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下
說到同情,你以為你值得同情嗎?想想克利斯、你弟弟,他被你指示的你們的妹妹閹了,他難道不可憐?你們家絕後了哦——」拉絲離開一小段距離,提起裙子的兩角躬身行禮:「你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個地方痛痛快快哭一場,再好好反省——雖然沒有用。至於找誰算帳,我覺得你還是先從自身的原因找起比較好。」她最後朝蜷成一團的菲莉絲揮揮手,道:「想通了就讓妹妹恢復過來吧,無論結果是她提劍殺你還是從此不理你,都比現在這樣好。」說完折回迦爾納而去,城裡已升起了濃煙。女王在上 ~冬~ 終(一)魔物在天邊是一條線,而近了看,則像山洪,像沙暴,迦爾納是它們的目標,城裡的民房在迫人的空氣中嘰嘎嘰嘎地響,空涼的街道上灰塵揚地就起來了,撲打在兩旁人家的窗戶上發出那種夜魈襲來的噓噓聲。羅得將軍揮劍割下鐵甲下的衣袍,昂首下了城樓,他走在石級上發出一種金石相交的堅定的哐哐聲。不久前,衛兵在城裡發現首領克利斯奄奄一息的軀體,剛好這個時候,魔物來了。這絕對是一次總攻擊,放哨的衛兵跑來後,話沒說出來,腿先軟了。
前哨的法師卻沒聲息,唯一解釋是他信號沒發出來,人先死了。羅得將軍的隨從隨他身後下樓,整個樓忽然那麼一抖,他滑了腳,乒乒乓乓地直滾到底下。羅得將軍走過去,拔劍就把他的頭割了下來,就著帶血的大劍往地上一拄,這一瞬間地震似乎都停止了。他震聲道:「為了我們的家園!」黑龍堂將士跟著喊。「為了我們無辜的兄弟姐妹!」「為了老母妻兒!「為了男人的榮譽!」士兵放下了城門,巨大的鐵鏈摩擦在轉輪上刺耳地響,青黑色的門板落在護城河的對岸。「後退者死!」*******羅得小姐從昏睡中醒來,感覺自己已躺到床上,不禁疑惑。記憶中自己是為尋找吃的在門口觸見了管家冰冷的身軀,而在痛哭中昏倒過去,那麼是誰帶自己回床上的呢?有一種熟悉的氣息在窗臺,從那種令人舒心的感覺中可以判斷出是一束花,但是,這種味道她從來沒有聞到過,有一絲新奇,有一些興奮。她好想知道花的名字。法師們放出呼嘯的魔法,火光和電光將飛來的魔物一隻只地擊落,一個法師在擊中目標後激動得手抖,而一轉眼他就沒了腦袋,頭頂上遮住陽光的魔物群中的一隻,帶著他的頭掠過了城牆。
忽然一道青光,這隻魔物也跟著沒了腦袋,身軀撞在高
塔上,血粉和皮肉濺開來。關羽浮定在那裡,手提青龍偃月刀,全身像瀰漫了層沸騰的蒸汽。她把刀虛空一劃,橫在胸前,高喝一聲,附近百里的飛行魔物一個個慘鳴著,倒載下地。她衝往城牆,沿路圍上的魔物只遇著光弧一閃,皆成為兩截在關羽身後飛旋成鮮紅的流星尾巴。她墜身落到城牆,又一舞刀,左天上的雲裂出道巨縫,魔物的血肉雪花一般紛紛揚揚地飄落,堆積在城牆邊、屋簷上、街道中,血星子大片大片,輕輕地順著風飄過鐘樓,那樓已成了滿身的紅色。「咚——」鐘聲在紅霧中,血漿把鍾蓋住了,血絲在鍾沿無聲地流下。關羽把刀一震,鐘聲二度響起。「咚——」城牆上的士兵大哭著抹掉臉上的血沫,睜開刺痛的眼,看見的是城牆下堆積的魔物屍體,把門都堵住了。關羽刀指地面的魔物,迎風站立在城頭。此時身旁響起那個聲音,拉絲的聲音。「這裡交給你看來沒問題。」關羽不語。「嘻嘻,」拉絲笑:「你可不能在這累死啊,諸葛小姐還是很在乎你的。」關羽微微收了些刀,皺了皺細眉:「這種笑聲,不適合你。」
「謝謝,其實我一直在煩惱怎樣的笑才適合我。」關羽的女傭裙小小地動了動,拉絲又離開了。「我去阻止最嚴重的事情發生……恩……就這樣。」拉絲最後留一段話。關羽合了閤眼,再次注視魔物大軍。*******「啊僕人,你說關羽得到自由後,她會想要做什麼事呢?」「她會不斷說服自己你的命令還存在,然後固執地執行下去。如果沒有接到另外的命令的話,她會一千年、一萬年地守護著迦爾納城吧。」*******「主人。」趙雲拖了兩隻大禽進洞。半山腰的洞穴遮擋了強勁的風雪,洞內沒有想象中那麼寒冷,深處似乎還有水滴的丁冬聲。「啊啊啊啊……」孔明提著華麗的長裙出來,直指趙雲道:「從現在開始,我們要不食人間煙火!」「那……」趙雲看看剛打的獵物,又拖出洞。「等下。」孔明又叫住她:「登上山頂之前,最後吃一次吧。」於是趙雲細心地扒皮去毛生火,這個略顯狹窄的山洞裡洋溢著火光,洞外是噓噓的風雪,雪堆積在洞口,冰掛一根根生得好長。「洞裡面我查看了一下,別有洞天啊,」孔明託著腮看趙雲忙活,說:「不知什麼原因,裡面還很溫暖,有地泉,還有瀑布,如果建造宮殿,這裡是個理想場所。」
趙雲深深笑著點點頭。「不過……」孔明作勢說教狀:「我們不能在這裡停步,我的目標是山頂,再往上肯定有更好的地方。」一天前,兩人來到群山包圍著的小鎮。看四周連綿起伏都是入雲的山峰,特別是朝北的一座,山勢極峻,半山腰上早已冰雪覆蓋,仰之彌高。孔明一時興起,攔住一路人就問:「大叔啊,那座是什麼山?」大叔放下肩頭的柴,垮地砸到地上,晃晃肩,故意把厚實的胸肌鼓得很有力。「那是尼夫爾海姆山,全世界最高的山,美麗的冰雪女神的住處……」「全世界啊,」孔明鄙視道:「你把全世界所有的山都比較了一番的嗎?」大叔褐色皮膚的臉瞬間就紫了。「唔……冰雪女神……啥樣?」孔明又問。但這個問題,大叔顯然是答不出來的。「不就是座山嘛,裡面又沒特別強勁的『氣』
,什麼冰雪女神你不是在騙我吧。」孔明接著道:「有人上去見到過嗎?」大叔連連搖手:「怎麼可能,從沒有人能走到被雪覆蓋的地方以上,那裡總是颳著狂風和雪暴。別說上去見著女神,就連山到底有多高,都沒有人知道。有人曾爬到旁邊最高的山,再看過去還是看不到頂吶!」
「啊……啊……好想爬一次看看啊……」孔明望過去,說。「嘿嘿……山後有條小路,可以直通到山腰,不如我帶小姐上去吧,說不定真能見著女神呢!」大叔壓壓身下的柴,臂膀粗得像根柱子。「不過其實兩位小姐已經和女神一般漂亮了。」「不用了。」孔明捏捏拳頭,招呼趙雲道:「我們自己爬到頂去。」大叔不以為然,在她們身後道:「山上很危險,玩夠了就回來呀。看來你們像外地人,夜晚了可以到村口找我,向人打聽P·F大叔,就是我了!」孔明在山口,向著雲端一指:「叫那些只配在山下仰望的人和只懂得用魔法輕易獲得成果的人都去死!不準用飛的,跟我一起爬到山頂!」*******「我喜歡雪啊,好想找一個一年四季都在下雪的地方,我也想和你在一起,不想有人打擾。我們去上面吧,什麼冰雪女神都是吹牛,所以也不算侵佔別人地盤。「話說回來,我們要在上面生活的話,得蓋房子吧,我想做水晶宮,你喜不喜歡?等等……要我們真在上面住下了,不正成了那些人口中的『冰雪女神』了嗎?只不過有兩位……
