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夜深小插曲】

第六章【夜深小插曲】

作者:墨雪月昼(可约稿)

进了厨房,慕夕雨挽起自己身上这件昂贵的丝袍,便开始去料理……她看着一旁被泡在水中的鲜活鲫鱼和那风干在绳子上的幼鹿嫩肉,她就忍不住想要作呕……毕竟在家中她练习做饭大多还是关于寻常蔬菜,就算是做肉食的话也基本不会自己屠宰,并且送过来的食材都提前去腥放血,那块鹿肉虽说已经风干,看成色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而水中的鲫鱼不断摇着尾巴,还有一股土腥味弥漫周身看,令这位可怜的少女有些作呕,好在旁边土豆,生菜,等等的菜品不少,也有上品的面粉。

她都不知道这个家伙出不去这个天酆阁,食物究竟是哪里来的?

这件事倒也是有件小典故,很多人知道天酆阁阁主虽然不愿意别人在这里久待,但也不至于大白天过来拜访用剑就砍,所以白天过来拜访的挑战者来的时候都会送些礼品什么,虽然那些礼品枫白清全然收下了,但家财万贯对于自己这位天下第六也没有任何用处。

也就在他人再次拜访的时候,他也礼貌提过一嘴,少些面食,大米等等……如果有茶叶更好,就这样子,这位天下第六的阁中就不缺乏一些普通或者顶级的食材,尤其是主食更加堆积如山,只是很多时候吃不下,只能浪费,枫白清觉得可惜,后来便是让人搬走一些留下一部分即可。

慕夕雨当然不知道这其中的故事,在她看来天酆阁这种地方廖无人烟,再加上枫白清自己的描述,这里应该几年都没能来一回人。

其实枫白清也没有说谎,那些来阁中的人他从来没有久留,对方留下东西向着自己挑战剑术,败给他后便是走了,也有的人断了胳膊或者手臂的,就再也没有来过。

现在他的脾气比原先较好,但碍于曾经做出来太过血腥事,令摆放的客人能一个月甚至数个月来一趟就很不错了。

“算了……”慕夕雨用小手拿起一块还算是新鲜的牛肉,然后放在满是刀痕但异常感觉的粘板上,开始慢慢调理。

至于水中那条还是鲜活的鱼,自己死活都不想碰一下。

…………

荒山野岭,渺无人烟,远方的黑暗偶尔响起夜狐哀鸣。

一头体型雄壮的老虎在林中缓缓爬行,那双金色的眸子透着阵阵杀意,爪子无声拍在地上,注视着面前手中握剑的那名少年。

在它的眼中白衣少年手中那银白色的三尺剑犹如流光般摇曳,仿佛在身旁披上了一层薄纱,可在这头已经饥饿许久的畜生眼中都不算什么,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别人……那手中的剑也没有任何令它恐惧的杀意,更像是猎物在临死之际最后的挣扎。

它越靠越近,身子划过草丛,等靠近到一定距离的情况下,匍匐在地,准备发起攻势。

“吼!!”老虎的吼声震彻山林,方圆数百米都能清楚听到。

它的动作很快,在这一瞬间,比奔驰的骏马更加迅速。

身为顶端的猎食者,它的第一选择当然是这名少年的后颈部位,哪怕是力量天生就远比人类强大的猛兽,在猎杀的过程也很少选择正面对抗。

一息之间,猛兽已是欺身而来。

枫白清却没有转过头,而他身后的猛虎却像是被什么给扼住了咽喉。

空气之中无数道剑痕无形扫过。

明明少年手中的剑还未挥砍,但这猛兽的头颅便已经落下……

时间仿

佛停顿了一刻。

像是有无数道利刃缠绕在这条数百斤的猛兽身上,随后地面也跟着浮现裂痕,这头老虎的身体骤然迸裂,鲜血并未四溅,而是全部淅淅沥沥地洒在地上,温热的白气从四分五裂的虎尸上升起,让人可以看出秋意变浓了。

