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炼金术士与后天吸血鬼(一)

先天炼金术士与后天吸血鬼(一)

作者:CrystalResonar

“请问……”

诶?

正跪在浴室更衣间里的我机械地转过头,漂移的视线和她刚刚出浴的脚趾撞在一起,还能看到她因为尴尬而蜷缩用力的动作。我的脑子像是中了魔法,有那么一瞬间差点要昏倒过去。

“……所,所以……可以把咱的袜子放下了吗?”

哈啊,说起来这次的任务好奇怪……

我正和贤者大人坐在同一辆马车里,平时舒适柔软的长袍在今天似乎格外的蹩手蹩脚,不仅被坐住的地方会有褶皱,布料从膝盖上垂下也不知道要怎么摆才合适,老实说马车上并不是很适合用睡觉来打发时间。我稍微撩起帽兜的上沿,试探着看向坐在对面的贤者大人。贤者是魔法使协会颁给最高级魔法使的称号,据说每三年一次的考试只有十几人能获得考试资格,在这十几人中又只有一两人才能满足条件,可以说她胸前的那枚徽章比王都的任何奖章证书都更有含金量。

但眼前这位,说实话很难和最强魔法使联系起来。过于宽大的短袍不知怎的就这样挂在她的肩头,顶着一顶歪歪扭扭的宽檐帽,紫色的长发顺着脖颈、肩头,随意地落在背后跟胸前,发梢略有些打卷,渐变成漂亮的橙黄色,和身上墨蓝的布料产生着鲜艳的对比。双腿紧紧夹着一柄看起来比我还高一些的法杖,法杖的顶部挂着不少宝石,每一颗看起来都被特意雕刻打磨过,她的膝盖紧紧并拢把法杖夹在大腿中间,纤弱的双臂戴着似乎是丝织的手套拥抱着。被皮质短靴包裹的双足向两侧打开,足尖轻点着马车的地板,足跟朝外抵着座椅的木板,短靴的靴筒包裹着她的脚踝延伸到小腿,素色的白长袜从短袍的阴暗处流淌进稍显阔口的短靴里。是有附魔吗,明明刚才一路上都是尘土,她的身上一尘不染,而自己的靴子已经沾满恶心的泥巴了。

“那个……”

坐在对面的人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双脚慢慢并拢,

“虽然有点突兀但是咱听会长说您是目前等级在册的最厉害的药剂师了,所以……虽然听起来有点奇怪,但咱的魔力有点不多了不知道您有没有带恢复药……”

我在腰间的小挎包里摸了摸,掏出来一支安瓿,里面装着如米糊般黏稠的灰黑色药水,熟练地弹掉封口,一股令舌根泛苦的奇妙异香随着我伸过去的手顺着贤者的呼吸冲进她的身体。感受到喉咙泛起异样的新手贤者手忙脚乱地放开权杖捂住了鼻子,但体内的魔力恢复似乎被推动起来了,虽说只闻了一下,但确实地能感受到体内的魔力正在活跃地流转。

“这个是吸入式魔力促动药水,如果您没有接触过魔导部队的话没有见过这种用法的药剂也不奇怪。这里面为了让药水在鼻子附近尽量停留,我在里面加了些剪碎的麻杆纤维。”

听罢,贤者的手握紧了权杖,头部悬挂的宝石正一颗一颗逐渐闪烁起明亮的光芒。

“……好厉害,只是稍微吸入了一点就有这种效果。难道说您就是这个药剂的发明人?太好了!接下来的旅途就可以安心了……”

思绪再往前流动大约一周

“那位新晋贤者大人——希拉大人说需要找一位靠谱的旅途伙伴,主要方向是恢复及战场支援。由于这位贤者在考试前都没什么名望……其他公会的公会长都没

有接……”

坐在我身边的大叔又灌了一杯葡萄酒下去,顺便把那张委托书推到我手边,

“我知道你喜欢自己挑任务,但至少这件事我真的找不到别人了。而且这单可是由王室出钱,不管是你的分成还是炼金术协会的来年预算……”

“我就知道你这个老头子没安什么好心。不过她看起来年龄不大啊,真的是新晋贤者?”