乾脆就叫『冰雪女神與她的僕人』吧!「啊啊……那我們不是會一直被人崇拜著。要是雪山上有遇難的小男孩,我善心去救了,會不會成為他日後回憶中的愛之女神吶——開玩笑的。」*******烤肉的香味成為一種極其溫暖的感覺充滿了肺裡,趙雲用纖纖的指尖撕了一點下來,想先嚐嘗生熟,孔明卻一下奪了過去,送到嘴裡,點點頭:「不錯不錯。」孔明又拿了一塊,忽然問:「你說山頂是尖的還是圓的?」「主人想知道的話,我陪你一起去看就是了。」趙雲說。「猜一下把……」趙雲唔了聲:「圓的吧。」「為什麼?」「因為很大的風,經年累月地,山頂就被磨圓了。」孔明說:「我賭是尖的!」「那就是尖的了。」「什麼!你不能這麼快改變立場啊!」「主人認為是尖的,它就是尖的。」「你不是有自己的想法嗎?」「我的想法更傾向於,如果它是圓的,我就把它削尖。」趙雲一本正經地說。「……好吧,朕華麗地敗了。」孔明放下吃了一半的烤肉,把兩邊肩膀上的頭髮彈到腦後:「僕人啊,出發了,我越來越想知道山頂是尖的還是圓的了!」
趙雲輕輕放下烤肉,對沒吃完的拜了拜,跟著孔明出了洞。洞外凜冽的風雪隨著她們的到來而變得溫柔,雪像一片片潔白的花瓣,悄悄地、沉默地覆蓋在山上。滿目的白色,這裡是另一個世界,頭頂上是平時絕見不到的近在眼前的藍天,山下有細如髮絲的河,山腳的小鎮在群山夾縫中,成了若隱若現的一個點。「在高高的尼夫爾海姆山上,「有一位冰雪女神。「她有雪一樣的肌膚,她穿著藍天一般的衣衫,「她有女皇的氣質,所有向她祈求慈悲的人都得挨她沉重的鞭子……」孔明輕鬆地走在雪坡上,
風雪為她讓著道,她高興地唱著。趙雲忙亂地理著頭髮,跟在她身後,輕輕地跟著哼唱。「她有一位忠實的僕人,「她的僕人有冰一樣的眼眸,「冰一樣的決心,「她願意為了她的主人,削尖世上所有圓頂的山……」「喔呵呵呵……」孔明開心地笑著。「她和僕人幸福地生活在雪山上……」歌聲在輕輕的風雪中,迴盪在這邊山頭和那邊山頭。「她和僕人幸福地生活在雪山上……」歌聲噶然而止。女王在上 ~冬~ 終(二)海潮一般的魔物群裡,倏地颳起了條風的龍捲。
風本來是無色無形的,但風中灌滿了血水和沙土,龍捲看起來就是黑紅黑紅的,龍捲的邊沿也像帶血的利刃,把接觸到的肉體切割得支離破碎,那些噴出的血就又被吸收進去,發出黑紅色的怒吼。龍捲的中心安靜得出奇,拉絲漂浮在那裡,細心地控制著風的走向。離目標越來越近了,她已經可以感覺到前方那黑色的波動中,紅頭髮的魔族女孩焦急的呼喚。龍捲風從雲端彎了個腰,直灌進前邊跳動著的巨大黑色光球中,無數強大魔物在旁邊發出怒吼,因為它們的王在裡面。但魔物空是吼叫,卻不能進去。那個光球是貝琪朵的結界,沒有得到邀請或是力量不足以突破結界的人都不能進去。光球裡是另一個世界,漆黑的天蓋,地面是黑褐色的硬土,架成了個天圓地方的廣大空間。地中央有一個大坑,從四面無邊的黑暗中不斷走出肢體僵硬的人類,彙集到坑中,在跌下去的過程中變成一具白骨。坑裡已經滿是白骨了。「骨頭的數量一直不夠……不然就不會拖這麼久了……」貝琪朵的黑衣裙鋪散在骨海的中心,她平躺著看到了拉絲,勉強一笑:「我們似乎見過一面,不過我想不起了。」
拉絲降落到不遠處,輕踩在一快頭骨上,謙卑地行了個禮:「我叫拉絲。您好。」貝琪朵悄悄閉了會兒眼,胸口發悶,一條血線從嘴角流下,浸進身下壓著的骷髏堆裡。拉絲隔得很遠,卻把她的情形看了個一清二楚。「你沒事吧?」拉絲緊走兩步,卻在靠近貝琪朵二十步距離時驚見刀光一閃,脖子多了條紅痕,再深一點,只怕腦袋已經掉下來了。「這是我目前力量所能到達的極限……」貝琪朵再睜開眼時,本來鮮紅的眸子變成一片深深的紫色,「但是除了你們的諸葛小姐,所有人靠近都必死。我在這裡等的人不是你,你還是回去對付我那些已經失控的部下吧……」拉絲沒有再靠近,但也沒打算走:「問你兩個問題,好嗎?」貝琪朵沒有應聲,拉絲自顧自問了起來:「你為什麼不召喚你的族人幫忙?那個,你急於想讓魔界女王甦醒,是因為你的傷只有她能治,還是擔心那個傷了你的人會威脅到她?」貝琪朵顯然沒想到這個叫拉絲的女孩會問這些問題,這一訝異,令她不自禁地注意起拉絲來。「你和……諸葛小姐……不……和陛下是什麼關係?」
她疑惑地問,但又說:「不,陛下什麼事我不知道……她沒有認識你。」說完,貝琪朵軟軟地伸起手,掌心出現一道黑光,光的尖端張大,形成了鐮刀的形狀:「你……是誰?」拉絲用右手抓住自己左邊肩膀,用力下哧的一聲把整條手臂扯了下來,遠遠地一扔。左邊身子血流如注,她卻平靜地說道
:「我不是敵人,我既不是你的敵人,也不是魔族的敵人,更不是伊莉斯特爾陛下的敵人。」這樣自殘肢體以示沒有敵意的行為顯然騙不過身為魔族的貝琪朵,但貝琪朵儘管神志已然模糊,但也明白弄清楚對方底細前動手對自己沒有好處。拉絲接著說:「相信我,我來找你是想讓事情有一個更好的結果。」「回答我的問題,你是誰?」拉絲默然,好一會後才答:「我是人造生命體。」說完後,知道再做什麼苦肉計都是枉然,略一動念,左臂筋肉糾結,很快長出了條完整嫩白的纖手,衣服也開始浮現,從半透明,到像有真實材質似的,覆蓋在皮膚上。「我效忠的人早已去世了,現在……不久以前,算是在人間遊蕩的木偶吧。」「人類……有這種技術嗎?」
貝琪朵疑惑。「現在沒有了。創造生命是禁忌,當時我的兩個主人也因此被諸神詛咒而死。不過人造生命體本來存活的時間不可能太長,只不過我有些例外。」拉絲考慮到迦爾納城的壓力,單刀直入地說:「我的目的有兩個,一個是讓迦爾納城……她生活的地方能永遠平靜、祥和,另一個是讓諸葛小姐安心地過完剩下的時光。「其實我們早就應該靜下心來談談,無奈以前我全幅注意力集中在另一些事上,現在再來見你,不會太晚吧?」拉絲善意地笑。貝琪朵手上的鐮刀散去了,但她卻搖搖頭:「不行。我沒有時間了。陛下為了強調遊戲的趣味性,把自己封印得很深,除非主角克利斯死了,否則她不會回來,而我不可能等到克利斯自然死亡。」「不對,」拉絲想了想:「如果單純要遊戲結束,方法應該不止一種。」「沒錯,這個遊戲雖然是自由式發展,但主線情節還是有的。讓遊戲結束的方法,除了主角死去,還有最終的魔頭伏侏。」貝琪朵道:「你理解嗎?」「我不懂你們的遊戲,但從單純的邏輯推理來看,我理解。那個預設的魔頭是誰?」
貝琪朵淺吸了口氣:「你在人間的日子比較長,認不認識一個叫多洛雷斯的女孩?」拉絲搖頭。「她是克利斯的師傅。我對她沒什麼好感,也對她的情報不怎麼關心。不過,讓她消失比讓克利斯消失困難很多……」拉絲微笑道:「既然有其它解決辦法,那事情就好辦了。麻煩你讓魔物撤退吧,那個叫多洛雷斯的女孩的頭,我提給你。」貝琪朵嘆了口氣:「打傷我的人,就是她。讓人間和魔界的空間軸錯位的人也是她。」拉絲明顯地一呆。「還有,我已經沒有能力控制魔物了,所以我們的談判到頭來也不會有結果。」貝琪朵道:「我很累了,你走吧,我現在不殺你,而且……」她直到現在第一次笑,很柔弱也很可愛:「我也不會死。」*******「多洛雷斯大概多久後會找上門來?」「她突破我拼死下的禁桎,大概還需要二十四個小時。」拉絲飛回迦爾納的途中,仔細思考著現在的問題。貝琪朵絕對不能有事,否則魔界女王甦醒,暴怒下的她必會毀滅整個人間。還有一天時間,多洛雷斯就會殺到,要阻止最惡劣的情況發生,要麼提前讓女王醒來,要麼先一步擊倒多洛雷斯。
但多洛雷斯的首要目標,也未必是貝琪朵,還有未甦醒的魔界女王,既諸葛孔明。不能準確預計多洛雷斯會對誰