“可惜……”枫白清没有转过头看老虎的尸体,而是柔情地望着手中长剑,轻轻抚摸剑身,神色有些忧伤……

他能深刻感受到手中的剑意不像是之前攀升的那般剧烈,或许,实力并未有一点退步,可那一望无际的剑意则变得如同蜗牛般缓慢爬行。

他知道……自己的心开始犹豫了,剑心也不再是和没有见到她时那般纯粹。

“算了。”他像是打算放下什么般无声叹息。

他的左手勾着一双绣鞋,右手上拿着那把三尺的银剑,权衡一二后,他把这柄长剑缓缓放回了腰间上新打造的木质剑鞘。

他身影一闪,轻轻踏着草叶,望着唯一有光亮的那一处山腰行路。

原本神色还带着忧伤的他像是回想到了什么。

自己放在石棋桌上的那本羊皮书!

这位令天下人无不胆寒的天酆阁主,羞恼地抓了抓自己的长发,那英俊的脸上露出烦躁且无助的表情,心中在乞求自己从不相信的老天爷,千万不要让那个小丫头翻那本书。

————

要问天下第六的轻功能达到何等地步?

踏雪无痕,随风而行,这都是最为浅显不过。

最为深刻形象的表明,就是一气之下十余里,不过盏茶之间,甚至仍有余力。

寻常高手倒是可以做到一瞬间快胜马豹,甚至如同飞鹰掠地,但想要保持如此行路到十余里,所需要的气息庞大至极,根本就是凡人武夫不敢想象的。

可纵然是这种速度,对于枫白清来说却仍是争分夺秒,心中焦虑不已,身旁树影梭梭,以这种速度往下看地面草丛,只有黑色绿影划过。

终于,枫白清一气之间回到了山腰上,望到了自己的天酆阁。

或许整片青州山脉都是阴暗,只有天酆阁的景象独有千秋。

空中渲染成灰色的云朵轻轻的飘着,露出半轮明月,漫天的星辰闪烁,繁密点缀在夜空上,夜晚的山麓安静下来,只是偶尔听到虫鸣鸟叫和淅淅沥沥地山泉溪水声。

天酆阁是一大奇景,若是只有白天看的那般也不至于多夸张。

到了夜晚,萤火虫飞舞,竹林桃树一点不显阴暗,阵阵秋风萦绕,不知为何那各处房屋都显出暖黄色的光芒,瓷砖玉瓦仿佛将月光无限度放大,在甬路上折射出入江河弥漫般的银霜,偶尔跟风摇摆,如同大江潮起。

枫白清身影落在八角亭旁,终于换上一口气,这位风华绝代的天酆阁主,轻轻拿起来面前石桌上那本羊皮书,微微松了一口气,但立马发现不对劲,他总觉得这本书被人动过,上面蕴含着一点慕夕雨的气息。

与这个少女相处时间不算短,枫白清也算是认得对方的气息,这不是单纯靠嗅觉,而是一种有生具来的直觉,他冥冥之中有种感觉自己的书本被翻动,可这种直觉又不太稳定,并且认越是在这种关头越是有种侥幸心理,并且也会将信将疑。

他左手拎着那双精致的绣鞋,右手将那本羊皮书缓缓拿起,面色沉重。

想着以后决不能拿出来了。

实在是太羞耻了。

青州向来都是秋日夜长于昼,现在如果算一算时间

不过酉时过半,并未到真的深更半夜,所以枫白清回来的也不算晚。

慕夕雨正坐在房间的门槛上,低着头看着双脚旁的小蚂蚁,她只觉得是在无聊。

之前她还觉得有趣的那只熊猫不知道跑到竹林哪处了,当然就算是回来慕夕雨也绝对不会与它玩耍,生怕再被大猫抱在怀中,所以她现在只觉得无聊难受。她实在是理解不通,为何有人能够独自一人画地为牢四年有余?她也听过一些武林高手辟谷修炼,但终究也是要在修炼之余与人说话来往吧?至于真的不吃不喝蹲坐几个月,那不过都是谣传罢了。

