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下

高跟鞋下

魔界女王的一號寵物,法師卡恩再次治療了月月公主臉上的傷,好言道:「算了算了,現在是她得寵,我們遭冷落,再鬥下去對您也沒好處。」

三號寵物,小王子太正拼命咬著手指甲,屁股在碎石上摩擦,就是不出聲。

「我都已經服氣了!」月月公主臉都憋白了:「再這樣下去我只怕要變成殺人魔!真不知道女王陛下到底為什麼那麼寵著那個多洛雷斯,

連王宮都被她毀了,也不出來教訓一聲!」她掃了法師卡恩、小王子太正、瘋癲的老國王布魯七世和還活著的宰相一眼,忽然陰沉道:「最先是一個月前,那個傢伙,乘我睡覺的時候把宮殿給拆了!好吧我一直被氣暈著頭,沒有仔細想過,其實當初她一個人也鬧不起來,那麼你們知情的就招了把,那時是誰在和她打架?沒有分寸!」

小王子伸出食指和尾指柔柔地指向月月公主,那眼神分明在說:那之後的一個月裡,姐姐你的行為更談不上有分寸。嘴唇跟著動了動,沒有發話。

一個月左右前,月月公主從睡夢中醒來,發現對面本來雄偉的宮殿成了一堆碎石,大怒,衝到她認定的罪魁禍首——多洛雷斯居住的象牙塔前,欲興師問罪,順道也見見女王陛下——她很不願意承認,陛下最近一直和多洛雷斯在一起。

到了門口,竟遇無形的大阻力,怎麼也進不去,氣極,在四周破壞以發洩惱怒,也為製造聲響引陛下出來。結果陛下不露面,多洛雷斯從塔內以劍氣阻止她的暴行,於是火上澆油,月月公主不斷翻新花樣闖塔、破壞,多洛雷斯用以警告她的劍氣也越迅、越烈,月月公主拼著一口被陛下冷落的悲涼和對多洛雷斯的妒忌怨恨之氣,竟與塔中的劍聖纏鬥一月,其間連續突破自身力量,竟衝入塔中,至第三層被打飛出窗,此後更加勤於破壞工作,而多洛雷斯已無力阻止她……

現金,月月公主投降認輸,布魯王宮除了象牙塔,也已變為一片平地,前後大門和牆倒是聳立未倒,原立於花園的人柱,在陛下不死魔法的影響下,也碎屍後復生,繼續在原地哀號。

生活在城中的兩千行宮保衛軍,也有些人不時過來瞧瞧熱鬧。

月月公主越來越不習慣拐彎了思考問題,先前忙著發洩,現在才注意到這件事一開始的疑點:宮殿到底是被誰和多洛雷斯所毀?

這個問題,身邊竟沒一人答得上來,彷彿那天大家全睡死了。

「難道是女王陛下自己?」月月公主突然察覺了什麼,一跺腳:「恐怕陛下根本就不在塔裡!」

「那又怎麼樣了,」小王子蹲坐著,繼續咬手指:「我們又能到哪去?」

月月公主煩躁地抓抓頭髮,實力相差太大、距離過遠就感覺不到對方的氣,再者無所不能的女王陛下如果有心和人玩捉迷藏,那是沒有人可以找到她的。

最終月月公主只發出這樣一句狠話:「破壞宮殿的是女王陛下也就算了,要是其他人,被我知道一定剖他層皮!卡恩,叫人建房去!」

*******藍光、灰光橫衝直闖,打在巨鷹上,立即叫它去了層皮肉,克利斯乘劍掠過鷹頭,巨鷹疼痛間反應不及,頓時失去目標。眼球怪速度差了,落下好遠,與深藍劍纏鬥片刻,不敵被切為片碎,臨死九個頭同時嘶鳴,讓兩人險些窒息。

克利斯一邊控制飛行方向,一邊簡要教導菲露「深藍」「蒼穹」兩劍的使御方法,其間無不涉及多洛雷斯傳授的古代劍術精意,菲露一時無法領會,但基本要決已拿捏清楚。

深藍神劍劍路為曲線,多用斬、切、旋;蒼穹則一味突刺,常常是拉過一道灰色軌跡,就讓遠處的魔物多了個窟窿。兩劍又本為神器,魔物傷它們不得,防也防不住,穿梭間已殺了條血路,克利斯和菲露壓力

輕了許多,遠遠地,已可看到一團黑光,像跳動的心臟忽漲忽縮,有半個山頭的體積,浮在空中。

菲露招來蒼穹劍,就要射過去以探虛實,哪知克利斯竟在這裡帶著自己飛快地衝向黑光。

耳旁妹妹的低叫,克利斯只來得及交代了句:「是紛紜劍自己!」便淹沒在黑暗中,伸手不見五指,雙劍一藍一灰的光也被四周完全的黑暗壓制著,照不出一個指頭遠。兩兄妹感受著互相的體溫,不安的心跳聲填滿彼此的耳孔。

咚咚、咚咚……

突然就有了實地的感覺,兩人一個措手不及,撲倒在地,紛紜劍「哧」一聲插進地面,藍灰雙劍沒有主人的使御,也一左一右靜靜浮著。

菲露適應了上下方向,打量四周,發現身處一巨大空間中,暫無敵蹤,頭頂是有若實質的黑暗,腳下踩著黑褐色的硬土,中間凹下去一個巨坑,她就在坑邊,四周沒有邊際,無數士兵穿著卻面無人色的人類排作一行行,從最深最遠的黑暗中走來,去到中央的大坑,投身而下。菲露看得到坑對面的人,就像一支支螞蟻隊伍,整齊地落進大鍋裡。

坑內已堆了座人山,無數肢體頭顱重疊在一起。

菲露看著這般場景,只覺背後發麻,克利斯則壓住驚異的聲音,低聲道:「這些都是我聯盟的戰士!」

此地靜得出奇,他雖壓低了聲音,迴音卻止不住地越傳越遠。

菲露仔細看了從身邊走過的一排人,他們胸口大多有著白龍堂的標誌,其中有些人,竟是她匆匆經過時無意中掃上的一眼的熟面孔。「這些人怎麼了?」她問克利斯,克利斯也答不上來。看這些人眼珠上翻,膚色死灰,腳步僵硬,與死人無異。

「恐怕是陣亡者的屍體。」克利斯儘量鎮靜下來,說:「魔物殺了人,把他們的屍體收集起來,作一些邪惡儀式……這些屍體拼湊得真是完整,可能我們在外面見到的黑光就是專用來吸納死者的。」他四下望了望,又說:「只是我想不通,為什麼師傅的紛紜劍會和這裡發生共鳴,進而帶著我們飛來?」

菲露忽然有錯覺,巨坑對面有人在叫自己,仔細一聽,卻又沒有,轉而問克利斯道:「魔物之王也在這裡嗎?」

克利斯拔起紛紜劍,沉聲說:「靠氣感覺不到,但我相信我的直覺。」

菲露輕輕點了點頭,忽又聽到呼喚自己的聲音,她敏銳地尋音望向對面,發現兩個不屬於屍體隊伍的小黑點,再聽那聲音,竟是姐姐菲莉絲!

諸葛孔明帶著菲莉絲後一步來到,菲莉絲也被這景象嚇到了,張望中發現了對面的人影,一眼便知道那是妹妹和另一個誰,於是出聲呼喊。

見對面的人揮手回應,孔明大方地帶上菲莉絲,就要躍了巨坑過去。菲莉絲一直被摟著,此時忽然感覺十分不好意思,但人在半空,也只有乖乖不動,張望下,竟然發現坑底的屍體群開始蠕動,互相攀爬,堆積成圓柱越聚越高,正要提醒孔明,那些屍體卻同時張開僵死的口腔,幹吼,耳朵一陣嗡鳴,心悶,再一看孔明,竟頓在原地飛不動了。

「軍師!」克利斯也看到了諸葛孔明,踏劍過去,接過菲莉絲,兩人一交換眼神,克利斯送了菲莉絲回坑邊,孔明扯扯貓耳朵頭飾,擺開了攻擊姿態。

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十五章殺豬——預告篇成千上

萬的死屍被什麼粘合在一起,拼成了人手的形狀,手掌張開抓向諸葛孔明,孔明卻沒什麼動作,眼看就要抓實。

菲莉絲回到菲露旁邊,還沒來得及招呼就焦急地注視孔明,在她眼中,那隻屍體組成的手臂可怕無比。

「似乎不是本體。」菲露由頂往下打量了巨手,回望克利斯徵得意見。克利斯安心地笑,說:「本體恐怕還在沉睡,也有可能是喚醒它需要的屍體不足,但軍師在這裡,沒什麼好擔心的,那隻手甚至給她熱身都不夠。」

「是嗎?」菲露隨意答應了下,心裡對諸葛孔明便沒有了好印象。

孔明只揮了揮手,屍體群就像散掉的泥沙,分解了,噗嗒噗嗒掉回坑裡,克利斯對這位軍師的信心並不是盲目的,事實證明了諸葛孔明的實力。

「很奇怪的戰鬥方式。」菲露把自己設想為孔明的對手,分析著剛才那一揮:「沒多大力,對手卻像『聽話』似的乖乖按她的意志解體了。」她眼珠子左右浮動,又說:「和傳說中神的『聖言』比較像,似乎是把大意志融入單一行為中,對對手作出根本上無法抵禦的攻擊……哥哥,她真的會真心幫我們嗎?」

菲露話說得很小聲,又在一片屍體落地的嘈雜聲中,菲莉絲就聽不太清楚,況且她全副精神集中在諸葛孔明身周,更無心去關心其它。恐怕她這麼專注的神情,連自己也沒注意到。

如此多屍身堆砌而來的怪物,當然不會這樣就結束了,孔明見坑底又開始蠢蠢欲動,於是飛身而下,趕上下落的屍雨,展臂,沒有完全落下的屍體便靜止不動浮在空中,坑內的屍山立即矮了不少。

孔明已到山頭,腳下是死屍,極遠的邊沿,有些已成白骨,有些骨頭縫中只粘了一小撮肉。耳邊靜得出奇,腦內嗡鳴不止,她忽然覺得異樣,抬頭,只見坑頂不知什麼時候覆了層膜,膜外猩紅一片,看不見本來漆黑的空間,也無法感知外面菲莉絲三人安危如何!

自責大意後暗笑一聲「無聊的把戲」,飛身往天,腳卻被數張手抓住,一個個死屍低吼著爬起來,吼聲結成一片,讓人力氣盡失。孔明才不懼這個,震碎近身的屍群,向天一掌按上坑頂的膜,整個坑內「滋」地一聲長響,隔近了的死屍連連粉碎,激震力道之強,甚至在坑裡起了陣鋼風,落葉般將屍群掃得東一片西一片。

只是那層膜卻分毫未損!孔明簡直不敢相信,輕力摸去,覺得表面有如玻璃,冰涼堅硬,卻不知多厚,再一使力,仍是無法打破。

說是封印或結界,卻又不像?

孔明反倒奇了:人間有誰,能將自己困住?

腳下一群群的炮灰又聚集起來,孔明身在空中,屍體們總也摸她不到,只是外面情形很讓她憂心,好在她也不是輕易急亂的人,當下靜心思索著破解之法。

坑外,克利斯早已見到覆蓋住大坑的猩紅的膜,不透明的紅色,看下去就像一片血之海。正奇怪間,心臟突地劇顫,像有千萬銅鑼在心房無節奏地敲,腳步蹣跚,被菲露扶穩後,才分辨出這是可怕至極的殺氣,全衝著自己而來!

「見到你了,男一號。」如果把現在的巨坑看作血之湖,聲音便來自湖心,萬千波紋盪開,緊迫的氣壓也一波一波,逼得人呼吸困難。

隔太遠,克利斯看不清來者樣貌如何,只從體型分辨,倒有八分像

人類,並且還是相當嬌美的人類女孩。

菲露欲出手,被克利斯攔阻,示意不要輕舉妄動。克利斯面向湖心,從容道:「猜得沒錯,閣下就是尊貴的魔物之王吧?」

「好象是。」湖心人兒盈盈地笑,話聲不大,清楚傳來:「是不是想講和?我不同意哦。」

本來受諸葛孔明影響沒有落回坑中的死屍,此時全跌在湖面,數數約有百來具。

克利斯不再多說,轉而向菲露耳語道:「一會我吸引她的注意力,你找機會逼她移開步子。」然後囑咐菲莉絲:「姐姐離遠一點,多加小心。」

菲莉絲知道自己成了累贅,只好默默尋好安全的位置。菲露分了深藍劍過去保護她,姐妹倆相視笑了笑。

湖心的女孩玩弄著耳發,耐心地等克利斯三人安排一切,之後才幻化出一把黑色鐮刀,雙手握著,頑皮地舞了舞。

諸葛孔明在坑裡總也找不到方法出去,心裡一擔心菲莉絲,理智頓時亂了,想那魔物之王既然有本事困住自己,外面幾人哪還是它的對手?

忽然一陣寒氣從外界滲進來,孔明只覺得無比熟悉,卻偏偏想不起這熟悉的感覺源自何處,只是愈加焦躁,心裡隱隱覺得有什麼預感,將要發生了。

湖心的女孩看起來僅十三、四歲,紅色的頭髮有節律地跳動,嬌小、纖細的身子已是凹凸有致。她舉起手中的大鐮刀,鐮刀射出紅光,讓她全身也沐浴在血色裡,漆黑裙子的下襬隨氣流浮動,像在血海中載沉載浮。

她的嘴唇生得小巧,色澤卻紅得豔麗,上下唇瓣一張一合,聲音還有些稚氣,語言充滿了活潑氣:「起來——不願做龍套的NPC們,紫色的道路在你們面前,起來——接過我的鐮刀,替我消滅敵人。從我者得永生。吾乃貝琪朵。」

克利斯可不會等這叫貝琪朵魔物施用什麼咒法,囑咐完姐妹就御劍衝去,七彩劍氣旋轉飛舞,化為光的激流貫向血湖中心。

沿路,殘留下來的死屍相繼爆開,碎肉中衝出一股股黑色煙霧,聚攏在貝琪朵身前,成為披著漆黑斗篷的黑色怨靈,接過貝琪朵的大鐮,迎向克利斯。

紅光和黑光碰撞,克利斯的劍氣頓時倒卷四散,怨靈低吼一聲,又是一鐮攔腰舞出。

第一波接觸讓克利斯全身發麻,只是他早就清楚對方不能硬碰,才提出自己吸引注意力,菲露伺機逼迫貝琪朵移動腳步的方法。孔明明顯被困於血海中,而要一直將她困住,對方想必也用盡了心神,這也是貝琪朵為什麼召喚下僕而不親自出手的原因。

只要逼得貝琪朵分神,諸葛孔明立即就能出來,到時候三方圍攻,強敵可破。

克利斯翻身躲過怨靈一擊,同時踏上湖面,果不出所料,血海上可以站人,於是重握紛紜劍,一下架住大鐮。

多洛雷斯的劍技,講究輕逸靈動,融入自然,細分為風、林、山、水四種劍意,清風寫意,縱有萬鈞巨石壓下,也自從容溜走,不著痕跡。

老樹盤根,雖大力不可移,克利斯遊走間,總守著一寸領地,讓怨靈進攻不果,又不能稍有鬆懈。

只是克利斯已經連番激戰,無論體力心志都快到極限,與怨靈的戰鬥,看起來遊刃有餘,實則在苦苦支撐,如今只盼拖得一時,尋出契機。

岸邊,菲露靜立不動,蒼穹劍蓄勢待發。

看克利斯打得穩妥,魔物之王貝琪朵也自贊嘆

不已:「還好嘛,放在其他任何一個故事裡,都是標準的上佳男主角,仔細一看,長得也不錯,難怪會成為陛下游戲的中心。」

克利斯穩住心神,儘量不去聽貝琪朵的說話。

貝琪朵忽然有些急躁:「可是你對我來說,就太礙事了!」

克利斯突然發覺怨靈力道一沉,心道:機會!

彷彿心有靈犀,菲露伸手就放出蒼穹劍,灰色激光直射貝琪朵,長劍就要刺進喉嚨。

貝琪朵見了,無奈皺眉:「這是啥?」

兩個手指,輕輕夾住劍尖。

「這算偷襲?用這種玩具?」

還未說完,卻見一片虹芒當頭壓下,天地間全是七彩流光。

克利斯算好怨靈出招後的回力時間,轉身對著貝琪朵就是一擊傾盡全力的「風炎鬥神舞」。

只是這招火候明顯不足,和當初多洛雷斯用以對付魔界女王的一擊不可同日而語,只是這樣,貝琪朵雖臉有變色,卻也沒有太放在眼裡,直到四周劍氣突然牽動體內另一股絕大的力量,才一陣眩暈,全身劇痛,身體像要裂了開來,不知不覺,腳有些軟了,連連倒退幾步。

血湖陡地像玻璃裂了無數縫隙,瞬間片碎,大塊大塊的猩紅碎片漫天,攪得人眼花繚亂。貝琪朵暗叫一聲要糟,才聽風聲,肚子就一麻,「咚」的一聲在腦海裡迴盪,身體輕盈地就像後飄飛,遠遠沒入黑暗中。

克利斯再沒有御劍的力量,只得靠在破膜而出的諸葛孔明肩上,隨她回到岸邊。怨靈追來,舞鐮要斬,被孔明一個彈指,爆作粉末,消散於空氣。鐮刀墜落巨坑。

帶了克利斯回地面,孔明告戒道:「待在這裡不要動。」菲莉絲在比較遠的地方望過來,孔明忍不住一笑,對她點點頭。

「軍師,這個叫貝琪朵的魔物之王,是什麼來頭?」克利斯由菲露扶著,問道。

諸葛孔明不答。

克利斯一陣慚愧,才想起強敵在側。

猩紅的碎片已經消失,巨坑也看得清楚,裡面死屍張牙舞爪,一面幹吼一面接收新的同伴。

「這裡面的東西,要讓她召喚出來了,迦爾納城只怕危在旦夕。」孔明輕輕閉上眼。

「不覺得,應付我才是你們更需要考慮的事嗎?」聲起,貝琪朵突現於鼻前,孔明也不驚慌,一肘過去,卻又失了目標身影。

空間轉移。

「我不會向你動手的。」聲音出現在後方,孔明也不回頭,腳蹬地借力掠過去,趕在貝琪朵之前擋下她攻向克利斯的一擊。

只是覺得這一擊軟綿綿的,對方几乎沒有搭力。

貝琪朵無奈地暗罵自己慌亂,體內受異種力量牽制,又急於達到目的,竟然搶攻下使不上力,發生這麼丟臉的事,她小臉都要紅通了,立馬呼喚來大鐮,整理心情再上。只是也不敢對克利斯太大意,她還記得剛才被這人引發出體內異力的經過。