下手,她的實力也深淺不知,提防起來就困難重重。所以最有效的辦法還是直接結束遊戲,讓女王處理所有事。其實如果是孔明遭受襲擊,事情就會好辦很多,孔明本身受傷,女王不可能不立即醒來,那就免了很多麻煩。只是這與拉絲本身的願望相駁,哪怕很短的時間也好,她希望孔明能多過一些開心的日子。而克利斯是孔明拜託她要保護的對象,她也不可能殺掉克利斯結束遊戲,再說殺了克利斯,孔明一樣等於被人為地消滅了。拉絲的根本目的,是讓女王的遊戲自然結束,而貝琪朵,顯然只有儘快殺掉克利斯一條路能走。她與貝琪朵的立場有根本性衝突,所以剛才貝琪朵才說談判不會有結果。不過這些都是站在和魔族友好的前提下。如果換個思路,多洛雷斯敢於這樣向魔界女王挑釁,必然有她依持的條件。雖然不怎麼敢相信,但如果她真有本事擊敗女王,那對拉絲而言,事情就得從另一個方向考慮了。但無論多洛雷斯實力如何,她的行動都會直接影響到孔明。
簡單而言,貝琪朵、克利斯、孔明三人都不能出意外……甚至連多洛雷斯……「等等!」拉絲突然停在半空,不由自主地叫了出來。要讓諸葛小姐安穩地過完最後的日子,所有關鍵人物都不能死,但是,如果這種情況一直持續下去——那遊戲到底要怎麼才算結束呢?其中一個人老死或病死?但如果有高位存在強行介入,影響人的生死,導致關鍵人物全都不會死,那遊戲也會永遠進行下去,女王將永不甦醒?或者有時間限制,十年、百年?這是哪個時間?現實默認的時間,還是人體內流動的時間?就算兩者都有可能,但以時間為標準卻是極不準確的,別說一些高位時間魔法,就是自然現象,也可以讓時間流逝變得極其緩慢,各個不同空間的時間尺度也不一樣,在人間她就知道一個地方,裡面的時間流逝是外界的六千萬分之一,也就是說外面經過六千萬年,裡面也僅過了一年。「遊戲……遊戲……」隨著拉絲對女王的遊戲理解得越深刻,她就越覺得遊戲本身有很大的漏洞。不知道當時魔界女王設置遊戲的時候是怎麼想的,有沒有想到這麼細,但是……
如果遊戲永不結束,孔明就會永遠存在。相對地,魔界女王將會消失,讓人間脫離魔族的統治,就容易得多!拉絲,她有她自己的立場和想法。女王在上 ~冬~ 終(三)那天,女王陛下拉住正要率領皇族軍回去魔界的貝琪朵說,她有一個偉大的計劃即將實施。貝琪朵手臂環抱住她的脖子,軟軟的身子小熊一樣掛在陛下身上,膩膩地問:「什麼計劃?人家可不可以參加?」這種問題其實多此一舉,女王陛下什麼時候有新的遊戲時不讓她參加了?「當然……」完全懷著撒嬌的心情,接受陛下按在自己額頭上的一指,貝琪朵眯起眼睛。「……不可以。」「啊——為什麼——」「因為這個計劃有可能失敗啊……」陛下打算拍拍她的頭安慰,卻被她小狗一樣咬住手,牙齒上重而不狠的力道,舌頭的溫熱,令魔界女王美麗的臉上泛起了紅暈。「如果失敗了,我就臭大了,所以這個計劃一定得秘密進行,別說是現在的你……」陛下輕吻了一下貝琪朵的鼻尖:「就算你正式嫁給了我,我
也不·讓·你·參·加。」
*******貝琪朵覺得眼皮沉重。她平躺著望著黑黑的天蓋,衣服鋪散在身下白骨的海洋裡,身體被衣服覆蓋著,像要融化在其中。這個黑暗的空間,四面仍有戰死的冤魂不斷落進這個坑裡,變成白骨。她觀察著附近的一切:骨頭、黑土、覆蓋四面的黑色的霧,想著一個很無聊的問題:這裡既然沒有光,怎麼會看見那些東西?正想著,天頂忽然出現了光暈,慢慢散開,變成很多很多白色的小圓點,圓點很輕,像雪花一樣飄落下來,也像雪花一樣積在她的臉上身上,然後融化消失。這是什麼東西?貝琪朵剛察覺不對,整個人突然墜入冰窟般地,冷得直顫,只是寒氣並不是從外部入侵,而是發自體內,從心底直涼到腳底。之後僅是剎那的時間,一股白得刺人的光柱就出現在額頭,眼睛突然地被晃到,幾乎要瞎掉!貝琪朵慌忙中呼出鐮刀去擋,鐮刀還未成型,黑色的鐮刃與光柱碰撞,力量的波濤掃向四周,把白骨刷地颳起了一層,那些骨頭更在半空中成為細碎的粉末,飄著如霧。貝琪朵平躺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氣,身下的骨頭全部裂開了,有的還裂出骨刺,刺進她背裡。
血緩緩地在身下浸開,滲進骨頭的海洋。「多洛……雷斯,你怎麼這麼快就……」貝琪朵只說出半句話,陡地腹中劇痛,跟著一條七彩的光柱從肚子裡衝了出來,在空中劃了條弧線回到上方的光的來源裡。然後是短暫的一場血雨。多洛雷斯居高臨下,渾身散射著粉質的白芒,清麗的臉上雙眼緊閉,輕伸出手心,接住了那條七彩的光弧。她的背後竟有兩對蝴蝶樣的白翅膀,翅膀由裡向外,逐漸由實體變成透明,末端有如玻璃,並分離出一些細小的白色光粉。「你殺了我也沒好處。」現在驚訝於對方的變化已沒有意義,貝琪朵首先想著的是,怎麼活著回到陛下身邊。「我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殺你。」多洛雷斯的聲音簡直像來自另一個世界,貝琪朵沒有發現的,她的眉宇之間竟然掛著淡淡的愁容。「潛伏在我身體裡,本來用來暗算陛下的力量,為什麼收回去了?」「現在已經不需要了……」多洛雷斯合掌一捏,那條光弧像柔弱的小蛇,斷成幾截消失無蹤。「你……」貝琪朵努力治療著腹部的傷口,不可值信地幾乎是喊出聲來:「你還真做到了?」多洛雷斯的現身,受到震撼的不止貝琪朵一人,這個空曠的地方藏人不容易,但中間的兩人都全神貫注著,沒有發現混在怨魂中的不速之客。
當看到多洛雷斯,發現她力量的性質時,拉絲的臉立即白了,她想也沒想到折回來會看到這樣的東西。不過,心情平復後,一絲似已下好決心的輕鬆的笑跟著浮現了出來。多洛雷斯並不急於做什麼,只和貝琪朵聊天似地說話兒。「那時打傷你,只是為了向你證明我的決心和實力,同時,也是因為當時剛突破瓶頸,力量失控之下錯手所為。我並無意跟你說對不起,只希望你理解。」「我不明白你的用意。」「尊貴的異族公主,我需要你的合作。」多洛雷斯這樣說道。「笑話。」「被奴馭的人,以乞食為榮耀,以渾噩為純真,以糊塗為高尚……」多洛雷斯緩緩地說,
聽在貝琪朵耳中只惹得陣陣譏笑。「貴為一族公主,何等尊貴,為何屈身人下,做著僕役宦臣之事?」「要你管。」「可別告訴我你喜歡。」「你……」貝琪朵心裡狂笑不止,但怕傷口破裂,又為著身家性命考慮,沒有把鄙夷的神情拿出來掛在臉上。「好吧你說,你的目的不過是打倒陛下,來個寵物大翻身,翻身當主人。你有什麼計劃,說出來商議商議,我看可行不可行。」「我要這遊戲永不結束。」
拉絲在遠處聽了,瞭然地笑著。「如果遊戲的關鍵人物:我、諸葛孔明還有我那笨徒弟克利斯一直存活下去,女王就會永遠受困於遊戲中,與消亡無異。」「失望……你以為陛下會被這種玩樂的東西困住?」「遊戲的主線情節是英勇的戰士克利斯得到遠古邪神諸葛孔明的幫助,率領各路誌士浴血奮戰,突破重重阻礙直逼魔王行宮,終於見到最終大魔頭時驚駭地發現對方竟然是自己最尊敬的恩師,經過一番激烈而感人的內心掙扎和師徒告白後,他終於舉起師傅給他的劍,最終卻敗亡在恩師手上,打破主角終會獲得勝利的套路……然後遊戲結束。」多洛雷斯沒有正面回答貝琪朵的問話。「遊戲的內容,乍一看起來很容易出問題,但裡面有幾個關鍵的因素:一個是克利斯本來的目的就是打倒女王,但他並不知道女王長什麼樣;遊戲開始之後,幾乎所有魔族軍人都被送回了魔界,所以阻擋在克利斯面前的,只有炮灰一樣的魔物,和行宮保衛軍,而強大的行宮保衛軍暫時都在我的指揮下,加上有女王自己塑造的人格——或者說封印——諸葛孔明在,要成功進行到遊戲最後,是順理成章的;