忽然,她看到枫白清正向着自己走了过来,她也不在乎之前的害怕了,瞬间激动起来。

孤独实在是太难忍受了,尤其是还是在这种大山里面,如果没有人相伴慕夕雨绝对要疯掉。

走过来的枫白清摇了摇头,打量着面前少女,然后郑重其事地问道:“你有没有翻过我这本书?”他的话很严肃,但说出来未免也有些底气不足。

一回来就问这句话?原来他还知道羞耻啊,明明都欺负自己了,还非要不敢让别人看到手中那本书,慕夕雨觉得有趣,便诚心想要逗逗他。

她撇了撇嘴,有些好奇道:“怎么?你这本书是不想要让我看的武林秘籍啊?或者,还是一些不好的东西?一个人待在这里是不是也需要有趣的书籍来消遣?”

枫白清听到她的话,心中咯噔一下,他从来不怎么会揣摩别人,待在这里四年多……剑心修炼纯粹至极,可心智上仍是少年,甚至还有些呆滞,只不过傲气不减。

他一时间听不出来慕夕雨是在挑逗,只是觉得自己这本书被她蒙的八九不离十,他最后还是不想承认,把这本羊皮书塞入白衣袖口之中,镇定道:“一本剑谱罢了,没看就好。”

慕夕雨强忍笑意,大起大落道:“你……哼……早知道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偷翻翻看了,算了,要是被你知道我习得了书上的招式,你怕又不知道怎么欺负我。”说话的时候慕夕雨几乎都发出颤音了。

看慕夕雨说话时候声音发颤,枫白清觉得对方应该是伤心委屈,是自己之前的行径把她惹怒。再加上在新的地方住不习惯,身份一落千丈的反差感有令她悲伤不已,可又发誓过以后不会再哭,所以才表现出来一副想哭又不能哭的模样。

这弄得枫白清于心不忍,他也不会安慰别人的技巧,只好插话道:“慕夕雨,我的饭做了吗?”他把原本的“你”还有“丫头”这些称呼变成了直呼本名。

慕夕雨用手故意擦了擦眼角,试图抹去快要笑出来的眼泪,“当然做了,正在厨房呢,我炖了点牛肉汤,你刚好尝尝我的手艺。”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想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忍不住地笑出声了,强忍着只发出嘻嘻两声。

枫白清一脸疑惑,但他感觉对方应该是掩盖悲伤强行欢笑,还是没有去询问。

当慕夕雨从门槛上站起身子时,双脚轻轻踩着地面,娇嫩的脚掌和白润的脚心上沾染了几粒沙土,看的枫白清想要下意识弹去上面的灰尘,但最后还是止住了。可能是觉得面前的少女委屈,并且自己去那么做也有点太损失形象,所以只是看着那双灵巧的裸足。

他注视的模样慕夕雨当然能够察觉了,但她现在心情大好,只是觉得微微羞赧,也不太

计较……她也不禁在想,为什么天底下男子那么多对脚情有独钟?她向着厨房走上几步,后面的枫白清这时叫住了她。

枫白清将左手拎着的绣鞋缓缓放在草地上,让慕夕雨有些惊讶……

前者只是淡淡回应道:“这鞋子,是我在青州山过道的旅客那里买的,我说过现在不能出了这里,所以没有进城给你挑一双,等了几个时辰倒也是等来一双,你可是试试合不合脚……”

本来心中还有些忍俊不禁的慕夕雨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月光倾斜洒在她的脸上,竟看不出是月色照亮了她,还是她照亮了月色,那蔚蓝色的眼神凝视着一旁的绣鞋,现在安静的她简直比月光更柔和,仿佛空谷幽兰,萦绕余香。

这个在枫白清面前从不愿意真正服软的少女,歪头一笑,甜美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