諸葛孔明察覺了貝琪朵的異樣,連連搶攻,貝琪朵也只有用大鐮招架,再不行就瞬移避過,打得著實辛苦。但孔明並不覺得自己佔了上風,反而開始發寒。

無論她怎麼努力,都傷不了貝琪朵分毫。

「不打了。」貝琪朵忽然抽身遠遁,按按鼻子,道:「今天狀態不好,而且你在,我要殺男豬也不容易,這樣沒有結果的架,不打了不打了。」

孔明差點沒跌倒,這魔物之王到底怎麼想的。但又一轉念,發覺貝琪朵其實根本就不認為自己一行人會

對她有威脅,才能說不打就不打,說退就退,遊戲似的。」

「怎麼?不願意?這次可是我放過你們哦。」貝琪朵彈彈後腦的頭髮,「你們還是回去守城吧,總有再見的一天,並且不會太久。」

諸葛孔明已經在心裡打算好了,最後問向貝琪朵:「你的目的是什麼?你是……魔族?」

貝琪朵的「氣」,此間沒人能感覺得到。

貝琪朵挺起胸膛,伸伸尾指,大聲說:「我的目的是,殺了他,」指向克利斯,「還有讓你消失。」指向諸葛孔明。

菲莉絲忽然覺得心口跳得慌,抬頭去看孔明高高的背影,心裡說不出有種什麼滋味。

孔明正對貝琪朵,拉拉頭頂的貓耳朵,笑道:「好啊,有本事就試試。」

「今天暫時別過。」貝琪朵拍手,周圍黑暗漸漸淡了,她最後望向諸葛孔明,眉宇間竟是悽楚無比,說了什麼,再也沒人聽到。

天空大亮,四人已站在光禿禿的山頭。

「讓她跑了……」菲露遺憾地說,聲音已經沒有先前那麼激動,回覆了一貫的低沉。

克利斯搖搖頭,他連貝琪朵為什麼對自己和孔明有如此深仇大恨,也搞不清楚。

回到迦爾納,只見魔物群已退去,白龍堂戰士多數迴歸,聽得羅得將軍報告,魔物在三十里外聚集起來,下一波將要直接攻擊城鎮。

「一切交給軍師指揮,三小時後叫醒我。」克利斯直奔城塞內室。

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十六章陣雨地面打起深色的小斑點,不大不小的雨珠輕輕地下,風吹落黃葉揚了一地,光禿禿的樹枝溼了,在風雨中冷得打顫。

「咳咳。」G輕咳兩聲,舊傷口又在痛了。雨水打溼了他的頭髮,髮絲一股股粘在一起,貼在皮膚上,他弓著身體,保護著手裡的東西不被淋溼,雙手攥著的,正是那條內褲。

這條名叫內褲門的內褲,發出清晰的說話聲。

「G,你真愛我嗎?」

G重重地點頭,走在雨中,腳跟濺起點點泥漿。

「G,你還愛我嗎?」

G又連連點頭。

「那你為什麼這麼急著拋開我?」內褲門嘆了口氣,忽然見到前方人影,忙招呼G小心。

那是位士兵打扮的人,瞪著G,一臉驚恐的表情。

G沒有直起腰,因為怕懷中的內褲沾著雨,他只艱難地抬頭看著士兵,空出一隻手握住士兵的肩頭,說:「朋友,願正義與你同在。請告訴我,不知道什麼名字的聯盟的軍師是不是在街的那一邊,就是諸葛小姐。」

士兵表情扭曲,大叫一聲,拔出配劍就插進G的胸膛裡,紅色的線條噴到臉上。G又重咳兩聲,低聲說:「怎麼你們都這麼暴力,我不過問個人而已……」

士兵癱軟在地上,雨水從胯下衝洗出黃白之物。

G腦袋有些木吶,不想靜止地站立太久,於是又捧著內褲繼續前進。

內褲門彷彿只有一種語氣:「餵你,不要緊吧,身上插著八把劍了。」

「蠻爽的。」G根本沒聽進去內褲門的話,又說:「把你還給諸葛小姐,她就會原諒我吧?」

內褲門惱火:「你為什麼這麼在意那人?」

G想抱頭,又發現雙手捧著內褲,只好作罷:「她生氣了,她對我說『滾』……」

「既然如此,你走就是了,沒必要再回來,更沒必要把我還回去。」內褲門努力開導他:「得罪了就得罪了,她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

人,再說誰活著能不得罪人?有時候放個屁還要得罪身邊一群人,你需要這麼認真嗎?還是她對你來說是很重要的人,比我還重要?」

G拼命搖頭,大聲說:「不是!你永遠是我最愛、最重要的,就算到了下輩子,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如果我變成別的東西了呢?」內褲門打趣說,「比如鳥。」

「你變鳥我就變蟲子,我生命的全部意義只為了等待你的傾情一吻。」G的靈舌瞬間彷彿回來了。

「那我變成人呢?」內褲門連連問著,樂此不疲。

「你變成人我就變成內褲!」

「又是內褲,不覺得很沒創意?」

G抖了抖身軀,血流得更快了,他也醞釀了一腹蜜語,傾訴而出:「你變成內褲是因為你喜歡內褲,我變成內褲是因為我喜歡你,我要時時刻刻依偎在你最敏感的地方,讓你一直惦記著我,永遠不會忘了我。如果真有下輩子,就讓我們共同演義籠中公主(王子)與正義內褲之間悽美的愛情故事吧!」

「如你所說,」內褲門道,「讓我們今生今世也相依相偎,可是,為什麼你還是要去找那個人,要把我還回去?」

G又想抱頭:「她生氣了,她對我說『滾』……」

內褲門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啊,有人。」G又發現迎面走來兩個人影,有些高興,就要過去詢問諸葛孔明的所在。

前方雨中兩個女子,合撐一把潔白的傘。左邊女子高出半個頭,小麥色的肌膚,妖媚中帶著粗獷氣的臉,雙目特別亮,像銳利金屬的閃光;右邊女子提著裙子,一手掌傘,只顧看著地面,小心翼翼地不要踩上水窪。兩女都是身著女傭服,一持蛇矛,一掛長劍。

「張飛翼德,」左邊女子一震長矛,雨滴在她身周成了極細小極細小的白沫,彎腰,衝向G,水花被遠遠地甩到後面,打著旋兒。「特來取汝之命!」

右邊女子在原地撐著傘,另一手放下了裙子,去拿手帕擦掉身上的泥水。此時,張飛的長矛已抵住G的喉嚨。

諸葛孔明的三侍女之一,張飛道:「有什麼話現在說完,給你留下遺言的權利。」

「她還是不肯原諒我?」G看著面前用長矛指著自己的侍女,身體向前傾了傾,喉嚨就被割開了道不深的口子:「不,這是考驗,只要我到她身旁,向她道歉,把內褲給她,她就會原諒我了……你們,竟然阻止我,安了什麼心!」

G忽然側移,翻過旁邊房頂,消失在屋後,怪叫聲又傳回:「你們這麼不希望她原諒我嗎?為什麼處處針對我!」

張飛縱身追去。G有傷在身,又擔心弄溼懷裡的內褲,跑得就不快,瞬間被追上,不得已拿出七曜劍架住張飛的蛇矛,兵器碰撞暴出悶響,雨水被力道震得散開,又蒸發為白色霧氣,縈繞在兩人四周。張飛強攻,G一味防守,守方頃刻就支持不住,轉身再逃。

張飛的長矛化作一道金蛇尾隨而上,G回身再戰,抵擋一陣,又乘隙逃開,就這樣連追帶打,已穿過半條街。

街的轉角處,閃出一把潔白的傘,另一位侍女,趙雲在傘下,面無表情。G繞道已經不及,陡然提速,就從趙雲身側掠過,張飛隨後。泥漿四濺,趙雲又拿出手帕細心地擦去。

雨有漸大的趨勢,滴答聲什麼時候變成了嘩嘩聲,街上人已散盡,每間屋裡都是空空蕩蕩,雨在屋

頂積成水流,流到房簷,成為斷鏈的珍珠,丁冬丁冬就要落往地上。

一股細細的風,水珠切成兩半,整齊地分開,又被迅速地染紅,紅色灑了一地,被泥水沖刷著,流進陰溝裡。

張飛一矛刺進G的肩頭,矛尖卻又忽地吃重,被一雙黑翼大力拍開,G怪叫一聲,張翅,振翼逃往空中,把密集的雨滴甩在身後。

「哐啷……」八聲響,本來插在G身上的八把劍依次落到地,劍上的紅跡慢慢地被沖洗一淨。

G身在空中,耳邊沒有聲音,溼透的衣服開始發熱,又悶,整個世界,上下左右,都被這一陣沉悶的雨填滿了,天是一片昏暗,這片昏暗沒有盡頭。

翅膀浸了水,也沉重得快飛不動。

前面一棵樹,是那種就算到了深秋,也保持著綠色活力的高大樹木,其他同類的樹,沒有長到這麼高的。它就像一位王者,在萬物都沉寂的嚴冬之初,在重逾萬鈞的烏雲壓頂下,抖擻著身軀,凜然俯視下界。

趙雲掌一把潔白的傘,站在樹頂上。

平舉單臂,劍握在手。

小小的水花一朵朵不甘寂寞地盛開在劍身,轉瞬凋謝。

「主人已經決定對魔族宣戰了。」趙雲望著G說道:「你只不過是第一個目標。就是這樣。」

G十個指頭緊緊抓著內褲,內褲已浸滿了血和水,變了死黑色,皺作一團。

「請原諒我請原諒我……」G把內褲按在臉上,哭著說:「請原諒我請原諒我請原諒我……」

趙雲虛劃長劍。「主人要殺的,我絕不會讓他活著。」

「嗚」的一聲,沉悶的空氣像破了條口子,涼爽的感覺在口子裡溢出,G偏過頭,一隻耳朵遠遠地飛開。

G的眼睛平時是藍色的,現在卻翻了紅,才真正像魔族的眼睛。魔族,就是從太古之初便開始以互相殘殺為樂,在親人的鮮血中努力求生的種族。

趙雲舞劍,劍鋒上的水花輕盈地盪開,對面的烏雲陷下去一層,G半邊身體噴出血漿。

發狂的魔族只知道衝向敵人,撕碎她的身體,砸爛她的腦袋。

衝!雨在前方轉了向,迎面刺在臉上。

趙雲轉動手腕,長劍挽了個花,G握劍的大拇指連著骨頭被削下。

趙雲劍下切,G的肩部爆開,筋肉翻出。

趙雲劍橫掃,G兩隻腳共舞著飛向雲中。

趙雲輕輕地舞劍,潔白雨傘輕輕地旋,G從額頭到鼻樑,從左耳根到右太陽穴,從上牙齦到喉結,從胸的左邊到右邊,手的關節,肚子,背心,腰窩,腿內側大動脈……裂開,血還來不及湧出。

G漆黑的翅膀打碎了密集的雨,七曜劍刺破昏暗的天空,直指趙雲雙眉之間。

僅有半米!

「哧!」一片片黑色羽毛離開生根的地方,亂了,在天空不安地飛。

趙雲收劍回鞘,黑色惡魔的翅膀與身體分離,一個整體斷成三截,一條血線筆直地墜落。

雨從空中銀針似的根根直下,趙雲收傘,從空而降,落到摔得血肉模糊的G身前,再度撐起傘,全身上下竟沒有一處打溼。

張飛來到左側。

「嗬……嗬……」G裸露的喉嚨管裡發出意味不明的聲音,張飛就要上去一下結果他,被趙雲攔住。

「……救……救我……」

「我……我要死了……」

「……求您……救救我……救我……女王陛下……」

趙雲皺了下眉,輕咦道:「女王陛下?」

「陛下……陛下……求您像

上次一樣……救我……給我全新的生命……」

G抬起軟綿綿的手,向空中似要抓住什麼東西。嘴唇已然不見,牙齒暴露在溼氣中,嗬嗬聲衝出喉管。

趙雲問道:「你說的女王陛下,是魔王?你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見過她?」

G望著趙雲和張飛,右半邊還算完好的臉上的肌肉忽地一陣抽動,張飛頓覺一陣噁心。

G怪吼:「嗬嗬……嗬……諸葛小姐……你們……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趙雲上前,掌傘幫G遮住雨,看著他,問:「你明白了什麼?」

「……我為什麼……一直這麼在意諸葛小姐……這麼……怕她……不……其實我怕的根本就不是她……是她身體裡的另一個……她……你們這些悲哀的影子……嗬哈……嗬……」

張飛聽得莫名其妙,趙雲眼裡卻閃忽不定。

「……還不明白嗎……反正你們遲早要消失……付出殺死我的代價……告訴你們……諸葛小姐……不過是女王陛下……伊莉斯特爾陛下……為了讓遊戲更加真實而……塑造出來的一個人格……只是個遊戲……」

「而你們……更是依附著那個虛擬人格而生的……影子……總有一天……女王陛下甦醒……遊戲結束……你們……全都要……消失……從來沒有存在過……」

趙雲靜靜地將長劍插進G的腦袋,G伸出的手仍不肯就此垂下,只是呼吸已閉。

「回去報告,任務完成。」趙雲轉身,就看見那個高佻美麗的身影。

「主……人?」

諸葛孔明握著一把綠色的傘,長長的裙子拖進泥濘裡,瞳孔越放越大。

「……假的……」

趙雲扔了雨傘,伸出手想要拉住孔明,卻被一巴掌拍開。

孔明按著臉,聲音輕輕地發顫:「假的……我不要消失……」

趙雲的身體,開始被雨水狠狠地衝刷。

「……我不要消失……菲莉絲……」

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啊——通知——通知——該死的作者準備打包上學了,36小時火車,重慶到長春,然後到學校調寢,也就是說,6、7天不能更新,啊——罪過——啊——乘機打第三部的大綱鳥,第二部即將結束,兩部情節連著的。啊——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終章最初,是在奧菲麗亞大陸西邊,沙漠,沉默之地,地下遺蹟第十三層。

那裡,稱作「羔羊殿」。

青年與女子在此相遇。

她在光芒中出現,披一頭耀眼的紫色長髮,有著傲人的身段,精緻的臉孔光彩照人,雙目有神而銳利。

她冷靜機智,博通古今,深不可測,卻對過去的記憶整理不清;她自稱「邪神」,用這個稱呼解釋自己擁有的一切知識與能力。

她知道世上有一類植物,不依靠著什麼東西就不能正常生長。這種植物根扎得很淺,枝幹柔韌卻不堅硬,獨立生長時,就連直立起來也做不到——也許是它並沒有學會直立,於是只能努力攀附周圍的硬木、高牆,在對方的扶持下朝著陽光射來的方向。

當「諸葛孔明」的意識明確下來時,她就懂得,當全世界只剩下一個人時,那個人就什麼也不是。於是她學會了對著別人笑:「原來人類是這個樣子的……唔,如果我說給你三個願望,你會許什麼?沒關係,儘管說,因為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生物啊。」

……那時

候的記憶就像指縫中的細砂一般流走了,感覺很久遠,實際才一年不到。在聯盟總部的宅子裡,這個陽臺上,看太陽追著月亮跑,看雲和風一起舞蹈,數日子一天天地過,喝趙雲泡的茶,心怦怦跳著,期待菲莉絲從樓下經過。在這個陽臺上,陽光灑下來,入冬最後幾天的太陽卻是勝過平常的溫暖。孔明靠著護欄,趙雲服侍在身旁。

孔明直視太陽看了好久,眼睛開始痠痛,視野暗紅一片,像極幾個月前傍晚天空的顏色。

趙雲忽然行了個禮,道:「我去請菲莉絲小姐過來。」就要離開。

「站住。」諸葛孔明懶洋洋地叫住趙雲:「難得本人想認真做些事了,你稍微配合下行不?」

「可是……」

「你瞭解我嗎?如果你自認為了解的話就去城防處。」孔明說。

趙雲沒有再說什麼,行禮去了。此時距魔物大軍來襲已過了三天。魔物圍在五十里外,沒有動靜;聯盟將士們除了加強守備以外,也不敢貿然行動。趙雲飛上城樓,正遇上坐在箭塔頂看風景的青龍堂主拉絲。

「我認為是件好事。」拉絲忽然意味不明地對趙雲說:「無論對我們人類,還是對軍師而言。」然後她歉然一笑,又道:「不好意思,這次我絕不是故意聽見的。」

孔明今天換了身爽朗的衣服,頭上的貓耳也顯得格外精神,絨毛乾淨而柔軟。她拿出幾天沒用的羽毛扇,站在鏡子前面,用羽毛扇半遮住臉,眯眼朝鏡中的自己笑道:「至少知道了我到底是什麼東西,對不?」

*******克利斯沉進被窩裡,耳根還有血跡沒洗淨,疲憊的身軀獲得短暫的放鬆,意識卻在睡夢中墜入一片黑暗。

黑暗裹著身軀,瀰漫無間,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卻也有些溫暖,令人安心,背心沒有空蕩蕩的感覺,胸膛也飽滿起來,像被母親環入懷中,靜靜、無私地包容呵護。

城區偏僻的院子,大門與房子相距不長的一段距離,中間種些小花小草,夏天的烈陽炙烤下來,枝葉反而生得繁茂,襯得院子整個綠油油的,生氣勃勃。

冬暖夏涼的屋子,茶香四溢;清澈的綠色茶水,浮幾片百合花。

青年對紫色頭髮的高貴女子說:「以前我有一位師傅,她年紀比我小,卻懂得很多。她在死亡邊沿救了我,告訴我要活下去,無論什麼時候都不應該放棄希望。」

「她教我體會世界的真相,告訴我沒有什麼是永遠,但人可以追求現在。」

「你和她好像。」

紫發女子笑作一團:「我可沒有那麼矯情。」

青年說:「這麼說你甚至改正了她的缺點。」

紫發女子不爽地皺眉:「你啊,還真是容易依賴別人。」

*******「哥哥。」菲露小心地來到克利斯床邊,門外的守衛早已被她遣開。木門支了條縫,月光從門外溜進來,也帶來了深秋夜裡的寒風。被子矇住了克利斯的頭,菲露見了,擔心哥哥悶得難受,於是輕輕把被子翻起來。

菲莉絲來到門外。本來她已睡熟,卻覺得懷中一空,像心忽然沒了,驚醒,剛好發現妹妹開門出去。

菲莉絲披一件薄衫,也不覺得冷,走廊是銀灰色,天空有飽滿的明月,她的影子鋪在地上,與身體連在一起。她跟在妹妹身後很遠,腳步放得很輕,菲露也只顧向前,沒有發覺異樣,回頭看一眼。

回頭看一眼

。

「哥哥,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克利斯睡得深沉,夢中聽不見妹妹低聲的呼喊。

菲露像只小鳥靠在床邊,聽克利斯長長的呼吸聲,看哥哥輕易不會醒來,就要湊過臉去,閃電一吻。

女孩從不妄想兄長的回應,她在還像桌子那麼高時,就習慣了挺起胸、抬起頭,迎上哥哥溫柔的笑。克利斯學劍,她也學劍;克利斯回來,她高興地迎接;克利斯離開,她躲著哭泣。最後她追了出來,全身心地想要得到什麼東西,但她心裡明白,這個東西不能是哥哥的回應。

「哥哥,你不會知道,但請把我留在身邊。我不期望有結果,只求你不要拒絕……」

菲莉絲在門外,背貼上牆壁,寒意透過薄薄的衣料,輕易侵入她體內。她一節一節地往下滑,兩腿沒了力氣,雙手掐自己脖子,眼前閃過記憶的片段,綠的、紅的。

「不……我不知道……那不是我……」她心裡有個聲音在喊著。

黑暗中彷彿伸出G血淋淋的手——「把我的肝臟還給我」!