若是中途有什麼變化,比如諸葛孔明的變化、克利斯自身的奇遇等,這些也只會增添遊戲樂趣,對結局更不會有影響……「聽出來了嗎?裡面最關鍵的一個要素。」多洛雷斯道:「整個遊戲,都必須由我全力配合。為什麼會這樣呢?因為這個遊戲是我和女王共同設計的。」貝琪朵嘔了口血出來,胸中瘋狂升起一股妒意,灼得全身毒辣辣地痛。不·讓·你·參·加——陛下那時候一字一字的話清楚地在腦海裡轟鳴著。多洛雷斯接著道:「裡面的每一個細節,每一種可能都是我和女王一起分析總結的,我自然知道這個遊戲存在什麼樣的缺點和風險,自然也知道女王到底給自己下了多強的封印。「我告訴她,她本身的力量是個嚴重破壞遊戲平衡的因素。如果封印得淺了隨時可能突破的話,所有樂趣都會消失得無隱無蹤,結果就變得和她平時那無聊得要自殺的日子差不多了。她很贊同我的話,並且對連自己也無法打破的封印——既對未來的完全不確定性——有了極大的興趣。她讚歎著,說我真瞭解她。」
貝琪朵無法說什麼,她長期和陛下相處,明白多洛雷斯說的都是實情。陛下內心的無聊和寂寞,是遠超旁人想象的,甚至於……她還因好奇下輩子的事而玩過死亡遊戲,雖然最終被自己拼命阻止,但那時侯的陛下,是認真的。但是事後,陛下似乎說……為什麼我想死也死不了啊?「或者說明白一點,女王甚至有可能從開始就知道我心底的算盤,不過……她是期待著的
。」多洛雷斯降落在白骨之海中,光的粉末環繞在她身周,看起來竟如同神祗。「因此,我現在不會殺你。我不能讓她在這時候後悔。後悔進行這種自殺行為。」她看著貝琪朵,始終沒有笑:「現在明白了吧,無論從什麼角度考慮,你都應該配合我,完成最後的封印。女王從此消失,這不但是三界所有人的希望,甚至連女王自己,也是這樣希望的。」貝琪朵好不容易止住腹部的血流,搖搖晃晃地拄著鐮刀站起身,大大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瞪著多洛雷斯。「怎麼?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嗎?」多洛雷斯笑,卻硬如鐵石。「什麼都是你在自說自話,陛下招攬你這種自以為是的人當寵物真是個錯誤。」
「哦,我以為世上再沒有人敢說女王做錯了。」貝琪朵做了個怪臉:「好遺憾的,我是唯一一個可以這樣說的人!」話音剛落,人已消失,瞬間出現在多洛雷斯身後,高舉鐮刀就要舞下。「鐮刀向小強頭上砍去!」她憤怒地大叫。「可悲。」多洛雷斯還有閒暇感嘆,之後翻出手掌,頭也不回地掃向身後,貝琪朵被她一擊而飛,半空中連續被纏繞而上的白光切中手腕腳踝胸膛,在大片血雨中陷進坑壁裡。多洛雷斯似乎說累了,也不想再言語什麼,她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著在黑色石塊中扭動的魔界公主,淡淡地道:「不殺你而讓你什麼也做不了的方法,我也是有的。」貝琪朵頭無力地垂在一邊,她忽然一咬牙:「我才不管陛下怎麼想……就算全世界都沒有人希望陛下活著,甚至連陛下自己也沒有努力活下去的意思——反正我是惡魔,我才不用去管其他人怎麼樣,我希望陛下一直在,我不准她去死,無論什麼理由都不準,我也不能容許任何人想害她!」「你中毒太深,多說無益。」多洛雷斯抬起光潔的手臂,身周光芒大盛。正欲出手,忽然在前方多出個人,擋在她與貝琪朵之間。
「初次見面,您好。」拉絲拉著裙子的邊沿行了個禮,「每次都這麼唐突地出現,我也覺得很不妥……請原諒我插進來擾亂了氣氛,但現在的情形就我看來,結果已經沒有懸念了,最終BOSS的女士。」女王在上 ~冬~ 終(四)拉絲現身出來,使得多洛雷斯攻擊一緩,乘著這個空擋,她一下子倒飄到貝琪朵旁邊,心靈對話道:「坑裡那些屍骨是用來召喚什麼的?」這種直接和對方的心靈的通話自然不會被第三方聽到,貝琪朵疑惑拉絲的來意,但大敵當前,也沒有細想,同樣以心靈傳話:「龍神。」果然。拉絲回想起不久前攻擊迦爾納城的骨龍神,不過那顯然是未完成品,徒具骨架,力量恐怕也只有真正龍神的千分之一。利用戰死冤魂的屍骨復活龍神,這應該就是貝琪朵準備的王牌。拉絲感嘆,如果龍神復活,直接對迦爾納發動攻擊的話,己方必定傷亡慘重,不過現在,卻是要利用它對付多洛雷斯。多洛雷斯的表情沒有半點變化,看著多出來的那個女孩,虛掃了掃手。拉絲全身一顫,只響起塊塊骨頭碎裂聲,人斜斜地飛了出去。「我無意多傷人性命,和事情無關的人在遠處看著就好。」
多洛雷斯背後的兩扇蝴蝶翅膀微微搖晃,伸出手,手心的光芒越來越盛。劍聖多洛雷斯本來就極強,過去使劍時已幾乎無敵於人間
,但和魔族的伊莉斯特爾或貝琪朵比起來,仍差距甚遠。在成為女王寵物的這段時間裡,她卻不知用了什麼方法變成現在的樣子,一年前,當貝琪朵撞破她練功時,竟被輕易打傷。多洛雷斯擊出的光柱發出貫穿空氣的悶響,狂暴的力量把天空的黑暗掃開了條大道,地面的骨海爆散向兩邊,光柱目標下貝琪朵的身體竟然動彈不得,眼前出現當初在布魯王宮和多洛雷斯生死一線的戰鬥的情景。那時她面對多洛雷斯就覺得遍體生寒,小腿莫名地麻木,而現在,多洛雷斯給她的感覺,已到了完全不同層次的另一種恐懼。簡直就像至高神奧菲麗亞!光柱籠罩在眼前成一片光的海洋,貝琪朵不甘地閉上眼,同一時刻,光柱在離她身體三尺距離外爆開,突如其來的狂風掃得白骨狂沙般漫天地飛,空間邊沿的黑暗像雷雨中的大海激盪出層層巨浪和旋渦,這個獨立的空間開始發生一陣一陣的紊亂。「不是說她不會殺你嗎?」貝琪朵驚覺自己還活著,拉絲的聲音又在心裡響起:「請召喚龍神。」
貝琪朵瞬間回過神來,才發現拉絲剛才幫自己擋了那一擊,但她人卻已不在,只四周飄蕩著螢火蟲般的星星光點。「不好意思時間緊迫,請召喚龍神。」「本來無關的人,何苦要幫助魔族,更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場呢?」多洛雷斯見剛才拉絲的行動,疑惑她怎麼把自己的攻擊擋下的同時,也不禁感嘆。話音未落,卻發現散落於四面的白骨開始劇烈顫動,陡地凌空飛起,聚集在中央的大坑。坑裡的白骨也附著過去,飛快地組合成一條龍的骨架。幾十萬的骨頭組成一條龍,似乎多了點,更多的骨頭則是自動變成粉末,覆蓋在骨架上,璀璨的光芒從龍的腳底升起,骨架上生出了肌肉,人類手臂般粗的血管盤繞著,漆黑的皮膚、閃光的鱗片也從腳底出現,往上伸延。多洛雷斯出神地看著這一切,直到復活的龍神抬頭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沒想到魔族有這種能力……」貝琪朵也奇怪,憑那些屍骨要完全復活龍神肯定不夠,但這條全身紫鱗,十二張巨翼,九個頭的龍神卻活生生地站在那裡。「不怎麼習慣這個身體。」拉絲的聲音,從龍神口中傳出。多洛雷斯瞬間反應過來,眼前卻一黑,龍神其中一個頭噴出黑色的大股閃電,當頭轟下。
