進去,他怕,他還記得過去,那些反抗陛下的人是怎麼死的。更重要的一點。如果陛下因為這件事不喜歡我了呢?他按住了自己已經伸向門把上的手。門內傳來月月公主的哭喊聲。「不要啊——」「嗚嗚……救命啊——嗚嗚嗚……」太正心裡一沉,手又接近門把一分。但是月月公主的哭喊卻慢慢變了,變得古怪,另人毛骨悚然之後渾身發抖,然後瀰漫全身的燥熱。「啊、啊……嗚咳——哈……哈……嗚嗚嗚……」月月公主的叫聲似乎有一種奇異的節奏,小王子的心臟隨著這一高一低的音調、或是時而悠長時而短促的呼吸,一跳一跳。咚咚咚咚。

「小可愛……」女王陛下的聲音像一根鋼針,狠狠鑿進太正心裡。無窮無盡的罪惡感化作一面大錘砸得他頭暈眼花,他再沒有打算進去「搭救」姐姐,只是掙扎著想走掉。但他走不掉。「啊啊……」「啊呼啊呼啊呼……啊啊啊——」月月公主的叫聲急促,尾掉拖得很長,那不再是抗拒,更應該理解為呼喚,於是小王子留了下來。他把耳朵貼在房門上,右手悄悄潛進褲襠裡。他的小臉通紅,他的表情痛苦,但他眼裡有興奮的光,和夜晚朦朧的月光完全不同,那是野獸發現獵物時的光,那光聚成兩條線,幾乎要射穿面前的門。啊!要是能在門上打個洞多好!「嗚嗚呀呀……呀……陛……陛下……」小王子的臉部肌肉擠在一起,他的肩頭夾得死緊。「好……好滑……」月月公主的語音和呼吸一致地、忽地拔高到雲層又跌到深谷,那就像一根繃緊的麻繩,拉起來,彈回去,餘音不絕。「啊啊……恩恩……嗚——哈……咿——」聲音拔高,拔高,再拔高,衝上雲霄,狠狠頂上天!小王子張開了嘴,像個神經病人般渾身痙攣,一動不動,如果沒有房間裡仍在繼續的哀哀叫聲,他幾乎要懷疑時間靜止了。

他來的時候像只貓,走的時候卻是尾瘸腿的老鼠。他衝回自己的房間,換衣服。出來時已經是中午。這件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他對自己說。結果第二天就忘得乾乾淨淨。月月公主一直沒有出來吃東西,女王陛下也只給她帶去水。在早晨帶去,於是小王子總跟在後面。拜倒在石榴裙下的高貴王朝二十九反覆幾天,每個早晨,陛下提著水壺進去月月公主房間。小王子尾隨在後面。只喝水,姐姐受得了嗎?太正有時候也有些擔心。但他不敢偷偷給月月公主帶去食物。倒不是因為他怕陛下責罵

。小王子害怕的是見到他姐姐。說害羞更合適一些,那和做了壞事之後,不敢見長輩差不多。畢竟,從小的貴族教育告訴他。親情是神聖的感情,不容褻瀆!他已經褻瀆了,並且是連續的、幾乎沒有經過掙扎的、很享受地褻瀆了。要說罪惡感,那隻存在於第一次時。之所以後來可以這麼輕易地突破道德界限,那是因為。他只是在心裡想而已,並沒有實際做出來;沒人看到他的行為;沒人知道他的想法;他習慣了。但這並不代表他就可以若無其事地走到姐姐身邊。

第七天,小王子照例在門外偷聽。月月公主的聲音變得很虛弱,像空氣流過細長管道的哼哼聲。他終於著急了,等著等著,女王陛下掛著高傲的笑、整整有些亂亂的衣服,走出來了。他立即閃到一邊,等陛下走遠,再溜進姐姐房間。沖鼻而來是股怪味,頹廢的味道,誘得他心底的火苗蹦出些許閃亮的紅光,一陣熱氣衝上小腹。太正有些想走了,但對姐姐的關心還是讓他留了下來,並往內室邁步。窗玻璃有些耀眼,外面是大白天,但房內卻尤其顯得昏暗,特別是內室一角,亂到一塌糊塗的床單子上。被子幾天沒洗,就有些泛黃,那種茶水似的黃。皺巴巴的隨意鋪著,一頭在床上一頭拖到了地上。地上的被子旁是衣服的碎片,彷彿經過精心剪裁似的,被撕得很細,一條一條零零落落擺在地磚上,有的落得比較遠,就被剛進門的太正踩在腳下。太正儘量不讓自己抬起頭,他的目光在地上的破布片、絲襪子、內衣和撕了道口的白色小內褲上游走,努力讓自己的話聽起來自然些:「姐姐你沒事吧……」他扭扭捏捏地站在那裡,等著姐姐答個話,但他等不到,於是氣氛變得很尷尬。

「呃……姐姐?」小王子有些著急,終於嘗試著靠了過去。他可以發誓,此時他心裡不存在一丁點的邪念,他是以親人的身份走過去,關心他的親姐姐。那為什麼不敢抬起頭?「姐姐你沒事吧?」他言辭拙劣。事實上,他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其實只要親人在身邊,所有話都是多餘了。同一血脈的聯繫是那樣強烈,以至於兩人只要互相看著對方,都可以讓自己狂燥無助的心平靜下來。但人與人之間、哪怕親人之間,真的可以像一心同體般,完全、無保留地信任著嗎?一個是剛被背叛的人,一個是作賊心虛的人。「不想看我這個樣子嗎?你也覺得我很狼狽,很可笑吧。」月月公主的語氣、沒有了往日那種盛氣凌人,很平和,絕望般地。小王子感到自己耳根都在發燙,兩條頸動脈跳動。跳動,還有心跳。咚咚咚咚。「姐……姐姐……陛下到底把你怎麼了?」亂了陣腳,小王子語無倫次。「抬起臉看看啊,低著頭笑有什麼意思?」小王子沒有動。「我……我沒有笑……」「沒有笑出來不要緊啊,你只要抬起臉,看看。」抬起臉,看看。小王子不會明白,現在的月月公主,只是想找個人說話,一直說話。

或者當機立斷逃出去,可能還好些。可是他抬起頭了。這也不能怪尚年幼的他,是人都有好奇心的。只看一下,馬上閉上眼。但那極具震撼和誘惑性的畫面卻在腦海中浮現,小王子甚至連呼吸都粗重起來。只是,這一幕看在月月公主眼裡,卻多了些其他意思。

此時的她無論如何無法忍受的意思。於是她抓住小王子的手,猛地一拉。太正一頭扎進月月公主腫脹的雙胸之間。然後他的臉被捧起,眼皮被幾根顫抖的手指撐開。「我就這麼不堪入目嗎!」小王子並不是有意的,但他還是用視線灼燒著姐姐紅嫩紅嫩的皮膚。從充血的嘴唇、耳垂、脖子,到紅痕斑斕的胸膛、隆起,挺立的小紅顆粒;從纖細、柔嫩的手臂,到同樣纖細、柔嫩的蠻腰;然後是有微微幅度的小腹,小腹下兩邊的大腿溝……月月公主的皮膚很好,非常好。從來沒有這麼好。白淨的皮膚鍍了層淡淡的液體,晶瑩的汗水淚水和體液的混合體。皮膚下邊是紅潮,蔓延到全身,像熟透的紅蘋果。小王子吸了下鼻子,鼻血就出來了,在人中逗留了一會,變成顆珍珠滴下。沒有聲音,浸進月月公主兩腿之間的粉紅嫩肉裡。

月月公主痙攣了,現在的她非常敏感,恐怕什麼東西稍稍碰她一下,都有被刀割的感覺。小王子瞪圓了眼,清清楚楚看見那嫩紅嫩紅的裂口中,湧出晶亮晶亮的液體。「嗚嗚嗚嗚……」月月公主死命咬著自己的手臂,抽噎著,自然而然放開了太正。太正看到姐姐的眼睛睜著,突出甚至超過了鼻樑。他落荒而逃,像身後有猛獸在追。*小王子跑回房間,咚地關上門。女王陛下從一旁冒了出來。貓很可愛,捉摸不定,有時不理人,逼急了還會反咬一口。狗很乖巧,特別是小狗,總跟在人後面搖尾巴,吐舌頭,扔過去快骨頭,它會很高興地撲上去,啃。總的來說,貓和狗可以幫人們排遣寂寞。特別是在等待的時候。等待是很痛苦的,但如果有其他娛樂就另當別論。在月月公主徹底崩潰、乖乖軟倒在本女王的高跟鞋下之前。多洛雷斯,我等你。拜倒在石榴裙下的高貴王朝三十第八天,女王陛下始終沒有讓月月公主吃一口飯。嘰嘰吱吱的鳥叫聲吵鬧著,太陽光灑進屋子,落在她慘白的臉上。她就那樣爬著,四肢軟綿綿地,皺皺的被子隨意蹬在一邊。

她的腦袋昏昏沉沉,醒了又睡睡了又醒,但她不敢睡得太死,她害怕著一覺醒來,身邊站著女王陛下。但是,她心裡也有一絲期待,就這樣也不錯,躺著、睡著、醒著,沉淪。哐啷。門口一聲劇烈響動。月月公主雙腿猛地一緊。女王陛下來了,更在身後拖了個其他人。布魯七世。陛下用繩子綁了布魯七世:肩膀捆上,腰捆上,雙腳捆上,再牽起繩子的兩頭,綁在門柱子上。門柱子離月月公主的床沿僅五六步距離。月月公主無表情地看著陛下忙完這一切。「知道嗎?你父王一直很愛你。」女王陛下綁好布魯七世,食指扣著拇指,在他額頭彈了一下。布魯七世全身一縮,嗚嗚哀鳴。「不是父女的愛,而是情人。」女王陛下掐住布魯七世的下巴,扭著手腕。於是胖胖的國王跟著晃動腦袋。布魯七世瘋掉了。他頭髮散亂著,汗跡把髮絲粘在一切,一股股的要多噁心有多噁心。那股汗臭甚至變成了生物,鑽進月月公主鼻子裡。但月月公主沒有反應,她甚至看也不看可憐的父王一眼。「吶,我把他扔在這裡了,繩子沒捆牢,如果他放起狠來,做了什麼不得了的事的話,可別怨我。」

女王陛下送了月月公主一個甜甜的飛吻。出門。陛下離開

,也帶走了她身上那股獨有的濃郁香氣。屋子裡頓時變得沉悶,充斥著汗臭、怪味。「吼!」布魯七世見害怕的人走了,立即咆哮起來,朝著爬在床上的月月猛衝。繩子牽制著他的四肢,把他捏得滋滋作響,但他不管,疼痛這類的感覺他不需要,他眼裡只有床上的月月,那是他日思夜想的寶貝!唧喀唧喀……繩子的另一頭拴在門柱子上,門柱子發出一陣陣淒厲的怪聲。布魯七世也許不是一個賢明的君主,但確實是一位慈祥的父親。只要和他有過深入接觸的人,都這樣認為。他重視小王子、重視月月甚至超過了國家。當初反叛軍攻進王都時,他讓王后和兩個孩子逃走,而自己卻留了下來。月月公主雖然有些看不起他,但父女情深,從來就沒有變過。如果她受到欺負,第一個會想到的人,肯定是她父王。布魯七世是愛她的,她也愛著父王。純潔的、無私的、神聖的、毫無保留的愛!這些都是事實。但每個人心裡,總有不為人知的一面。只是這不為人知的一面,常被一種稱為「良心」的殘缺人格、和一種叫做「道德」的冰冷麵具壓制著,扭曲著。

布魯七世臉上的肥肉夾雜著汗水抖動,張大的嘴赫赫有聲,清亮唾液飛濺,直灑到了床邊。「吼!」繩子嘰嘰嘎嘎,似乎快要被掙斷了。布魯七世那雙滿布血絲的眼睛,朝著月月公主身體的方向突起,眼白處一根一根的血管裡,是沸騰的紅液體。月月公主久未進餐,又接連被女王陛下蹂躪,早已虛脫。她只能在心裡對自己說。不怕,不怕。只是手卻不由自主地抓著被子,死命地抓。怎麼可能不怕!「吼——」此時的布魯七世絕對不像個人類,捆綁著他的繩子扭動著,一些細線崩斷了。嘰嘰嘎嘎……布魯七世的鞋子前破了些洞,一個個醜陋的腳指頭伸出來。他用這兩隻腳蹬著地面,奮力往前,一腳踏出去,貼著地面滑回來,再伸出一腳。實在不耐煩了,他全身大幅度顫抖,繩子帶著門柱子抖,彷彿整個房間都跟著抖。月月公主身子抽搐著,卻沒有力氣動。她把手腕塞進嘴裡,抬起牙,咬住。使勁地咬!眼淚噗嗒噗嗒往下滴。這個樣子只是讓布魯七世更加瘋狂,這曾經慈祥的父王,抱起捆綁著自己慾望的繩子,拼命地咬、撕扯,用門牙啃,用大牙撕,唾液流到繩子上,沾在手上。

月月公主下身那嫩紅的花瓣裡,竟然又溢出液體。明明已經沒有知覺了。她好恨,好害怕!她所有的希望都在那條繩子上,那條繩子在布魯七世嘴裡,嚓、嚓……斷裂……她的腦海嗡一下,空白了,眼前的畫面好象都消失了,被子、地板、房梁、父王……她只感覺有一雙大手捏著自己的雙腿,抬起來,分開。她爬著,不知道身後有什麼,她的腰軟軟的被一股力道向上托起,胸部摩擦著身下的床單。「誒,嚇嚇就好了。」女王陛下的聲音,然後下身一輕,重新落在床板上。陛下一腳把布魯七世踢了出去,轉身坐在月月公主旁邊,用食指和中指搔著她兩腿間溼轆轆的溝渠。月月公主的小屁股一下一下抽動,但卻沒有其他反應,她已經臨近崩潰的邊沿。「喔唷,好可憐的樣子,誰叫你不聽話。」女王陛下甜笑著,拍拍她屁股。啪,啪。「那麼,現在你有沒有想說的話?」陛

下問。月月公主張著眼一眨不眨,沒有說話。「喔唷,真是不老實,就說一句話,有那麼難嗎?」女王陛下遺憾著,擰起她,拖下床。「再去一個地方,保證你喜歡。」女王陛下所謂的那個地方,其實就是布魯城外,大陸聯合軍與魔族軍之間的戰場。