「希洛要塞不是我毀的……那是魔族、是變身藥劑……裡面的居民不是我殺的……不是我……」

「……我只是想救菲露……只是想讓她幸福……」

菲莉絲的雙瞳像月華一樣蒼白,她掐著脖子的手一直抖,下眼皮的淚水滿了,就從臉上流下。

「……我絕對沒有想殺了克利斯……」

*******女王的寵物和近衛軍們在布魯王宮做著挑磚砌房的工作,爛草堆中的肉柱是激勵他們工作熱情的樂器,象牙塔完好而巍峨,月月公主指揮著施工,一邊不忘對著塔頂冷嘲熱諷。

宮殿修復了一半,又被從天而降的紅光炸為瓦礫。法師卡恩拖起重重的灰色眼袋,滿是譏笑的眼珠子望向天空。烏雲罩來,天空忽然就沒了顏色,一群群的黑影在雲下徘徊,吼叫和狂風灌滿了布魯城每個角落。

「我的宮殿!」月月公主滿嘴是灰。

兩千女王陛下的行宮保衛軍看到了空中的老朋友,發出狂喜的噓噓聲,煙塵肆虐的上空,龍群和他們對吼,獠牙交錯的龍嘴裡冒起黑煙和火苗,晚秋的布魯王宮開始燥熱。

每個行宮保衛軍都記得,他們在那座幽閉的島嶼上和龍族的纏綿糾葛,那次是女王陛下帶他們進行最後集訓,在龍之島,他們與這群可愛的飛行蜥蜴一起摔交的每個細節都記憶尤新。現在已經幾個月沒見,突然聽到那幾乎要變得陌生了的吼聲時,這兩千全身纏繞黑焰的戰士,是何其的高興。

龍族從來就不曾忘了當時的恥辱:龍之島是禁地,千年來外族擅入必死的禁地,龍族長老們的隱居之地,但就在那一天,那前後兩個小時,一群骨骼和人類一樣的怪物闖了進去,將島內族人打傷打殘,逼得長老亡命而逃,最終龍之島也因此沉沒。這簡直是龍族有史以來遭遇的最大屈辱,每一個大腦重量超過克的、無論有沒有親身經歷此事的族人都將其視為辱及親母的大事,並宣誓——這是龍族從恆古到今第一次內部完全的統一,所有個性倔強或不倔強的龍都像找到了共同語言似的站到一起來,以同一件事為目標——這件事就是燒了與仇家相關或不怎麼相關的一切。

月月公主最近很是暴躁,身邊沒有她撒嬌的對象,本性就暴露無遺,然後她也越來越懶於進行思考,不過這種

情況似乎也不用思考,指揮手下的軍隊消滅敵人就是。

龍族傾巢而出,像夏夜圍住燈火的飛蚊,包圍住布魯城方圓十里,在一陣整齊的大吼後,各種形狀粗細不一的龍焰衝向地面,布魯宮殿瞬間炭化了。

這一天,天空是紅色的。

行宮保衛軍在烈火的洪流中掙扎,就要淹斃。月月公主竟獨立將龍焰擋在身外,但也無力反擊,上下左右都是焰流,吼叫出現在四面八方,龍群振翅發出的狂風助了火勢,像整個世界都燒了起來。

卡恩衝來她身邊,輕輕地說如此如此,然後月月公主就想起了女王陛下留下的終極兵器。

立於城郊的巨炮「巨無霸」,傲慢地在火海中展示著它黑鐵的有力身軀。

月月公主擠進炮臺,開始啟動巨炮。瞄準器在屏幕上閃著碧綠色的符號,曾經一擊貫穿奧菲麗亞大陸、毀滅沿途四十八個城市的恐怖力量就要重現!

「四周全是龍,往哪打!」月月公主問卡恩。

卡恩煞有其事地隨意指了個方向,炮管對了過去,濃焰中炮口深如黑夜。

乳白色的光柱射出,目標群來不及悲鳴,炸為粉末,血水蒸發成紅氣,將其它龍刺激得更加狂暴。但形勢也完全逆轉,「巨無霸」外的其他人如何且不談,至少龍族拿這座曾是魔界女王移動要塞的巨炮沒有一點辦法,而每發炮擊卻是讓它們傷亡慘重。

正當月月公主為巨炮威力之大而狂笑不止時,眼角卻閃來一股青光,劇震之後天旋地轉,巨炮外的地皮差點被翻了起來,炮臺也歪向一邊。

這一擊來自龍群,威力竟不輸女王陛下的巨炮!

群龍在空中散了個位置,月月公主舉目看去,只見十來匹極其威猛的巨龍全身纏滿極遠處也能看清的粗壯鐵鏈,拖著一匹身長足有兩裡多的銀色巨龍出現在那裡。

那隻銀龍身體已經過半腐爛,卻也有些銀色鱗片閃亮如利刃,反射著火光,像駕著破滅之焰,鐵鏈叮噹作響,頸部長過身軀,頭顱在青光中,附近空間都扭曲了。

卡恩下意識地大叫:「對準它!射擊!」

「炮口歪了!」月月公主努力調整準心。

屏幕前青光一片,那銀龍吐出第二擊!

龍為魔龍,這一擊稱作「死龍炮」,龍神就死在這炮擊之下。

青光逼近,月月公主瞪眼,胡亂按下發射鈕,「巨無霸」的白光和青光很巧合地撞在一起,要塞外面一片混亂。

儀表上顯示魔龍仍在原地,「巨無霸」的第二炮將要準備好,卡恩試著探察外邊,對方似乎還在回氣中。

「女王炮第二炮!」月月公主全身冒著冷汗,下唇卻在興奮地發抖,狠狠拍下發射鈕,炮口開始聚集白光,目標正是銀色的魔龍!

光柱刺破黑色與紅色的空氣,魔龍銀色的鱗片也變得慘白。

眼見這擊必中,魔龍前方卻有很多龍聚集在一起,擠作一團,拼成血肉的盾牌,在女王炮及身時和白光一起消失在狂風中。

魔龍在其後安然無恙,青光再現,「巨無霸」卻處在了無法抵禦階段。

命中。月月公主覺得身體像要撕裂了開來,女王陛下的要塞竟出現崩裂前的滋滋聲。

耳孔嗡聲一片。

魔界女王來到人間的第一個行宮,布魯王宮及其附近已為焦黑平地,只有高雅的象牙塔仍在火焰激光中靜立不倒,宛如一把古老沉寂的神劍。

*******貝琪朵的臉色白如紙

,嘴角卻一如既往掛著輕鬆的笑意。身邊是寂寞的黑暗,腳下龐大的恐怖蠢蠢欲動。她想著那個人,覺得體內的異樣力量又開始翻騰。

慢慢來吧。她對自己說,會見到陛下的。

她現在只想見女王陛下一面,為此,甚至放棄了向仇家復仇。

因為,她時間不多。

「冷靜下來,這不是多難的事,並不需要太久,很快就行了,很快就可以見到陛下了。」她輕輕地笑著對自己說。「不能急躁,否則就見不到她了,她會罵死我的……」

「最後,至少希望她能像以前那樣,用力地抱住我,然後自信地笑著說,『你是我的,永遠都是』……」

*******銀色魔龍筆直墜下。鐵鏈斷成一截一截,嘩啦啦下雨一樣打在銀色的、卻已經變得死灰的鱗片和玻璃質的地面上。

天空是紅色的,地表堆滿了粗壯的軀體,那些是高傲的龍族的死屍,堆積如山,成一座無比龐大的豐碑。

劍聖在碑頂,七彩劍氣化成一隻只蝴蝶,圍著她高興地飛。

她的衣衫舞動像是秋日最後一輪烈陽下,風吹動樹枝的剪影。

女王在上 ~冬~ 啟章「我能想到的貝琪朵也能想到。」諸葛孔明在略顯陰暗的聯盟總部裡,彈著羽毛扇的邊,這樣說道。「總之,先用魔法在城外降下陣雨,布上溼霧;內圍加上風刃結界;護城河裡倒滿油;每戶樓頂堆些雷火彈;地面不準站人。張飛會打探敵情,魔物的攻擊,應該就在這幾天了。」

克利斯環視四周:青、白、黑三堂將士,沉穩地說:「有沒有意見?」

首領克利斯在上座,諸葛孔明站他身後,菲露在左側。黑龍堂主羅得問:「我和白龍堂主吉爾怎麼做?」

「自由發揮。」孔明揮揮扇子:「解散。」

羅得望著克利斯,克利斯點點頭:「解散。」

淡青色的天壓得很低,迦爾納城街道上無人打掃的枯葉被冷風一洗,嘩嘩地不安飛舞。居民出不得城,只能待在屋裡詛咒挑起爭端的天殺的領導者。

這是個寂寞的下午,在秋季的最後一天。

結束了會議,孔明回到房間,早等候在門口的趙雲為她開了門,服侍她進去,更衣。

「一會叫菲露過來下。」孔明對趙雲說。

「好,可是為什麼?」趙雲問。

「你終於會問為什麼了。」

「對……對不起。」

「不準道歉。」孔明換上了休閒服,把貓耳撐直:「因為我有話對她說。」再眨眨眼:「當然不會是好話。」

趙雲記住了,出門徑直走到菲露和菲莉絲的房間,三下一停地敲門。

菲露明顯不喜地跟著她去到諸葛孔明處了,卻發現孔明並沒有在。

「『首領』叫我來做什?」菲露不斷斜視房間的各個角落,左手隨意搭在「失落天使」劍柄上。

趙雲看她明顯地對孔明表現出敵意,心裡微微有些不快,面上卻沒有變化,只奇怪地說:「軍師剛才還在,也許有急事出去了,一會會回來的,我們先等等。」

「她回來了再叫我,或者有事讓哥哥通知我不好嗎?我不知道怎麼和她說話。」菲露心直口快。

「對不起,我的任務只是叫你過來。」趙雲低了低頭,退到門邊,不再說什麼。

菲露也悶著坐住,一時氣氛極為尷尬。

菲莉絲剛送走菲露,又聽到有人敲門,一聲,一聲,乾脆有力。

「克利斯?」開了門,卻見到黑影一

閃。菲莉絲下意識地吸了口氣,看清楚了原來是諸葛孔明。

「菲露不是找你去了嗎?」菲莉絲請她進來,自己端茶去。

孔明跟住,隨意說道:「這裡還住得習慣嗎?」

「恩。」克利斯回來後,菲莉絲姐妹就住進了聯盟總部。

「反正隔這麼近,不如搬我那去。」

「會麻煩你的,不用了……」菲莉絲端上茶,轉身駭然發現孔明湊得極近的臉。

「來,親一個。」孔明嘟起紅唇。菲莉絲一陣驚慌,茶水哐啷落地,濺些到了孔明裙子上。

「啊……」菲莉絲慌忙賠禮道歉,瞬間忘了方才的情景。孔明微笑著抓住她的手,將她按到牆上,柔柔地說:「親一個就好,我不會再強迫你更多。」

魔物襲來後,菲莉絲就一直在迴避這個問題:諸葛小姐明確地對自己表達過愛意。

直到現在,她也不願去正視孔明的感情,正如她一心把情感放在妹妹菲露身上一樣。只是,現在菲露找到了克利斯,她還有必要死死守著不可能實現的期望,讓自己痛苦,也讓妹妹為難嗎?

孔明把額頭放在菲莉絲的額頭上,頸部的力量全部放鬆下來,想說什麼,發出個單音節,又咽回肚子,之後才說:「我啊,不會認輸的,無論對菲露,還是另一個我。」

在菲莉絲反應過來之前,孔明已轉身離開。出了門就是一陣寒風打將過來,吹著她額前的頭髮亂作一團。

「啊……」孔明深呼吸,彈一下響指:「接下來,搞清楚局勢去。」

*******拉絲在箭塔,發現諸葛孔明離城遠去,會意地笑笑。

孔明從空而降,此地距離迦爾納五十里,正好是魔物大軍聚集的地方。地上覆蓋了一層蛋黃色黏液,有些枯樹包裹在綠色晶體中,黑暗籠罩了這裡,陽光屈服在外面。

魔物圍過來。

孔明捏捏拳頭,猛張雙臂,空氣一收縮,兩邊十來只魔物筋肉扭曲成為肉團。包圍圈空了兩個大洞。

魔物的咆哮顯得無力,孔明噓了聲:「也不怎麼樣嘛。」忽然感到心悸,尋思:果然另一個我和魔物之王貝琪朵有些關係,一和她作對心裡就慌得很。這樣真的打起來我就不能輕易參戰,如果她親自出馬,我方只怕應付不來。

諸葛孔明四面,上千只強大的魔物緊緊圍著,無一敢上前。

「嘿。」孔明自信一笑,撲入魔物群,左衝右突,擋著屍身不全。沒有花多少時間就把附近魔物清了大半,碎肉在地面鋪了厚厚一層。

「貝琪朵!再不出來你的走卒就要死光了!」

前次與貝琪朵交手,孔明就感覺到她身體似乎有些問題,不能發揮全力——準確地說是不宜戰鬥。這次她就是來確定,魔物方的實際戰鬥力和可能運用的手段。

她是不會擔心自己的脫身問題的。

殺了無數魔物,孔明全身發冷,心知再打下去會出意外,就適時收了手,剛好在這時,魔物之王貝琪朵扛著黑色大鐮刀出現在黑霧中。

紅髮的魔物之王撇撇小嘴,噻道:「真不講理,我現在跑去你那邊,殺光你的士兵,再毀了城防,你有什麼想法?」

「只怕你沒這能力。」孔明和貝琪朵面對面地說。

「留下你的能力,我還是有的。」貝琪朵似乎急於結束話題。

「不勞相送。我這次來是想送個禮物,讓你緩些時候開打的。」孔明說。

「本來就不存在的人送的禮物,我

可不敢期待。」貝琪朵舉起鐮刀,「不過你來得正好,省了我很多麻煩!」

風被切開,光像細線繞到諸葛孔明頸後,就要收攏。孔明忽地蹲身左拳捏了紫色光暈,轟在攻近的貝琪朵肚子上。

貝琪朵貼著地面後滑好遠,地皮捲起了兩道土溝。

我在慌什麼——兩人同時想道,也同時罷手。貝琪朵燦爛地笑著對孔明說:「要打以後有的是機會,先讓手下們表現表現,怎麼樣?」

「其實,你不能親自戰鬥吧。」孔明也學著燦爛地笑。

「彼此彼此。」貝琪朵裝作無事地拍掉身上的灰塵。

「至少我還可以清掉你的一些嘍羅。」

「無所謂,那些是拖延時間的,我也沒想過用它們消滅你。」貝琪朵說。

「這麼說你有秘密武器。」

「反正你也見過了,只是還沒完成。」

「有多厲害?」

「你親自也應付不過來。」

「那就要在完成之前除掉它了。」孔明想起第一次見到貝琪朵時,在那個黑暗空間中央的大坑洞。秘密武器八成就是裡面那些東西。

「派你最優秀的手下,試試看能不能完成這項任務?」貝琪朵扭扭腰。

孔明的笑容快僵住了,說:「還要繼續說下去嗎?我想走了。」

「請便。」

「你先轉過身去。」

貝琪朵眼神像是在說:有必要嘛?之後依言背向諸葛孔明。孔明遠去,她的冷汗才淋漓而下。身體裡的異樣力量一天狂暴過一天,以後真不能隨便和人動手了。

孔明直衝進菲莉絲的房間,抱住菲莉絲就撲倒在床上。菲莉絲臉頰發青,菲露在孔明處早已等得不耐煩而回來了,此時正在看著這幅畫面。

「諸……葛小姐……!」

「對不起,請容許我保持這樣子一會兒……」

菲莉絲尷尬至極,不敢看向妹妹。忽地,發覺孔明身體冰得厲害,隔了衣服也覺得涼意襲人。

「你……怎麼了?」她還是禁不住問道。

孔明一時沒有說話。第一次和貝琪朵戰鬥時,明明沒有這麼大的反應……這次包含了些心理因素吧。

其實,她怎麼能不害怕?

就在菲莉絲以為時間就要停止在這一刻時,門又軟軟地開了,門外站著趙雲,正作敲門的動作,似乎不小心用大了力。

孔明發現了趙雲,裝作若無其事地從菲莉絲身體上撐起來,朝菲露點頭笑笑,就離開了。趙雲默默跟著。

菲露去關上門,整間屋子頓時暗下來,窗簾靜靜垂在旁,軟軟的大床上留下凌亂的皺摺。

「姐姐,諸葛小姐似乎對你有意思哦。」菲露說。菲莉絲忽然不想使力,就這樣平躺著。

菲露接著說:「相信我,她的意思太明顯了,只有你這個遲鈍的姐姐才沒有發現。」

菲莉絲想:遲鈍嗎?遲鈍的是誰呢?