黑與白的衝撞,純能量掃向四周,傷重乏力的貝琪朵差點被遠遠地掃飛出去。一擊命中,九頭龍神也不給對手喘息的機會,九個頭輪番轟炸,各種顏色的煙霧和能量流在空間裡橫衝直闖,黑暗邊沿已有龜裂的跡象。多洛雷斯幾乎沒有還手的閒餘,龍神也自轟炸得起勁,濃濃煙霧中卻突然生起一道精光,在龍神身前晃了大大的一個弧,巨大的爆炸同時在下方發生,沖天而起的氣流中,竟託著龍神一顆猙獰的斷頭!斷裂整齊的長長脖頸猶自噴著黑血,另八個頭愣在當空,強烈卻輕柔的光華出現在左側,多洛雷斯在光華中,蝴蝶般的翅膀極限伸展著,光粉揮灑如大雪紛飛。「吼!」三個頭首先動作起來,大張的血口和龍牙中溢動著各色的能量流,閃電般地咬向多洛雷斯。多洛雷斯輕盈一閃,纖手上揚,光弧中嚓的一聲,一截斷頭飛往上空,本來彙集於口腔的能量失控,在飛到最高點後狠狠地炸
得粉碎。這是劍氣——貝琪朵僕在地面,心繃得幾乎要糾起來。另兩個頭先後撲至,中央的多洛雷斯展開雙臂,直直的光芒輕緩地射向四面八方,看起來只覺得美麗,卻輕易貫穿龍神的頭,兩個頭甚至掙扎不動,就炸成血浪。
「龍神和魔龍,哪個比較厲害?」多洛雷斯在這時停住了動作,遠遠地看著地面的貝琪朵。貝琪朵自然不會回答她,於是她又接著說:「前面就說了,敢於徹底反叛魔界女王,我並不是毫無理由的。」龍神剩餘的六個頭齊齊大吼,龐大的身軀離地飛起,帶起恐怖的氣流,而六個頭則聚在一起,往一處噴灌著各色的能量。六個頭的力量彙集在一起,凝縮成一個球,周圍的空間往裡擠壓扭縮了進去,一時間各種聲音徹底消失了。彷彿特意表演給人看似的,多洛雷斯等龍神全部準備好,才一揮衣袖,一隻只七彩的蝴蝶出現繞著她飛。蝴蝶的身體拉長,變成蛇似的,無數條蛇纏繞在一起,正面衝向龍神。龍神也轟出濃縮完畢的能量炮,一粗一細兩條光柱在半路交匯,本來預計的大爆炸卻沒有發生,多洛雷斯大吃一驚,因為她看到兩股力量在接觸時發生了扭曲,雙雙交錯而過,自己的劍氣直直衝向龍神,龍神的炮擊也往這邊直轟過來。將近及體,凜冽的力量讓她的翅膀顫動得只看得到一片朦朧的影子,躲之不及,她猛地咬緊牙,一手刀切上能量炮,砰的一聲龍神的全力一擊生生被打偏了方向,朝東轟破黑暗轟出了結界。
反觀龍神,卻沒這能耐抵擋多洛雷斯的劍氣,劍氣入體,從內部爆開,七彩的風暴中,龐大的龍神一分為二,再化為塊塊肉堆,在劍氣風暴中飛快盤旋,不斷變細,直到分辨不出形體,只剩一股頂上天的鮮血龍捲風。好一會兒,旋風平息,上空從黑色變成了血紅色,一滴滴的血水往下淌,從輕輕的水滴聲變成了嘩嘩如暴雨一般的喧囂聲。多洛雷斯呼呼地喘著氣,血雨打在臉上身上翅膀上,畫出一道道紅色的血線,先一道血線又被新的掩蓋,血的顏色卻從鮮紅逐漸變成黑紅。地面也出現大小不一的血流,白骨散盡後,露出褐色的地表,坑窪處迅速被血雨積滿,一條條連在一起,結成黑紅色的網。「啪嗒。」一雙小腳踩到血窪裡,濺起粘稠的血絲。小巧的皮質鞋子,白色的絨襪一直往上包住膝蓋,上面是裙子,裙子和襪子之間露出一小截細嫩的肌膚。按理說現在是冬天,穿裙子已經很不合理了,她上半身還相當單薄,裙子是連衣裙,裡面穿粉紅色的襯衣,小小的、可愛的胸部微微地隆起,衣領口打了個花樣的結。血雨嘩啦啦,穿過她的身體打在地上。
「你為什麼……?」多洛雷斯的表情不能算平靜,她金色的頭髮被血雨一染,變成詭異的紅色貼在臉上。拉絲的食指往自己小嘴上一按:「因為我是人造生命體啊,嘻嘻——啊,這樣笑不適合我。」「你替魔界公主擋我那一擊時就已粉身碎骨了吧。」多洛雷斯漸漸地降落到地面,周身光芒大盛,血雨才被隔絕在外,本來沾染在身上的血跡也揮發殆盡,重新變得一塵不染。「對,然後我利用貝琪朵殿下的召喚術,和龍神融合在一起。」拉絲和多洛雷斯面對面站著,一高一矮,血雨打在地上彷彿沒了聲音。「
之後,龍神也亡於我手。」「沒錯。」「為什麼你還活著?」多洛雷斯問得輕巧,殺氣卻已把拉絲鎖得死死。「前面說了,因為我是人造生命體。」「人造生命體可以粉碎後再生,或移魂到龍神身上嗎?」「那個,」拉絲道:「據說魔界已經有這種技術了。」「這裡是人間——」多洛雷斯暴起發難,一閃就到拉絲身前,掐住脖子就把她提到半空:「你到底是誰!」「咳咳……」拉絲難受地咳著:「我的名字是拉絲……之前沒有自我介紹是我不好……」
多洛雷斯怎麼能容忍事情在最後關頭被意外因素破壞,她掐著拉絲更在拉絲身後張開了通往異次元的通道,這招曾用來對付過魔界女王,不過女王太強,最後終強行撕開空間殺了回來,但她不相信這個叫拉絲的女孩也有那種能力!拉絲幾乎是毫無反抗之力地被塞進通道,半邊身子溶進了時空裂縫的混沌空間裡,在耳朵也快陷進去的時候,一陣哀傷、寂寥的表情在臉上瞬間閃過,但很快又恢復成一慣的善意的笑。「雖然已經有這種覺悟了,但最後要下定決心還真不容易呢。」多洛雷斯下意識地思索她這句話的意思時,拉絲周身忽地射出和她一樣的白光,時空裂縫一陣異樣的扭曲,竟然像鏡框般在外圍裂了張大口,混沌空間轟的一聲往拉絲身後碎裂噴灑,黑墨般灑在空間四處,混沌的碎片中,巨大美麗的蝴蝶翅膀伸展開來,白色的翅膀由裡往外逐漸變得透明,末端像玻璃似的,亮晶晶的光粉隨翅膀一顫一顫往下散落。多洛雷斯和拉絲,像兩隻同樣美麗的白色蝴蝶,光芒融合在一起,強烈卻不刺眼,很廣的空間中,血雨蒸發得無聲無息。女王在上 ~冬~ 終(五)神聖的奧菲麗亞女神像下,那一天,空氣狂暴地轟鳴著,黑色的激光從空間中的一點散射出來,整個大聖堂不斷顫抖,索索的粉末從高高的尖頂、潔白的神像上落下,原本金碧輝煌的大殿暗了下來,像有黑雲壓在頭頂。
黑光射出的那個點在漸漸擴大,圍在四面的十二位大祭司終於反應過來,他們不約而同地雙手前伸,以生命為代價想要把裡面的魔王封印回去。光源裡,一隻手伸出扒在空間裂縫上。大祭司們焦急地齊聲祈禱、借神之力,然後他們的心臟砰地一聲爆炸開來。十二個人一齊悶哼,跪下,軟倒在地,血花濺起。中央黑光陡然暴漲,直衝向大堂之上、鬚髮皆白的教皇。同一時刻,七彩劍虹自側面迎上,與黑光撞在一起,光芒中兩個人影閃現,都是一震。那是,多洛雷斯第三次面對魔界女王伊莉斯特爾。美麗的劍聖持劍直指女王,筆直的身體和筆直的劍成一個堅定的角,劍尖因剛才的衝擊極快地顫動著,發出蜜蜂震動翅膀的嗚嗚聲。日隕星移,滄海變遷,花謝花開,生死輪迴,主導這一切的力量。不屬於神,不屬於惡魔,天地之間因果循環的力量。如果連這力量都無法擊倒女王,是不是她以前的所有認知都得徹底推翻?兩人錯身,多洛雷斯直刺,女王輕輕在劍面上一拍,自然地到了她身後,然後揚起手刀,砍中她的後頸。這一瞬間,瀰漫在多洛雷斯胸口的,說是絕望也不為過。
到底要怎樣才能打倒她?當多洛雷斯的臉貼上冰冷的地面時,她拼命讓自己睜大眼睛,然