這幾天,人類軍隊死傷慘重,不得不退後三十里,再尋對策。女王陛下拖著月月公主降臨在魔族軍之間。近萬魔族皇族軍整齊劃一、四肢伏地,瘋狂高呼。「女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震耳欲聾的呼聲甚至破開了雲層,衝上天。女王陛下來到,只吩咐了一句。戰線推進三十里。人類軍隊重新置身地獄。女王陛下把月月公主扔到戰場上,自己站在旁邊。一道激光衝過,地面顫抖,月月公主的臉頰不由自主撞在地上,有些痛。四周沒有慘叫,只是濃煙、烈火、雷鳴、狂風。魔族軍隊呼嘯,從一邊衝到另一邊,人們奔逃,卻在邁腿之際失去了腰身以上,頭顱飛出,劃了個拋物線,砸落在地。啪嗒。腦漿四濺。無法反抗,逃不掉。說什麼消滅魔族,打倒邪惡,全是笑話。邪惡是什麼?得去問女王陛下。如果她說人類是邪惡,人類就是邪惡。神也無法反駁。月月公主躺著,遠遠地一個東西飛過來,落在她面前。那是隻斷腿,焦黑散發著惡臭的橫截面,冒著黃色的煙,血跡斑斑,上面是捲曲的腿毛。「你有沒有想說的話?」女王陛下俯身,摸摸她的臉。

月月公主流著眼淚,淌著鼻涕,爬到女王陛下腳邊抓住陛下的裙子。「陛下我再也不敢了……」「喔唷?你說啥呢?我沒聽清楚。」月月公主大哭起來,雙手緊緊抱著陛下的腿。「女王陛下我再也不敢了——!」拜倒在石榴裙下的高貴王朝三十一女王陛下很滿意地帶著月月公主回去了。走時吩咐下屬的魔將軍,如果族中有人受傷了,一定要在第一時間通知她。能夠傷到魔族的人,不多。多洛雷斯是其中之一。月月公主徹底馴服,小王子大概會乖乖地呆在房間好一陣子,法師長卡恩幾乎快成了擺設。很無聊啊很無聊。女王陛下覺得有些空虛。誠然,得不到的東西才最美好,等待是幸福的終極形式,但她真的能靜靜地等下去嗎?現在,女王陛下已經沒有消極等待的理由了。同時像蒼蠅一樣在行宮外竄來竄去的大陸聯合軍、也讓她感到厭煩。這些傢伙本來只是給三個寵物找的玩具而已,但現在寵物們大概也沒心情去玩了吧。所以她打算快刀斬亂麻,如果多洛雷斯再不出現的話。三百萬大陸聯合軍,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人類真正陷入恐慌了。奧菲麗亞大陸上,到處是世界即將毀滅的謠言,人們的信仰瀕臨崩潰,理智開始變質,緊接而來的是各種潛在矛盾的總爆發。

這是大陸上最混亂、最黑暗的一段時間。人類沒有出路。不,或許有一條,就看他們願不願意走。女王陛下叫魔族的人打造了寬大、華麗的王座,放在布魯皇宮內。她躺在王座上,雙腳懶散地橫在一旁。小王子和宰相沒在,月月公主面無表情站在陛下身邊。法師長卡恩站在座下,說著什麼。一道光弧出現在門口,蜿蜒盤旋,像遊動的水蛇,讓人捉摸不定。七彩的光芒變幻著,融合成了純淨的白,那是強大卻不刺目的光,這光芒甚至遮

了豔陽,讓白晝也變得如黃昏般黯然。卡恩看到了,轉身面對著光弧,手心全是汗。光芒凝結成一條直線,那是把劍。「第三次了。」聲音來自後方!卡恩立即轉身,卻看到月月公主一鞭子下來。火焰長鞭狠狠抽在地面,焦黑的大片泥土濺了起來,打在卡恩身上。「很燙。」卡恩來不及拍開身上的泥塵,因為他見到一抹白光從月月公主脖子上溜過。月月公主睜著眼,側身倒下。「啪嗒……」她纖弱的身軀接觸了地面,腦袋偏向一邊,同一時間,彷彿石頭掉在湖水裡、一道道水紋似的光圈在月月公主倒下的地方擴散,不過並沒有造成破壞,只是讓卡恩覺得自己彷彿被千萬噸的大山壓住了,動彈不得,連呼吸都異常困難。

女王陛下座前,光芒停下,一身素衣的少女筆直站著,纖細的長劍斜掛在腰際。陛下看見她,笑容頓時綻放開來,對卡恩說:「帶月月下去治療。」法師長卡恩斜望了多洛雷斯一眼,扶著月月公主退下了。「你叫多洛雷斯吧,上次就想對你說了:好名字。」女王陛下姿勢不變,只是笑得更開心。「不過你兩次都沒有殺死我的充物,是什麼原因?」多洛雷斯黑寶石般的眼睛,直盯著女王陛下,避過陛下的問題說道:「教皇猊下請您過去談談。」「好啊。」女王陛下伸個懶腰,起身。「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自己過去踩他吧。」「恩,不過我們設下了陷阱,你去了未必討得了好。」多洛雷斯說:「擒賊先擒王,魔族大軍我們承認打不過,但對付你一個人還是可能的。」「喔唷!」女王陛下兩眼放光,急忙去摸多洛雷斯的臉蛋,卻被她躲開。陛下沒摸到那美美的臉,不免有點失望,但她心情卻是相當激動的:「才見一次面,你就知道了我的脾氣,太厲害了!衝著你這句話,本女王無論如何都要去了!」「恩,我帶路。」多洛雷斯淡淡說。轉身。陛下跟上,卻愣了一下:「你腳在發抖哦。」

「……是嗎?不好意思,我的心境還未成熟。」多洛雷斯的語氣幾乎都沒有變化,她總是這樣彷彿什麼事都無所謂。女王陛下卻沒有因為她害怕而看輕她,反而,對這女孩越來越有興趣了。「在害怕?不簡單。」陛下真心誇獎道:「察覺到我力量層次的人類,你是第一個。」多洛雷斯走到門口,停住,問:「你覺得,自然之力如何?」「那是什麼東西?」「日隕星移,滄海變遷,花謝花開,生死輪迴,主導這一切的力量。不屬於神,不屬於惡魔,天地之間因果循環的力量。」多洛雷斯說。「你覺得,這力量如何?」「這是你的力量?」女王陛下饒有興趣地問。「我只是盡力接近這力量。」陛下笑笑:「可是這力量本身,在本女王眼中卻連屁也不是。」「你太自大了。」多洛雷斯嘆氣。「我只是陳述事實。」女王陛下無辜地說。她眨眨眼:「不如你跑,我來追你。」「好。」多洛雷斯點頭。「追到我要親你一下。」陛下放了個飛吻給她。多洛雷斯沒有再說什麼,腰上長劍拉出一道光弧,她已去遠。陛下還是慢悠悠地跺著步子,向天邊的七彩小蛇招手。

在極限的速度下,世間萬物都是模糊不清的,看起來混沌一片,就像天地初開,光暗還沒有分離出來那樣。這世界是色彩斑斕的:青的水

、綠的草、黃的土地、白色的紅色的花兒,還有人類的眼睛,那種深邃的色彩,老黃牛的皮膚,老黃牛的尾巴帶著風,拍打嗡嗡亂飛的蒼蠅,蒼蠅飛過的軌跡,淡淡的留在空中,有些灰色,有些黑色。如果這些色彩混合在一起,攪拌、揉雜,最後會變成怎樣呢?多洛雷斯很清楚,她就是這色彩的一份子,她融入這色彩中,她可以是山、可以是水,可以是拂過水麵的清風,可以是穿透茂密樹梢、射進森林裡的金色陽光。感受著風,她就站在雲端;看到露珠,她就躺在花伴;那河裡魚兒嬉戲,她也可以跟著一起遊。蝴蝶的翅膀振動,好一陣微風。只是,可惜呀可惜。女王陛下的高跟鞋一踏在地上,管它什麼生物植物液體氣體,通通不準動!「我要這天地怎麼轉它就得怎麼轉,我要這日月怎麼移它就得怎麼移,如果有天我不想看到花了,那這世上將再不存在花這個東西。」「在本女王的高跟鞋下,眾生平等——宇宙萬物,皆平等地被我踩在腳下。」

多洛雷斯終於發現,她,和她一直追求著的東西,全部,都是女王陛下高跟鞋下的小白老鼠。女王陛下遠遠地,看著她笑,再一轉眼,卻來到了身邊。親一下。拜倒在石榴裙下的高貴王朝三十二人類終於走到了最後一步。沒有退路了。奧菲麗亞神教大聖堂、位於神聖教廷國核心——聖都芬尼爾。大理石鋪成了它的地基,黃金和白玉構架起六十六根柱子和高牆,浮雕刻畫莊嚴美麗,在那雪白、高高的聖堂頂,還有七面彩窗落下來。每天來這裡朝聖的人不計其數,人們都夢想著跪拜在大聖堂中的女神像前,接受上天的祝福。夢想而已。朝聖的路上總是人滿為患。從聖堂大門,穿過外廳,行經「轉生之門」,走完遍植白色「聖花」的長長迴廊,才是聖堂中心,奧菲麗亞神像的放置所。只是在今天,聖堂裡卻沒什麼人。準確地說,只有十三個人。高高的神像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十三個人,鬚髮皆白的教皇站在另十二位大祭司的上位,他們各拿一本記載著神聖禱文的聖書,走著奇怪的步伐。這十三位人類中最德高望重者,他們穿著的潔白布靴踏過的地方,竟然泛著白色光芒。

這一役將決定人類的生死存亡。聖堂的鐘聲響了起來。咚咚咚……分佈在聖都芬尼爾的十二個鐘塔也跟著敲響。咚咚……咚咚……嘹亮的鐘聲像是為死者哀悼,也似為生者祝福,傳得好遠好遠,傳遍奧菲麗亞大陸的每個角落,傳上天。神彷彿也聽到了這鐘聲,驅散了僅有的幾片雲朵,讓光明無阻礙地遍照大地。多洛雷斯在大聖堂門口停下,對女王陛下作了個「請」的姿勢。陛下摸摸她的頭,微笑著走進去了。啪嗒啪嗒……高跟鞋和地面接觸的響聲輕易貫穿了聖堂的高牆,灌進裡面每個人耳朵裡。來了!教皇大張雙臂,足下十二大祭司更加賣力地踏著奇怪步伐,地面零散的光芒互相結合起來,構成一面巨大的魔法陣。神聖魔法陣,究極的時序魔法,至高神奧菲麗亞留給人類的最後武器。「一點沒有緊張感呢……他們在做什麼?」女王陛下來到魔法陣中心,看眾祭司走的步伐,覺得很好玩,於是問多洛雷斯。「馬上你就知道了。」多洛雷斯抬起劍,「已經到了這裡,我也不想多說—

—」虹光射出!多洛雷斯一劍刺向女王陛下。陛下懶懶地抬起手,卻見光弧轉向,在外圍繞了大大一圈,竄到自己身後。

多洛雷斯猛頓,斜劍削向陛下腳踝,精光爆起。「為了不使你太難堪,我就躲上兩躲。」陛下微笑著,側步,避過多洛雷斯一劍。多洛雷斯毫不停歇,連續對陛下的雙腳進行猛攻。多洛雷斯沒打算傷到陛下,她也沒這能力,不,或許有,但現在不是傾盡全力的時候。女王陛下幾盡無敵,她早在第一次遇到的時候就明白了。所以那次才走得這麼幹脆。但這次卻是賭上全人類未來的一戰,絕不能輸!多洛雷斯遞出一劍,女王陛下就後退一步,每步都踩在預計好的位置。她知道陛下的性格,於是便充分利用。這一十七步,如果走全了……十五……她在心中默數,劍尖上挑,從陛下肩頭劃過,陛下側身。十六……多洛雷斯轉身,無數條光弧縈繞在長長的紛紜劍上,提起劍來,由下往上直斬。女王陛下踏上最後一步時,心中突生警兆。直到周圍空間開始塌縮,她才知道自己太輕敵了。一塊巨大的空間裂縫從背後朝女王陛下張開了血盆大口。如果是普通的空間裂縫,女王陛下根本不會在意。但從這裂縫中透出的氣息,證明了對面絕對不是什麼正常空間!