「太好了。本來我不怎麼喜歡她的。」菲露學著大人的樣子走到姐姐身邊,握著她的手:「一開始還以為她總纏著哥哥,結果她喜歡的原來是你。這樣我也放心了,本來還擔心我和哥哥在一起的時間多了,你會不會寂寞呢。」

菲莉絲微笑,看著妹妹,想菲露就是這樣,以為是她的好姐姐,就什麼都對我說;因為是她的好姐姐,她也不會撒謊了,不會為了避諱什麼而故意說和心裡的想法不一樣的話了。她好真誠。

「菲露,來姐姐抱一會。」菲莉絲敞開胸膛,菲露乖乖地滑進去。

兩姐妹相擁著默然無語。

*******菲露來找孔明,趙雲迎了她進去。

「我已經和姐姐說清楚了。」她面向諸葛孔明坐著的椅子。孔明緩緩轉過身來。

「我以為,你會竭力阻止我……」這是孔明和菲露第一次認真地對話,之前她們總是有意無意地迴避著對方。

菲露說:「我明白姐姐的困惑,所以覺得這樣做最好。我終究不能和她一起……這是命運吧,我一直當她姐姐的。就算勉強一起,我也不會真正開心,而她會一直困惑,有一天發現我的想法時,就會陷入痛苦。與其如此,不如現在就表明清楚,我和她,各向著自己的應該的選擇。就是這樣而已。」

孔明忽然對菲露改變了些看法,笑道:「可是,你怎麼放心把自己姐姐交給我?」

「我沒有把她交給你,只是讓她擁有更多的選擇。」菲露幽幽地低下頭:「我們……開始越走越遠,我已經不瞭解她心裡的想法了,也沒有資格影響她的決定。」

「所以,你就來和我說,我可以放心地追求你的姐姐,然後,不要打克利斯的主意?」孔明摸摸貓耳:「沒問題。其實,我對男人不感興趣的。」

「對了,」孔明忽然說:「克利斯是你親哥哥吧,你打算怎麼面對接踵而來的阻力?」

菲露皺眉:「在你眼裡,感情必須擁有回報嗎?愛一個人,真的一定要得到他的回應,才顯得愛得值得嗎?」

「隨便了。」孔明視線遊移不定。

菲露走了。夜已深。趙雲服侍著孔明更衣,休息。

她細心地除下孔明的外衣,疊整齊放在旁邊,理好床鋪,熄了燈,躬身就要退出房間。

「子龍。」孔明忽然叫住她。

「是。」

「我問你啊:感情是兩個人的吧?只有單方面的愛,是不完整的,是虛幻的吧?」

「對不起……我不知道。」趙雲沒有抬起頭。

「唔。明天早些叫我。」

「是。」趙雲掩上了門。

女王在上 ~冬~ 第十七章歌之月破曉之車(一)

記憶中上一個冬天,整個都瀰漫在銀灰色的幻景中,夜不見月,深深的天空黑不見頂,像是一個難以道出的夢的彼端、世界的盡頭,盡頭處有白色的精靈紛紛而下,悠悠地展露身形,最後落到地面,積上軟軟的一層,細心的人還可以聽到她們終於塵埃落定的沙沙的細碎聲。

據說她們並不像人所見的那樣,只是枯燥的白色一團,她們是六角形的,有晶瑩的身體張揚的姿態,透過她們看陽光,陽光是七彩的,從赤到紫,彷彿生命冠冕,彩虹一般伸展到視野每個角落——只是這景象凡人可見不著,這些雪片和生命一般脆弱,手一碰就消散了,留下微溼的霧氣和冰冷的觸感回到天上去,留下惆悵迷惘的追夢者一陣唏噓。

孔明站在月光灑滿的陽臺上,看有朦朧雲氣的天,想又快下雪了。

其實以迦爾納城的氣候,剛入冬就下雪的情況很少,只是孔明一直期待著,於是本該在人們忙碌的日夜中悄悄來到的冬季,便發出了清晰的腳步聲,就是那樣一下一下像倒計時,終於來到時,風忽然冷了好多,雪似乎就要蕭蕭而下。

蕭蕭而下時,世界就會覆蓋到銀白色的幻景中,掩埋了兵戈鐵馬、哀怨惆悵,剩一片無暇的世界給後人塗塗畫畫。

「子龍。」孔明呼喚趙雲,趙雲正在拿起劍。

「是。」

「你還是去羅得將軍家

吧。」孔明回身進屋,取出羽毛扇子。

趙雲答道:「是。」

羅得將軍家裡有美麗的羅得小姐,孔明一直叫趙雲保護著她,這次也不例外。她這樣做是為了給青龍堂主拉絲留個好印象,並不是為了拉攏拉絲或什麼的,只是單純地想去做。

這次趙雲也是單純地遵守著命令,但又覺得心裡有些什麼放不下,就多說了句:「我先送主人去首領處吧。」

「不用。」

「是。」

孔明的三個侍女,關羽久未露面,趙雲去了羅得小姐處,張飛正在夜幕下,拖一匹沉重的魔物。魔物在地上拖了條黑色的線,最後撞到石頭上,魂歸西處。

這個時候,孔明和克利斯了見面,打了招呼。克利斯穿著英武的鎧甲,紅色披風散在身後,紛紜劍拄在身前。兩人站在高高的城牆上,月亮站在更高的天頂,注視下界。

夜晚的迦爾納幽暗又神秘,城牆散射出些許變了調的月光,呈現一種慘青色。城頭有看不清圖案的一面面旗幟忽忽地抗拒著風,城下是黑色的一片長槍的森林,熟睡中被拉醒的戰馬呼呼地喘著粗氣。

包裹著迦爾納城的是令人難以信賴的黑暗,黑暗是一個圓柱型罩住裡面的兵馬城池。這個黑暗的結界是由城內半數以上老法師合力造就,結界本身並不是黑色的,只是夜為它塗上濃妝。結界內是肉眼見不到的風刃層,可以瞬間將飛入的石頭切成蘿蔔絲的風刃在這一帶徘徊;結界外是大雨和大霧,霧中是道道金色的閃電穿梭,閃電來自天際,在霧裡變為遊絲,狀如天網。

扇動著巨大翅膀的食人鳥在大霧裡亂串,帶有幻象的霧迷惑了它們的方向,溼氣讓羽毛變得無比沉重,雨水打在背上,身體像灌了水銀,金色閃電刺來,便是怪叫一聲,失去平衡,撞下了猙獰的地面。

身材碩大,臂膀足有樹幹粗的豬頭怪在大雨和混亂的方向中連連怒吼,有時電擊打到地上,白光突閃,同時麻麻的感覺通過水氣傳入它們的大腦,它們就不顧一切地揮動手中的大棒,打在同伴臉上,棒子炸成粉碎,對方的頭顱也裂了縫。

地面因潮溼而鬆動,細黑的肉條偶爾鑽出地面,溼滑的背部留下閃電破空的殘影,又消失在地底……

孔明發呆地看著克利斯,覺得他實在沒必要這麼緊張的。反正遲早要打,交起戰來認真面對就是了,心裡壓力大了反而有副作用。

她不明白的是克利斯現在的想法。克利斯想起貝琪朵說的,之所以要指揮魔物大軍進攻迦爾納城,是為了殺死自己和讓諸葛孔明消失。這幾乎屬於私怨的事情,卻要這麼多人付出生命。他迷惑著,是不是他和孔明不在這裡,戰爭就不會發生?反魔族聯盟沒有他也能運作下去,將魔族徹底趕出人間的目標還很遠,甚至幾乎沒有起步,現在和魔物之王同時也是魔族的貝琪朵征戰,是不是過於不智?

克利斯沒有妄自尊大到以為自己真是什麼救世主,他明白自己的立場,只是聯繫各個反魔族志士之間的樞紐,某種角度來說,孔明比他更有用——領導者可以找人接任,而他並不是一個多麼英明、不可或缺的領導者。

自從那時見到貝琪朵,克利斯就開始懷疑自身存在的必要性。

孔明不明白克利斯此時所想,是因為她從來沒有把世上大多數的「別人」看成各自獨立的個體—

—她沒有這麼多心情去關注每一個不相干的人,同時也絕對不會認為自己在這裡是一種錯誤。她以為自己是在認真地做一件事情。只要還有事情可做,她就不會感到無聊,有時候無聊很可怕,可以讓人變得空虛,變得忘了自己。

密密麻麻的魔物在大霧裡成為斷線的風箏、沉默的屍塊,密密麻麻的魔物衝出濃霧,撞進風刃之牆裡,被割成好幾百截,與其它被割成好幾百截的同伴的混淆在一起,不分彼此地在地面濺起凝重的血水。

也有些地面的魔物剛衝進來就飛了腦袋。

拉絲在高處,看時機差不多了,就發出命令,把早已積蓄在空中的雷暴打將下來。目標是雨霧裡。

這本來極震撼和華麗的場面,在孔明眼裡變成一個概念:魔物大軍被雷擊切為兩截,先頭部隊衝出風刃帶,所剩無幾;後續部隊一時落後不少。

第一聲喊殺響起,城下的黑龍堂將士衝進散亂無比的魔物群,一陣宰殺,不一時清理完畢,又整隊回到原地。

「沒想到貝琪朵竟然中這樣子的招數,」孔明對克利斯說:「二十分鐘後撤去外圍的雨霧魔法,散掉雷雲,叫法師們準備高密度的火球術。」

克利斯這樣吩咐下去了。

魔物吃了霧、雷和風的虧,考慮到屬性,自然會將不懼怕這三種魔法的隊伍調為先鋒。只是這是一般性而論,孔明並不完全肯定貝琪朵之後會採取的行動,所以讓法師準備效果相對穩定的火系魔法。

「法師不夠用啊……」調整好法師隊伍的任務後,孔明聽到拉絲細聲的提醒:「千萬別再拆掉風刃結界了。」

就在這時,城下發出混亂的嘈雜聲,一直跟在克利斯身邊的菲露主動請求下去查看。孔明同意後叫她不要有多餘行動,瞭解情況後直接回來。

菲露落到黑龍堂部隊處,驚見無數手指般粗的黑色蛇狀的魔物從地底鑽出,有的直鑽入士兵腳底板;有的纏上士兵脖子,頭深深扎進士兵嘴裡;有的士兵軀體上,更有數十條觸手一般從體內鑽出。淡青色的夜幕下,人們的身軀、肚子不斷地被鑽著小洞。

「倒很少見這類的魔物。」得到菲露報告後,孔明讓拉絲把地面硬化了。地質堅硬到一定程度,裡面的魔物自然被擠壓至死。

這次突襲發現得早,處理即時,損失並不嚴重,而且也讓貝琪朵乘勢夾擊的戰術化為泡影:隨後而來的魔物大部隊通過風刃結界和高密集的火球轟炸,來到城下時又遇上蓄勢以待的黑龍堂將士,攻勢再度瓦解。

「與自身戰鬥力不同,貝琪朵其實是個戰術白痴?」孔明對克利斯這樣說,並用不確定的語氣,希望得到進一步討論,遺憾的是克利斯並沒有反駁什麼或提出其他意見。於是她只有接著說:「也有可能她是故意示弱讓我這樣以為,然後一舉殺過來個措手不及。但無論怎麼樣,用炮灰打頭陣,表面上看起來沒什麼用,卻消磨了我軍的銳氣,將士開始疲勞,法師力有未繼,如果她再以高級魔物圍住四周,我們久守必失,那時再突圍而出,更是絕不可能了。」

孔明早先查看了迦爾納四面的地形,雖然判斷出對方圍城的困難度不低,但也不敢就此安心。於是一早就把白龍堂大部分將士安置在城後的山林要道里,傭兵、冒險者等出身的白龍堂在如此環境下會發揮預期以上的威

力。更何況,張飛也在左近。

孔明明白自軍的優勢在猛將上,怎樣運用趙雲、張飛、關羽、拉絲、菲露和必要時的她自己,就成了戰局的關鍵。

夜還很長,戰局也才在戲耍階段,魔物的總數量,還沒有正式確定下來……

女王在上 ~冬~ 第十八章歌之月破曉之車(二)

「你又來啦。」

這是一位鮮花叢中的美麗公主,屋子裡很不可思議地盛開著各個種類各個時節的鮮花。

羅得小姐只穿著件睡衣,從床頭坐了起來,床邊就是冰涼的玻璃窗,窗外是月亮,月亮下黑漆漆的大樹生在窗前。她對著空蕩蕩的窗子說話,回答她的是城門方向的戰吼聲。

「上次,不好的味道瀰漫在空氣裡時,你來了,所以我想這次你是不是也會來呢?」羅得小姐的臉倒映出月亮的色澤,緊閉的雙眼下,睫毛漆黑而修長,圓潤的鼻頭亮晶晶的,烏黑長髮貼著玲瓏生動的背部散落在床面,兩束鬢髮從胸前垂下。她微微翹著嘴角,這是她用來表達高興之情的最激烈的表情了。

儘管窗外什麼人影也沒有,她卻知道那個曾在危險中守護著自己的人又來到了窗邊。風中襲來的戰火的氣息再濃烈,也擋不住那人身上散發的百合清香。

在這股香味中,她感到安心。

「你就在我身邊吧,雖然我什麼也看不見,但就是知道。為什麼你一直不說話?我想你的聲音一定很好聽,比早晨鳥兒的聲音還好聽,啊這個比喻也許太俗氣了,我沒見過鳥兒什麼樣的嘛,所以原諒我吧。」羅得小姐羞澀地吐吐舌頭,努力想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可愛些——其實她並不知道什麼樣的表情可以稱之為可愛,她不能得到任何模板。

對一個天生目盲的人來說,表情也成為了一種極高難度的技術。他們沒有得到過任何表情的示範,一切都是憑著想象和本能。所以此時羅得小姐因為做了個自以為可愛的表情而心臟亂蹦——自己做得好不好?是不是很古怪?吐舌頭是個不好看的行為嗎?眉毛的動作似乎僵硬了點……

想著想著,臉上就發起燙來,想自己真是太亂來了,對父親也沒有做過這些表情,窗口那人該不會因此以為自己是怪人吧?

「恩……你為什麼來保護我呢?又不像是父親派來的,是不是剛好路過我這裡,那麼你要到哪裡去,又從哪裡來?今晚之後,你還會再來嗎?」

一直都是羅得小姐在自說自話,問一些毫無營養的問題、說一些聽來的各地逸事然後問是不是真有其事,儘管從得不到回答,她還是樂此不疲。

「問一個問題,你別見怪哦。」她忽然把玩起鬢髮,把黑色的頭髮絲在手指上打著卷,問道:「我漂亮嗎?」

「是這樣的,周圍的人都說我漂亮,我不相信,總覺得他們是在可憐我,看我眼睛看不見,就說好話安慰我。漂亮是什麼樣子的?我想的話,你一定很漂亮,像鮮花那樣漂亮,誒,我又亂用比喻了,都是別人總說鮮花很漂亮……這幾個晚上,我一直在想你是什麼樣子,我想不出來。你能讓我摸摸你的臉嗎?別人都說瞎子通過摸人的臉可以想象出對方的面貌……雖然我從來沒有想象出過。」

羅得小姐轉而摸自己的臉,又說:「我要是有你千分之一那麼漂亮就好了。這樣我會更加有信心,你會在我這裡多待一些時

間。」

她蜷起腿,手環抱在膝蓋上,有些單薄的身體裹在睡衣裡,似乎感覺不到寒冷。「告訴我,我真的漂亮嗎?我值不值得你在我身邊多逗留一會?」

窗外,光禿禿的樹枝不著風,只無聲地微晃著。月光照耀銀灰色的牆,顯出潔白身影。

趙雲遵行著孔明的命令,守在羅得小姐身旁,心卻飛往不遠的戰場,更是無暇搭理羅得小姐的話語。只是她也不禁地有了些感嘆。

雖然一直不明白主人要自己保護這位羅得小姐的道理何在,但認真說起來,被保護對象真的是非常非常漂亮啊……

房中的少女嘗試著令自己更加開心地笑起來,說:「你果然沒有回答呢,好溫柔,都不忍心騙我……」

「恩……」她又自己打起了精神:「不知道這樣醜陋的我的請求,你會不會聽呢?其實我一直想請你去幫助父親的,因為我是個沒用的人啊,你這樣守著我,不但浪費你的時間,我也會不好意思。父親正在戰鬥吧,他正是那種總衝在最前面的人,而且他還是大將軍,他的安全比我重要得多,所以……」

羅得小姐等了一會兒,還是得不到任何答覆。這種情況,換了其他人早就應該懷疑窗外是否真有人在了。但她只是不知高興還是擔憂地接著對想象中的身影說:「我真的不值得這樣被保護啊。」

*******羅得將軍率眾衝鋒在最前線,已經打退第四波魔物的攻擊了。眼見部下傷亡開始加劇,他明顯感覺到了來自前方深處的壓力。

這樣打下去,何時才是個頭?

「貝琪朵的目的並不是攻城。」孔明關注著城下的戰局,一邊尋思:對她來說,只要殺死克利斯,讓另一個我甦醒,目的就達到了。這樣她應該會考慮到我在情況危急時會帶上克利斯棄城而去,在這層顧慮下,至少現階段她不會過於猛烈地攻城。所以我現在應該思考的不是怎麼應付魔物大軍,而是想想貝琪朵會以什麼方法把我留在城裡……

這時,克利斯的目光閃爍不定,孔明注意到了,就問他怎麼回事。克利斯道:「這樣下去我方傷亡會越來越多,不如我出城吸引住魔物的注意力,你指揮將士們從旁攻擊。」

這是個好辦法嗎?表面上看起來是的。孔明不自禁地猶豫著:既然是好方法,為什麼一開始自己沒有用呢?誠然克利斯一旦出城,作為首要目標的他一定會遭到貝琪朵的全力圍攻,情勢將會極其兇險——但憑克利斯本身的實力,加上自己隨時可以抽身去救,只要不和貝琪朵正面對上,就只是有驚無險的一著而已。而魔物軍隊的單方面大量聚集,必然會給我方帶來絕佳的反擊機會……

這時的孔明有些迷茫,她不明白自己一直抵制著那樣去做的原因。忽然一旁克利斯又搖搖頭,自己否定了這個提議:「這樣似乎沒有意義。我是不可能丟下城中的軍民獨自逃生的,如果貝琪朵瞭解這點,她根本不用特意來追我,只要一個勁攻城,我自己也會回來。」

孔明拿出羽毛扇擋住半邊臉,想:原來是這樣嗎?可是,為什麼不能丟下軍民逃走呢?唔……現在想這也沒有意義……

她把思路拉回正軌:貝琪朵是否有充裕的時間來實現目標?對應這個問題的答案,我方的實際作戰目的也會不同。一直這麼守下去,迦爾納城堅持不了多久;主動

出擊,我方沒這個實力也沒機會。但這樣毫無懸念地破城,她一樣不能順利殺掉克利斯,更不用說來去自如的我。唔……就單純的勝負來說,貝琪朵沒有在這裡困死我,就等於是我贏了。

她又忽然咯咯一笑,心道:如果靠逃跑的方式獲勝,我還怎麼戰勝另一個我?所以,我方的勝利條件才不是「諸葛孔明和克利斯的存活」,應該為「擊殺貝琪朵」才對!哦呵呵呵呵!