後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個歪斜的世界。聖堂的彩窗象一把斜插著的巨劍,奧菲麗亞女神像睥睨地看著她,自身卻搖搖欲墜。到底要怎樣才能打倒魔界女王?之後她很自然地成為了女王的頭號寵物,在女王寬大柔軟的床鋪上,她像個只會重複單一動作的木偶般,一遍遍地問自己:到底要什麼樣的力量才能打倒伊莉斯特爾?*******兩隻同樣顏色的美麗蝴蝶在密閉的漆黑空間中旋舞,時而撞到一起迸發出燦爛的光華。「為什麼?」當兩人再次交錯而過時,多洛雷斯憤怒地問。「如果你想問我為什麼也有這種力量,我就只能回答你,這力量並不如你想象中那麼的神秘神聖。」幾縷銀色的髮絲斷落在光糾纏而過的旋渦中,拉絲回身一肘撞向多洛雷斯。「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和我作對?同樣擁有這種力量的你,如果和我合作,就是女王甦醒我們也能將她擊敗。為什麼你要這麼愚蠢地反過來幫她!」兩人一記硬碰,光的浪淘噴向四面八方,黑暗空間的邊沿扭成了個怪異的情景,一些破裂處不知撕開了哪個異次元的通道。
為什麼屬於這世界最強的力量,因果律也無法擊敗女王?箇中原因多洛雷斯無從瞭解,但是,當她醒悟的一刻,她明白了自己過去的侷限。她曾信誓旦旦地稱女王看不起自然的力量,太自大,而其實,她自己才是井底之蛙。她執著於世界,她的一切力量都是來自於這個世界,她所能擁有的最大力量,也只能是這個世界。而魔界女王,絕對是凌駕於世界本身的存在。兩人皆被激盪的力量震了開來,又各自繞了個大弧,再度迎上。「你有你的立場和目的,我也有我的,就是這樣。」拉絲掃開多洛雷斯的攻擊,一掌按在她前胸,將她打得後飛出去,忽而又加速欺上,合掌往下一推,多洛雷斯像墜落的流星直撞地面。拉絲前後利用貝琪朵和龍神削減了多洛雷斯的力量,戰況,漸漸開始明晰起來。巨大的蝴蝶翅膀在坑坑窪窪的黑色大地上輕顫,拉絲拍了拍裙子,小手背在背後等待多洛雷斯爬起來。「為什麼……」多洛雷斯雙手撐地,「力量到這種程度的你竟然不明白,魔界女王會對人間帶來多大的災難!」「有關係嗎?」拉絲靜靜地看著她,平時那善意的微笑早已無影無蹤:「人間怎麼樣,關我什麼事?」
「你——」過去的多洛雷斯很少有情緒波動,而現在,她心裡開始瘋狂地湧出一種情感,是憤怒、氣苦、哀傷、無奈和恐懼。她衝向拉絲,翅膀已在極限的速度中收縮成四條光尾,她的手、腳似乎都溶入了光中,整個人化成了一枚劍。劍光轉青,是希望還是掙扎?拉絲抬起手。疾衝的蝴蝶與靜立的蝴蝶交錯而過,光的碎片撒滿天空,黑土破裂出根根光柱,好似光的牢籠。拉絲輕輕甩了下手,晶瑩的血珠在指尖上消散。「在遊戲中,我們所能做到的最偉大的事就是拼命地維持作為一個NPC的形象啊……」殘翼的蝴蝶在拉絲身後靜靜地睡下了,光的粉末和玻璃狀的翅膀碎片縈繞在她身子周圍,似乎有細小的彷彿絮絮的聲音在其中迴盪著。「遊戲結束。」拉絲輕嘆了聲,側頭望上,在遙遠的高處看見了那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趙雲。而趙雲的身後,跟著諸葛孔明。孔明降
落到貝琪朵身邊,伸出雙手,緊緊地抱住她。昏迷中的魔族公主輕輕地嚶了一聲,像個累了的孩子,平和而幸福地沉眠在她懷裡。寵物和愛人,是不一樣的。貝琪朵染了些血跡的額頭,迎來了暖暖的一吻。
拉絲有些意外,但也瞭然地朝這邊一禮,緩緩地道:「能在此見到您是我萬分的榮幸,伊莉斯特爾女王陛下。」*******「多洛雷斯沒有死,她的力量來自於對世間束縛的超脫,也包括身體的束縛,最後我有手下留情,讓她回到了自己的身體。」「啊……既然她沒有死,為什麼……」硬硬的沙地上,貝琪朵緊緊抱著甦醒過來的女王的手臂,側過臉去擺了幅萬般疑惑的表情。「因為這個遊戲,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女王陛下昂首挺胸,理所當然地道。「是呢,如果是這樣平常的遊戲,陛下也不可能不准我參加。」貝琪朵點點小腦袋。「其實呢,遊戲在諸葛孔明去到尼夫爾海姆山的時候就結束了。只不過那個時候我還沒決定結局——你知道,一般遊戲都要來個多種結局才會有趣味性,所以就靜觀著事情發展。」「啊……太過分了,人家都差點死掉!」「這不是沒死掉嗎?」「差點啊——」紅頭髮的魔界公主急得跳腳,女王陛下和她調笑著,身後跟著拉絲和趙雲,一行人走在迦爾納附近的荒野中。魔物大軍早已全部成為死屍,東一頭西一頭地擺放在前進的路面上。
孔明到雪山上時,剛好是拉絲追上菲莉絲姐妹的時候。「一般玩家最關心的,除了故事結局外,還有人物結局呢。」女王陛下回頭看向拉絲:「而我就是想等待你的結局出現。」拉絲低了低頭。「你確實是我遊戲中一個變數。而我想知道你為什麼一直做對我有利的事。試想你本來是反魔族聯盟的大將,又和孔明有扶持克利斯的約定,加上你在意的人都在城裡。你的行為,在邏輯上看是很難理解的。」蝴蝶般的大翅膀仍然在拉絲背後飄灑著光粉,女孩笑著回答道:「因為我害怕你呀。」「多洛雷斯小可愛在遊戲裡做的手腳,可行性很高的,你應該也想到過,但最後為什麼還是選擇結束遊戲,讓我甦醒?」「……我認為吧,如果堂堂魔界女王會這樣就掛掉的話,那未免太可笑了,傳出去高貴的您也會面上無光;而且您過去不可能沒有類似的經驗,但都平安過來了。所以我明白,要打倒尊貴的女王陛下,只能用比她更強的實力。」「多洛雷斯向你提議合作,憑你們倆的力量,聯手起來未必打不過我。」「一定打不過的。」「為什麼這麼肯定?」「呼……」
拉絲呼了口氣:「我和多洛雷斯的力量都是超越世界而得來的。一般人在世上,總會受著世間規則的制約。世間的力量是有限並恆定不變的,一個人強,只是因為他佔有著世界大部分的力量而已。同樣明白了這點的我和她,便想著超越。超越以後,我們的力量幾乎可以無止境地提升,達到一種無限的境界。「但是隻是表面上無限而已,沒有立足於現世基礎的力量,只是虛幻的東西,而我與她,也頂多算是過於執著於力量的怨靈罷了。拋棄了束縛也意味著虛無,我們的力量不能得到補充,並會隨著時間經過變得越來越弱,最後,便會消失。憑這樣的力量要打倒您,還
遠未夠班啊。」遠遠地,迦爾納城青黑色的城牆已聳立在眼前,人們歡呼著勝利,清掃屍體的士兵們也哭著笑著,同樣的在這一天,武神的傳說自迦爾納,傳遍了整個大陸。永遠守護著迦爾納城,以一己之力滅盡數十萬魔物大軍的武神!「關羽還在吧?」「趙雲也不是正在後頭跟著嗎?她們雖然依附於孔明而誕生,但當其有了自我意識和強烈的生存下去的目的和願望時,便會一直存在著。」