每個空間所在的次元緯度不同,其存在形式也多種多樣,並且不同空間之間,因為次元緯度的浮動,隨著時間經過,往反的方法也完全不一樣。如果是熟悉的次元還好,但遊走在時間軸上的異空間何其多,一旦被這個怪異的裂縫吞噬,天知道會掉到哪裡,回不回得來!「這個魔法是奧菲麗亞教你們的吧?以前沒見過……這麼說她是打算借人類的手,乘我掉以輕心時玩這一下陰的了。」女王陛下半邊身子已經完全陷進裂縫裡,但她仍然高雅地笑著:「但我為什麼要進去?」「剛才我問你,自然之力如何。」多洛雷斯握著劍,畫了個完美的弧,紛紜劍指上陛下眉心。「你說連屁也不是,然後我回答你太自大。」陛下的視線在多洛雷斯的劍尖上聚焦,在這一瞬間,她彷彿看見了無數巨大的行星向自己直直撞過來!「我這樣回答,不是沒有理由的。」多洛雷斯全身泛起蒼藍蒼藍的光,像那深邃的宇宙。「作為萬物的一份子,仍是處在這天地間,禁錮在因果中。妄圖超越一切的你,也不過是井底之蛙,空有無窮力量,卻不知這力量本身也是自然的一部分。」

女王陛下竟然感到腳步不穩,她的身體順著多洛雷斯的劍身,彎了個很大的弧,頭已經完全埋在了身後的空間裂縫裡。多洛雷斯腳尖輕點,叮,地面盪漾出一圈蒼藍的水紋狀光暈,她在空中輕輕翻了個身,落在遠處。「風炎鬥神舞。」七彩光弧,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分十六……道道極光化作排山倒海的天地之力,狠狠將女王陛下壓進了空間裂縫。教皇立即帶領十二大祭司唱起了聖歌。遠方鐘聲還在持續,嘹亮的聲響傳遍大陸,傳達上天。布魯王都,數萬魔族皇族軍突然發現,他們女王陛下的魔力消失了。魔軍統帥問屬下的魔將軍。魔將軍一個一個問這士兵。他們的回答是一樣的。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女王陛下不存在於世間了,這是事實。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同時爆發出驚天狂笑。「哈哈哈哈……天大的玩笑!」然後他們互相拍著別人的背,嘆氣道:「這些年,我們都做了什麼……」「算了吧,過去的也過去了,回家陪老婆去……」魔族大軍消失了,匆匆地就像來時一樣。(完)啊?為什麼完了?哦,那素因為,這本書本來是一部YY小說,但當無良的作者偶,打算在裡面加入一種叫做「思考」的東西時,她就變質了。為了不讓她無休止地腐敗下去,只好一刀「喀嚓」……不過這個結局真的很搞笑,堪稱KUSO的經典!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那種。難道大家不覺得這個結局很有戲劇性嗎?最後打一段落下的廣告:戮魔崖大叔叔的《魔欲沉淪曲》,恩……比較陰暗滴一本書^^b最後提一下今天的日子:2005年4月1日………………好吧,偶承認偶在開玩笑。那麼咱們

第二部見。此卷作廢,鵝米豆腐一又起風了。這陣風來得詭異,彷彿從天而降,打著人們頭頂上的茂密樹冠,吹落無數枯葉,那些枯黃的闊葉隨著風流旋轉著、紛紛揚揚地灑落地面,有的落在溼潤的黑土上,被人踩過,有的掉到建築在黑土上的那間木製房屋,就在屋頂上安了家,從此過著雨打日曬的生活。總之,沒有一片落葉有好下場。樹梢稀里嘩啦地響,連接樹冠的樁樁古樹,加上大把大把的黃葉,怎一個淒涼。也和現在奧菲麗亞大陸上,人類們的普遍心境一樣。半年前,魔族出現在人間。半年後,魔族依然在人間。不要問我為什麼,這個世界現在的情況是,人類已經沒有多餘軍隊可供調用、以消滅萬惡的魔族。人類在魔族無匹的力量下,妥協了。歷經半年戰爭,並且是失敗的戰爭,人類已經不復全盛時,那大陸霸主的地位。現在的奧菲麗亞大陸,魔物當道,原本討伐魔族的十六國已名存實亡,全部劃歸那個魔族盤踞的國家——布魯為附屬國。可憐的王公貴族們,從此過著寄人籬下的日子。更加可憐的普通民眾,只得自成村落,在突然冒出的魔物群中提心吊膽地生活。

就某種意義來說,大陸真正統一了,統一於出現在人間的魔界女王,她那高貴的高跟鞋下。據說人類曾經作過最後一次努力,由偉大而尊貴的教皇猊下、和傳說中的劍聖合力,試圖一舉消滅恐怖的魔界女王。但是……「看現在的情況就知道!」落葉下的酒吧裡,一個棕色臉的大叔砰地拍桌子站起,「別以為你是女人就可以隨便插隊,這個任務我們已經先接了!」軍隊的消弭伴隨而來的是傭兵興起,本著保護弱小、消滅魔物、提升力量、打倒魔族的信念,大陸最大傭兵工會——SL協會成立了。這個世界需要英雄!毫無疑問,未來的英雄將在SL協會中誕生!每個SL協會會員都這樣認為著,並朝目標努力。這裡是原神聖教廷國國境的聖森,也是唯一一片沒有受到魔物肆虐的聖地,原因不明。總之,這裡是SL協會總部,傭兵們的大本營,人類最後的堡壘。就在這個佔地不足兩百平方的木屋裡,如人們預期般,發生了改變人類命運的大事。命運總是在人們的眼皮底下,竊竊私笑。英雄和美女的相遇,譜寫出血與火,狠與愛的壯麗詩歌!當這明顯飽經日曬的大叔,轉過臉去朝著插隊領任務的「

不知好歹女」大吼的時候,歷史的車輪開始緩緩轉動。

「那麼你想怎麼樣?」插隊女和大叔面對面眼對眼。就這麼一相對,大叔不說話了,他的目光開始呆洩,單眼皮直跳,短得可以忽略不記的睫毛晃悠著晶瑩的光,不用懷疑,那是淚水。其實大叔也不是很老,恩……準確說是正當壯年,再準確一點就是正處在發情期。雖然過去經歷帶給了他飽經風霜的臉、粗糙棕色的皮膚和一臉絡腮鬍、外加幾處跌打傷,但是。大叔很有禮貌地收回了視線,打量自己周身,然後確定。自己還是蠻帥的。他立即還了幅陽光少年式的笑臉,對著那插隊女咧牙笑,卻見到一條渾圓修長的大腿,黑色的長襪,黑到發亮的高跟鞋和黑中通明的小內褲……對面的美女一個高壓腿,可憐的大叔撲倒在地,任憑那隻堅硬的高跟鞋在自己頭上踩、踩、踩、旋轉、旋轉、踩……「那麼你想怎麼樣?」美女倚在膝蓋上,對腳下某大叔說。「洛伊。」此時,卻有一把渾厚低沉的聲音蓋了過來,穿透屋子裡的嘈雜人聲。一俊秀青年從旁邊位置站起,面無表情行了個禮。「這位小姐,你是七級傭兵?」這位青年高鼻樑、白皮膚,很容易被人說成小白臉的相貌,但認真看起來,卻完全沒有輕浮之感,反而相當成熟穩重,給人一種值得信賴的假象……

恩,假象。插隊女從胸口內衣裡掏出傭兵證,拿到青年眼前晃晃。SL協會總部人很多的,千百隻眼睛此時就盯住插隊女那偉大的胸脯,如果視線有熱度,肯定能燙穿焦點上那緊繃的衣服。VIP。VIP並不是個傭兵等級,它顯示的是持有者在SL協會中的地位。「另外我是七級魔法師四級牧師九級拳師……」插隊女晃動她足可列為「犯罪根源」的大腿,緩緩述說著自己的職業能力。戰鬥能力先不管,她SL協會VIP的身份,足可調動協會內絕大多數情報,包括極其隱秘的,超古代遺蹟的情報……現在才是七級傭兵的青年,非常需要這樣的資格——獲得情報的資格。傭兵等級劃分一到十,每級傭兵所能領受的任務、和完成任務需要的情報,都不可超過他自身的等級。但傭兵隊伍就不一樣了,同伴之間資源共享,這是理所當然。「不如我們一起行動吧。」青年這樣提議道。「找到火精靈後怎麼瓜分?」插隊女問。雙方就是為了這個七級的任務——尋找火精靈而發生了衝突。「我們要的只是傭兵經驗,火精靈送你好了,如果真能找到的話。」

傭兵等級隨著任務經驗的累積而上升,為了獲得更高層的情報,或者說,為了得到上古遺蹟的情報,這位青年和他的跟班大叔已經拼命好久了。雖說高級情報可以找高級傭兵詢問,協會也沒這方面限制,情報分級本來就不是因為什麼私家利益,而是為了防止很多不自量力的人、無端送死採取的措施。但是,重要的是。青年的傭兵等級七級,他是SL協會、全大陸等級最高的傭兵!沒辦法,這協會才成立半年不到。插隊、爆乳、美臀、高貴、眩目、黑內褲、VIP的美女想了想,說。「好。」「我的名字是克利斯。」青年人點頭道。他背上揹著把細長細長的劍,透出幽藍幽藍的光。「本……人名字有點長,你直接叫我伊莉吧。」美女笑著,

轉轉腳尖。「我……」高跟鞋下爬著的大叔舉舉說:「剛才老大叫了我的名字……我叫洛伊……另外,我快死了……」紅色的液體從他頭髮流到臉頰,流到地上。伊莉不怎麼情願地放過了他,鞋子提起,鞋底還帶著幾絲皮肉。「救我……」大叔仍然不願起來。伊莉隨手丟給他一個光球,大叔又活蹦亂跳了。「有個牧師在就是好。」

「是啊,不過自從教皇猊下駕崩後,奧菲麗亞神的信徒真是不多見了呢。」無論怎麼樣,青年小白臉,巨乳大美女和中年大叔的隊伍算正式組成了。這支隊伍將要出發前去目的地,喪歌城。「總得有個名字吧,我們的隊伍。」伊莉說。「恩……」擁有與外表不符之穩重的克利斯,想了想說:「我不介意長期維持同伴關係,不過你得為我們提供一切所需情報。」「沒問題。」伊莉揚揚手指。「取名字的事當然交給付出最大犧牲的我,就叫1234傭兵團吧。」「為什麼叫1234?」大叔洛伊不解。「沒有為什麼,我說是就是。」此卷作廢,鵝米豆腐二有些事情,過後想起來總覺得不可思議。比如,SL協會到底是由什麼人,通過怎樣的途徑和手段成立,並擁有現在的名望與地位的?比如,SL協會到底是怎麼獲得那些、甚至連當初的教會也沒有的情報的?比如,SL協會內部實力到底如何?VIP會員是根據什麼條件選拔的,他們除了無限制獲得情報外,還有什麼職能?再比如,作為協會VIP,那位「鼻血製造機」為什麼要去搶一個七級任務,並輕易答應組成1234傭兵團?

……疑點何其多,只是人們普遍陷身於魔族的陰影下,忍受被卑劣邪惡的外族奴御的痛苦,只求多一個同伴多一份力量,團結起來,共同對抗殘暴的魔族。要死也得大家一起死。魔界王侍者貝琪朵曾經說過:集體理智永遠低於個人理智。當一群人,以某個共同願望集結在一起,做著同樣的事,投入同樣的熱誠,最終行成一種行為慣性後,就再沒有人敢於質疑這個群體存在的合理性,以及一些顯而易見的疑點。否則就是不和群、叛徒、變態、弱智。克利斯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和這群人一起混,他只是需要SL協會的情報,他的目的只是打倒魔族之王,只要能達成這個目的,其他一切事情都可以不管。甚至和身份來歷一切不明的人一起行動。當然,尋找火精靈並不是個十分危險的任務,從SL協會總部到傳說中火精靈的出沒地喪歌城,那十來天的路程上,也不容易遇到什麼厲害的魔物。那麼這個任務為什麼會被列為七級呢?正前去執行任務的三人組中,也許有一個人知道原因。穿越廣大的密林,過了條河就是喪歌城。稱雖為「城」,其實也就一小村落,加上魔物時常騷擾,裡邊的居民生活之艱難程度難以想象。

「我已經有三個月沒吃過肉了……」幾百間木房子的中心,村長家裡,年過六十的老村長這樣訴苦道。「要不是村裡還有位傭兵大人守著,大家都沒法過日子了……」1234傭兵團以旅人的身份來到這裡,向村長打聽火精靈的消息,得到的答案卻是……「火精靈好吃嗎?」「村長,火精靈不是用來吃的。」克利斯很嚴肅地糾正著老村長的思維方向。「哦?」聽說不可

以吃,村長老頭的興致明顯降了下來,「那可以告訴我,火精靈是什麼東西,長什麼樣,多大嗎?讓你們找到了我有什麼好處?」「喂,」美麗的伊莉小姐拍下克利斯的背:「火精靈是什麼東西,長什麼樣,多大?」「你不知道?」克利斯詫異。「我以為你們知道。」伊莉無辜的臉望向大叔洛伊。大叔又搖頭又擺手:「實在非常特別萬分無限抱歉,我只是一個長得比較帥的跟班……恩,其實我也蠻有用的……」「剛才說到村裡有個傭兵,去問他吧。」克利斯提議。兩人無異議。「喂,還沒回答,找到火精靈了我有什麼好處呀?」村長見三人要走,急忙起身,卻不小心閃了腰,哎喲哎喲地叫著。

「不管他不要緊嗎?」看村長疼得滿頭是汗,洛伊心有不忍地說。伊莉小姐以實際行動代替了回答,她直接走出門。洛伊吞下剛才的話,哈巴狗一樣跟在後面。「你們不要走——至少留下醫藥費吧!」村長高一聲淺一聲地喊道。咚咚咚咚。伊莉快步走回因疼痛而爬著的村長身邊,一腳踩在他腰上。喀嚓。「好沒?」「哈……」「需要醫藥費嗎?」「不……不用了……」出了村長家,克利斯皺了皺眉,似乎對伊莉剛才的行為有些不滿。「我是對著自己的牧師等級發誓,那老頭正在屋裡活蹦亂跳。」伊莉還了他一個魅笑。克利斯點點頭沒反應,倒是一旁的洛伊被迷得暈頭轉向。喪歌城裡的居民生活相當困難,正如村長所言,這裡的人已經連續吃幾個月的素了。能拿出來請傭兵的錢也實在稀少,所以至今,全村都是在一位「傳說中」的傭兵的保護下。憑一人之力保護整個村子,這位傭兵一定非同一般。再加上他不計惡劣環境和低得只夠買衛生巾的薪水,堅持留在村裡守護人們,這種品質更是難能可貴。一路上的的村民,都對這個名叫達特的傭兵讚不絕口,有人說他是天神下凡,有人說他是救世主,甚至有個捧著幾片黃頁書的小孩、說達特哥哥是創世神轉世……

「好神。」伊莉託著腮幫聽人們眉飛色舞地談論傭兵達特,不時從大眼睛裡流露出崇拜的光。「哼……SL協會里從沒聽說過這號人物……」大叔洛伊看到美麗的伊莉小姐這個樣子,立即在心裡翻騰起嫉妒的大浪。克利斯只注意著村人對達特所在位置和性格脾氣的描述,他對這類隱士的存在並不感到意外,因為他自己就認識一個。真正的隱士,必然擁有他人望塵莫及的能力、高貴的品德,超然於塵世,淡漠名利。就像她一樣。克利斯心裡有個念頭在沸騰,那就是儘快見到這位名叫達特的傭兵。1234傭兵團的三人,問明白了傭兵達特居住的屋子,便直線朝那裡走去。只是洛伊還有些耿耿於懷,只覺得胸口堵得慌。他已經過四十歲了。克利斯眼裡只有「那個」女人,他知道。所以大叔洛伊一直以為,這次偶然的邂逅、這段命運的旅程,將是他擺脫處男生涯的一個重大契機。天啊!四十多歲的處男!所以他不希望出現任何意外。洛伊有一個畢生夢想,那就是用自己雙手,捍衛正義。現在他多了個夢想,就是能夠每天早晨,為美麗大方溫柔善良的伊莉小姐煮早餐。