如果目標是最終打倒對方,在孔明和貝琪朵兩人都不能親自動手的情況下,自軍擁有的戰力就非常重要了。

孔明大揮羽毛扇:「首領,請您出擊吧,菲露用蒼穹深藍雙劍掩護。」

「可是,意義不大啊。」克利斯握緊了紛紜劍,但終於還是疑惑地說。

「不要緊,你先下到羅得將軍陣前,作勢要衝鋒,先鼓舞一陣士氣。然後只管到魔物軍中亂跑——我會叫拉絲特別注意你的,不用擔心我方的魔法——跑的圈子繞得越大越好,就算貝琪朵不想理會你,魔物可不都是沒有意識的木偶,就算魔物軍的紀律真的好到可以放任敵軍統帥在身邊亂跑而不動容,你也可以旁敲側擊地打,打到它們不得不理你為止。但要注意不能深入。」孔明在心裡想:現在看來,我和貝琪朵誰先親自動手誰就等於把自己置於危險境地。正因為她也明白這點,才一直低調行動的吧。想到這孔明補充了句:「無論是否吸引住魔物足夠的注意力,四十分鐘後你都立即回來。」

孔明從魔物軍的攻擊頻率上推測,貝琪朵完全明白戰場形勢並作出有效反應所需要的時間正是四十分鐘上下。

看來她也不是直接用精神力控制魔物群的。用其它方法控制如此龐大數量的隊伍,反應遲鈍是肯定的,並且全面混亂也是遲早的事……

孔明此時指的敵軍,是衝出了風刃結界,聚集在陣前和羅得軍撕殺得緊的一大隊地面魔物。因為和自軍士兵纏鬥在一起,未免誤傷,法師不能用魔法轟擊,激烈的肉搏戰就這樣展開著。孔明讓克利斯下去,也是為了避免將士過多傷亡,折損戰力。

克利斯御劍掠過羅得軍上空,士兵見到劍光閃現,立即熱淚盈眶,紛紛猛吼,砍向魔物的兵器上又加了幾分力。

發現這情景,孔明險些頓足,連連懊悔讓克利斯下去得太早。

就在這時,菲露抬起頭低呼了聲:「天空!」

孔明看向菲露手指的方向,一大群飛行魔物整齊地穿過風刃結界,朝這邊衝來。

空中的魔物,大多抵抗風屬性魔法。孔明早作好準備,只呼「拉絲。」

對反魔族聯盟的人來說,青龍堂主拉絲是個神秘的存在。表面看起來,她是魔導公會的繼承者——這似乎沒有錯,青龍堂裡很多老法師都聲稱認識拉絲的父母,也就是上一代魔導公會主席和副主席。人們疑惑的是,拉絲的年齡。

拉絲擁有和她的魔法水平全不相稱的年齡。這裡需要說明的是,其實她並不只是靠魔導主席的身份來領導青龍堂的,換個角度說,魔導主席也不是世襲的,而是靠真實實力才能爭取得到。

而魔法這一行,眾所周知,所謂「天才」的作用其實是很小的。真正強大的魔法師,沒有一個不是年已過百——這裡排除王者少年張標本,原因張標本的體質似乎已不屬於人類。

而聯盟裡的大多數人所知的拉

絲,只是個十三歲的小女孩。

甚至有很多年輕的法師,暗地裡是不服她的領導的。其餘兩堂也有看輕她的意思。

但諸葛孔明卻毫不懷疑這個女孩的能力。

拉絲接到孔明的信號,遠遠地點點頭。然後兩掌一翻。腳下浮現藏青色的魔法陣,迦爾納城四周的半空變成了紫色,將飛行魔物全籠罩了進去。

這並不是什麼攻擊法術。孔明心知現在階段最好不要過多地暴露自軍實力,就這樣悄悄地露一手,讓貝琪朵猜不透就行了。

拉絲所用的魔法,是地屬性法術的進階術,重力魔法。飛行魔物很少有全身吃重的經驗,中了這招自然紛紛墜地,落地的飛行魔物,只是活靶子而已。

施完法術,拉絲朝孔明友善地一笑。孔明揚揚扇子以作回應。

女王在上 ~冬~ 第十九章歌之月破曉之車(三)

克利斯一陣左衝右突,每每與魔物群接觸都是一陣快斬,七彩劍光中總見著斷肢橫飛。蒼穹深藍雙劍緊緊跟在他身邊,幫著擋住攻擊,偶爾也斬殺一些處近了的魔物。

紛紜劍完全被當作御劍飛行的工具,克利斯正在使用的是一把劍氣凝聚的長劍,劍無形無法抵擋,甚至可以透過巨型兵刃直接刺中後面的魔物軀體。但這把氣劍的弱點在於無法招架來自對方的攻擊,彌補這個弱點的是灰藍雙劍。菲露牽掛兄長的心情完全體現在雙劍上,雙劍組成劍舞之盾,欺近的魔物不是兵器利爪被攪得粉碎,就是整個身體被切為數段。

克利斯動作也是極敏捷的,往往這邊的魔物剛反應過來,他人已竄到那邊去了。

如孔明預料的,克利斯四處一擾,魔物軍頓時亂了起來,有連連吼著追趕他的,也有被砍傷回頭卻因找不到目標而發狂亂竄的……這群魔物已經不是處於衝鋒狀態,在方向上就顯得特別混亂,這樣四面亂跑,更有些被同伴撞擊踐踏,最後羅得軍一壓過,已呈潰象。

剛好另一波魔物群也衝出了風刃結界,黑龍堂將士在羅得將軍指揮下整好隊型,吶喊著迎上去。克利斯當先而出,從中央將魔物軍破開,又飛上天避過被包圍的可能,留得無數魔物在地下叫罵連連,罵得不出幾聲,自然被羅得軍亂劍砍死。

親臨戰場,克利斯終於找回了興奮的感覺。雖然給旁人的印象一直是冷靜穩重、運籌帷幄,但真正適合他的,還是和敵人面對面地撕殺。

身處半空,身後是厚實的風刃帶,克利斯一震氣劍,又要俯衝而下。突然感到背後一陣強大的吸力,深藍蒼穹劍顫動長鳴,他急忙轉身,驚見黑影當頭壓下。

「果然來了。」孔明歡呼。我方有大將,魔物軍中自然也有。克利斯露面,貝琪朵就算明知道此時成功擒殺他的機會不大,也會忍不住試一試,而調遣部隊來不及,就只能派出大將級魔物了。

這場戰鬥,勝負的關鍵在於誰先用完底牌。而引出敵方大將再一舉擊殺之,更是戰術中基本的基本。

這個魔物在空間扭曲中出現,先掙出巨大的頭和細長的脖子,跟著是翅膀、爪。孔明遠遠望去,覺得在哪見過,不過也沒細想,扇指拉絲:「拉絲,看你的了。」

拉絲還是善意地笑笑,整整表情,整個人離地飄起。此時孔明明顯感到一股壓抑之氣,續而驚訝拉絲的實力——由這女孩散發出來的魔力已經遠遠超過四周法

師隊伍的總合了。

再過了一會兒,孔明已不為拉絲如此大張旗鼓感到奇怪了,因為那隻魔物露出了全部身軀:燃燒著藍火的兩個眼窟窿,全身潔白的骨架,在半空展開的足以遮蓋半個城市的骨翅——孔明認出來了,這是已死的龍神的屍骨!

「好東西!」克利斯在骨翅包圍下出了一聲冷汗,因方才的戰鬥而迷糊的頭腦頓時清醒不少。

骨龍神怒吼,正要一口咬碎眼前的人類,動作卻忽然變得無比緩慢。

拉絲飄在半空像尊天神。孔明拿扇子遮住半邊臉,小聲道:「這個是『時空封魔陣』吧?確實是對神級對象有用的少數幾個封印魔法之一……不過照這樣看,下次你說你會『永眠之地』,我也不會再感到意外了……」

時空封魔陣可以在現實空間中虛擬出一個平行空間,處於平行空間裡的對象將受到人為的時空規則約束——封印者可以任意改變其中某一個對象身上的時間流逝的快慢。由於時間是制約「神」的最本源自然規則,龍神也必然得遵循著時間的流逝而行動。所以在時空結界裡,克利斯佔有絕對的優勢。

時間職司的是自然的兩極:靜止和變化。拉絲應該達不到「靜止」的境界,但讓骨龍神的行動遲緩到四分之一、將克利斯的速度提升四倍,還是可以的。

時空結界的另一效果是空間制約。任何有形的攻擊,都會受到範圍、距離和方向的影響。任意操縱結界裡空間規則的拉絲,雖然不能讓骨龍神的攻擊變得無法命中和軟弱無比,卻可以最大限度縮小克利斯揮劍中力量的散失,達到最佳攻擊效果。

時間和空間,共同作用著,將目標困死在結界裡。

克利斯纏鬥骨龍神,劍氣切過骨頭,白色的粉末就飛揚到空氣中。骨龍神似乎已經沒有意識,只管本能地抓和咬,在時空結界影響下,對克利斯構不成半點威脅。

「奇怪……這龍神也太弱了吧?」孔明開始懷疑骨龍神只是徒具其形,因為她本人並沒有見過真正的龍神,而那個骨架,她卻肯定自己見過。熟悉的感覺是來自於骨骼本身。

旁邊傳來信號,張飛已埋伏好了,只需看準時機就能一舉殺敗骨龍神。

孔明猶豫著要不要儘快讓張飛出手。因為事情顯然太過順利,貝琪朵應該不是這麼簡單的對手。

不知什麼時候,淡灰的陰影開始在迦爾納城蔓延,等孔明發現時,已籠罩住整個城市的地面,正要爬上城牆。

「就知道有埋伏。」孔明揚扇子,萬分小心地擊出一光球,打中後陰影抖動一陣,散掉部分,但瞬間又恢復原狀。

拉絲分神朝這邊喊道:「小心,是次元生物!」

「真是珍惜物種啊。」孔明腦海裡有次元生物的知識,她知道這種東西硬碰沒有用,於是躲開撲過來的陰影,什麼也不做。

什麼也不用做,因為趙雲在城裡呢。

果然,陰影正待進一步吞噬城市,全身卻出現波浪狀的紊亂,紊亂的源頭在城裡、羅得將軍家的位置。

陰影的形體明顯表現出痛苦,像要被撕開了,某些部分甚至出現孔洞。孔明悠閒地數著數,數到十時陰影「嚓」的一聲,碎裂成片。

「這樣,我方算穩佔上風了吧?」孔明看時機成熟,就要喚出張飛圍殺骨龍神。只是這個時候,有一士兵急事來報。

「啥事?」孔明見這士兵說話支支吾吾,

不悅地問。突然心生警兆,將他一腳踹飛。那士兵飛到中途,身體爆炸,血霧撲向四面,在場將士頓時落得血肉模糊。

孔明仔細觀察,驚覺次元生物竟然未死,剛才的士兵——以及其他不知多少人類,都成了它的碎片所控制的人體炸彈!

悶響從城裡傳來,遍佈各城區,孔明一陣猛烈的心焦,扔下戰場就往聯盟總部——菲莉絲處撲去。這是她發現菲莉絲有危險後做出的第一反應。至於「人體炸彈」會對聯盟軍造成多大的損失,反而是她次要關心的。孔明從來沒有把一般士兵看得多重——因為他們的實在沒有多大用處。

沒有點燈,菲莉絲在屋子裡焦急地等待戰果,忽然聽到有人敲門,先自嚇了一跳,「誰?」

「是我。」

雖然疑惑本應該在前線的諸葛小姐為什麼會忽然回來,菲莉絲還是乖乖地開了門。門剛打開,孔明就撲到她身上全身細細地查看,搞得菲莉絲一陣驚恐。

「怎麼每次都……」

「你沒事太好了。」孔明按住菲莉絲的唇,輕輕說:「從現在開始,跟著我。」

「恩。」菲莉絲大概發覺了事情的嚴重,也就不隨便問東問西的。

兩人正要出去,走廊忽冒出一侍衛,慌張地行禮。禮還未畢,已被孔明切成兩半,身體和內臟灑成個「W」。

「弄錯了。」孔明才發現這是一個正常人,於是忿忿地捏了下拳,拉起菲莉絲就騰空而起。卻全未發現菲莉絲已變得慘白的臉。

*******羅得小姐感覺到街上撲騰的血腥味,哀傷地嘆了一聲。窗外的腥風送來百合的氣息,她知道那個人回來了。

「有很多古怪的東西飄蕩在四周……因為被這些東西附著了,就該被殺掉嗎?」羅得小姐溫怒道:「你不應該隨便殺人,縱然那個人可能會害死更多的人。」

她緊接著搖搖頭,道:「我知道你要說我天真淺薄,但我還是覺得,殺人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她頓了頓,心跳聲逐漸清晰起來,過了會兒,才小聲地說:「你生氣了嗎?」

又說:「如果我被附身了,你會殺掉我嗎?」

「咚、咚、咚……」管家在敲著門。

「小姐。」管家說。

「什麼事?」

「沒什麼,人老了睡不著,外面又很吵,忽然想看看你。」管家的說話很平常,但遠較一般人敏銳的羅得小姐早聽出聲音在顫抖。

羅得小姐緊吸一口氣。

「求求你不要殺他,他的意識是清醒的,他為我們家默默奉獻一生了!」她朝窗外焦急地說。

雙眉輕顰,紅唇微顫,羅得小姐此時的表情,恐怕是很多雙目健全的渾人一輩子也做不出來的。

「小姐,我進來了。」老管家拿出鑰匙要開門。

「管家!」

「小姐,我在。」

「你別進來。你別進來,我們兩人都沒事。」

「小姐?」

羅得小姐抓住自己臂膀,道:「從小到大,你總是依著我的,這次也聽我的吧……」

「可是小姐……」

羅得小姐已帶著哭音:「管家,求求你別進來……」

老管家的鑰匙喀啦地在門上響。「小姐別哭……我不進來就是、不進來……」

然後一陣沉靜。

羅得小姐突然尖叫一聲摔倒在床下,雙手到處亂揮想要抓住些東西站起,她大喊道:「管家!管家!」

趙雲飛奔入屋,開門一看,老管家已咬舌自盡了。

「……誒……你說說話好不

好?」羅得小姐祈望地朝著趙雲道:「說說話吧……說說話至少讓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好不好!」

她伏回地上,咬死牙齒。淚水一直流,身體一直抖。

趙雲走到她身邊,伸出手想放到她肩上,到中途卻頓了下來,終於還是一言不發地出了窗外。

羅得小姐抽噎著:「為什麼你總是這樣?過去很多次送花來,甚至不讓我察覺到你,現在你終於現身了,卻又一句話也不說……我求求你……告訴我,管家他怎麼樣了……」

「無論是誰……說句話吧……」

*******有一個女孩,曾經在每天的清晨為那個窗口獻一朵花。滿天星、風鈴草、牽牛花、丁香、鬱金香、蝴蝶蘭……她每每駐足於窗前,看著裡面的另一個美麗的女孩,期待她能注意到自己……就這樣年復一年,這些花也超越了時間,永不枯萎地盛開在屋子裡。

今天清晨,她會送來什麼花呢?

窗裡的女孩,總在每天的清晨醒來時收到一朵花。滿天星、風鈴草、牽牛花、丁香、鬱金香、蝴蝶蘭……她用盡一切辦法,甚至徹夜未眠地等待,想知道誰送來的花,卻總是無法感覺到那個人,彷彿花是被自然的風送來的,是來自遙遠的天使的禮物……就這樣年復一年,這些花也超越了時間,永不枯萎地盛開在屋子裡。

她好想睜開眼,看看那些花,看看送花的人——她就在身邊,就在窗外——那是她沒錯吧?

她還是願意相信別人說的,花兒是很漂亮的東西。就和那個人一樣漂亮。

孔明拉著菲莉絲趕回城頭,見到很多將士圍在一處。

遠處遠超預期的激烈戰鬥已不能再給她帶來多大震撼,因為她見到拉絲在人堆裡,倒在血泊中,前身模糊一片,甚至不能分辨哪是皮肉哪是內臟。

「那個法師跑過去……」「……突然就像很多士兵一樣爆炸了……」「……不會再有其他人會爆炸吧?……」「……現在怎麼辦……」

孔明環視周圍將士的嘴嘴臉臉,大吼道:「叫牧師來!你們沒人指揮就不會動了嗎!」

過了會兒,牧師抹著汗趕來了,正要走近就被孔明一扇子凌空劈成兩半。

「叫一個沒有被魔物附身的牧師來!」

「你也會這麼著急,這個女孩是你情人?」孔明正感到一股狂暴之氣衝上大腦時,這把聲音從背後響起,頓時讓她全身冰涼。

「你有個最大的弱點,你過於自信。這個弱點陛下也有,但你和陛下根本性不同的是,你其實並沒有自信的本錢啊。」

貝琪朵扛著鐮刀,正站在孔明身後。

女王在上 ~冬~ 第二十章歌之月破曉之車(四)

還沒從貝琪朵突然出現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戰場那邊又爆發連連驚呼。骨龍神沒有了拉絲的時空封魔陣壓制,立時變得厲害無比,打得克利斯左躲右閃,狼狽不堪,灰藍雙劍有時擋住一爪,卻濺起漫天流光,劍身嗡鳴不絕。發覺哥哥形勢不妙的菲露也早早地上去幫忙,同樣無甚大用。

孔明忽又發覺張飛一直在角落沒動,頓時無名火起,立即招她去救。

張飛這才從城角躍上夜空,長矛直刺骨龍神。

「哦呀,嚇我一跳,原來有伏兵。」貝琪朵看張飛和骨龍神鬥在一起,才假裝被嚇到的樣子說。

孔明背向貝琪朵就要站起,忽被氣息奄奄的拉絲拉住衣角。她皺眉下看,拉絲蒼白的

小臉上血跡斑斑,眼睛也沒有力氣睜開的樣子,卻硬是擠出她招牌的善意的笑,疲軟地搖搖頭。

孔明方才鎮定下來。

貝琪朵說:「你們小兩口安心說話,我先走了。」說完轉身而去,經過菲莉絲身邊。

孔明呼地一扇子切過去,剛好撞上貝琪朵揮向菲莉絲的鐮刀。

「趙雲!」孔明急促一呼,又一扇子拍向貝琪朵,貝琪朵迎擊,兩股光芒相撞,兩人同時倒退一步。

孔明呼吸愈加急促,但也心知貝琪朵同樣不好受,於是笑道:「這麼快就又交手了,我還以為你會進行持久戰。怎麼,你很著急嗎?」

菲莉絲被她保護在身後,一臉的擔憂。

貝琪朵也笑:「你的相好明明是那位快死了的女孩子,幹嗎不快些帶她下去醫治,反而護著這『應該』和你半點關係也沒的女人呢?」

兩人都緊盯著對方說話,並不動手。

「這次交手,感覺你比上回弱了很多。算是作為敵人給你的忠告:兵行險著時,最好先考慮清楚風險,免得全盤皆輸。呼呼……」孔明道。

貝琪朵故意眨眨眼:「如此說來,你很有信心就算和我認真打起來也不會喚醒伊莉斯特爾陛下羅?那就試一下吧,只是我還不會親自和你打的,這附近也有很多我的部下啊。」說完她努努嘴,四周立即圍上來百來號聯盟將士和法師,全被次元魔物俯體了。

這些東西傷不了孔明,但顯然貝琪朵的目的是拉絲。

拉絲雖然躺得不遠,但孔明要去救必然會分神,那樣菲莉絲就危險了。貝琪朵不可能沒察覺到菲莉絲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但是,趙雲來了啊。

劍光把黑夜破開,淪為人體炸彈的人類的腦袋一排排地飛起。貝琪朵只感到夜風像旋渦似地流動,身周只嚓嚓連響,便有無數人體成為肉塊血沫。

「誰?」貝琪朵竟然小聲地驚了一下,後脖頸忽地一片涼意,急忙轉身,對方卻又沒了蹤影。劍光落到遠處,破開旁邊兩具人體,趙雲的身形才清晰出現。

她朝孔明半跪而下:「主人。」

「帶拉絲去安全的地方療傷。」

「是。」趙雲扶起拉絲,破空而去。

貝琪朵眼看趙雲遠去,沉默不語。

「今天的交鋒,算我贏了吧。」孔明自己護著菲莉絲,貝琪朵完全找不到空隙下手,頓時陷入進退兩難的局面。

那邊與骨龍神的戰鬥,因為有張飛加入,戰況也開始改觀。

「乘現在逃跑還來得及。一會趙雲回來了,你就危險了。」孔明細心地探察四周是否還有潛伏的敵人,一邊帶著勝利者的口吻對貝琪朵說道。

她知道現在還不是和貝琪朵分出全面勝負的時候,因為貝琪朵手中還有很多未知的牌未打出來,就算趙雲趕回來,不能一舉擊垮她的話,反而會讓戰鬥變得更加混亂和難以預測。不到萬不得已孔明絕不會走這麼一步。