女王陛下掃了一眼城頭,彷彿那個刀鋒一般的背影仍在那裡站著,一有風吹草動便揮刀而去,眨眼切目標於兩半。「傳令下去,就說我說的:永遠不準攻擊這座城。」女王有點惋惜地說。「這樣的人收作寵物多好,但一離開這裡,她就會消失了吧……」說完,她猶豫了會兒,轉頭對拉絲道:「真的沒有辦法救你?」拉絲微笑:「我將力量全部解放後,過去得自別人的身體就不能再用了。我本來就不是該存在於世上的人,這樣的結局其實早就應該發生的,活了這麼久,我也知足了。諸葛小姐不是才在世間一年嗎?生命的價值不在於長度,而我現在沒有遺憾。」女王點點頭:「那你有什麼願望?」拉絲想了想。「不知道作為魔界女王的你,知不知道人間的女孩子很喜歡的,一種叫做布娃娃的東西?」*******美麗的少女依在窗臺,黑髮瀑布似的垂下,單薄的身子有些冷,她摸索著想回到溫暖的被窩。窗口那束不知名的花正燦爛地開放著,隨著一縷微風吹過,花瓣抖了抖。少女驚訝地聽著腳步聲出現在屋裡,而那個久違了的百合花的香氣也跟著飄了過來。
「你是來告訴我我們勝利了的消息的嗎?」羅得小姐儘量讓自己的平靜下來,她想給那個一直守護自己的人留個好印象。戰爭勝利之後,那人也沒有理由再留在這裡了,她暗地裡,靜靜地做好了分別的準備。趙雲第一次在她面前開口說話,她沒想到自己的聲音裡竟包含了這麼多的無奈:「你一直在等的人,每天在你窗前送一束花的人,一直守護著你的人,不是我。」「啊……?」羅得小姐不明白。「哦呀。」女王陛下招手道:「你知不知道一個叫拉絲的人?」「拉絲?那是誰?」羅得小姐更加疑惑了。「算了。」陛下拿出一隻潔白的小熊娃娃,扔給羅得小姐。「這是?」「布娃娃是沒有心的,但請你好好對待她,特別是,當你把它放在角落,一時找不到了,也別輕易氣餒。感覺不到無生命的物體,所以需要你用另一種方法去尋找她。」貝琪朵拉著陛下的手,後面是趙雲,一行三人從羅得將軍家走下,清脆的腳步有著穩定的節奏。曾經在神秘的魔導之塔裡,一對年老的夫妻的女兒去世了。他們雖然有冠絕一時的魔力,掌握著全大路的魔導資源,但在天命面前,一切努力都是徒勞。
極度悲傷下,他們賭上一切,使用了禁忌的魔法。於是她們的女兒回來了。這對夫妻也再不能容於世,但他們是快樂的,他們帶著復活的女兒隱居在田野,過著耕種的生活。但那個復活的女兒從來沒有開心過,因為她知道自己是假的,自己只是個罩著兩夫妻真正女兒的臉的怪物。一直到最後,夫妻雙雙去世,她才忽然發現。雖然他們自欺欺人了一輩子,但死時是
笑著的。拉絲淡淡模糊的身影出現在羅得小姐的窗口,看著北邊開始降下雪花的天空。魔界女王不會好意思再為難城裡的人,這裡成了魔族統治下的人間的最後一塊淨土。總有一天,迦爾納會成為人類希望的搖籃,而聯盟和首領的理想,也將由那時候的英雄們繼承。「諸葛小姐,你的託付……我做到了。」女王在上 ~冬~ 終(六)涼透心底的溼風從幽幽深處來,鐘乳石好似怪獸的獠牙,深藍色的魔石的光覆蓋了這一片山洞,照得水滴滴下竟像一顆顆珍珠。「你怎麼了?」趙雲的衣服頭髮沾了溼氣,有些厚重地掛在身上,她凝目看著山洞深處那個女人,驚訝於她的變化。菲莉絲蜷縮在那裡,雙臂抱著腿,頭斜斜地抬起,眼睛反射著幽藍色的魔石光。
趙雲頓了頓,邁步走過去,卻見著弧光一閃,急忙舉劍擋格。生冷的火花綻開,後面是菲露一明一暗的臉。趙雲疾退三步,無意交戰,菲露卻不放過她,又是一劍射去。兩人的劍在深藍中挽起片片浪花,時有激烈的衝突拼撞,忽而菲露橫劍一掃,一大片鐘乳石被削了個齊整。她們倆都是對力道把握登峰造極的人,打得激烈,卻不會引致山洞整個崩塌。只是趙雲勝了菲露不止一籌,定下心後便開始說道:「我是來道歉的。」兩人的劍架在了一起,雙雙撞到洞壁上,又一陣拼打,巖壁完全阻礙不了劍光的揮灑,被切割出一條一條的深痕。「本來主人應該親自來,但她來不了了,所以託我向菲莉絲小姐說聲對不起……」菲露忽然劍勢一收,「失落天使」幻化出千萬把,圍上趙雲,趙雲輕閃,偶爾格擋兩下,沒有一把能傷到她。「……當初沒有把話說清楚再走,是她今生最大的遺憾……」趙雲說著,忽見一灰一藍兩條光破風而來,蒼穹深藍雙劍已出,她不得不凝神應對。蒼穹劍突、深藍劍斬,趙雲遇突亦突,遇斬亦斬,劍尖的互碰和劍身的猛烈相交,在幽暗中閃出陣陣遠亮於剛才的眩目,映出的鐘乳石的影子很深、很沉。
「……她錯了,她一直都在逃避,同時也是我給了她逃避的理由。我倆都只顧著自己,吝嗇於付出時光,結果反而造成了難以釋懷的遺憾和悔恨……」趙雲擋開灰藍雙劍,突然反手握劍,輕哼聲左右一畫,嘭嘭兩響,深藍蒼穹劍雙雙自中段斷開,哐啷哐啷……掉到地上然後消失。「已經結束了,無論是戰爭,還是我該做的事。『錯了』是主人說的,我沒有也這樣認為,她沒有錯,她也沒有必要為你們的事懊悔……可以的話我想恨菲莉絲,主人最後一直掛念著的,仍然是她。」趙雲轉身,並沒有讓菲露看見自己的表情,幫主人傳話的工作已經完成,她再沒有留下來打莫名其妙的架的必要。卻哪知剛背對向菲露,卻被長劍「失落天使」透胸而過,來勢之快,她竟然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可想而知剛才呼喚深藍雙劍後,菲露一直在凝聚力量作這一擊。冰涼才從前胸透出,溫熱的感覺又貼上了胸口,連帶著把長劍也按了回去。諸葛孔明……不……伊莉斯特爾出現在身前,除了把長劍震回去外,還乘機捏了捏她的胸部。「看你這麼久還搞不定,我就來了。」
女王陛下說完又捏了一爪才擦身過去,走向菲露。菲露一劍切來,陛下看
準劍尖小小一彈,叮的一聲「失落天使」破成點點的星星,似銀河傾瀉散落人間。然後她迅雷不及掩耳一把掐住菲露喉嚨,邊走邊把菲露往後拖,遇到石筍也不迴避,堪堪地就拖著菲露整個撞上去,頓時一陣飛石。「不要——」角落的菲莉絲忽然爬過來,尖叫著。女王大步流星地過去,一把把菲露砸進她懷裡:「真關心她的話,一早讓她恢復意識不是更好?」菲莉絲一把一把地抱摟妹妹,不斷撫摩剛才撞上的地方,一直說還好吧還好吧、痛不痛?菲露輕輕搖搖頭,努字道:「不痛……主人……我不痛。」「恢復了?」女王按按嘴,隨即否認。菲莉絲仍然拼命抱著菲露,直嚷:「別喊主人,喊姐姐……」「是主人,姐姐。」女王一時沒有說話,忽然轉身就走,順便對趙雲道:「不知為什麼我忽然犯惡心。這裡沒待下去的必要了,走吧。」「等等!」忽悠一晃,菲露竟擋在前方:「傷了主人,這樣就想走嗎!」「你錯在冤枉的人是我。」女王理也不理,走過去一扇,菲露輕柔的身體就重重撞上巖壁,水霧索索地打落下來。
「傷害主人的……不管你是誰……」女王還沒走出兩步,又被菲露一拳擋住。女王伸出兩個手指,菲露被一敲倒地。「你運氣好,我的腳不踢女人。」剛要邁步,腳卻又被菲露抓住。女王看了她一會兒,勉強道:「想表達令人信服的忠心,就先叫你主人把解藥給你讓你恢復記憶再說吧。」菲露掛著女王的腳往上爬,還想攻擊。女王一火,把著她脖子提起,回到菲莉絲身邊,不理菲莉絲的哀叫,不耐煩地說:「『失敗品』,我再幫你一次。」看向菲露:「讓你恢復記憶,好好醒醒。」「不要——」這次不要,卻是菲莉絲和菲露一起喊的。「啊?」「不要……求你……」菲露這樣竟然就軟了下來。「你這個虛擬性格生成得還真是失敗,變化不定的。我認為你有必要了解你的過去,也有必要了解你和你『主人』的關係。不然現在的情景,看起來好假。」「不……」菲露呼吸不順,軟軟地掙扎著:「不要……我不要恢復記憶……我就要這樣和主人一起……」*******「主人……」「叫姐姐。」「姐姐……」「菲露……你想知道你過去是什麼人嗎?