所以請大家原諒一個四十多歲處男偶爾的神經質吧。傭兵達特的屋子在村北

,據說那裡有一條山道連接可怕魔物出沒的地方,達特為了每時每刻保護著村子,便在那裡住了下來。走過去,只需要二十分鐘。此卷作廢,鵝米豆腐三隻是,就在這時!就在這時,城口響了警報,海綿和玻璃摩擦的聲音刺激著村裡每個人的心臟。前方道路,連接村子和魔物出沒地的山道前,一個赤著胳膊的三十來歲男子奮力地用海綿摩擦玻璃。「天啊,這樣的聲音——」伊莉感覺自己全身都在發麻。「魔物來了!」那個男子越摩擦越起勁,「可怕的魔物來了,大家快躲起來——」村人訓練有術地抱起自己的東西,衝回屋子,碰,關上門。1234傭兵團的三人就這樣站在大街上,看著人們忙忙碌碌、有條不紊地穿梭,不一會兒,所有人都像鑽進地洞了似的,城裡安靜得可怕。「你們三個怎麼還在這裡!」那個男子怒氣匆匆地跑來,推著克利斯等人:「可怕的魔物就要來了,快回家裡躲著!」克利斯倒還有閒心打量這個男子。很明顯,他就是自己一行人要找的,傭兵達特。

閃著油光、堅硬的肌肉,被太陽曬得焦黃焦黃。每一個動作、舉手投足都伴隨著骨頭劈啪聲,暗含可怕氣勢。小平頭,濃濃的眉毛,咋一看憨厚、卻又說不出英氣逼人的臉。沒有武者的鬥氣,不,他隱藏得很深。克利斯這樣判斷道,他向另兩名同伴使了眼色,洛伊會意,轉身裝作驚慌地開始跑。「喂,就這樣跑了?」伊莉一時沒反應過來,見克利斯和洛伊兩人莫名其妙地開溜,不解地喊道。克利斯有些懊惱,作為新同伴,伊莉小姐顯然缺乏默契。遠遠地傳來啪嗒啪嗒聲。很多,很密集。啪嗒啪嗒啪嗒……彙集成一首肅殺的曲,演奏,調子開始拔高。傭兵達特張開粗壯的手臂護住伊莉,靜靜拿起有些生鏽的劍。「快走。」他說。嗓音不大,但很堅決。「我是七級魔法師四級牧師九級拳師……」美麗的伊莉小姐顯然沒有這個打算,她正努力說服達特讓自己留下來幫忙。「快走。」達特根本不聽,橫著的手臂把伊莉推了推,拖著鏽劍就往前衝去!啪嗒啪嗒啪嗒……克利斯搖搖頭回到伊莉身邊,看著遠處綠油油的一片越靠越近。「老大,那是什麼魔物?」

洛伊偷偷往伊莉小姐身上擠了擠,裝作保護她。「太遠了,看不清楚。小心一點,數量非常多。」克利斯面無表情地摸著背上的長劍,「先看看傭兵達特的實力,再考慮下一步行動。」吆喝聲起,達特似已和魔物群打了起來。「走。」克利斯說完,率先衝上前。洛伊和伊莉跟著。來到城口時,三人閃到一面牆後,打算看看傭兵達特的表現。「老大,你說他是不是故意在玩?」大叔洛伊伸出頭看著,縮回來,目光先經過伊莉小姐豐滿的胸部,再落到克利斯臉上。「很有可能,畢竟對手太弱,說不準卻有強大的魔物在一旁虎視耽耽。這樣小心一點是正確的。」克利斯再次摸著背上長劍,說。1234傭兵團的三人在土牆後議論著達特的行動。這被議論的主角,傳說中的隱士,傭兵達特,卻汗流浹背地和幾百只「史萊姆」進行著殊死搏鬥。說起這個「史萊姆」,可是大有來歷。要論魔物在人類社會中的知名度,魔王伊莉斯特爾認第二的話,只有龐大的史萊姆家族敢認第

一。史萊姆通稱膠質怪,外型像水滴,從巴掌到臉盆大小不等,從普通史萊姆到暴走史萊姆到史萊姆國王,無論什麼等級,都有一個共同點。

這是絕對無害的一種魔物!「大家快跑啊!敵人很厲害——不過放心,只要我達特還活著,就決不會讓它們猖獗!」被可愛的小水滴怪物團團包圍著的傭兵達特,一邊鼓動肌肉胡亂揮劍,一邊用更大的力氣幹吼道。圓型的陰影出現腳下,達特大驚失色,沒來得及向上看,就被一巨大、肥胖、果凍色、戴王冠的史萊姆壓倒在地上。「不好!」看到這一幕,洛伊的俠義心無端而起,就要上去幫忙。「可是……對方是史萊姆……真的有危險嗎?」美麗的伊莉小姐一句話就讓他退回原地。「如此完美的演技,」克利斯讚賞地笑笑:「在一旁虎視耽耽的強大魔物,大概會看到這情況,然後因輕敵而痛嘗苦果吧。」克利斯的手始終沒有離開過背上的劍,同時他也越來越覺得傭兵達特深不可測。就和她一樣。無數史萊姆在自己背上跳,達特努力了幾次,終於沒能成功站起,只好拿鏽劍往上方亂舞,邊大喊:「大家不要出來!可惡!我絕對不會被打敗的——」「達特!」深藏不露的傭兵就要被史萊姆群徹底淹沒的時候,從大街旁一間屋子裡衝出位少女,她紅紅的眼裡飛揚著淚水,凌亂的頭髮顯示了剛經歷過一番掙扎。

她哭喊著跑向傭兵達特,身後一群村民無數次想要把她拉回安全的地方。「蜜兒——你出來做什麼!快回房子裡!」深藏不露的傭兵白了臉色,貌似有晶瑩的汗滴從他小麥色的臉頰滑下。那是冷汗!「不要為我擔心!這些……這些魔物還不能把我怎麼樣!」達特又胡亂轉動手腕耍耍劍,爬在他身上的史萊姆越來越多了。「不——」少女蜜兒大力地搖晃腦袋,「它們太多了!你快回來大家一起想辦法!」不知道為什麼,史萊姆們也不進城,就擠在傭兵達特身上,雖然這些可愛的小東西沒有殺傷力,但被這麼多一起壓在背上,是人都不好受吧。所以達特的臉賣力地表現出痛苦的神情。這幅神情看在對面的少女蜜兒眼中,卻是又害怕又心痛。少女的哭喊聲進入大叔洛伊耳中,他坐立不安了。「大哥……那個叫達特的傭兵好象真的有危險……」四十多歲的處男大叔,雖常無限惡毒地詛咒那些受女孩子歡迎的小白臉,但真看到別人落難時,卻又會不由自主地要去幫忙。「可是……一般人都不可能被史萊姆打倒吧?」伊莉小姐充滿了疑惑。「為了讓在一旁虎視耽耽的強大魔物徹底判斷錯誤,甚至請了群眾演員……

真是好細密的思考。」克利斯看看傭兵達特,又看看呼喚達特的少女蜜兒,再次讚歎道。「達特……達特——」蜜兒拼命地想要從村人的手裡掙脫出來,她甚至回頭狠狠朝抓著自己的手上咬下去。「啊!」因關心蜜兒的安全而拉住她的那位村民痛叫一聲,鬆了手。就這麼一瞬間,在眾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少女蜜兒抱起某家屋門口的大罈子,衝向史萊姆群。「那是酒——!」眾村人捧著臉驚恐叫喊。少女蜜兒一路灑下點點珍珠……「達特……謝謝你一直以來對我、和城裡人們的照顧……」少女蜜兒用嘴撕了酒瓶的封口。「你是大家的英雄

……我的英雄……每次、每次都是你幫我們打退可怕的魔物……」少女蜜兒悄悄拿出打火石。被史萊姆壓著已經動彈不得的傭兵達特,只能伸出手遠遠地想要推開越來越近的少女:「蜜兒別過來——!」「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的!」少女蜜兒空出一隻手,拿起了打火石。「達特——我愛你!」此卷作廢,鵝米豆腐四生死關頭,吐露出愛的宣言的少女,猛然發現。一隻手抱著酒罐子,只有另一隻手可以隨意活動。

只用一隻手怎麼擦燃打火石?她絕望了,雙腳一軟坐倒在地。酒罐落下,哐啷。濃濃的酒香蔓延開來,在微風推動下,飄向史萊姆群。壓在最上方的巨大、肥胖、果凍色、戴王冠的史萊姆聞到這股香氣,兩顆豆子似的眼珠立馬擠在一起,圓圓的身體上一左一右泛起兩朵紅雲。跳。它率先撲向灑了一地的酒。其餘大大小小的史萊姆也圍了上去。少女蜜兒眼神渙散地坐在旁邊,甚至連「可怖的魔物」在眼皮底下跳動,也沒有作出什麼反應。傭兵達特用手扶著腰,想站起,但剛被壓了這麼久,腰部酸酸的使不上力。好久才用雙腳站在地上,卻見到眼前潮水樣的史萊姆群,而蜜兒在它們中間!「蜜兒你沒事吧!」他狂吼,提著劍就要去搭救魔物群中的少女。衝到一半,史萊姆們吸乾淨了地上的酒液,滿足地一蹦一跳,潮水般退去。如突然來時一樣,頃刻間走得乾乾淨淨。傭兵達特看著蜜兒,少女蜜兒看著達特。眼淚,伴隨著全身的激烈顫抖瘋狂湧出。哐當。生鏽的鐵劍跌在地上。傭兵和少女擁抱在一起。他用有力的手臂環繞她的肩,緊摟她的腰。她軟在他懷裡低聲抽泣。

人們背過身揉著眼睛。這不只是活著的喜悅,還在於他們見證了一段真摯的感情。在生與死的十字路口,英勇的戰士和堅強少女之間,那迸放出來的、衝破死亡與恐懼的燦爛火花。愛的火花!「可是傳說中在一旁虎視耽耽的強大魔物並沒有出現。」伊莉小姐伸了個懶腰,從牆角走了出來。「嗨,這位力敵數百史萊姆的勇敢傭兵。」她向達特打了個招呼。正和少女蜜兒沉浸在愛河裡的傭兵,不明所以地看向美麗無比的伊莉小姐,正想作些什麼表示,已被懷裡的少女楸住了衣服。「這女的是誰!」也難怪蜜兒這麼緊張,咱們1234傭兵團的伊莉小姐,絕對是國色天香。集高貴與豔麗於一身,充滿神秘的美感與危險魅力,恐怕,沒有任何一個女孩子會不嫉妒她,並且敢於讓自己的心上人和她進行哪怕一丁點的接觸吧。「這位小姐不要緊張,我們不是危險的人……」打圓場的是大叔洛伊,他也就說了這麼一句話,就把一旁的克利斯抬了出來,請他說話。「你叫達特吧。你好,我是傭兵克利斯。」帥氣的克利斯很有禮貌地朝達特點了點頭。「我們是1234傭兵團,這位是我搭檔洛伊,這位小姐是伊莉。」

「我只個跟班,嘿嘿。」大叔洛伊見克利斯介紹自己,急忙傻笑道。「傭兵!」「竟然還有傭兵會來這裡!」居民們吃驚不小,村長更是懊惱無比。從居民們把達特敬若天神看來,怠慢傭兵比得罪魔物更能引起他們的恐慌吧。克利斯三人立即就被圍住了。反而是剛「擊退」大群魔物的傭兵達特被冷落在一旁,不過有

少女蜜兒在懷裡,他也不會有什麼不滿吧。「其實,我們是來尋找火精靈的。」克利斯這樣說道。「火精靈是什麼?可以吃嗎?」眾人一致發問。「總之……請問達特先生,」克利斯轉頭對達特道。「叫我達特就好。」「恩,你知道火精靈嗎?」克利斯對達特的尊敬絲毫未減。在他認為,那個「傳說中在一旁虎視耽耽的強大魔物」,大概感覺到達特深藏在表面下的強大力量,而偷偷溜走了。「火精靈是什麼?可以吃嗎?」達特吞口口水,認真反問。「各位傭兵大人,請來參加我們偉大的達特先生和可愛的蜜兒小姐的婚禮!」不知是誰喊了這麼一句。「婚禮!婚禮——」眾人大呼著附和道。現場變得一片混亂,剛「死裡逃生」的人們,又投入愛的旋渦中,只剩一對尷尬的情人還臉紅著擁抱在一起,忘了分開。

「請問……誰知道火精靈在哪裡……?」大叔洛伊無助地在沸騰的人群中小小地招手。伊莉小姐卻跟著起了哄:「婚禮!婚禮!好耶——」洛伊見她這麼高興,也開始增加招手的幅度,哈巴狗一樣又跳又叫。克利斯想想,參加婚禮也不錯。至少,可以順便結交一位「隱士」。*******傭兵達特和少女蜜兒很早以前就是戀人。「我是因為蜜兒的關係才堅持留在這裡。」達特在之後的閒聊中,這樣說道。當洛伊問到他最初來喪歌城的理由時。「沒想到還有人肯出錢僱用我,當時好感動……」傭兵達特這樣回答。「常常襲擊這裡的都是些什麼魔物?」克利斯問時。「就上次那個,真的是很可怕的魔物呢。」達特心有餘悸地回答。好吧,無論如何,勇敢的傭兵已經找了他的幸福,其他事情都可以自動忽略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的婚禮現場。「現在我宣佈——勇敢的傭兵達特先生將與美麗的蜜兒小姐結成夫妻,從此禍福與共,無論草根、樹皮,還是血液內臟,都由兩人共享,不得爭搶……」在本人的強烈要求下,伊莉小姐主持了這場神聖的婚禮。