我放下手里的啤酒,又紧了紧马尾辫,伸手接过推过来的委托书。上面清秀的面容实在是难以和魔法顶点的贤者联系在一起,毕竟之前见到过的贤者们不是老头子老婆婆就是精灵、半兽这种寿命较长的异族,而这位,只看画像完全就是普通人类……但这张脸……

习惯性地前倾身体,这肖像像是有魔力一般,吸引着我的视线。

“我就知道你喜欢,一石二鸟,你可要加油啊。”

“你这臭老头……你不会是跟其他会长串通好了要给我找对象了吧,应付贵族小子已经很烦了,可不要让我沾上那些大小姐们。”

“烦死了,你都不知道我天天帮你挡那些贵族小姐挡得有多累,要怪就怪你长得太好看连同性都能吸引。连王后都知道你喜欢女孩子,上个月的宴会还让女仆长来问我要是你没有心上人不知道那位叛逆的小公主行不行。”

头疼,而且应该不是酒精的问题,我拽了拽身上被药剂泼得五颜六色的长袍,拿着委托书转身下了高凳,粗跟靴落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两声闷响。

“虽然这是公会的酒吧但你也少喝点吧,别瞎操心了,明天我就去魔法域找她。”

“总,总而言之非常感谢!咱听王后大人说您是最近十几年来难得一见的天才药剂师,如果是支援之类的事找您一定没问题——”

“这老婆子怎么最近话这么多……嘛,先说说看是什么委托吧,按理说我们协会不会接这种外勤的,但能让王室亲自做推荐人,应该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才对。”

为了这次的见面难得换上了干净的常服,这件长下摆的长袍还是会长老头子亲自找人定制的,外表面是缝制的魔兽皮,内里换成了舒服的长绒。外表染成了我喜欢的浅豆绿,戴上兜帽能在灌木丛里躲藏过一些依赖视觉的低级魔兽,内衬也附上了导魔回路,一定程度地可以调整长袍下的温度,虽然只是民用级的,但至少冬天夏天不用太担心。可惜为了方便兜帽就只能把暗红色的头发剪短到刚能遮住耳朵的程度了,但想想好处吧,风雨阳光都能完美地遮挡,似乎短发这件事也不是那么难接受。内衬一件薄衬衫,长袍下是一件丝织长袜和短裤,一双过膝的皮革长靴,不仅耐磨,而且对经常去野外采集材料的我来说是双相当不错的工作鞋。

“就是……那个,可能您看了这个会明白一些事情……”

我正在她的研究室里欣赏那个直顶天花板的巨大材料柜,被她的话语转移了视线,正巧遇上她脱下了室内服,如塑型的粘土,细致嫩滑的肌肤,目光从肩头顺着内衬的单衣一同滑落,沿着后背的曲线最终停留在左腰上令人胆寒的巨大撕咬伤痕上。

“看起来是狼兽的撕咬伤……正常人类是活不下来的。”

我不由得走近了些,自背后接近低垂着头的新晋贤者,她稍矮些,比我要低半个头的样子。我蹲下身只稍仰视,便注意到硕大疤痕

上的另一道痕迹。

“是的……直到那件事之前咱仍是寿命短暂的凡人……”

“您应该不会介意的吧,这些也是必要的了解。”

我心中自然有些想法,长袍的好处便是能隐藏许多工具,一把善于分割血肉的小刀自袍下露出,寒光划开了她的后背,血液散发出酒精般的迷醉气味,紫褐色的液体滴落在地毯上像是溶解在某种织物的海洋。

“咱不介意,这本来也是要证明给您的事。”

“血继仪式……相当不得了的人——应该说,相当不得了的生物救了你。”

“是的,艾露大人把我救下了。您竟然能认出来这个仪式吗,明明她说这是只有纯血吸血鬼才会使用的仪式,难道您——”

“——哦不,我只是人类。只是这个仪式需要一种特殊的防愈合药剂,用来使吸血鬼的伤口保持开放。因为血继仪式需要持续的输血,直到她的魔力血脉同普通的血液一起完全改变你的身体,要是伤口不停地闭合,就算对纯血吸血鬼来说也是很痛苦的事情,近乎无敌的自愈能力和重复不断地人为创造伤口完全是两码事。”

我站起身,顺便帮她穿好衬衣,伤口像是消失了一样,洁白的布料甚至连汗水都没有沾上。

“你该感到庆幸,第一这位吸血鬼是人类亲和派的,第二血继仪式风险很大,一旦伤口无法愈合,根据开放伤口的大小,整个仪式会变成一场永生的痛苦折磨。至于第三点——”

我转过身,拉开厚重的窗帘,上午的明亮日光从窗口冲锋而下,点亮了整间屋子,小贤者大叫着躲进临时床铺,被子包裹着身体,但又好奇地露出面部。等注意到面部并没有什么不适感,才将信将疑地从被窝里爬出来。

“第三,由于魔力来自于灵魂的脉动,脉动的节律越相近,仪式导向的转化结果会越成功。从没有感官意识的污血兽到和您这样的,另一位纯血吸血鬼。难道她没有告诉过你,纯血吸血鬼在阳光下并不会有任何不适和问题,只是无法运用来自于吸血鬼血脉的法术吗?”