你想知道我們的過去嗎?」「姐姐主人,我們的過去很重要嗎?」「很重要……很重要的,如果你不記起來,連我都會忘了……」「忘了就忘了吧。我現在喜歡主人,這樣不是很好嗎?不管過去我們發生過什麼事,過去我怎麼看你你怎麼看我,我現在是確確實實幸福著的,你呢?」「菲露……我……」「姐姐,別說……我不想知道。我想一直這樣喜歡著你下去,不想忽然之間我們就變樣了。我這樣是不是好自私?」「是好自私……」「恩……」「菲露……我叫你妹妹好不好?」「好的,姐姐。」*******「你想問什麼?我會破例耐心回答你的。」女王在山崖,轉身看趙雲走了過來。「菲莉絲小姐和菲露小姐為什麼會變成那樣?」趙雲輕輕皺眉。「做我的寵物就回答你。」女王走過去,抬起她的下巴。「不。我並不是那麼特別想知道的。」趙雲默默地看著女王。「還在想著你的『主人』?她是我塑造的第二人格你也
知道,換個說法她是我,我也是她,你可以做她的僕人,為什麼不可以做我的寵物?」女王比趙雲高一些,看著她就居高臨下,自有一種說不出的威嚴。
「或者,你認為你有選擇的權利?」「你錯了。」趙雲猛地「啪」一聲打開了女王的手,女王一愣,這是她幾萬年來唯一一次被如此徹底地拒絕。趙雲默默地搖頭,隨後笑了笑:「你不是她。」微風一直揚著,她的身體開始變成細沙一樣的東西飛揚進風中。女王忽然沒了平時那種懶洋洋的表情,用力往前一抓,只得到了幾縷細沙。生於孔明的她們,當沒有了生存目標,便會消逝,就如同她們從來沒有存在過。「混帳!」女王咬牙,卻只有無奈的份。因為就算憑力量讓趙雲回來了,那個趙雲也不再是她。她不像一般生物,死後仍有靈魂可尋。「陛下——」正憤恨間,貝琪朵飛身撲了上去,小狗一樣蹭著。「那陛下你告訴我嘛,雖然馬上要做你妻子了,但目前還是寵物呀——」貝琪朵掛在女王身上扭扭小屁股,上面似乎還可以看到毛茸茸的尾巴。「好啦。」魔界公主成功為人間免除了一場大難,女王心情轉好,在她額頭吻了下,說道:「還記得我說不讓你參加遊戲的事嗎?」「唔……」貝琪朵嘟嘴。「是這樣的,其實那個遊戲只是掩飾工具,我真正想做的,是『把人類的思維方式變成我想要的樣子』,簡單而言就是變成我自己——是不是很好玩?」
貝琪朵猛地低了下頭。「但是基於某些原因,我又害怕失敗後的副作用……所以一早把『邪惡因子試作版』——不要太在意我起的名字——偷偷送到適合的個體上,然後安排這場遊戲,暗中觀察實驗發展。「而正如你所見的,實驗完全失敗了……」貝琪朵道:「菲莉絲就是實驗品?」「是。」「她好象以前的你哦。」「我打你喔!」貝琪朵假意抱頭。女王接著道:「現在明白我為什麼不讓你參加了吧……這麼噁心的樣子,萬一出現怎麼能讓它暴光?」「原來是這樣喔。」女王呼了下:「不然你以為楔子是用來做什麼的?」「楔子?」*******月月公主和法師卡恩在巨無霸MK4底下生活了一段時間,終於被歸來的女王挖了出來。龍族的屍體很快地被清乾淨了,女王的第一、二、三寵物和兩千行宮保衛軍全無死傷。兩千零三人伏倒在地,高呼女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四周是一片荒地。除了那座塔。突然一抹七彩弧光從塔頂穿出,射向西方天空而去。女王動動脖子,月月公主飛身追上。火光和劍光從東邊一直灑到西邊,月月公主纏鬥那抹弧光,忽然一個分神,被其劃傷手腕乘機遁走。
愣了一下,她卻沒有繼續追趕。「反正她活不了多久了。」彷彿早料到似的,女王已等著月月公主回來,聽到多洛雷斯跑掉的消息,並沒有多說什麼。「跑就跑了,她還是我的寵物呀。知道判斷遊戲優劣的其中一個主要標準是什麼嗎?賓果,角色的可塑性。」女王行宮很快地修復了,王座旁也堆滿了各地運來的新鮮水果,女王翹翹腳尖。「誰說遊戲結束了?克利斯公公。」女王在上 ~冬~ 後記:知道有一些該說的毫無疑問,高跟鞋的結尾是我用擠硬大便的精神擠出來的,而之所以擠出來的確確
實實是大便而不是虛無縹緲的一個屁,也僅因為前期東一塊西一塊的所謂「玄虛」,為其提供了物質保證。高跟鞋一到三,等於我在並不那麼肚餓的情況下按規定時間吃了那麼一頓有點新意的飯。飯嚼進嘴裡通過營養系統變成大便排出體外,在這個過程之後肯定是臭到了一些人的。而在這頓飯裡我到底有沒有吸收到營養,就只有讓歷史的蠕動來證明了。高跟鞋從開始到現在的變化,咋看起來翻天覆地,實際並沒有那麼驚心動魄。我無意提出行文過程中的心態變化——因為那樣會讓人知道我曾看了很不純潔的小說,而高跟鞋失敗的原因——我認為她失敗了——在於一個根本、兩個先天性的劣勢和無數個作者我本人的天殺的水平問題。
*一切問題的根源,在於寫作目的——即作者本人我到底想寫出個什麼樣子的東西。然後我自豪地宣佈,這個目的在寫作過程中途,一變再變。而我的理由是,想嘗試不同風格——卻不知風格所服務的對象,我從一開始就搞錯了。這樣說吧,高跟鞋一才是我承認的真正的高跟鞋;二、三不過是另一個故事……另一本小說:她被套上了高跟鞋的題材,卻用錯了表達方式。這等於用筷子吃西餐。於是無論我怎麼努力,二、三都註定了彆扭和可笑。*好吧這裡只談二、三。先天不足之一:懶人的自白——不寫大綱的自由。我寫文從來不先理大綱。在此我可以找出無數個這樣做的理由,諸如為了保持興趣、不想把故事定死、重視突然的靈感多過邏輯推動力等。我曾堅定地以為作小說根本不需要大綱,只要在腦裡大致編造出將要發生的事,邊寫邊想,在對故事未來的期待彷徨中激發靈感,造成突然的轉變,這樣——故事便會充滿活力和值得期待的變數。這種想法,在DFS之類的YY流玄幻也許是真理,貌似放在高跟鞋一中,也是適合的。但真是這樣嗎?
大綱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故事發展的空間和靈感的力量,但她更大的作用,卻是在故事結構、筆鋒、整體把握上。一邊寫一邊構思,必然需要花大量心力考慮情節,相對的在結構、文筆、人物塑造上就弱了。大綱卻可以解決大部分構思問題,有利於作者全副精力地提高文章質量。更重要的是,誰說不理大綱比理大綱的文更生動更有戲劇性?*好吧我承認,終極原因是我太懶,或者說,太不負責任。*先天不足之二:被忽略的背景——天生的陽痿是絕症。曾在某站看到三呱前輩(呱呱呱)的論文,此文極富煽動性,一時被我以為真理。她的大致意思是,文以意為主。思想是骨,骨外是故事和人物。而背景,則是被她排除在小說三要素外的「不是那麼重要的東西」。她的論點雖然有其道理,而盲信也確實是我的錯,但二、三的失敗,讓我不得不重新思考小說三要素的問題。首先聲明一下,我並不是說她錯了,就算現在,我也認為思想是一部小說最重要的東西。但在此基礎上的背景,卻是絕對不應該被忽視、甚至輕視的。作者大大們,創作作品時,或以人物入手,或以故事入手,或以情緒、想法、衝動入手……
但人物的個性來源於他所處的時代背景和生活背景;故事更是緊緊依附於背景產生——脫離了基本環境的
故事,是不合理的;情緒、想法、衝動也是在那樣的事件影響下,在環境烘托、各種矛盾的激化下產生的。這一切無不與背景有關。所謂矛盾,就得雙方互相影響、互相轉化,然後才能產生更高級的矛盾,貌似這就能達到所謂的深度——李某。我一向是比較重視故事中的矛盾的,因為就我看來,沒有矛盾的故事根本無法進行下去。各種層層疊疊錯綜複雜的矛盾不斷演化,推動著故事連綿起伏,直至到達最後的高潮,而想要餘音繞樑的,便在最後矛盾總爆發,看似解決之後讓其產生新的、足以使人絕望的矛盾,賺了共鳴也賺了眼淚。但要使矛盾可信,不至於變成笑話或惡搞,就得緊緊依附背景了。當一本小說基本框架完成,其所有內容都承載於背景上,背景是支撐起整個文字金字塔的基礎。而由一個優秀的背景產生出的故事,可發展性是極高的。背景不嚴謹,情節就落不到實處,作者寫著也心虛,更談何思想?至於歷史上的著作,想來就不用我多舉例了。
高跟鞋二、三的背景,比之一確實多下了那麼一點點功夫,但與嚴謹、合理都差太遠了,而寫作過程中因為寫作目的的改變而一再的修改,導致了最後生成高潮的條件不足,於是痿了。這種結果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我沒有足夠好的背景引發出足夠豐富的線索,只靠幾個人物苦苦推著故事走,在三中期短暫的輝煌後,步入蛇尾。*前幾天看到火球批九州的文,裡邊對背景設定作出了很值得思考的談論。而後我們說到設定上「度」的問題。其實「度」只在於煩瑣、詳細程度,卻又與嚴謹與否,無關了。比如高跟鞋一,背景之簡單,某些讀者甚至不知道那塊大陸上除了女王降臨國外,還有哪些國家,但她卻比二、三好得多了,至少讀者能看出我在其中想要表達什麼——雖然結尾還是條蛇。好的背景,也不是單單細節夠詳細就行了的……**呼……很久沒寫評論性的文章,回頭一看,亂是亂了點,但對自己交差還是合適了。我不敢保證這些說法是否幼稚,正如我不敢保證世上有一種絕對正確的寫作方法。好吧……就是這樣。《高跟鞋下》伴我度過數個月的時間,現在告一段落,不捨是當然的。但現在的我需要靜靜,現在的我越來越深刻地明白厚積薄發的道理。《高跟鞋下》沒有結束,正如水月不會就此消失。當有一天我那顆楚楚可憐的寂寞的心又在蠢蠢欲動了,便會再拿起筆吧。最後,對一直以來幫助、支持我的「同學」和書友,致以最真摯的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