穿著臨時趕製的牧師服,美麗高挑的她更充滿了魔性與神性之間對立的美感,看得眾位參加者血脈噴張,新娘嫉妒欲死。「這是哪國的祝福語?」克利斯聽著伊莉小姐興奮地念出來的話,皺眉疑惑道。很快儀式結束,人們歡笑著奔向各自的餐桌。喪歌城裡教會的牧師們早走了,現在只剩下空蕩蕩的教堂。在村長的組織下,教堂被重新整理了出來,擺上幾十桌酒宴,慶祝傭兵大人與蜜兒的婚禮。說是酒宴,其實菜色清一色的綠。炒白菜、白菜湯、青菜、青菜炒白菜……「天啊,這怎麼吃……」第一個發出不滿呼聲的是婚禮主持人伊莉小姐。確實,一直以來守護著大家的勇者的婚禮,光這樣真的顯得太寒酸了。洛伊乘機拿出包裡的肉乾,雙手捧在伊莉面前。高貴的伊莉小姐搖搖頭,路上她都是吃新鮮野味的,這肉乾又硬又老,她會吃才怪。就在這時,村長扶著腰走上主持人席:「各位……其實,咱城裡還有最後一樣葷菜。」滿座沸騰了,連新郎和新娘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大家都沒有說話,深一下淺一下的呼吸聲迴盪在破舊的教堂裡。「那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

村長沉浸在回憶中:「我和那已然逝世的兒子到南面的大山上

鍛鍊身體……」「當時魔物還沒有出現,我們鍛鍊完後,汗流浹背地回來,途中揀到一顆雞蛋……」「也就是說……」人群中有人結巴地搭腔。村長用力點點頭:「那是顆值得紀念的雞蛋,它曾經見證了一段永恆的愛戀……這不是主要的,重點是,我把它當作愛的回憶,珍藏到了現在。」村長熱淚盈眶:「我想,是時候把它拿出來了。」人群中爆發出一陣轟天巨響。三個月沒吃過肉了,這群飢渴的民眾!此卷作廢,鵝米豆腐五真是一顆好奇特的雞蛋。雞蛋般大小,雞蛋般白裡透黃的外殼。一群人圍在桌子旁,看著放在中間的雞蛋,商量怎麼吃。他們眼裡有血絲。「做成湯。」一個人建議,「做成好大好大一鍋湯,吃也吃不完的那種!」「不成!」另一個人反對,「那樣味道會淡了好多,還是煮熟了大家用針挑著吃吧!」幾百人分吃一個雞蛋,無論如何都勉強了點。「不就是一個雞蛋而已,需要這麼誇張嗎?」每天山珍海味的伊莉小姐無法理解這裡人們的行為。「我說做成湯!每天早晨中午晚上都要喝上一喝!」

「你去喝井水吧!我說煮了吃!一次吃完,吃到爽!」「哎也不要打!」「媽的我忍好久了!全部給我!」1234傭兵團和一對新人,加上年老力衰的村長,共六人站在一旁,只見得板凳鞋子和盤子亂飛,幾百號人為著一顆雞蛋打了起來。「好哇!加油!那邊砸過去!」這個時候會吶喊助威的,只有美麗的伊莉小姐。洛伊自覺這樣做不對,但為了討好伊莉,也跟著吶喊。「再使點力!別光用手腕的力量,要轉身、扭腰,灌注全身的力道打下去!對準後腦勺、後腦勺!或者下巴也可以——」克利斯用看怪物的表情看著口沫橫飛的洛伊,他印象中,這位大叔可不是個喜歡瞎起鬨的人,並且從洛伊這時的表情上,看得出來他正在進行激烈的天人交戰。剛巧一快凳子腳飛了過來,眼見就要砸中興高采烈的伊莉小姐。一直注意著這大美女的洛伊,立即來了個大鵬展翅,撲到伊莉身前,伸長脖子,用他寬寬的小麥色的額頭撞開呼嘯而至的凳子腳。雖然濺起了點點紅斑,但經歷過魔族討伐戰的他,並不會在意這點小傷,反而,他更期待美麗的伊莉小姐看到自己受傷了,而露出的那一點點關心的神色。

大叔失望了,伊莉小姐在瞬間的錯愕後,目光完全被另一樣東西吸引住了。那是一條拋物線,起點在混亂的人群中,落下的終點則在克利斯的皮革鞋旁。雞蛋!數百人,眼巴巴看著那唯一的葷菜,在混亂中被拋半空,上升、到頂、落下。人們瘋狂了,衝上前來要接住這顆雞蛋,但這麼多人湧在一起,你推我擠,根本來不及在脆弱的雞蛋和堅硬地面作親密接觸前,把它接住。「不——」喪歌城中的所有居民捧著臉,像蒙克的名畫《吶喊》中的主角一樣。雞蛋殼堅硬而脆弱,易碎。曾有人用它來形容人的心靈,也有傳言它可以冶哮喘、胃病、腸弱腹瀉不止,還補鈣、治骨質疏鬆等症。但人們接觸的最多的、關於雞蛋殼的描述則是:雞蛋碰石頭。「啪」。人們彷彿看見了雞蛋與地面接觸的部位,那放射狀伸延開來的裂紋,裂紋變大變密,有些小破片濺向四周。蛋殼裡面有一層膜,膜裡包著白

的黃的湯湯水水。這層膜是如此的不堪一擊,它幾乎在殼破裂的瞬間,就跟著開了道大口子,於是蛋白蛋黃流了出來,附著在地面、灰塵裡。其實這些都是幻象。

「雞蛋」落地的一剎那,爆炸了。轟隆的一聲,婚禮現場——這間殘破的教堂被炸掉了一半。當滾滾黑煙滿滿被天空吸去之後,眾人只看到克利斯臉上貼了個東西。那肯定不是蛋黃或者蛋白,但卻絕對是「雞蛋」裡的東西。小雞?否,否,否。雖然「它」也有一對翅膀。「老婆——」「小雞」說話了。這隻巴掌大,全身籠罩在火焰裡,背後展開一對火紅翅膀的「小雞」說話了。克利斯沒有作什麼大動作,只是用拇指和中指捏著「小雞」的臉,把「它」提開。「第一,我是男的。」眾人這才看清了,所謂「小雞」,其實是一「只」小女孩。她擁有一張可愛的臉,細細的四肢,焰色的頭髮。「第二,我不認識你。」克利斯儘量讓自己保持風度。「第三,你很燙……」克利斯的臉上,出現了人型焦印,還冒著清煙。說完,晃了下手腕把小女孩甩開。小女孩極速下落,卻在碰到地面前劃了一個弧再度飛起,又撲上克利斯的臉。「老婆——我好想你,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回來找我的——」滋滋滋滋……克利斯的臉上再次發出焦味。伊莉戳戳大叔洛伊的肩:「喔唷,那會不會就是火精靈呀?」

火精靈怎麼會從雞蛋裡出來呢?不過話又說回來,那個蛋真是雞下的嗎?「好了,總之,你認錯人了,錯得很離譜。」克利斯好耐心,他還是不慌不忙地用拇指和中指捏著小女孩的臉,把她拉開。他臉上的焦印又深了一些。小女孩抱著克利斯的指甲一個翻身,上了手背:「老婆你喪失記憶了!」「除了幼年期外,我敢保證我沒有記憶缺失過。」克利斯不經意地皺下眉,他的手背也開始冒煙。小女孩坐了下來,雙腿大張開,手抱住後腦:「恩……啊!我想起來了!我還原成了蛋,記憶力量和身體都要重新成長,現在這個樣子,你不認得我也是當然的。」「那麼就請你先離開吧。」克利斯的手抖、抖……被小女孩坐著的皮膚髮出痛苦的呻吟。「不要——我要呆在你身邊直到變回原來的樣子!」小女孩翻身正面貼上克利斯的手背,小小的胸部在他手部皮膚上摩擦啊摩擦,她嘿嘿地笑。「你認錯人了。」「不會錯的!你身上的百合花香,還有那股劍氣!你是我的老婆——恩……叫什麼名字來著呢?」小女孩重新從蛋裡出來後,硬是想不起了很多東西。

大叔洛伊回過神問道:「老大,這莫非就是火精靈?」「恐怕是了。」克利斯點點頭,抬起另一手推推小女孩:「好吧,你就跟在我身邊,但別貼著我,真的很燙。」小女孩興奮地拍拍翅膀飛起:「老婆你果然還記得我!」克利斯看到她又對準自己的臉撲過來,急忙拿根凳子擋住。「你叫什麼名字?」「這個還記得,叫藍色輓歌,你取的哦!」小女孩旋了一圈,繞過凳子。克利斯連連後退:「好吧我知道了。你別貼過來。」順手扯出隨身攜帶的裹傷布,纏在手上。此卷作廢,鵝米豆腐六「真的好可愛——」伊莉湊到克利斯身邊,撞撞他:「有這麼可愛的老公,你真幸福。」「誒!你是誰!不準碰我老公

!」火精靈看到伊莉小姐和「自己老公」那「親密」的模樣,周身火焰暴長,整個人就往伊莉身上撞去。「喔唷,我閃。」伊莉扭腰,火精靈撲了個空,收勢不住衝出了教堂。民眾們這才從極度驚愕中復原過來,紛紛跺腳砸凳子。「雞蛋跑啦!」「我們最後的葷菜——」******「祝你們白頭偕老,就這樣,拜拜。」伊莉向傭兵達特和蜜兒兩夫婦揮手告別,順帶心有餘悸地望望在街道口擠住一團、眼冒紅光,隨時打算撲上來的喪歌城民眾們。

尋找火精靈的任務算是達成了,婚禮結束後,克利斯就邀伊莉和洛伊走人。這麼急著走的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到嘴的葷菜飛了、正充滿怨念的民眾們,極有可能把嬌小的火精靈剁了吃掉,為了避免這遲早到來的事發生,1234傭兵團當機立斷,不給民眾下手的機會。「祝你們白脫偕老,救介樣,拜拜。」算混熟了吧,火精靈對伊莉小姐已經沒有多大敵意了。天真活潑的她,總喜歡用古怪的語氣學著別人說話。根據1234傭兵團成立時的協議,火精靈藍色輓歌因當屬於伊莉小姐,但火精靈本人卻對此表示強烈不滿,堅持要跟著「老婆」克利斯。全身包圍在烈焰中的可愛火精靈,毫無疑問非常愛她的「老婆」。整天圍著克利斯旋,高興了還要撲上去貼住克利斯的身體,搞得年輕的傭兵多了只華麗的「衛星」不說,還落了個全身燒傷。伊莉小姐似乎對藍色輓歌和克利斯的感情發展很有興趣,她也不急於領回火精靈,只跟在一人一精靈身後,側耳偷聽他們說話。出了喪歌城是蜿蜒的山路,站在山坡上仍能看見城口淤積的大群民眾,仔細聽的話,還能在充滿泥土清新的風中察覺出隱約的號啕。

「哇哇哇——我們最後的葷菜——」翻過兩座山,進了森林仍能聽到這樣子的哭聲。任務完成,該回去SL協會報道了,只是路途遙遠,填飽肚子才是當務之急。「小輓歌別亂飛,當心碰到樹枝樹葉引發森林大火。」伊莉對克利斯說。「為什麼對我說?」克利斯不解。「只有你說的話她才聽。」伊莉攤攤手,尋找著適合的露營地。「既然危險就別進森林嘛。」火精靈在陰暗的林子裡竄動,像朵鬼火。「這片森林太大,繞道的話會增加五倍以上的路程。」洛伊大叔眼睛小,視力卻很好,不一會兒就發現一處旁邊有水窪的空地。「伊……莉小姐,那裡好嗎?」「恩,我架爐子。」伊莉拍手,走到空地,「決定在這裡了。誰找木材?」「我……我!我去!」洛伊自告奮勇。「小心天黑了,魔物出沒。」克利斯叮囑幾句,就讓他去了。沙沙沙沙……厚重鞋子快速踩過落葉的聲音遠去。很快回來了,大叔笑呵呵地抱著大捆枯木。「輓歌點火。」伊莉楸著火精靈在木頭上摩擦,「誰去找食物?」「痛痛!」火精靈掙扎著翅膀,伸出小手向克利斯求救。「我去找吧。」

克利斯想起身上的燒傷,決定不理可憐精靈的求救。「老大,還是我去吧,你和伊莉小姐好好休息。」大叔洛伊還是那一幅呵呵的笑臉,不等克利斯回答就沙沙沙沙踩著落葉走遠。「大叔真是個好人。」伊莉小姐看著洛伊消失的樹林陰影,嬌笑道。「恩。」克利斯明確地點頭,從當初在討伐魔族的大

陸聯合軍中遇到洛伊以來,他就一直認為,能交到洛伊大叔這樣的朋友,確實是自己的幸運。「克利斯,」伊莉難得露出認真的表情,看著青年傭兵道:「你的目的,是打倒魔王吧。」「恩。」克利斯不否認,也沒必要。打倒魔王是全大陸人類的夢想。「那原因是什麼呢?為什麼要打倒魔王?因為大家都要這樣做,所以你也去做嗎?」聽到嚴肅的話題,火精靈也不亂動了,認真地聽。她對自己「老婆」的事都很有興趣。克利斯沉默了一陣,用根短棍整整篝火。「報仇。」「魔王確實殺了很多人。」「其他人我不管,自有人為他們報仇。我之所以要打倒魔王,只為了一個人。」這些話算不得什麼重要的隱私,克利斯也直言不韙。「喔唷?」伊莉笑笑:「你要為誰報仇我也不管,但你確信自己有報仇的能力?」

「所以我需要你的權力。」「VIP的權力?你的目標是上古遺蹟。」伊莉一眼就看穿克利斯的打算。青年傭兵點頭,這些事遲早也要攤開的。「好啊。只要你找魔王報仇時帶上我,我就為你提供一切所需情報。」伊莉眨眨眼:「我也想看看,魔王是否真的天下無敵,或許上古遺蹟中,有打倒他的方法呢。」克利斯看看她:「你是個很奇怪的女孩。」伊莉順順腦後的頭髮,也笑:「你只想要打倒魔王,我是否奇怪並不重要吧。」「倒也是。」很奇怪的女孩?伊莉確實很奇怪。如果克利斯沒有被仇恨塞滿頭腦,肯靜下心來想想的話,說不定未來會完全不一樣吧。誰知道呢?美麗的伊莉小姐本人也未必清楚,命運的指針最終,將指向哪裡。「話說回來,如果有一天,你真打倒魔王了,之後又有什麼打算?」伊莉忽然問。克利斯從沒想過這個問題。自三個月前的那一天開始,他生命的意義就是打倒魔王,報仇。曾經,他的夢想是永遠站在某人身邊,看著她。或許也曾奢望過,那個人能回過頭來,溫柔注視自己。如果這世界有天涯海角,他終有一天要拉著她的手,兩人並肩站在那裡看日出日落。