“没……没有……艾露大人只是说,让咱好好学习魔法,准备一年后的贤者考试……”

她疑惑地伸出手,泛白的手臂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如珍珠般夺目。

“……原来是这样。啊对了!委托,委托的事情就是,咱知道白天咱的魔力很容易耗尽,恢复的又慢,所以路上想要请一位专职负责恢复和支援的人来帮忙……要去大陆的另一端,艾露大人的宅邸就在那边。好不容易拿到了贤者资格,咱想尽快告诉她。”

怎么说呢,我看着眉眼间都是幸福的她,拒绝这种话简直说不出口,王后和臭老头不会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吧,料定我不会拒绝。

“哈啊……行吧,我明白了,炼金术行会在城外,从南方的城门向东南方向大约一小时的路程。我先回去收拾行李,您如果准备好了,就让旅行马车路过门口便好,届时会有卫兵来告知。那我先退下了。”

我稍稍行礼,揉着额头离开了。

千缕思绪又回到震动的马车轿厢里,精良的减震也无法完全消弭石板的接缝,时间已是正午,贤者大人摇摇晃晃地拄着权杖从对面坐在我身边。

“柚子大人——”

“——叫我柚子就好,您现在是贤者,不要做失礼的事。”

我的视线看着车夫用来观察轿厢的视

窗挡板,但还是拗不过她失落的眼神。

“好吧,怎么了。离第一个镇子还有些距离,要是饿了我去请卫兵拿些食物来。”

“只是晃得有点……不舒服……”

“这样啊,”我的手伸进挎包里,“抱歉,昨天准备的晕车药好像……落在公会的研究室里了……”

希拉只是安静地把头靠了上来,闭着眼,胸口隔着宽松的袍子也能看到微弱的起伏。吸血鬼虽然叫吸血鬼,但本身其实是一种魔法生物,至于吸血这件事……

“哈?!我怎么可能见人就咬!拜托,想找到一个血液味道合自己胃口,情感上又互相喜欢的人很难的好吧,这四百多年我也就找到七个人。”

曾经在王宫里见到的魔兽警戒部队的单身吸血鬼士官这样说道。

“顺便一提,你的魔力闻起来有股奇怪的味道,我是不太喜欢。但是说不定哪个纯血种……”

想起了讨厌的事情,等回城了一定要叫他请我喝酒。

被马车这样颠簸,总觉得头更疼了,身边的贤者大人似乎是睡着了。真奇怪,明明也没见过几次面,难不成在变成纯血种之前是个单纯到不行的孩子?

总觉得有点可怜……

这样想着,脑袋转向另一侧,手却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努力想要无视掉温暖的异香。

临近傍晚正好抵达了小镇上的驿站,车夫说他这辆车只送到这里,明天会有另一辆马车会载我们到边境城,从那之后我们就要自己租马车了。我悄悄拍醒了身边人,希拉迷迷糊糊地抱着权杖下了车,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

“艾露大人,我们接下来去哪……”

“我们接下来去旅店,还没睡醒吗贤者大人,已经傍晚了,是小吸血鬼的早晨了。”

“啊?……啊!抱歉柚子大人!……呃啊,好像睡太多了,头也晕肚子也饿,身上的肌肉也痛……”

估计是晕车又合并了魔力枯竭的问题吧,好在快入夜了,光明之力太强的地方会抑制吸血鬼的魔力脉动。旅店的话,就去常去的那家吧。和车夫简要交待了两句,又塞了几枚银币,车夫答应把我们送到那个旅店去,至于明天来接我们的那名车夫他会想办法通知。

日落时分

“嗯?今天怎么来了,我没收到炼金术行会的通知啊。”

“腿长在我身上,今天就要踩你家的地板。三楼全包下要多少钱,今天让我们住一晚。”

这个旅店开在小镇的另一头,是个四层加地下室的小庄园。中年人穿着牛革马甲,正靠在吧台边仔细地擦着石头杯子。他酿酒手艺相当不错,除了地下室的窖藏酒,整个一层除了宴会的大厅,就是厨房和酿造室,每个月的蜂蜜奶酒已经快算得上王都特产了。

“这位是……?”