「好吧。」貝琪朵想了想,點頭道:「你真厲害。這次我退兵。」說著,鐮刀化成光線消失,她也全不防備。

孔明見這一著,頓時疑慮起來:貝琪朵是在引我出手嗎,還是單純地表示撤退的誠意?總之,目的達到就好了,暫時靜觀其變。

貝琪朵竟然迎面走了上來,手指按著小嘴唇嘻嘻笑道:「不愧是陛下塑造的人格,無論陷入什麼局面也不會慌亂,好強。我開始考慮,是不是要放棄強迫你消失,而讓陛下自然地回

來呢?」

孔明一時沒明白貝琪朵想幹什麼,而貝琪朵已走到她身前。

「現在,我們兩人之間只有兩步的距離哦。我都能聽到你的心跳——不,是陛下的心跳。撲通撲通的,她在想我了。」貝琪朵說。

孔明運力於扇,就要切向貝琪朵,哪知貝琪朵忽然轉了幅哀怨的表情,完全不抵擋攻擊。

到了這一步,孔明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做了,這一扇終究還是沒有切下去。

「嘻嘻。」貝琪朵忽而又笑了:「現在,你只要再使一點力,我的命就沒了,可是,你為什麼不動了呢?」

貝琪朵又像泥鰍一樣竄到孔明身上,踮起腳捧住她的臉說:「所以,你怎麼會忍心傷害我?我是你的愛人啊。」

屬於次級人格的諸葛孔明,不可能不受女王的影響。所以雖然在特殊情況時可以違抗內心的命令對貝琪朵作出攻擊,但如果貝琪朵本身沒有敵意,她也會難以下手。何況還有親自殺死貝琪朵,女王會直接甦醒這層顧慮在。

「為什麼要掙扎呢?其實你就是女王陛下,女王陛下就是你啊。」貝琪朵輕輕吐著香息,小手放在孔明胸上,「以前,你最喜歡我這樣吻你……」說完就含住孔明下唇。

孔明渾身如遭電擊,急忙推開貝琪朵,貝琪朵小小地退後兩步,鬼鬼一笑道:「讓陛下醒來,不一定非得通過暴力呀——另外感謝你這一推,你的情人,我帶走了。」瞬間,孔明側身去攔,終於沒能擋住,菲莉絲在一聲驚呼中被貝琪朵帶上了天空。

「啊呵呵呵呵……隨便說句『女王陛下就是你啊』,你還真當這麼回事了。得意個啥?你不過是個虛擬人格而已,陛下創造的遊戲角色。」貝琪朵迅速拔高,月亮像也要被她甩到身下了。「本來就不存在的東西,乖乖消失得了,也算在你那沒有意義的生命裡成就一件好事!」

「貝琪朵!」孔明憤而衝上天空,追趕在黑色惡魔的身後。

菲莉絲在極快的飛行下怎麼也睜不開眼睛,耳朵像要被風撐裂了,只有努力抓著貝琪朵其實很柔弱的身子。

孔明全身溢出銀光,羽扇直揮,光芒如龍撲向貝琪朵。貝琪朵喚出大鐮破光龍為兩半,一半折向漆黑無頂的天際,一半衝去地面,沒入地底。

「你的情人在我這裡,還使用這麼危險的招數!」貝琪朵在前面喊道。

孔明根本不理她,一條、兩條……連綿的不斷的光龍首尾相接。貝琪朵在全力奔跑下,甚至應付得有些吃力。

兩人如蒼鷹掠過戰場。張飛見了,左右奮起一矛,砍斷骨龍神前肢,從側衝來就要截住貝琪朵。

「閃開!」貝琪朵揚鐮照著張飛斬下,張飛舞矛一拍,長矛頓時折斷,貝琪朵因此也頓了半晌。

孔明迎頭而上,卻首先衝張飛叱喝:「搶回菲莉絲!」

張飛右手握斷矛,左手接住另一片矛身,欺近貝琪朵就朝肩關節刺去。貝琪朵擋開,腳踢張飛胸口,回身又一鐮拼上孔明。孔明救人心切,不顧自身安危地猛攻。貝琪朵無心戀戰,便落了下風,背後張飛又來,一個失神,菲莉絲竟然落手直往下墜。

貝琪朵、孔明同時去接,中途對上幾下,力量爆開,兩人皆左右橫飛出去,反而離得菲莉絲遠了。乘機,孔明呼上張飛攔住貝琪朵,自己又折向菲莉絲。眼看就要拉住了,張飛卻因為不敵貝琪朵而被一擊打得直撞了

上來。此時孔明、張飛、菲莉絲三人亂在一處,但總算是搶回菲莉絲了。

貝琪朵此時的身體就要撕裂開了,體內的異樣力量像沸了鍋,她一個忍不住,脫口噴出大膨血霧。在一瞬間,她幾乎要絕望。

孔明抱緊菲莉絲,見她安然無恙,心裡整個輕鬆了下來。月亮浮在身邊,泛著柔和的光,光線卻突然收縮,連風聲也消失了。

貝琪朵一刀舞來。

孔明揚扇去擋,羽扇在中途折斷,羽毛像雪片散開在天空!她嚇了一跳,急忙低頭,鐮刀掃過頭頂,發出「嗚」的一聲。

「保護菲莉絲!」孔明發現貝琪朵動真格了,忙把菲莉絲交給張飛,意為讓她先帶菲莉絲回去。

張飛不接,迎向貝琪朵。

孔明暴怒:剛才克利斯情形危險時張飛不接到自己的命令就不出去救援,如今又反過來無視自己的命令了——才這樣想的瞬間,貝琪朵提過鐮刀就割開了張飛喉嚨,這時張飛握武器的雙手才舉到一半!

血撒在半空,張飛像顆流星墜落。女傭服衣領的碎片飛旋著如只只蝴蝶。

孔明的心立即空了,瞳孔無意識地放大。她大叫著衝向貝琪朵,一肘撞在她咽喉上,貝琪朵咳了大口血,回力一斬,立即在孔明身上開了道深及臟腑的血口!

血噴上臉,貝琪朵突然尖叫,鐮刀也扔了不要,她抱住臉哭喊,喉嚨劇痛欲嘔,卻喊得聲嘶力竭,她要伸手去抓身前的人,那人已沉沉往下墜落。

「啊啊啊啊啊——陛下——」

女王在上 ~冬~ 第二十一章待定(一)

魔物和黑夜一併退去,大地留下鮮血潮水的殘渣,初明的天空像只棺材蓋,趙雲從天而降,在一塊突出山崖的巨石上找到了張飛。

趙雲把她的頭枕在懷裡。

血快要流乾,張飛的身體開始變成細沙一般的東西流進風中。她的眼睛已經睜不開,但感覺趙雲來了,仍是倔強地笑,然後把手放到趙雲手心,用帶著泥漿和沙的有些粘稠的血輕輕寫道:保護主人。

血很快地幹了,變成跟石塊一樣的灰色。

張飛消失在趙雲懷裡彷彿她從來沒有存在過。良久趙雲起身,那些細沙被風託著打起了旋兒,徘徊在崖上總是不散。

*******「姐姐不見了?」回到總部的菲露聽說菲莉絲和孔明一起失蹤,立即奪門而出,在外面被克利斯拉住。

「放手!」

克利斯試圖讓她鎮定下來:「我已經派人去尋找,你不用擔心。」

菲露回頭:「哥哥,我們一起去找吧。」

克利斯默然。「不知道魔物什麼時候又會來,我現在不能走。菲露,跟我回去,你的能力現在也是必不可少的。」

「為什麼你能說這樣的話?」菲露著急而惱怒:「姐姐和迦爾納城哪個重要……對不起,但是,軍師也失蹤了不是嗎。」

克利斯沉默。

「去不去?」菲露掙脫克利斯的手。

看著菲露去遠了,克利斯嘆口氣。

忽然侍衛來報,青龍堂主拉絲不行了!

「怎麼樣了!」克利斯快步來到偏室,眾人行禮讓出道路。室內,拉絲躺在地上,氣若游絲,臉色死灰,血在身下漫開。「為什麼不扶她到床上?」

四位老牧師連連阻止他靠近,其中一位疲倦地說道:「不能碰她啊……我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治癒魔法根本沒用,她的身體開始崩潰……」

克利斯感到一陣焦慮,卻不慌亂,

粗粗詢問了使拉絲受此傷的魔物的情況,便低頭吩咐人群都散去,他自己一個人留在了拉絲身邊。

「對不起……」克利斯看著拉絲染滿鮮血的小小身軀,只能這樣說。

門已關上,拉絲淺淺一笑,她身下的血液竟漂浮而起,成個手的形狀在地面寫上:魔物有核。

克利斯明白她是指那次元魔物的弱點所在,不禁黯然,自責之心更甚。

「你有什麼需要我做的?」他問。

拉絲不緊不慢地寫道:你忙去吧。

克利斯咬緊牙,俯身想抱她去柔軟的床上,手碰著肩膀卻一滑,抹下大塊皮肉。

拉絲寫:別嚇著了。

門外眾人見克利斯出來,都是一片靜默。

「由魔導師沙蒙繼任青龍堂主,各人就位,以備魔物再來。」克利斯繃緊了臉說。

羅得小姐等到中午,今天的花終究沒有送來。

她爬在窗臺,想那個人是太忙了嗎?

再回過神時,雙臂已溼了。

*******直到下午,太陽都沒有乾脆地露臉,天空總是隱晦的一片灰濛,既不下雨,也不放晴。菲莉絲隱隱覺得自己身處一干燥山洞中,昏了又醒,醒了又睡,麻木的身體也感覺不到暖冷,四周的亮度在不著痕跡地變化著。在這些變化中,她似乎總看到有個人影,高窕而優雅,有時候在好看地笑。

再次清醒已在黃昏。她動動身體,還很痠痛,左右橫望,見到的是昏暗的石壁,十步外的洞口模糊如一幕深色的背景,矮樹的枝椏橫生在背景上,夜靜如潭。

一陣輕輕的腳步聲進了洞來,諸葛孔明抱著大簇枯枝,隨意扔到地上,轉頭對菲莉絲溫柔地笑道:「晚上會冷,我找了些柴火和食物,你先喝口水。」

菲莉絲才注意到身邊一塊平整石頭上的木筒子,冰涼的水氣幾乎要從裡面溢出來,渴得難受,於是她捧起小小地喝了一口。

孔明點著火,堆積一起的乾枝椏便劈啪地燃了起來,她把雙手伸向火光,吁吁地笑道:「沒想到外邊這麼冷了。」

接著又叉起找來的野味,去毛破肚後放到火上慢慢地燒。油泡子冒出來,滴在火堆上。

菲莉絲看著烤肉滋滋地響,卻沒有食慾,她有些擔心迦爾納城的情況,於是問孔明。

孔明隨意地坐在地上,雙腿交叉著輕輕搖晃,愣了下回答道:「不用擔心。」

「恩……」

「其實,」孔明接著說,「我們至少也要明天早上才能回去。」說著她解開衣領帶子,露出半邊雪白逼人的胸膛。

菲莉絲來不及臉紅,她看到了那道鮮豔的刀痕。

「還好衣服是用魔力物質化出來的,不然今晚我就要裸奔了。」孔明呵呵地笑。

菲莉絲笑不出來,她不知道孔明傷得到底有多重,貝琪朵那一刀揮下來時,她看到了灑滿天空的紅。認真說起來,孔明還能出去找食物和柴火,能這樣說笑著真是非常不可思議——甚至詭異的事。

兩人沉默了一陣,菲莉絲忽然說:「能告訴我你是什麼人嗎?」

孔明眨眨眼睛。

「你不是人類吧?」菲莉絲這是第一次直接詢問孔明的事。

「克利斯沒告訴你?」孔明反而感到奇怪:「你也從來沒問過聯盟裡的其他人?」

「怎麼了?」菲莉絲不解。

「噗嗤……」孔明頓時失態地笑了出來,為著形象打算,又立即空出隻手捂住嘴。

「我是邪神。」

「邪神?」菲莉絲從沒聽過這個詞

,「神的一種嗎?」

「生命的一種。」看到菲莉絲出現頂禮膜拜的兆頭,孔明怪笑著解釋道。

「好了,吃吧。」肉烤好了,孔明拿給她。菲莉絲小心地接過去。

「知道為什麼喜歡你嗎?」

突然聽到孔明這樣說,菲莉絲嚇了一跳,看向她。

孔明指著自己,又問:「知道為什麼喜歡你嗎?」

「因為太像了。」不等菲莉絲說什麼,孔明就自己回答。「快吃吧,冷了就不好了。」

菲莉絲的身體還是很虛弱,不多時又睡了下去,孔明用魔力織了些被單蓋在她身上。火堆忽悠地散發著熱量,她也側躺在菲莉絲旁邊,看著她的臉。

「睡不著?」見菲莉絲一直睜著眼,孔明問。

沒有回答,菲莉絲其實睏倦非常,但就是不想睡,也不知道為什麼。火光盪漾在孔明臉上,菲莉絲忽然發現她有一種過去從沒有過的豔麗。

「你臉紅了哦。」孔明戳戳自己臉。

菲莉絲猛一閉眼。

沒想到這一閉就沉入深夢。

夢中,是菲露很少露出的爽朗的笑臉,甜甜地喊:「姐姐。」

她突然驚醒,就看到孔明貼在自己身子上,鮮豔的唇緩緩地印下來。

菲莉絲尖叫一聲抽身爬起,又發現自己一絲不掛,急忙抓了被單罩住。「諸葛小姐,你做什麼!」

孔明像早料到她會醒,只揹著火光笑,她解開衣裳,袒露如玉石般的胴體,前身的傷口已消失無蹤。大步接近菲莉絲,捏起她的雙手,一把就把鬆軟的被子扯落到地。「閉嘴。」她說。

菲莉絲驚慌得心臟都要麻木了,她沒想到孔明竟會突然這樣對自己。

「說了很多次了,為什麼你就是不明白?」

孔明將菲莉絲按在牆上,低頭堵住她的嘴,正要伸舌進去,卻被牙齒擋住,頓時一陣不滿,收回舌頭沉聲道:「鬆口。」

「諸葛小姐,我……」菲莉絲還打算說什麼,已被孔明乘機侵入,溫舌無處可躲地糾纏在一起。菲莉絲胸口一悶,差點掉下眼淚,竟狠心地咬了孔明的舌頭一口。

孔明疼得閉了隻眼,菲莉絲連忙跑開,卻被自己的腳一拌,摔倒在地。

「不……」菲莉絲想撐起來,又被孔明從後抱住腰,胸膛小腹被輕輕地揉著,孔明小聲說:「摔痛了沒?」

「諸葛小姐,不要這樣!」菲莉絲拼命掙扎,卻無濟於事,孔明修長柔滑的手已往她下身游去。

「不準說不。」

「為什麼……」

「問你自己吧。」孔明撐開溼潤花園的大門,有規律地往裡邊探動著。菲莉絲一陣失力,上身爬回了地上,膝蓋還支撐著臀部翹起。

「你沒有理由拒絕我,你的身體說明了一切。」孔明在背後說,氣息暖暖地噴在皮膚上。

麻軟的感覺從大腿跟部蔓延開來,菲莉絲的淚水也奪眶而出。「為什麼你不給我時間……」

孔明拉過她的身子正面向上,一手握上她的胸,側頭不容抗拒地吻下。菲莉絲眼角滑下水珠,映出篝火朦朧的紅光。

*******當黎明到來時,孔明睜開眼,看見菲莉絲軟軟地靠在石壁,身上只披了件薄上衣。

她想說什麼,抬起手,不小心碰到菲莉絲的肩頭。菲莉絲突然尖叫,就這樣撒腿就跑。

「菲莉絲——」她突然圓睜了雙眼,朝遠去的背影不顧一切地喊道:「那不是我!昨晚那不是我——」

菲莉絲隔了好遠聽到妹妹的呼喚,瘋了似地

奔過去,抱住菲露大聲地哭了出來。

女王在上 ~冬~ 第二十二章待定(二)

孔明在洞中,全身上下不住發抖,她按住自己的手想止住這一種令人恐懼的現象,但做不到,抖動的幅度越來越大,她倒抽幾口涼氣,感覺身體都結冰了。突然,她一腳踢開昨晚篝火的灰燼,掛起衣服就衝出山洞,她想,至少、至少要負起責任!

「菲莉絲!」孔明轉出洞口,卻全沒見著菲莉絲人,左右掃視,皆是禿掉的樹木,和落葉堆積爛掉的泥。她的下巴顫得異常厲害,下嘴皮不斷撞擊牙齒,腳下輕飄飄地一滑,整個身子墜落深淵似的仰後就倒,她驚慌地試圖抓住東西,衣服卻被勾在枝椏上,哧的一聲撕得破碎,人也撞倒在地。

她幾乎把牙齒都咬碎了,強忍著沒有讓熱氣衝上眼角,但這樣躺著,卻再也起不來了。

太慘了。她對自己說,這幅樣子可不能被別人看到……

衣裳的一角猙獰地掛在樹上,她的身體裸露在冷風中,正感到百無聊賴想笑時,一件寬大的袍子罩了下來,頓時溫暖很多。

孔明從袍子裡探出頭,就看到趙雲蹲在身旁。

「為什麼蓋住我的頭?」孔明平生第一次嘟起嘴說話。只說了這一句,就接不下去——本來還想多埋怨幾句的。

趙雲還是穿的那一身女傭服,寬大的摺裙有著很柔滑的觸感。她像往常一樣扶孔明起來,服侍她穿好衣服,然後橫抱起她。

「喂,去哪?帶我去找菲莉絲,我有話對她說。」

「連你也不聽我的話了?」

趙雲只是平穩地飛,滑翔在沉沉的天穹下。

落地處是一塊突出山崖的岩石。山崖不高也不矮,風化嚴重的千層巖像老人臉上刻畫歲月的皺紋。

「張飛最後在這裡對我說,要保護您。」趙雲恭敬地放孔明下來,兩人一前一後站在岩石上。

「有你們這樣忠心的僕人,我感到很欣慰。」孔明緊鎖著眉頭轉身要走,「現在還是快些找到菲莉絲吧。你來時有沒有看到她?」

「主人,菲莉絲小姐已經跟菲露小姐回去了。」

「是嗎?那我們也快些回去吧。」孔明神色遊移,趙雲上去拉住她,道:「請留步。」

孔明忽然回頭:「我命令你,跟我回去!」

趙雲呼地跪下:「一下也好,希望您在這裡多待一會。」

孔明突然給她一巴掌,清脆的聲音在崖上回蕩。

「為什麼不聽話了?你也是、張飛也是……當時要是她聽我的話,帶菲莉絲回去,她就不會死,我現在也不會落到這副田地,菲莉絲更不會——」

趙雲理順被打亂掉的鬢髮,通紅的掌印清晰地印在了臉上,她什麼也沒有說。

孔明雖然作勢要走,但終究沒有離開,反而一陣無力,輕輕地坐下。

「請主人躺著。」趙雲跪在旁邊,說。

「啪!」孔明又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才軟軟地躺下。

趙雲的嘴角掛上血跡,輕輕拭去,然後熟練地給孔明捶著大腿、按摩肌肉。

孔明忽然整個身體都輕鬆下來,心裡酸酸的,差點要哭。

「我們是主人的影子,生來的目的就是服從主人,主人的命令就是我們存在的意義。」趙雲慢慢、有節奏地按摩著,就像不久以前。

「這是我、張飛和關羽的命運,也是那位伊莉斯特爾創造的遊戲規則……我們,本來只是用過即算的消耗品,就好象一個零件、遊戲

裡的一個道具、引發下一個情節的元素或伏筆。」

「但是,也許連她本人也沒有想到的是,其實從我們的意識誕生的剎那開始,一切都在變化著,從我們不再把自己看作木偶的剎那開始……」

「我們的出生、我們的存在,並不是一個悲哀啊。」

「其實我很感謝伊莉斯特爾,我是因她而出生的,於是我和張飛她們一起,於是我得以服侍在您身邊。和人類的壽命比起來,螞蟻多麼微不足道,但誰能說它們的生命不充實、不快樂?自然界很多生物、很多神奇的、我們雖然知道卻從未見過的生物,它們有的的生命僅僅只有一瞬間……但是,誰能說它們的生命,沒有意義?」

孔明緩緩閉上雙眼,滾熱的淚水一路滑進了耳朵。

「主人,生命出生,終會迎來消亡,緣聚,總有緣滅的一天。我希望,您能在剩下的日子裡過得快樂,少一些煩惱和憂慮,像以前一樣,愉快地喝我泡的茶,每天,讓我服侍您更衣、叫您起床……」

趙雲忽然停止了動作,注視孔明,道。

「我想保護你,不是作為僕人那樣理所當然的保護,而是真心的、發自肺腑的『想要』保護你……就算你命令我走開,再打我的耳光。」

趙雲爬過身去,撐在孔明上方。

「主人,我希望我在為你死後,你也能快樂地活下去,活到遊戲最後,活給我們的創造主——伊莉斯特爾看看!」

趙雲說完,不由分說地吻住孔明的唇,堵住了她即將噴湧而出的哭聲。

*******克利斯從煩亂的工作中抽出身,回到總部的大屋。剛才聽到衛兵報告菲露帶著菲莉絲回來了,於是他暫時放下一切,決定先過來看看。

「咚咚……」克利斯敲門,之後聽到裡面傳來菲露細細的聲音:「請過會兒再來。」

「是我。」克利斯想,該不會發生什麼事了吧?