但這一切都被毀滅,被魔王。他要報仇!但復仇之後,那顆已死的心,將歸於何處?這似乎是個老問題,卻是個很難找到答案的問題。克利斯淡淡一笑:「真能打倒魔王了,我也就聊無牽掛地追隨『她』而去吧。」那太可惜了。伊莉小姐的嘴角微微上翹。再說,你選擇了「逃避」的答案,那麼選擇「面對」的魔王不是顯得很無聊且可笑?此卷作廢,鵝米豆腐七「那個……」小小的火精靈忽然發現,自己完全插不上話,就像個外人。搞什麼嘛。她鬱悶地繞著忽忽上竄的火苗打旋,自己的「老婆」和別的女人聊得這麼開心,會吃醋是當然的。好吧!就算被說小氣、神經質、疑心病、焦慮過頭、被害妄想、歇斯底里!她也要破壞克利斯和伊莉這場「情意綿綿」的談話!往手心吹兩口氣,舉起小拳頭就要撲上克利斯的臉。此時,卻聽見一聲怒吼。森林裡,樹幹堆砌成的黑洞中!「洛伊!」克利斯呼地起身,有搭上背後的劍柄。「老大——伊莉小姐——別過來!有危險!」大叔惱怒中帶點驚慌的聲音,遠遠地響起。「他叫我們別過去耶。」火精靈晃悠到克利斯身邊。

「那是在求救,快過去。」克利

斯壓低身子踏起落葉迎著風,往洛伊呼叫的地方跑去。「真是一點不老實的呼救方式。」伊莉揚揚眉毛,也跟了過去。煮著水的火堆裡,火舌劇烈地晃了一下。啪嗒!啪嗒!細長柔韌的樹枝舞動著,不時拍在周圍樹幹上,發出清脆聲響,並濺出些許木屑。三人環抱粗的古樹,夜幕下黑黑的樹幹上,開了三張裂痕,看起來就是人的眼睛和嘴巴。樹幹上的分杈由粗到細,長得很長很長,又多又密,到處晃來晃去,火精靈一個眼花,還以為自己掉進蜘蛛網了。「老大小心,這魔物很厲害!」洛伊大叔滿臉泥巴,在樹幹下掙扎,半截身子浸在了泥地裡。「天地良心……」老樹說話了,整個樹冠一陣劇烈搖晃:「是這駝肉他自己跳過來要打我,結果不小心落到了沼澤裡。」「什麼這駝肉!老子有名字,響噹噹、男兒漢的名字!」大叔朝老樹需晃兩下拳頭,又陷得深了一些。「伊莉,冰魔法,會吧。」克利斯完全不理會大叔和老樹的鬥嘴,曲著雙腿。「只在沼澤上鋪出路來的話,當然沒問題。」伊莉抬起左手:「冰凍。」

森冷的寒氣在火精靈微弱的光照下,翻著紅光。一條冰的大道隨著美女大姐揮手、詠咒而出現在漆黑、冒著泡沫的沼澤地裡。「奧!好冷!」老樹被寒氣襲擊了,打著哆嗦。它身上那些枝椏就亂晃起來,舞到克利斯身上。克利斯單腳站在冰面,忽地後仰躲過一支樹藤,這一瞬間,背後長劍就要出鞘!那是一剎那的璀璨!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的線條,盤繞出眩目光弧,遊蛇一般穿行過樹枝飛舞處。嗒嗒嗒……一截一截長長的斷枝無助落在沼澤地、冰道上。「奧——!我的頭髮!」老樹高喊。七色光弧凝結成白色精光,持於青年傭兵手上。劍已出鞘。克利斯快速跑在冰面上,一點也沒有打滑的跡象,來到可憐的落難大叔處,伸出手。「抓住。」兩隻手握在一起,緊緊地。腐臭的泥水揚起又落下,洛伊大叔已清理著泥巴,站在冰面上。克利斯舉劍。「伊莉,火。」「不爽你的語氣,不過本小姐破例原諒這一次。」美麗的伊莉小姐抬起了兩隻手,張開手掌,手心那團奔舞的烈焰就要破繭而去。火龍破空襲向老樹時,跟在熱浪後邊,克利斯連人帶劍化作顆流星,照準樹幹的中央部分就刺過去!

洛伊在後面輪輪拳頭,呼呼有聲。「到我反擊的時候了!」老樹樹幹上的三個洞擠作了惱怒的神情,在伊莉發出的火龍的光的照耀下,顯得無比猙獰。「你們都不聽老人家說話的嗎!」左近沼澤裡突出條巨大的樹根,帶著大蓬泥水拍熄了火龍,落下滾燙的泥巴又掉在洛伊頭上。「啊呸、呸!」滿嘴是泥,大叔極度不爽,「認真聽魔物放屁的人才是有病!」「尊老敬賢啊尊老敬賢!我對你們人類感到悲哀。」樹根撲熄火龍後,又掃向克利斯。克利斯跳向左側,樹根打在冰道上,嘩啦啦的冰塊和泥巴揚起半天高。一手拉住樹根突出的部分,翻身就站在上面。克利斯舉劍,精光大亮照得四周宛如白晝,就要一劍斬下——「紛紜劍!等等——自己人!」老樹大吼,遠遠的無數雀鳥破空而起。克利斯不可能相信一個魔物的話,但他還是停了手,因為知道「她的劍」的魔物,肯定不一般。「你這魔物,

怎麼會知道這把劍的名字?」火精靈藍色輓歌這才悠悠地飛到克利斯身邊,她再次覺得自己被冷落了。「活活活活……」老樹發出古怪的笑聲,「你果然來了。

就同預計般,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回答我的問題!」克利斯一字一字說道。「那麼你先回答,你是不是『她』的徒弟。」老樹沒有把那條打熄火龍的根收回去,而是放在那裡,任由克利斯站在上面。「是。」克利斯回答時,伊莉在沼澤對岸捂著肚子笑,只是沒人看見。「那麼我老人家就這樣回答你:這是我與多洛雷斯的約定,在這裡等你。」「……」克利斯並沒有放鬆警戒。老樹繼續說,悠悠地像在追憶久遠的往事。「三個月前,她來找我,說總有一天你會來到這裡,叫我給你指引,幫助你。」三個月前,那一天,師徒兩人最後一次見面。直到現在。克利斯沒有相信老樹的話,但聽到師傅的事,他心裡還是掀起了滔天巨浪。「指引我做什麼?」「她說,如果你聽了她的話,不去為她報仇,那麼就不會來到我這裡。反之,來了這裡,就說明你心意已決,再勸也沒用,那麼就幫助你,讓你將來面對那不可戰勝的魔王時,多一分勝機。」老樹說。如果你聽了她的話。*******「克利斯,如果我不再回來,你就走得遠遠地,記住,千萬不要為我報仇。」

*******這是克利斯第一次,違了師傅的話。老樹扭扭樹幹:「信嗎?」信嗎?玩魔獸呀玩魔獸~上海電信白銀之手,幻劍一水月就素偶鳥:)此卷作廢,鵝米豆腐八「……」克利斯默然間,大叔洛伊卻叫了起來。「老大,看這個。」克利斯站著的樹根下,洛伊指著樹幹的一處:「誰的刻字?」克利斯小心地過去,看見深褐色的樹皮上,深深的字跡,泛著微光。「多洛雷斯到此一遊」。這麼幾個字。「確實是師傅的字跡,並且刻字用的工具,正是這把紛紜劍。」克利斯輕輕撫著那幾個秀麗的刻字,神色暗淡下來。但是這幾個字所包含的意思,卻是相當古怪的。洛伊這樣覺得,卻說不明白到底古怪在哪裡。「活活活……」老樹擺動枝幹:「小朋友,相信了吧。老人家我活了這麼久,還沒說過一次謊話呢。」當然,如果老樹現在說的話,本身就是謊話的話,又另當別論了。克利斯撫摩著字跡的手,緊緊收攏,捏起些許木屑:「那麼你告訴我,我需要到哪裡去,需要做些什麼……」「在我身後,這個森林的盡頭,有可以幫助你的人。」

老樹說。「相信我並沒有損失,再說了,就算我老人家有心害你,你也不能逃避,連像我這樣一棵就快枯死的老樹的陷阱也對付不了,還說什麼打倒魔王。」「要打倒魔王,你不能逃避任何一個挑戰,每經歷一次危險,都可以讓你獲得鍛鍊。終有一天你會明白,我老人家真的很善良。去吧,遠古的邪神,因果律外的存在,菲莉斯多的『如果』之力在等待著你。」上古遺蹟,本來就是克利斯要尋找的。要打倒魔王,單靠普通的力量絕對不行!他師傅,多洛雷斯毫無疑問是當今世上人類中的最強者。但她敗了。克利斯一直就認為,要超越多洛雷斯,是不可能的,這不單只是劍術修為的差距,更多的是一種心靈的境界。多洛雷斯早已和

宇宙萬物融為一體,她的每一劍、一個動作,都彷彿是大自然法則的具體體現。她是神。克利斯卻只是個凡人,一個拿著「神」的劍,卻只能揮出平凡劍技的凡人。連「神」也敗了,他一介凡人能做什麼?其實他早已絕望,只是一股悲憤之氣支持著他復仇的旅途。尋找上古遺蹟。遠古邪神,真能打敗現世的魔王?老樹上無數的枝椏搖擺,漆黑的森林嘩啦啦地響:「你還可以選擇,回去,還是沿著復仇的路走到底。」

克利斯沒有說什麼,繞過老樹,往森林深處走去。「老大,等等我——」大叔洛伊踩著泥水跟過去。紅色螢火蟲似的火精靈隨後。去遠了。老樹活活地笑,枝葉亂顫,它抬起一條根,伸到沼澤對面,美麗的伊莉小姐身前。「大姐大,我的頭髮被剃掉了一半……」老樹哭訴道。伊莉的高跟鞋穩穩地經由樹根走過去,拍拍樹幹上、多洛雷斯留下的字跡:「苦了你了,內褲門,不過一切都按著劇本進行,三個導演各司其職,做得很好。現在,讓我們想想,今後的劇情怎麼發展才好玩些?A,B,還是C?」「大姐大,其實我認真地覺得,那三個小朋友好可憐……」這棵名叫「內褲門」的老樹有些不忍地說。「喔唷,」伊莉說。「難得咱們的內褲門將軍也會同情別人。」「我是好人嘛。」「你沒有臉,當然不會臉紅。」伊莉拔弄紫色妖豔的長髮,讓髮絲在黑暗中游走:「告訴三個導演,不用顧及我,讓他們自由發揮。出人意料的故事才會顯得精彩。」「當然,如果某女想乘這個機會殺掉我,也不是不可以,讓故事增添多些意外的元素,或是帶點驚險性,這些都是我所期望的。」

伊莉咬著下嘴唇的邊沿,血珠破裂出來了,再用鮮豔的舌頭添去。「呀呀,總是讓人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接下來的情節……從現在開始,我已經不是劇情總監了,A、B、C三條故事線索,他們會採用哪條呢?」老樹主幹上三個代表著眼睛、嘴的大洞裡,發出赫赫風聲:「A太血腥了,有一位導演不怎麼喜歡……」「另有一位導演卻非常的喜歡哦。」伊莉提醒道。「所以如果選用A劇情的話,導演之間會發生內訌。」「B腳本……是我寫的。」伊莉雀躍。「但聽他們說,B劇情太軟,像三流肥皂劇——他們說的,不關我老人家的事。」「我知道你一向很乖。這麼說,多半會用C腳本?」「我老人家個人認為,C腳本的使用機會不大,而且照現在的發展看來,如果採用C的話,需要作一些硬件上的改動。」伊莉默,「說起來,當初創作腳本時,本就是按大家的嗜好,隨意亂寫的,好象沒有誰考慮過可行性……現在就剩一個導演還在觀摩,不知道她會寫出什麼樣的腳本呢。」「大姐大應該是最瞭解她的人。」老樹漆黑空洞的雙「眼」努力向上看,星光衰微。

「其實我對她的瞭解,比她對我的瞭解少多了。」難得美麗高貴的伊莉小姐,也會露出這樣落寞的表情。老樹錯愕,不過很快恢復過來:「無論怎樣,她的D腳本,一定會非常有趣吧。」「她總能給我驚喜,相信這次也不例外。」「哦哦……」老樹雍懶地搖著軀幹:「本來我老人家極力支持A腳本的……現在血腥的沒有了,剩下變態……」伊莉咯咯

地笑:「支持A腳本……將軍確實是我的寵物中,最善良的一位。」「如果我有臉的話,一定會臉紅的。」老樹害羞道。「那麼我去了,晚了可愛的克利斯會起疑。」「更重要的是,會錯過精彩好戲。」沙沙。落葉摩擦聲,紫色飄蕩的髮絲融進樹枝圈成的黑洞裡。漆黑的林子漸深,溼溼霧氣無孔不入,鑽進袖子、衣領、毛孔、血管、心臟。「走得好快,等等我——」美麗的女士急促呼吸著從後跟上來。首先迎接她的是憨厚的大叔洛伊:「伊莉小姐你總算來了,我正擔心要命,打算折回去……」小不點火精靈繞著年輕的傭兵飛,努力想要靠近些,卻害怕燙著了他,於是只得保持一定距離,遠遠地感受著他的呼吸。

克利斯背上的紛紜劍,透過皮製劍鞘射出幽幽的光,在期待什麼,在警告什麼,在害怕什麼?夜晚的蝙蝠,總容易被人們聯想到吸血鬼,但那只是蝙蝠而已。倒掛在光禿禿樹枝上,毛茸茸的腦袋對著一行三人一精靈。樹枝搖曳,夜的幽魂展開它寬大翅膀,忽地竄起,一隻兩隻三隻……啪嗒啪嗒,翅膀拍打,溼氣在寬葉面上凝成水珠,滴下。密林分割開來,邪神的別墅臥在蝙蝠飛舞著的身軀下。想打倒魔王,就進入那裡。想獲得力量,就進入那裡。想實現夢想,就進入那裡。想看一場華麗壯美悽豔,哀傷彷徨,美妙絕倫的戲劇,就進入那裡。此卷作廢,鵝米豆腐九門前幾級石子路,兩半木門三米來高,往上是灰白高牆,直到三角形房頂,厚厚的黑雲下。幽幽的燈光從別墅透出來,在門外的黑暗中撕裂出昏黃的軌跡。嘣噠……木頭撞擊的響動,椅子挪動的聲音,似乎有人用盛滿鮮紅液體的酒,碰杯。咕嚕灌下。唾沫經由食道,進入胃裡。洛伊不知不覺已經溼了背脊。「老大,那棵古怪的樹真的不會害我們?我不是害怕,只是有些擔心伊莉小姐,她不應該捲入我們的事裡來吧。」

「謝謝啦。」伊莉踢踢大叔的腳,洛伊有些痛,不過更多的是幸福。那句謝謝。「其實你們的事,克利斯已經給我說了,然後我現在跟著你們。」伊莉暗示,她已經決定陪同克利斯洛伊兩人,討伐魔王。「我!我!我要說!」火精靈藍色輓歌揮舞小手,試圖讓所有人注意她。「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不過我永遠跟著老婆!誰也別想把我們分開!」洛伊一直覺得火精靈的名字有些怪,藍色輓歌,人類中沒這樣的起名法,或許是精靈們本族的稱謂吧。「哎喲小可愛,」伊莉摸摸火精靈的頭。洛伊怕她被燙著,正要阻止,卻發現美麗的伊莉小姐是魔法師,摸摸火精靈應該不會有問題吧。事實也證實了,伊莉的玉手在藍色輓歌頭上摩擦,弄亂了火精靈的頭髮,卻沒有被火精靈身上的火焰燒傷。高貴的女士,扯動著嘴角:「你們一定會在一起的,永遠。」「我!我要長大!我要讓老婆看看我本來的樣子,然後就會想起我來了!我也要恢復以前的記憶,以前和最愛的老婆一起的記憶!」「當然,沒有誰會阻止你達成這一切。」伊莉揚頭。「可以進去了嗎?