“新晋的贤者大人,希拉。希拉大人,您躲在我背后又是为了什么呢。”

轻巧地垫步露出身后尝试用帽兜遮掩整个头部和面部的人,贤者看起来更小了一点,但胸前的那个身份徽章是藏不起来的。

“哦!听说了听说了,没想到这次的贤者大人是个……呃,小姑娘?我说你啊,难不成终于开窍了?我可听说就连那个小公主你都——”

“——喂你就不能看看气氛,三楼有人吗,没人就帮我腾出来。”

沉甸甸的金币袋砸在木质柜台上,他跳起来推开钱袋子心痛地抚摸着台面,确认台面没事后才叹了口气,检查了下钱数。

“三楼有六个卧室,一个书房,两个浴室。就你们两个人吗,还是说还有别人。”

“不,就我们两个人。贤者大人来过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可不想变成关注焦点。而且有些难言之隐……总之,三楼今天就都让给我们吧。”

“好好好——十枚金币够我两三天的营业额了,正巧今天是酿造日,不接待住宿,酿酒的工人也都回家了。你们先去楼上吧,我去关门闭店,等会儿我拿点吃的上来。”

挑了一间月光充盈的卧室,希拉把权杖小心地放在墙角便坐到了床边,看到我关上了厚重的木门,又不放心地跑到窗边四处看看,确定没有人了,才安心地脱下短袍。她的皮肤看起来比白天更白了一些,血色几乎消退了。耳廓的顶部也变了形状,成了短的尖耳,眼瞳从明亮的金黄染成了如血般的酒红。抬起头看到我正好奇地看着她的样貌,吓得小声叫了一下,正露出四只尖锐如锥的犬齿。

原来纯血种也会脸红啊,我没忍住笑了一下,坐在她身边如此想着。

“今晚你就睡在这边吧,月光有利于你的魔力恢复,短期的大量用药会削弱你的魔力脉动,炼金术也不是解决一切的万能钥匙,虽然这么说挺好笑的。”

她点点头,顺势躺倒在床上,我站起身从门口提来室内鞋,半蹲在床边。

“至少先把鞋换了,等会儿吃了东西就去泡个澡吧。这里的热水用的是酿造设备的温度加热的,正好今天是酿造日,热水应该很多。”

我伸出手,握在她的小腿肚上。应该是没有料到,本能地收缩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下来。我便安心地解开短靴的鞋带,左右摇晃松了些,捏住鞋跟慢慢脱下来。

丝质长袜的好处便是顺滑,松开了靴筒后几乎没什么阻碍,很顺利地就滑脱下来,氤氲着的温暖湿气溢流到我的面庞。一股温暖的酸质水果气,混杂着浸泡汗液后的温热皮革味,有点让人心烦意乱。希拉大约是饿坏了,再加上刚刚醒来没多久头脑还有些昏沉,完全没有想关注这边的意思。混乱的头脑被激情一把推开,鬼使神差地我举起刚刚结束工作的短靴,靴口盖在口鼻上,浓郁的芬芳气,酸质和皮革嗅更浓了些,隐约之间好像还闻到了些咸涩的气味……

对于炼金术来说,理性远比激情更重要。我放下短靴,清凉的空气重新涌入身体,望着漆黑的靴内,还是快些帮她换鞋吧。另一只靴也如此脱下,我站起身,扶着希拉的肩膀让她坐起来。

“好了,店长等会儿会来送饭,我带你先去浴室吧。”

“……好,柚子姐。”

浴室倒不是很远,就在卧室的斜对面,旅行的行李也安全的存放在地下室的酒窖边。希拉随便裹着我的长袍,小步跑进一进门的更衣室里。

“好像忘记拿干净的内衣了,柚子大人可以帮我拿一下吗,应该在行李堆里,有一个大箱子……就是没有上锁的那个。”

“遵命。”

浅浅行礼,留下她重新充满血色的双颊,转身从楼梯向下准备去地下室找衣服,推开地下室的门正巧看到正在挑选葡萄酒的简。

“你终于开窍了?”“这只是个委托,还是说你已经偷偷喝了一桶葡萄酒了。”