「哥哥啊。」房間的隔音效果很好,克利斯要花一定力氣才能完全聽清菲露的話。「哥哥你有什麼事?」

「聽說姐姐回來了,所以過來看看。她沒事吧?」克利斯推了推門:「菲露,開下門。有什麼不方便的嗎?」

「沒有,姐姐很好。你還忙,不用太擔心我們,還是去準備對付魔物吧。」

克利斯停止推門,站了小會兒,道:「姐姐沒事就好,你這裡打理完後就來城防處幫忙吧,不知道魔物什麼時候會再來。」

裡面沒人應聲,但克利斯仍在腦海裡浮現出菲露點點頭的模樣,他想等下去也沒有用,於是回去了城樓。

半天后,衛兵又報告說軍師孔明回來了。克利斯當時正忙得焦頭爛額,全沒有理會來報的衛兵,只在心裡想:軍師自己會過來,到時候再說什麼不遲。

孔明和菲莉絲的失蹤以及拉絲的意外,讓克利斯忽然明白了什麼,他指揮部下的姿態開始變得有力而堅定。

孔明和趙雲一前一後回到聯盟總部,第一件事情就是打聽拉絲的所在。而後,孔明在陰涼的地下室見到了她。

拉絲小小的臉蛋白皙而透明,她睡在水晶棺裡,兩手放在胸前,神態安詳。看到她這幅樣子,孔明總是有些不現實的感覺,彷彿那裡躺著的是一個洋娃娃,一個做工極其精細足以以假亂真的洋娃娃,而真正的拉絲,仍在某處善意地看著自己笑。

*******經過菲莉絲門前時,趙雲問孔明要不要進去

。孔明看了看門上細緻的花紋,這扇門像一面牆擋在她與菲莉絲之間,但她看上去時,牆卻是透明的,透過去還能看到菲莉絲布滿淚痕的臉。

「不了……我想,以前我是不是太一鄉情願而沒有考慮到她的意願了……總是強迫她接受我任性的感情,結果到頭來害了她也害了自己。現在的我很危險,也許,和她保持距離會比較好。」

趙雲沒有反駁,只是說:「我想菲莉絲小姐現在非常需要一個人來安慰。」

孔明露出痛苦懊悔的神色道:「菲露很適合。如果現在我去,只會更加刺激到她而已。」

孔明以這樣的理由說服自己沒有去見菲莉絲、對她說明一切。趙雲在崖上的一席話讓她不再執著於反抗命運,卻也讓她變得軟弱。以前,當她是一個人,什麼也沒有擁有時,她可以不計後果,任性地做任何事,近乎瘋狂地、盲目地追尋某些東西;而現在的她,卻只能想著牢牢牽住身邊人的手。

她開始變得患得患失。

她開始害怕菲莉絲。

趙雲對孔明這樣的轉變感到無奈,但從某種意義來說,這也不錯吧,因為她們並沒有多餘的時間去關心別人啊。

太陽總是不露面,天不知不覺地黑了,一入冬,夜風也一天大過一天。趙雲關上窗戶,撲騰個不停的窗簾終於安靜下來。

孔明才洗了澡,穿著身寬大而溫暖的袍子坐在鏡子前。袍子是粉紅色,有著優美的花紋和潔白柔軟的細毛。趙雲回到她身後,把握住她的頭髮,用十指慢慢地梳理著。

「現在想起來,以前我真是浪費了太多的時間了。」孔明柔柔地看著鏡子裡,自己的頭髮在趙雲修長手指的撫摩下變得更加柔順、亮麗,忽然有感而發地說道。

「沒有啊。」趙雲說。

「真的,浪費了很多時間。一開始在羔羊殿見到克利斯,希裡糊塗地跟他走了,投入反魔族的行動中,這些是伊莉斯特爾安排好的吧。那段時間的我只是在照著她的劇本演著戲。然後在這裡,我莫名地開始覺得焦慮,覺得這樣下去不行,有些事應該去做,但是卻不知道那是什麼事。就在這時我遇到了菲莉絲,看到她,我忽然發現了我一直在尋找的東西,那種東西在她身上,我永遠不可能擁有……」

趙雲順理著她的頭髮,微笑道:「這些事我都知道。」

「你總在我身邊,當然會知道。」孔明最近學會了嘟著嘴說話,「我有什麼東西都讓你看光了。」

「沒看到的我也知道哦。」趙雲聳著肩膀笑,「『連這些也不知道,那也喜歡得太沒有誠意了』不是嗎?」

「僕人哪有資格喜歡主人?」孔明忽然止住笑。

「所以才一直沒有說呀。」趙雲的手指在孔明的頭髮絲中順暢地滑動。

「那為什麼現在說了?」

「因為你是我的主人呀。」趙雲說道,「身為僕人,可不能有事瞞著主人。」

「好哇,」孔明轉過頭來,「一對你好些就沒尊沒卑的,再發展下去是不是要騎到你主人我頭上了?」

「騎……?」趙雲不知怎麼的,聽到這個字後眼裡發出怪光線,詭異的紅潮出現在臉頰。

「喂……你不純潔。」孔明瞪著她。

趙雲連連回避她的視線,卻在嘴裡嘀咕著:「一直騎在僕人我頭上的,不正是純潔的主人你嗎……」

「很明顯,你是在尋我開心啊!」孔明嘩地站起,魔爪攬

向趙雲,趙雲呵呵不停地笑著,沒躲掉,就被她緊緊地搶在了懷裡。

「我從來沒這樣說過話。」孔明把下巴搭在趙雲肩上。

「我也是。」

「好奇怪,我都感覺我不是我了。」

「我也是。」

「我說僕人啊,我們離開這裡吧。」孔明看著靜靜的窗簾,說。

「是。」

「別說『是』,要說『好』或『行』。」孔明怒道。

「恩啦。」趙雲掩嘴。

「走的時候你去通知關羽。」孔明開始變得好激動,她已經在計劃行程安排了,「我最後去見一下克利斯,要罵他,別一直像個粘人的小孩子。其實一直就想罵了。」

「關羽啊……原來你還記得她。」

「我打你喔。她只是作為最後王牌被隱藏起來了而已。你就去告訴她,我最後的命令是,她想幹什麼幹什麼去。」

趙雲垂了下頭:「我大概知道她想做的事。」

孔明輕輕打了一下趙雲的臉,說:「別忘了告訴她,不準去找貝琪朵。」

「我會說的。」趙雲抽出手來主動抱住孔明,「我會說的,主人,請你什麼都不要擔心。」

趙雲本來思緒萬千,但這個時間,她真的什麼都不想去想了。

女王在上 ~冬~ 第二十三章殺豬(一)

「咚咚咚咚——」一大早,克利斯就在敲著菲莉絲姐妹的房門。

今早已有了些霧。清冷的晨風中飄著淡淡的白色,像雲朵降下了地面或大地升上了天空,人在霧中常有不勝寒的感覺,那是因為霧氣總從衣領口鑽進去,直涼到心裡。

「哥哥,你有什麼事?」菲露在裡面應聲。

「我有話問姐姐,你開門。」克利斯沒有像上次一樣用商量的口氣。

他又說了遍。「開門。」

菲露終於拗不過克利斯,開了門。克利斯進屋,看一切並沒有什麼不一樣,窗簾掛成優美的八字形,窗玻璃沾了層白霜,菲莉絲朝裡躺在被窩裡,睡得很安靜。

「姐姐還沒醒,你別打擾她。」菲露說。

克利斯看向菲露,忽然發現她額上有一塊淡淡的淤青,隨口問是怎麼回事。問這個問題與其說是關心妹妹,更像克利斯在為給即將要說的話理清頭緒而爭取時間。

菲露輕碰了下淤腫的地方,說道:「不小心碰到櫃子上了。哥哥,我們有事出去說吧?」

克利斯皺著眉看了看被被子裹成一團的菲莉絲,又把視線移回菲露身上,問道:「前天晚上,姐姐失蹤後和軍師發生什麼事了?」

菲露沒有回答,克利斯接著說:「為什麼軍師忽然要走?」

「走?走去哪?」菲露一臉的吃驚。

克利斯搖頭,雙拳握得咯咯響。「在這個關鍵時刻,我想知道她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才決定一走了之。」

無論怎麼想,克利斯也不相信孔明會在這個時候離開。貝琪朵就在附近,魔物隨時會再打過來,沒有孔明的迦爾納簡直不堪一擊!她這一走,直接帶走了整個城市人們的性命啊。

「我不知道。我們出去說吧,免得吵到了姐姐。」菲露道。

「菲露你先去城樓,我在這等姐姐醒來。」克利斯說,「我一定要問清楚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想辦法把軍師找回來。」

「我不去。我在這裡陪姐姐。」菲露堅定地搖頭。

「不準再任性。」

「哥哥你現在這麼著急,為什麼當時軍師失蹤時又不去找?」菲露急道。

「我不和你爭辯,總之你現在給我去城防。

」克利斯指向門外。

「不去。我在這裡陪姐姐。」

「這種時候,什麼私人的哀哀怨怨都給我放下!」

菲露撇頭,直感到一陣熱血衝上大腦。突然,眼角看到菲莉絲一直在床上抖。

「哥哥,對不起。」她忽然連推帶擠地把克利斯往門外逼,「你就當我和姐姐從來沒來過這裡。」

克利斯沒有想到菲露力氣這麼大,他一直被逼到屋外,剛回過神,門已砰地關上。

「咚咚咚咚咚……」克利斯惱怒地敲門:「菲露出來!你怎麼能說這種話?人類的生死存亡在此一舉,你有能力,就應該做相應的事情!」

「什麼人類的存亡我不知道!那是你們男人才應該去思考的問題吧?你說我自私也好,我可以為了你自私地帶姐姐出來,也同樣可以為了姐姐繼續自私下去。」菲露閉目大聲道。

「太沒出息了,難道你願意被魔族支配?」

「什麼被魔族支配的……像我和姐姐這樣本來與世無爭的人,為什麼一定要面對如此複雜的問題?過去我們在家裡開著店子,可沒有感覺被魔族支配和被人類支配有什麼不同了!」

「菲露!」克利斯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說了。

「哥哥,請你走吧。現在我不想見到你!」

「菲露你到底怎麼了?」

「沒有怎麼了。我和姐姐明天就走。」菲露說完,全身忽然沒了力氣,整個人就軟在了門上。任克利斯在外面怎麼說,她也不搭話了。

「姐姐,沒事了。」好一會兒,菲露走近床沿,「哥哥已經走了,我不會離開你的。」

她隔著被子抱緊菲莉絲,小聲地說:「我是你的,我哪兒也不去,」菲莉絲還是抖得厲害,菲露用力捏住她的手。「我喜歡姐姐,我愛姐姐,我要做姐姐的新娘,明天我們就一起回去,我再也不會讓別人欺負你。」

菲莉絲眼望著牆壁,唇已咬出血來。

*******「姐姐,飯我放這裡了。」

「姐姐,我餵你吧。」

「姐姐,張嘴。」

「啊……唔……」

「姐姐,擦一擦。」

「姐姐,剛吃了飯別睡著了,會肚子不舒服的。」

「姐姐,我陪你坐一會兒吧。」

「姐姐,你要不要聽故事?」

「姐姐……」

侍女進來收拾了餐具,再靜靜地退下。菲露坐在床沿,從窗口看出去,外面已經變成了深海一般的藍色,今晚竟然有月亮。

她看了看把整個頭蒙在被子裡的姐姐,嘆息似地笑了笑,起身。忽然覺得手臂一緊,菲莉絲探出手來,把她抓住。

「姐姐,我是去上廁所啦。」菲露哭笑不得,心裡卻是非常高興的,因為姐姐終於肯動了。

「好了好了……」菲露想掙開,卻被越抓越緊,甚至掐得她有些痛。「姐姐我真的只是去上廁所,馬上就回來了。」

好不容易,菲露才逃了出去,又不得不以最快速度趕回來。她呼地拉開門又關上,故意有些氣喘地走近床鋪,笑道:「我回來了。」

菲莉絲掀開被子,把她整個抱住。

「姐姐。」菲露微笑著,接受她的吻。姐妹倆倒在床上。

菲莉絲把妹妹的頭枕在自己胸上,手不斷撫摩著她的後腦,四肢像一個最堅固的籠子,將她死死圍在裡面。

她就這樣緊抱著妹妹,安穩地睡去了。

第二天侍女送來早餐時,看到房裡有些亂,菲露正和姐姐一起收拾行李。

「啊,這個……還不知道你叫什

麼名字呢。這幾天謝謝你了。」菲露朝侍女揚揚頭。侍女忙鞠了一躬,逃也地出了房門。

「她怎麼了?」菲露一陣疑惑,不過也沒多在意,便轉去幫姐姐忙活。姐妹倆的東西大多放在隨身百寶袋裡,需要整理的只是一些日用品。

菲露和姐姐離家已近兩個月了,從見到克利斯開始,大起大落的日子就沒停息過,現在臨走時整理東西,也還是原來那些,只是家裡那廢墟,恐怕已長滿了荒草。

「快下雪了,應該不會長草吧……」菲露不知不覺神遊起來。

菲莉絲拉拉她。

「姐姐,我們來時燒掉了店裡的東西,是不是有點可惜?」菲露回過神,問。這時菲莉絲從櫃裡翻出來一隻髮夾,拿到手上把玩。

「哦這個是上次哥哥送的。」菲露滿不在乎的樣子。

菲莉絲打開窗戶,把髮夾遠遠地扔了出去。

「姐姐,還有這個。」菲露從身上摸出一條小巧的項鍊:「這是最後一件了。」菲莉絲接過來,同樣毫不猶豫地扔掉。

「呼……」菲露呆呆地看著窗外:「這下什麼也沒了。」

她把包整理好,起來吻了姐姐的額頭一下,說道:「我去給哥哥道個別,一會就回來。」

菲莉絲拉住她,緊如鉗子。

「姐姐,都要走了,至少也該去說一聲吧。他是我的哥哥,你的弟弟呀。」菲露輕揉著被姐姐抓住的地方,實在有些痛。

「好了好了,你就在這裡等我,我很快回來的,放心、放心。」菲露怎麼說,菲莉絲也不放手。

「姐姐——」菲露裝著有點生氣了。

菲莉絲渾身一震,鬆了一點,又抓住。

「姐姐——」菲露轉而甜甜地叫,突然撲倒菲莉絲深深地吻著,良久起身,早已抽回了手,又說:「等我哦,我們一起回去。」

菲露跑到門口,再次回頭:「乖乖的,我告完別就回來。」

門被輕輕地掩上,菲露背靠在門上軟了會兒,拍拍臉朝城樓方向跑去。

見到克利斯時,他正在戰略地圖前轉悠。看到菲露來了,便叫等一等,他上下指揮一番,好不容易處理完事情,才遣散眾將領,過來菲露身前。

克利斯穿的還是那一套有大紅色披風的精緻鎧甲。菲露看著他淡淡地笑,說道:「再晚一些,你就聽不到我的告別了。」

克利斯回以一笑:「我想了很久,覺得強迫你們面對魔物和魔族確實太不公平。這裡交給我,你和姐姐安心在家吧。」

菲露沒想到克利斯會忽然這麼說,愣了一下。

再看著他時,陡然發覺兩人之間那三步的距離竟如一道壕溝,他們各自站在溝的一端,害怕著跌入溝底而不敢走近。

「哥哥……一定要活著回來。」菲露行了一禮,轉身走了。

「菲露!」克利斯朝她的背影大聲喊道,這一喊包含了多少激情與夢想:「我會的!你還有姐姐的婚禮我還沒有參加,怎麼能在這裡死掉!」

「呵呵,你從多久以前,就在計劃著我們的嫁妝?」菲露站定在不遠處,揹著克利斯笑道。

「我一直在想,你們穿上婚紗一定非常漂亮,只是不知道哪個男士有這樣的福氣呢。以前每回家看你一次,你就長大一分,如今已經是亭亭玉立的少女了。如果沒有魔族的話,我想我現在應該也在給你計劃著找一個婆家了吧。還有姐姐也是,這個大個人了……」

「那哥哥呢?」菲露道:「我從沒見過

未來的嫂子哦,不會是你性格太古怪,沒人要吧?按理說應該你先,要我出嫁,你先找個嫂嫂來。」

克利斯搖頭,也不管菲露是否看得到:「我的事情我知道,我所操心的只是你這個當妹妹的,從小就不喜歡和姐姐、我以外的人接觸。」

菲露一臉的不高興地轉回頭,大步走來克利斯身前,尖聲道:「蹲下!」

「怎麼了?」克利斯沒想到她忽然生氣,但還是依言半蹲下身。

菲露摘掉他的頭盔,朝他有些乾裂的嘴唇狠狠地吻了下去。

女王在上 ~冬~ 第二十四章殺豬(二)