克利斯,最後的選擇,你的答案是?」沒有答案,到這一步了,能有什麼答案。他能做的,僅僅是用習慣麻醉自己,先前已經作過無數次選擇了,任何一次選

擇他都可以回答「放棄」,但終於還是來到這裡。既然已經來了,為什麼要在最後回頭?大門打開的那一瞬間,克利斯作出了回答。一切都只是一個選擇,A還是B。「看啊,人類!」一隻四腳凳在大廳裡蹦跳。「幾千年都沒有人來了。哦!好濃烈的血腥味!魔物的、動物的、植物的、人類的!我喜歡!」一盞燭臺在半空打著旋旋。「兩條腿的東西!」晾衣杆像蛇一樣蠕動,只是立著。「兩條腿的怎麼啦?兩條腿的招誰惹誰啦!」樓梯口,金屬質的鎧甲模型,四方的嘴巴一開一合。「惹到我了喵!」一隻黑貓忽地竄上。桌子的黑影,兩道金光,貓眼。「放尊重點放尊重點喵!在客人面前丟臉喵!拉出去鞭撻喵!」經歷魔族討伐軍的洛伊,什麼場面沒見過,此時卻開始腳軟。古試的大廳,吊燈,燭火,花瓶,落地窗簾,圓桌,圓桌上的黑貓。四下游走,看著不速之客竊笑的四腳凳,晾衣杆,握劍的鋼鐵鎧甲……

黑貓用兩條後腿支撐起,身子站立,右前爪橫在胸前,左爪擺向身後,鞠躬行禮。「遠方的客人,尊敬的『約定者』,命運之輪不可缺少的一環喵……呃……不好意思喵,老毛病犯了喵……」黑貓尷尬地四腳落回桌面,它說話的習慣還是改不了。「喵喵喵……」金屬鎧學著它說話,刺耳無比。「再學喵!拉出去分屍喵!」黑貓朝鎧甲揚揚爪子。「重來。遠方的客人……」「可以的話,我想見邪神。」黑貓正興致勃勃著,卻被克利斯打斷開場白。「聽我說完喵!遠方的客人,尊敬的『約定者』,命運之輪不可缺少的一環,ABCD。我們端坐長椅,我們屏吸,我們翹首,我們快樂著期盼,ABCD。真理存在這裡,只因你選擇了這裡,事情確實發生以前,所有假設都無意義,假設你的離開,另一個選擇,ABCD。歡迎到來,我們可敬的客人,很久以前就已存在,這裡的兩條路,迴廊,你選擇了第一個選擇,請繼續,第二個選擇,ABCD。喵。」「後綴……完畢喵!」黑貓深深鞠躬,引來大廳裡無數怪物的吁吁。「聽不懂!」洛伊大叔怒吼。

「用用腦子。」伊莉白了他一眼,目光滿是笑意。如今,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克利斯上前,禮貌地對著黑貓:「請問,邪神居住這裡嗎?」「用用腦子喵!」黑貓白了克利斯一眼,目光滿是怒氣。角落裡的鎧甲又發話了:「戲劇要讓人看得懂,戲詞也得讓人聽得懂才行。」「好哇喵!那你來說喵!」黑貓又朝鎧甲揚揚爪子:「遲早把你滅了喵!」鎧甲不屑地聳聳肩。對著克利斯,右手橫在胸前,左手擺向身後,鞠躬:「可敬的客人,您已經作出第一個選擇,跨進這裡,現在,擺在您面前的是第二個選擇。」「邪神大人在裡面等您,要見到他,可以通過兩條路,您選擇一條。」克利斯看向大廳內側,兩道階梯蜿蜒而上。「左邊一條,你得放棄最愛的戀人。」「右邊一條,你須殺掉最好的朋友。」「ABCD。」「別學我說話喵!」黑貓作勢就要撲向鎧甲。「……」克利斯沉默。大叔洛伊倒面無表情,只有火精靈不安分地到處飛,想說什麼,又開不了口。還在等什麼,快勸啊,快說選擇右邊啊,只不過是一個選擇而已,快啊!伊莉添

著下嘴唇,香舌翻起燭光。

「我沒有戀人。」克利斯走向左邊。藍色輓歌想拉住他,卻怕自己身上的火焰再次燙傷他,就算衝去擋在他面前,最終也會不自覺地讓路。小小的火精靈掐著自己的脖子,乾嘔著。直到伊莉來到身邊。「放心,這只是一個選擇而已,道路的選擇,和真正會發生的事情無關。等你恢復原來的樣子了,他就會記起你來,然後會為這個選擇後悔的。」這只不過是一個道路的選擇而已,走過了,後悔了,隨時可以遺忘的那種。洛伊站在一旁等了會兒,伊莉向他笑笑。於是三人一精靈走進了左邊的迴廊。「ABCD!」大廳裡的怪物們歡呼。此卷作廢,鵝米豆腐十岔道。十來分鐘的路,穿過深深的迴廊,面前擺著的是另一個選擇。左邊還是右邊?「會選那邊呢喵?」大廳裡,黑貓自個在地面上畫著克利斯等人行經的路線圖,剛畫完了門和大廳,現在在迴廊的岔道上停下了筆。小小的貓爪子捧著粉筆,在地圖旁標出數字:與多洛雷斯好感度-1;伊莉好感度-1;藍色輓歌好感度-2;洛伊好感度+2。翹翹小鼻子,「喂晾衣杆,有沒有興趣賭一下,咱們的主角大人最終會達成和誰的結局喵?」

「兩條腿的東西!」晾衣杆吼。「嫉妒個啥!」鎧甲發出金屬刺耳的摩擦聲:「我選洛伊!男子漢的友情!」「共幾個結局?」晾衣杆聽到腳下傳上聲音,彎腰看,是四腳凳。「四個吧喵?」黑貓猜:「伊莉的結局,藍色輓歌的結局,洛伊的結局,孤獨的結局喵……」「為什麼沒有大團圓?」四腳凳不滿了。「寫劇本的人不喜歡大團圓啦喵!」「不對吧,負責劇本的不只一位,總有人喜歡大團圓的吧?」「現在說這個是不是太早了喵,這只是主角和其他NPC之間的情感結局而已,劇中最重要的是故事結局啊喵!雖說情感結局也會影響下下故事結局喵……」「這是個大問題,像我這樣的觀眾比較在意情感結局。」「再說一次!強烈要求和洛伊!」「發現BUG!」桌上,燭臺噴著火舌。「為什麼有和大姐大的好感度和結局!」「好象有關隱藏結局喵。」「那啥?」「隱藏結局也不只一個吧,劇本組中有結局設定狂人,只是不知道這些隱藏結局的達成條件是什麼。」「看主角的表現羅喵。不管最初設定中的結局有多少,最終只可能達成一個喵。

另外,還不知道故事採用ABC哪個腳本,D腳本也沒開始寫,故事結局和情感結局會掛鉤的喵。」「而且還有角色沒登場呢喵!現在說這些太早了吧,命運的羅盤還在旋轉,在她停下之前,一切事情都可能發生改變,包括——預計之外的亂入角色喵!」「亂入的傢伙真的來了喵!」*******「哈羅,帥哥美女們——」岔道口,克利斯眼前站著位大嬸。大嬸突然冒出來,嚇了1234傭兵團一大跳。「這裡可不是好玩的地方哦,聽俺的話,回去吧。」克利斯看著大嬸,視線上移。藍色拖鞋,褲襪,紫色百折連衣裙,花色內衣,豐潤的唇,藍色眼影。還算漂亮的臉。怪怪的打扮。「我有非來不可的理由,告訴我,左、右,怎樣選擇。」克利斯說。「怎麼不問問你的同伴,難道他們理所當然就該做你的跟班,無條件接受你所選

擇的命運?」大嬸嘆口氣。克利斯愣了,然後發現,自己竟然從來沒有考慮過身邊人的感受。「我是老大的跟班,跟著老大就行了!」洛伊大叔朝大嬸吼道,他向來對神秘兮兮的傢伙就相當反感。「選擇,命運!那是什麼東西不知道!

人家就是要跟在老婆身邊!」其實火精靈完全不清楚自己到底身在何處,她判斷自身所處環境的標準就是。在老婆身邊;不在老婆身邊。「我?目標一樣,少動會腦筋去選擇也不錯。」伊莉這樣說。「真是天真的孩子……」大嬸捂著嘴,笑。「邪神是什麼樣的個性,我清楚,要見他,就不能捨不得放棄。問題是,你能夠放棄的東西,到底有多少?」「這是一個局,一個由你自己決定發展方向的局。走左邊吧,這樣對你,對你身邊的人都好。」大嬸再次嘆氣。「能告訴我走左邊所代表的意義嗎?」克利斯問。「我只能告訴你,如果走右邊的話,你將徹底失去最珍惜的人。」克利斯沉默,思考著大嬸話中的意義。伊莉小姐看著大嬸,驚訝之情不自覺地就露了出來,不過很快地,翹了嘴角。克利斯啊,這不單純是路線的選擇,還代表了你的態度哦。好好想想吧,為了見到邪神,為了打倒魔王,你是否真能捨棄一切。誰是你最珍惜的人?難得遇到貴人,你是否應該多給自己一個選擇的空間。「孩子,聽俺的話,走左邊吧。」大嬸苦口婆心地勸道。*******「亂入者是誰,腳本上沒這個人。」

晾衣杆訝異。「新加的?」鎧甲猜測。黑貓抬起兩隻爪子:「腳本有修改和更新的話,肯定會第一時間到我手裡喵!前邊說了,是亂入者!」「沒這個人!」晾衣杆惱怒。「歇斯底里者閃邊!四隻腳的,知道這傢伙的底細嗎?」鎧甲對著晾衣杆一通吼,後問黑貓。「大姐大可能知道喵。」「我問的是你!」「你直接去問亂入者吧喵!」「四隻腳的,記錄!主角作出選擇了!」四腳凳鬱悶地靠在晾衣杆身上:「俺也是四隻腳的……」克利斯一行人繼續往前,去遠了。岔路口上的大嬸捧著臉唉聲嘆氣。「唉……知道阻止不了你,就算我把一切都說了,你也會義無返顧地往前走吧……可憐的孩子,我所能做的,只有這麼多了。」善良的大嬸搖搖頭,為了引導克利斯走向儘可能好的結局,她已經同時得罪了兩位不得了的人物。「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日行一善。大嬸每做完一件好事,都要自顧自感嘆一番。笑笑,轉身,面對兩條岔道口。突然凝固。笑容像雨水衝打下的爛泥,融化後的泥漿。臉上的皮肉,融化了,流下來。「不好不好,一慌張就忘了維持形體。」

大嬸在自己臉上拍拍打打,那張還算漂亮的臉蛋又回來了。只是她的手在抖。只是!突然,她發現,她又做錯事了。突然,她發現,克利斯走的是右邊。她叫克利斯走左邊時,是面對著他說的。那個時候,她的左邊,就是克利斯的右邊!「俺不是故意的!」善良的大嬸掩面哭泣。「喵啊——我知道她是誰了!」大廳,黑貓。「傳說中的兩兩大神啊!」兩兩大神,名號緣起已不可考,只知道流傳在黑暗族群的邪教「拜兩兩神教」教義中,有這麼一條。大神的一切指示,只要反過來照做就可以了!所以作為前

劇情總監的伊莉小姐,才會毫不在意地任由這個亂入者活動。這樣才有趣啊。不過至少,克利斯走了錯誤的路,卻表明了正確的心跡。終究還是放不下啊,仍然期望著奇蹟的出現嗎?那怎麼行!******黑貓,金眼,雙爪捧著粉筆。「與多洛雷斯的結局」下畫叉,抹去。此卷作廢,鵝米豆腐十一走走停停,一個岔道又一個岔道。厚重鐵門,路的盡頭。從兩旁窗口望出去,這裡應該是頂樓了。閃電攀爬在雲層間,雷聲忽至,鐵門左右兩盞燭燈有些搖晃。「見到邪神想說些什麼?」伊莉仍然是那幅什麼都無所謂的笑。「先問他和魔王是不是一夥的。」克利斯反手在背後,紛紜劍柄上。大叔洛伊雙拳捏得喀喀直響,從進門到現在,他一直有種被耍的感覺。就是有這種感覺,邪神和魔王共同設了個套子,自己等人義無返顧地往裡鑽,小妖魔們在外面看笑話。「我比較關心邪神穿的什麼衣服哦。」伊莉緩和氣氛,推開了門。吱噶。燭火下長方形的影子散開兩邊,圓廳,透明高頂,黑色坐椅。坐椅上黑色的人兒。窈窕身材,可愛的臉。「哈羅——想打倒魔王的人,歡迎歡迎,嘻嘻。」「邪神?」克利斯問。「恩恩,」自稱邪神的女孩連連點頭,小臉浮出可愛酒窩,紅色頭髮紮了兩條辮子翹在腦袋兩邊,雙手合十靠在鮮紅小嘴上。「我是邪神,邪神是我,我的名字是辛德蕾拉,我十分願意幫助你們打倒魔王。」邪神表明了立場,1234傭兵團的人卻犯疑。「不能用外表判斷未知存在。」伊莉輕輕提醒克利斯。「恩。」大叔兩眼直直盯著邪神。太可愛了!粉嫩粉嫩的臉蛋,水汪汪的眼睛,紅紅小嘴獨具誘惑力,兩條可愛小辮子搖啊搖。

十三、四歲的女孩,黑色袍子超過了她的身高拖到地上,顯得尤其嬌小。

她和伊莉小姐,就是小妹妹和大姐姐的完美形態啊!