突然接觸到妹妹柔軟的唇,克利斯不敢呼吸,胸膛擂鼓似地跳,肺像要炸開了。

「再見。」菲露學著哥哥的樣子拍拍克利斯的腦袋,回身便走。

「這是什麼意思?」克利斯感覺自己全身肌肉都繃緊了,他舞過手去一把抓住菲露,不可控制地大喊道:「這是什麼意思!」

「放手!」菲露用力地甩手,想要掙脫,但忙亂之下,怎麼甩也甩不掉。

「這是什麼意思!」克利斯再次喊道。

「呼……」菲露安靜下來,說道:「南方一些國家的吻禮,表示離別和珍重。」她又加了一句:「親人之間。」

「哦……」克利斯語氣軟了下來,手一滑,菲露已掙脫出去。

「哥哥,保重。」菲露說完,大步離去。

「這句話你說了三次了。」克利斯望著她的背影,好一會兒才舉起手,揮了揮。

菲露回到房間,推開門,就看到姐姐撲過來一個大大的擁抱。

「你回來啦。」菲莉絲抱起她大大地旋了一圈,放下來後,又看著她一個勁地笑。

「我回來了。」菲露站穩後說道:「姐姐怎麼這麼高興?」

菲莉絲一下子跳到行李前,道:「因為我們馬上就要回去了呀,我,和你,我們回家裡去,繼續開道具店和武器店,我們要在門前種向日葵,每天早上太陽出來,那些燦爛的花就向左向右看齊。」

「恩。」菲露道:「不過還有好長的路要走,我們出去時小心點,別遇上魔物。」說著走過去,幫忙拎了些包。

菲莉絲揹著手,忽然湊近妹妹,道:「你的嘴好乾。」

「啊?」菲露用舌頭舔舔嘴唇,「有些。」

「喝好了水再走吧,包先放下,我給你拿水去。」菲莉絲說著走去內室,菲露本想說沒什麼,但又不忍拂姐姐的意。

只是她忽然有些莫名地發慌,想快些和姐姐回家去,晚了,怕發生什麼變故。

「剛燒好的水,有些燙。」菲莉絲小心翼翼地端了杯子出來,說道。菲露接過,菲莉絲幫忙吹了幾口。

「呀!」菲露喝了口水,驚叫,連忙吐舌頭。

「都說很燙了,你看你。」菲莉絲心痛得眉頭都皺緊了,忙幫妹妹擦去嘴角的水跡。

「嘿嘿……」菲露只得傻笑——這是她最近才學會的表情。放下杯子就要去拎包。

「妹妹,手給我。」菲莉絲又說。

「怎麼了?」菲露疑惑現在的姐姐怎麼有這麼多雜亂的事,但還是乖乖伸出手。菲莉絲把她的手捧住,弓下身去吻了手背。

「姐姐?」菲露不明所以。

菲莉絲忽然哭了起來,兩手抱住菲露的腰,整個身體的重量都掛在了妹妹身上。

「姐姐?我們不是馬上就一起回去了嗎,你為什麼哭?」菲露不斷擦著姐姐的淚水,覺得心裡一酸,自己差點也哭了。

菲莉絲仍

然哭個不停。

「姐姐……」

菲莉絲用力抱緊菲露的後腦勺,哭道:「你好笨啊!這麼簡單的動作都做錯,吻禮不是那個樣子的——」

「姐姐?」菲露呼吸一緊,覺得全身的力氣在開始消散,腳有些軟。「你說什麼呢?」

「你好笨啊!」菲莉絲跪在了地上,手還緊抱著妹妹。

「姐姐?」菲露不由自主地貼著姐姐的身子往下滑,想攬住姐姐的肩膀尋一些支撐,卻沒有辦到,只像散掉的沙,輕輕地落到姐姐懷裡。

手碰著旁邊的杯子,砰的一聲摔了粉碎。

她沉沉地仰躺著,笑了,忽然說道:「姐姐……」

「恩?」

「我喜歡你哦。」

「我知道。」菲莉絲抱緊了妹妹的小腦袋。

「姐姐……我愛你哦……」

「我知道……」

「姐姐……我要做你的新娘子……我們一起回去,你開道具店……我開武器店……我們要在門前種向日葵……」

「我知道……」

菲露輕輕地抬起手,摸著姐姐的臉:「姐姐,不要哭……」

菲莉絲拍拍她的手,想說「恩,不哭。」,卻咽在喉嚨,說不出來。

好一會兒,菲莉絲又說:「你為什麼要騙我?」

她不停地拍妹妹的臉:「你為什麼要騙我?」

菲露的小手從她臉上離開了,輕飄飄地。她伏在妹妹身上,嘶喊道:「你為什麼要騙我——」

*******「你是我的,誰也別想搶走!」

*******克利斯捏捏手腕,感覺有些搭不起力,看著戰略圖又一陣眼花,覺得自己實在是累了,遂遣開衛兵,躺在椅上小寐了會。

沒想到這一睡卻睡得很深沉,迷糊中聽到有人敲門才醒轉。

開了門,外面是菲莉絲。

菲莉絲笑道:「弟弟,你去死掉好不好?」

克利斯一愣:「姐姐?你不是和菲露回去了嗎?」

「菲露啊?我們回不去了哦。」菲莉絲自己進了門去,隨意倒了杯水,拿出包細細的粉末倒進去,搖勻,道:「這個東西不容易調配出來,喝下去一定死,還很痛。」

她笑著舉起杯子:「弟弟,聽姐姐的話,喝了它。」

克利斯以為她在開玩笑,哭笑不得地走過去:「是不是我喝了你就乖乖帶菲露回家去?」接過來,舉到嘴前,說:「你那裡就是有很多希奇古怪的藥物,雖然是為我好,但藥終歸有副作用,效果也只是一時的。」

他笑了笑,把杯子遞還給菲莉絲:「心領了,我想,我還沒有到需要藥物輔助才能對付魔物的地步。」

菲莉絲看著杯中透明的液體,又看看克利斯,說:「你為什麼不死呢?」

克利斯看向窗外、西方的天空道:「還有人需要我。」

「你需要我嗎?」菲莉絲問。

「當然,我所做的事,某種意義上都是為了你和菲露。」

菲莉絲接著說:「那我不能死羅?」

克利斯皺眉:「我不會讓你遇到危險!」

「那麼你去死吧。」菲莉絲突然把住克利斯的下巴,一杯子就要灌進去。

克利斯不明所以,只反射性地掙脫,又覺背心一陣針刺般的寒氣襲來,急忙捉劍轉身一擋,噹的一聲半邊身子都麻了,紛紜劍脫手飛出,插在牆上。

看清偷襲那人,克利斯不由自主地張口要呼,突然一隻沉沉的手搭上了肩頭,菲莉絲在耳後悠悠地道:「我愛你哦,哥哥。」

克利斯身前,菲露將劍一舞。

紅色的小圓點濺到菲露

紙樣白的臉上,越來越密。緊接著的是克利斯的慘叫。

菲莉絲拾起地上一團血糊糊的東西,塞到克利斯嘴裡。她的上身開始劇烈地抽動,嘴角向下彎了個月弧型。

她壓抑不住地在笑。

「唔嘿嘿呵呵呵哇啊哈哈哈……」

那東西不夠大,堵不住克利斯的慘呼,也不夠硬,被一咬就破了,克利斯就一邊叫著一邊捂著鮮血淋淋的下體,在地上翻滾。菲莉絲用他的臉擦著手掌的血水,留下一個個歪曲的血手印。

有衛兵驚動而來,在門口被菲露削飛了腦袋。

不一會兒,克利斯昏厥過去,菲莉絲走到旁邊洗手,一邊對菲露說:「好妹妹,你還喜歡他嗎?」

菲露慢慢地搖頭。

菲莉絲把手放進水盆,黑紅色的絲網在水裡暈開。她背對著菲露又說:「我不相信啊,你一定又騙我。」

菲露踢開克利斯的手,照著雙胯間黑紅的一片「通」地踩下去。

克利斯痛醒,瘋了似地慘叫。

菲莉絲把水盆弄得琅琅響,她夾緊了雙肩和雙腿,溫熱的粘稠液體順著兩腿內側流往地。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正笑間,青光忽現,菲露同時動作,朝一個方向劈劍過去,砰地一聲大量火花散開在房間裡亂跳,菲莉絲還在洗手,她左側的半邊房子齊整地成了兩半,搖搖地往那邊倒。

塵埃揚起,菲露看準青影的位置,一蹬斷牆如箭射去,在半空相交數劍,激起無數悶雷,轉而又霹靂一響,被狠狠地打落回地。

青影順勢落下,往她忽忽一瞟,折向菲莉絲,身後拖一把偃月刀,刀身刻印青龍,寒光如電。

將近身時,青影舞刀、橫斬!

菲莉絲靠過去一掌按上來人的肚子,笑還未停,說話就有些顫音:「大神推手。」

青影刀還在中途,整個人又倒飛出去,衝旁邊城樓而過,撞穿鐘樓,又一路撞穿房屋十五、六座,最後鑲進城牆裡,一時間,整座城牆都在抖。

那半邊房子終於轟然落地,菲莉絲偏偏頭,拍拍手,哼了聲:「關羽……你讓我想起了個討厭的人。」

「討厭的人,忘掉就是了,耿耿於懷對命數不好的。」身側又一個聲音傳來。菲莉絲回頭,見是拉絲。

「上午好。我沒有死。」拉絲拉著裙子的兩角行了個禮。

「很好。」菲莉絲說。

「謝謝。」拉絲善意地笑道:「因為諸葛小姐走時叫我盡力扶助首領,現在發生這個事,我不能再睡下去了。」

女王在上 ~冬~ 第二十五章還是待定(一)

菲莉絲一步步走近拉絲,道:「那麼你想怎麼樣?」

「我們先談個條件吧。」拉絲跟著她的節奏緩步繞著牆角退,始終和菲莉絲保持一定距離:「你讓我帶回首領,我三十分鐘內不跟你作對,乘這段時間你可以換一條幹淨的裙子。」

菲莉絲走到克利斯邊上,一腳踩中胸口,克利斯吐出股血箭,結束了漫長的掙扎和慘呼再次昏去。

她又狠狠地在克利斯肚子上跺了兩腳,尖叫道:「你最好去死!」說完人已欺到拉絲跟前,一掌推過去,掌到中途卻被流水似的力量帶到一邊,不由得一個趔趄,站穩後一瞪——面前卻沒了目標。

「另外我也想知道首領的妹妹怎麼了,還有沒有救。」拉絲說話時,人已到菲露身後。菲露被制住,掙脫不出。

菲莉絲大喊:「不准你碰她!」

「看你的表現了。」拉絲的手背伸出把魔力凝聚的小刀,放到菲露脖子前說。為免菲露碰傷,菲莉絲忙喊她別動。

菲露就不動了,呆呆的眼神平視前方。

之後菲莉絲不斷抓捏著裙子,暫時是說不出話來的了。拉絲看她這個樣子,主動說道:「用首領換妹妹吧,雖然吃虧的是我。」

菲莉絲聞言,一腳把克利斯踢給拉絲。拉絲抓起他,便拐了菲露就走,菲莉絲立即尖叫著追出去,剛衝到半空就被從上而降的重力彈打得直墜下地。拉絲在頭頂笑笑,下一瞬間已在天邊。

「把菲露還給我——」菲莉絲拼命往天空伸手,拉絲帶著菲露已成黑黑的一小點。

「咳!」她突然掐緊了自己喉嚨,哭喊著:「把菲露還給我……」只是聲音低沉得可怕。忽然又猛地彎腰,劇烈咳嗽著,鮮血從每一陣咳聲中濺出來。

柔和的太陽忽然轉了紅色,照在菲莉絲無風飛揚的頭髮上,呈現一片血樣的豔霞。

拉絲停止了飛行,看向天,紅色的太陽為中心,整個天迅速黑了下來,像墨水在水裡迅速地浸開。她心臟狂跳,飛速盤算:菲莉絲不是隻吸收了逆天之神的力量嗎?……不……只憑她一介人類,怎麼吸收神力……

驚魂未定,又在前方看到了另一個自己:順著半空強風而飛揚的銀色頭髮,瘦小的身子,左右一邊夾一個人。

仔細一看,原來是面空氣結成的鏡子。這當口,鏡子飛快增多,佈滿了整個天,每一面六邊形裡都有一個自己,再一眨眼,鏡裡已映出菲莉絲的臉。

天空又很快轉回了正常,迦爾納城裡驚疑未定的人們紛紛觀望,只看到城外不遠一道光柱直打上天。

*******關羽拖著偃月刀,在暗紅色的環境中摸索著,頭頂飄下來晶瑩的碎片,落到身上又很快地冰片一樣化掉了。

「我在這裡……」轉一個土堆,就聽到拉絲的聲音。

關羽看到她,遂點點頭。

拉絲從一個土坑裡翻出來,克利斯還拉在手上,菲露卻不見了。她把克利斯遞給關羽:「帶首領回去,他還沒死。」

關羽接過,忽然一動不動盯著拉絲的手看。

「哦,這個啊。」拉絲抖掉泥土,半條手臂只剩了個骨架。「痛自然是痛的。」

她無所謂地笑笑,照樣用手骨拍掉裙子上的泥土,向西走,最後給關羽說:「我回來前,魔物就麻煩你了。」

關羽恩了聲,又看到拉絲裙子裡掉下一片血肉來。

「啊……大腿肉怎麼也掉了……」拉絲嘆道。

菲莉絲髮狂後做的第一件事情是用藥物控制菲露,第二件事情是殺死菲露心儀的克利斯——就某種意義來說也算成功了,剩下的,只怕她的目標是……

拉絲抬頭看向北,暗紅的煙塵外有清朗的天,群山蔓延過去,極遠之處的山頂已積上了塏塏白雪,朦朧的,像是祥和寧靜的天堂。

關羽看克利斯越來越虛弱,再不遲疑,縱身回城,高高地落到房頂上,看三堂將士所處的城樓已近在眼前。

卻在這時,腳下展開了大片的黑影,次元魔物再次出現,就要將她和克利斯一起吞掉。

關羽背緊了克利斯,猛震偃月刀。

拉絲往北追去,高空的寒氣和強風颳得她衣服忽忽地響,她手臂的傷口布上了層冰渣,已不流血,但身體的其他部分卻在解體,不時有些皮肉脫落,被遠遠地拋往身後。

不久在山間發現菲莉絲,拉絲凝聚魔力,俯衝而下。

菲莉絲看到她時臉色明顯地白了,「你怎麼沒有死!」她問。

菲露跟在菲莉絲身旁。

「怎麼沒有死?內臟都出來了。」拉絲依舊行禮,並不忙著出手。但菲莉絲卻是急切地聚力成線,打中拉絲右眼,血花爆出,拉絲輕輕地倒地,血在身下蔓開。

菲莉絲愣了一下,菲露目光呆洩,機械地用手給她擦去冷汗。

「這次死了吧。」她一臉的暴虐,招呼菲露繼續加勁往北。

她們走得極快,景物閃電似的往後掠。

轉一個峭壁,拉絲又站在前路上,手腳都已復原,右邊眼睛大而明亮。

「你——」菲莉絲嚇得倒退幾步,二話不說,掃過去一片紫色厲芒,拉絲還在行禮中,上半身已碎成血粉。

百來步,菲莉絲又在前邊看到了拉絲嬌小的身影。拉絲依舊行禮,說:「好痛。」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菲莉絲大喊。

菲露忽然舞劍而上,菲莉絲見了,忙叫:「菲露回來!」

「你叫她回去是對的。」拉絲行完禮,一步一步接近菲莉絲,善意地笑著說:「如果沒有叫的話,她就死了哦。」

她湊近了菲莉絲,又說:「你妹妹就死了哦。」

「啊——」菲莉絲大叫,周身起了黑霧,霧在身後硬質化,像一對撐開的翅膀,她的骨骼劈啪地響,雙拳握在一起爆發出強光。拉絲受此一擊,整個身體都炸成了碎塊,碎塊往後鋪成了塊紅色的地毯。

黑霧散了,菲莉絲脫力扶倒在地。菲露去拉她。

「菲露,姐姐累了,我們休息一會再走,好不好?」菲莉絲雙腿站不穩地抖。

菲露便扶她到一旁。看拉絲的血就灑在腳邊,菲莉絲又一陣恐懼想吐,便說:「我們那邊去點吧。」菲露依言。

菲莉絲選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了,看菲露還站在一旁,就招呼她坐到身邊,自己緊靠著她,眼睛還死死地盯著地上的血跡。

「菲露……叫姐姐。」她忽然說。但菲露兩眼呆洩,只動了動嘴唇卻沒有出聲。

「叫姐姐、叫姐姐……」菲莉絲越盯地上的血跡越緊,雙手也拼命抱住妹妹,渾身冷得打顫。

「快叫啊、快叫啊……」她全身用力,前後搖著菲露。

「妹妹!叫姐姐啊——」她大張著眼盯住菲露,抽著氣喊。這一轉眼,地上的血跡竟不見了!

「啊——」

拉絲的聲音在後腦:「別害怕啊,好好回憶你做了什麼事。我想你也該冷靜下來了,該想想你妹妹還會不會原諒你這個比較現實的問題了。」

菲莉絲一陣往前連爬了好一段距離,卻看到菲露還坐在原地,又衝過去拉了她就跑,沒出兩步就沒了力氣,一軟腳摔倒在地。

「我知道這不是你的錯,你的體內有個聲音在叫你這麼做對吧?」拉絲笑著走近,「但是你同時也並沒有拒絕它,對吧?」

菲莉絲挪到了山壁,無法再退,只能縮在菲露臂裡。

「如果有機會的話,你會不會讓妹妹恢復神志呢?現在這樣子的她可是不會叫你『姐姐』的「但是你對克利斯的傷害卻難以彌補對吧?「以前的她雖然騙了你,但至少還會作為一個妹妹的角度對你好。現在呢?你以為那具木偶的心底,是愛你多還是恨你多?「其實她從一開始就沒有愛過你,面對現實吧。不過話又說回來,你為什麼就那麼在乎她是否真心呢?本

來你們已經可以一起回家,過幸福的日子——真的幸福嗎?雖然你們在一起,但是她確實不愛你、不愛你的哦。」她和菲莉絲臉貼臉:「你一定認為我是個怪物吧。但你不覺得你自己才是真正的怪物嗎?你讓你妹妹閹了克利斯耶,克利斯是你弟弟耶。「最重要的是,當時你還高潮了耶——高潮了耶!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聽,這就是你當時的笑聲,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你還真是變態呀,難怪妹妹不愛你。」菲莉絲壓抑地開始哭,一個勁往菲露懷裡鑽,腳只知道往外不斷蹬地。拉絲哧了一聲:「現在知道裝可憐了,想博誰同情?這裡可沒人會同情你,你妹妹也成了木偶,她現在確實不會騙你了,但也不可能再叫你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