可惜是邪神。

高貴四十歲男子漢的處男之身,不能交代在一個邪神手中。

洛伊大叔的心,被自己的原則切割得傷痕累累……

「你能幫我打倒魔王?」克利斯問。

「恩……不敢保證,不過會讓你在面對魔王時多幾分勝算。」邪神辛德蕾拉用食指擺弄著下嘴皮。

「相信我嗎?」她問。

難道又是一個選擇?

從進來這裡後,各種選擇就像出籠的野獸瘋狂地撲來,這些選擇到底是什麼意思?

伊莉又開始咬下唇。

想這麼多幹什麼呢,人生就是由選擇堆砌起來的呀。相信,不相信。

這不過只是一種選擇。

快回答呀!

「怎樣幫助我?」克利斯抬頭。

邪神辛德蕾拉高高揚起細細的嘴角線,眼睛眯了,眯成小小的縫。

風聲!

*******大廳,黑貓。

「不是說A腳本已經取締了嗎喵?」

「A腳本取締了,並不代表A元素從此不存在了,寫A腳本的人,在整部戲劇中影響力還是很大的。」

「劇情這樣發展下去,有人會不爽了喵!」

「出現這樣的鏡頭,內褲門將軍該興奮瘋掉了吧,至於這樣做的後果,反正不關我們的事。」

燭臺上的火焰竄動。

*******風聲未到。

事實上,這陣刺骨的風,在那「咯啦」一下之後,才襲上克利斯的身,弄亂他的衣帶。

咯啦。

伊莉小姐雙手合十,果然這個人一登

場就出現這樣的鏡頭。

「我問你,和魔王戰鬥時,最怕的是什麼?」

咚咚……咚咚……按節律跳動的紅色肌肉,一坨。

可愛的辛德蕾拉把它捧在手心,親吻著。

克利斯站開嘴,舌頭完全伸出。左邊胸腔破了個洞,咻咻地噴著血水。

火精靈啪嗒一下載倒在地上。

「和魔王戰鬥時,最怕的是什麼?」邪神捧著克利斯溫熱的心臟,長在上面的幾根粗大血管一下一下吐著紅液體,染上她可愛的臉。

洛伊大吼,雙拳齊上。

紫色的線從他左腰拉到右肩,紅色、白黃和黑色混在一起灑到地上。

「聽人家把話說完啦。」邪神嘟著小嘴,收了大鐮刀:「和魔王打架,最怕的當然是死羅,人死翹翹了還打什麼啊。」

她放了手,心臟落到地面。

啪。

「人只能死一次,要打倒魔王,首先就得不要死,好心的我幫你。」

抬起小腳,亮亮的黑色鞋子,後腳跟踩下。

嘰。

再摩擦幾下,基本就爛得分辨不出形狀了。

克利斯僵硬的手,伸向地面那灘血肉,想拉回些什麼。

「要打倒魔王,可不能太小氣,該付出的就得付出,付出了就不要後悔。」邪神辛德蕾拉舔著手心的血跡,水汪汪的大眼睛蒙上紅霧。

青年傭兵的關節已經不太靈活,但仍然努力著,向背上的紛紜劍靠近,右手。

紫線。

手掌飛起,打在牆上,一個紅手印。

「呀!」邪神驚叫,「可不要弄丟了,一會還得拼接起來。」

紛紜劍在悲鳴,劍鞘顫抖,流光四散。

「……師……」克利斯最後想說什麼。

半截舌頭打在地上,後腳跟踩住,摩擦。

「不要怪我呀,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選擇,從進入這裡開始。魔王不是說打倒就能打倒的,一路上你有無數次機會放棄,但你仍然走到了這裡。」

「第一個岔道你放棄了愛情,第二個岔道你放棄了希望……最後我問你。」

「相信我嗎?」

「你真是笨啊,我是邪神耶,就算你是主角,也不能說幫就幫的呀。」

「啊……其實呢,你也可以選擇打倒我唷,反正你自己的人生選擇,決定權在你自己手上,這是個自由的遊戲,你可以邁向無數個可能的未來。」

「見過大樹嗎?南方的,很多分枝的那種……恩,這比喻不太形象,換個。」

「見過肺葉嗎?人胸膛裡的,左右一邊一個,裡面的血管就是這樣,由主血管分成無數細小的血管,如果每個分支口就是一個選擇,那些無數的小血管就是你可能的未來。」

「很好玩吧,不單是你,我也期待著未來將要怎樣發展呢,說實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這樣做是不是對的,會不會到頭來威脅到我自己,但我現在覺得很快樂,我現在是肺葉裡血液流向的見證人呀!」

「其他編劇也是一樣吧,大家都很期待哦。」

「終、於、不、會、無、聊、了、呢。」

六百多塊肉塊散落在地上,可愛的邪神將它們用針線縫起來。

「啦啦啦……」

此卷作廢,鵝米豆腐十二邪神的別墅,三層,一樓是大廳和十來間住房,住房分散在大廳兩側,大廳往裡是迷宮。

無論怎麼走,也會到達目的地的迷宮。

然後是三樓,邪神的住所。

火精靈藍色輓歌一覺醒來,覺得有點暈呼。

「老大已經開始在邪神那裡接受特訓了。」洛伊大叔在旁邊,說。

天亮了。

不知為什麼,受到訓練的只有克利斯一人,雖然有些不甘心,洛伊也沒有表示多少不滿,正如他自己說的,他只是個跟班。

克利斯的目標和他一樣,所以由誰接受訓練、打倒魔王,在他眼中並沒有分別。

洛伊和克利斯不同,他從來就不是個十分聰明的人,劍術學三天丟五天,戰術更是一竅不通,所以直到大陸聯合軍全面崩潰時,他還是個小隊長。

洛伊會的,就是提起拳頭,捍衛自己想要的一切。

包括正義。

「喂!我好象做了個噩夢。」火精靈說,現在想起來,她還全身發抖。

「噩夢之類的,醒了就啥也不是。」門口,換了身天藍色禮服的伊莉招呼,「吃早飯了。」

「我也做了,可能剛到這裡,不適應環境。」洛伊看到伊莉小姐,什麼噩夢全拋到腦後,答應著跑過去。

燭臺不怎麼多話,安靜地立在桌上,頂起十六支總也燒不完的蠟燭,照得滿桌美食金燦燦的。

黑貓拿著刀叉,飛快地在盤中切割著。

「睡得可好?」樓梯口,高過洛伊大叔整一肩頭的金屬鎧甲朝火精靈招呼著。

洛伊還是不習慣這裡的氛圍,一早起來時,他就有砸了眼前一切事物的衝動。

他媽的竟然要跟魔物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

「我做的哦,最近一直練習,找回了些手藝呢。」伊莉甜甜笑著像一人一精靈展示豐盛的早餐。

一直在野外吃著免費燒烤,洛伊等人還真沒嘗過伊莉真實的手藝。

總之,不會太難吃。主要是在坐一人一精靈,都沒什麼食慾。

「喵!影響食慾!」黑貓叫,也不知對著餐桌對面,還是屋頂,邪神的住所。

*******「挑戰魔王,第二害怕的是什麼?」邪神辛德蕾拉掛著大鐮刀在身邊,問站在對面的青年傭兵。

別墅頂樓,透明天頂下,克利斯手持紛紜劍,精光耀眼。

「力量不夠。」回答。

「純的力量,魔王是最強,沒有人能超過他。」邪神甩甩小屁股。

「……」克利斯沉默。

「知道怎麼做了嗎?」邪神扛起大鐮,「想到了就攻過來。」

克利斯皺起了眉。

遇到困難時,他總喜歡這樣,在心中尋找著師傅曾經的教誨,然後找出解決方法。

多洛雷斯幾近於神,她所說的每句話,克利斯皆奉為真理,並以此為出發點判斷下一步行動,此時也是這樣。

只是,心中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忘了多洛雷斯的聲音,忘了多洛雷斯的表情,忘了多洛雷斯的背影……

如果不是手上的紛紜劍,克利斯幾乎要以為多洛雷斯、師傅的存在只是一個錯覺,一段虛擬的記憶。

「別忘了,你擁有不死之身,失敗了也沒什麼,痛一兩下而已。」邪神期待著,眨眨眼,晃晃鐮。

克利斯瞪眼。

紛紜劍變作銀線,射向邪神!

「好!」邪神由下往上舞鐮,黑色的面接觸銀白的線。

克利斯翻轉手腕,擋!

哐!怪異的聲響!

火花、電蛇四散,空氣積壓一團。

黑色的面盪開,旋轉一週切向青年傭兵,攔腰斬斷!

********「在你完全適應過來再生能力之前,我還是一針一針幫你縫吧。」邪神挑起繡花針,一嘴含線,把克利斯斷開的腰部,飛快地上下縫合起來。

青年傭兵看見可愛邪神拿著自己的下半邊身體,又是擺弄又是穿針。

他不明白自己

在做什麼了。

今早起來,一切都變了。

別墅、魔物、邪神、自己、師傅。

還有那幾個一直沒有太去注意的同伴。

他看著自己的手,彷彿那皮膚是透明的,血管脈絡分明,青色的生命管道網狀分佈。一摸,熱的。

咚、咚……

心跳。

「恩?」邪神看他茫然地按著左邊胸膛,遂嘟嘟嘴:「自己的選擇嘛,不要後悔。」

「我只是疑惑,現在的自己是什麼。」克利斯面向邪神可愛白淨的臉。

吱——邪神拉著染上黑血的線一提,切面整齊的血管口就連在了一起。「超越肉體侷限可無限獲得力量並且無論怎麼打也不會死的人,簡稱超人。」

「我笑不出來。」

「太冷的笑話?」邪神可愛的笑容。

「倒不是你笑話的關係。」今早開始,克利斯就無法對邪神產生半點敵意,反而感到親切,這也是「改變」的一部分嗎?「自從師傅約戰魔王未歸後,我就忘了該怎麼笑。」

「人啦,活著還是別太認真的好,」邪神對上兩截腸子的切口,「你不覺得,為了復仇,付出太多了嗎?並且你付出的這些,未必一定會換來好的結果。如果一開始你就把仇恨拋到一邊,現在也不會變成這樣。」

「不後悔。這是你說的。」克利斯沒有痛感,只是腰上的縫合處有些麻麻的。

「恩,已經發生的事,不可改變。那麼,我們繼續這樣進行下去?」邪神說。

克利斯還能說什麼。

說放棄,說後悔,現在說?

「別太認真,別想太多,別管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別去懷疑,這樣會活得輕鬆些。」邪神咬斷了線,打上結。

「聽起來,你有很多事情沒有說。」克利斯試著撐起,用用力後腰部血肉已經粘合在一起。

「每個人都有隱私,不是嗎。」

「如果我想了解這些隱私呢?」

邪神摸摸小鼻子:「沒關係,你的自由,這也是一個選擇。」

「選擇的盡頭是什麼?」

「恩……像樓下的迷宮一樣吧,最後都會通向我這裡。」邪神笑笑。

「不信。」克利斯斬釘截鐵。

「死衚衕?」

克利斯沉默。

「自己開路吧。」邪神伸出小手拍拍他的肩,「說不定有意外的機遇哦,像兩兩大神一樣的,真心幫助你的人。」

短短時間,青年傭兵已經完全恢復,站起來拿起劍。

說:「希望那個人是你。」

「看你的表現和選擇羅。」可愛的邪神眨眨眼,亮出黑色大鐮刀。

*******「喵!剛下來的通知!」黑貓一掀盤子,扔了刀叉跳下地,捧起粉筆在早先的路線圖上塗抹。

就它一隻貓吃得最慢,洛伊、藍色輓歌和伊莉早都在邊上坐著發呆了。不過這突然的變化還是嚇了大叔一跳。

噠噠噠噠……白色粉末留在地面,形成字跡。

與邪神的好感度+1;辛德蕾拉結局、隱藏結局1出現。

「幹嘛,在玩遊戲啊!」火精靈湊過來,歪著嘴問。

「是啊喵!」黑貓舔舔爪子。

此卷作廢,鵝米豆腐十三「他擁有不死的身軀,他每一塊肉,每一滴血,每一個細胞都仿似有著獨立生命似的,無論被切割成多少份也會自行附著在一起,重新恢復原有形態。他的力量更是常人無法想象的恐怖,無論多強的對手,都會被他擊敗,他會將擊敗的對手的血肉吞噬,把他們的力量納為己有,讓自己變得更強!」

「沒有

誰能殺死他,就算比他強上一千倍、一萬倍的角色,最終也會成為他的食物,成為他龐大力量的一部分。噢噢!他是完美的戰士、究極的復仇者,他將從地獄爬起,從封印中破繭而出,逐漸吞掉整個世界,讓天地在他的胃液裡融化!噢噢!他的名字是魔人克利斯·布歐!」

「消滅克利斯!偉大的救世主,魔王·孫悟空啊!——喵?」夜色和黑貓柔軟的絨毛溶為一體,深邃大廳裡燭火忽忽竄動。

夜晚,別墅。

半夜醒來的黑貓無聊地自言自語,忽然看到鬼火一現,一朵火光,拖著悠悠的青紅相間的尾巴竄進克利斯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