老板的目光还停留在手里的石杯上,我本想悄悄拿上衣服,没想到靴跟敲在石板上的声音比木板还要大些。我

叹了口气,挥挥手就快步走到那堆行李边。

“这桶味道还挺有趣的,尝一口?这么多箱子,小姑娘不会是要搬家吧。”

简说着便举着两杯酒走到我身边,和我一起看着这一大堆行李,他倒有心思取笑我,而我却还没喝醉便觉得有些头昏脑涨。

“难说,但也不是我关心的事。我的仪式场地申请还卡在臭老头手上,等这个委托做完我非要去让他给我批准。”

转过头接过他递来的酒杯,富蕴的树莓香带着一些清亮的木质调,他看到我尝过酒后的目光一亮,开心地笑了起来,转身接酒去了。我则看着这堆箱子有些发愁,总而言之先从没有施加防盗类魔法的箱子开始找吧,这样想着,手指伸进酒杯里,借着剩下的一些葡萄酒开始在地板上绘制引导回路。

“王国历83年,十年酿。这桶酒说不定能卖整整五枚金币……喂,你又糟蹋我的劳动成果了。”

简抱着一瓶灌装好的玻璃瓶,嘴上喋喋不休但也只是靠在石柱上扭过头看着我。

“唉,谁能想到,魔法域的仪式学专家,几十年难得一见的炼金学天才,五感敏锐的冰山少女。拒绝了贤者考试的提名,去做了炼金术协会的研究员,现在居然还在给纯血种当保镖……啧啧啧,还有,第十二个符号画错了,魔力会漏出来的。”

“如果真的是专家就不会把基础的魔力探知仪式画错了。你居然认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已经彻底淹死在酒精里了。”

我甩了甩干燥的指尖,又在杯子里搅了搅。

“我好歹也是魔导部队的第一任军团长诶,你就不能稍微对我客气一点……算了,当初你在学院里好像就这样,和现在一样嘴巴又坏,看谁都不顺眼。我还记得我来学校参观的时候,正看到你跟学院长吵架,说什么传统的仪式形状又慢又低效,只要恰当排列,一条直线也能完成仪式……”

简举起酒杯灌了一口,酒水荡漾着泼在地上几滴,在火把的光芒下显出赤褐色般的粘稠感,他眼神里似乎少了些什么。

“要是我能早点采纳你的想法,可能……”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站起身,靴跟跺在仪式的核心,好像有什么被碾烂了似的,“而且魔界的污浊魔力绕过封锁术,大面积侵染逸散是魔王管理不当的问题,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而且魔王他,已经偿还了他的罪。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魔力从靴底流入异形的仪式回路,缥缈的银光色烟气从每一个符文中飘起,光芒与我的脉动同拍,一点点包裹上这些箱子,又慢慢沉淀,留下了三个大箱子。

“如果我真的能忘记过去,也不会隐退了。”简放下喝干的酒杯,转身去拿拖布,“等会儿想吃什么,这镇子上也就面条比较有名了,面包跟王都一个味儿。还是说想来点烛光晚餐?好友的终身大事,我一定要帮帮场子。”

翻到第二个箱子的我有点忍不住了,回过头一脚踩在清理酒液的拖把上。

“诶呦姐姐你轻点脏水全都踩出来了……嘿,我认真的,我看那个孩子挺喜欢你的,而且她的血脉可是纯血,给纯血种当血仆可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事。多少人挤破了头想要给那群亲人类派的纯血种当血仆,想着是不是自己也能够成为他们的一员——”

“——然后呢?不老不死?想不通……你要是真的想

不老不死,这种仪式多了去了,我今天闭着眼都能给你画十个不重样的。”

第二个箱子装的都是施加过缩小魔法的魔导书,魔法的痕迹已经消散殆尽,这箱书搞不好已经放了半年多了。我转过头,在简刚刚洗干净的拖把上擦了擦靴底,爬到箱子堆上,准备打开靠边上的最后一个箱子。

“得了吧,要么是灵魂复制术,要么就是依凭术。这种灵魂重塑之类的仪式真的算得上永生?上一个忘写失效时间的仪式学研究员还是等魔力耗尽了才恢复的,听说他抱着树吐了好几个小时,一边吐一边大叫他吃了人……”

“你宁可相信那些蠢货都不相信我?而且血继仪式非常危险,只有极少的纯血种可以安全使用,要是万一出什么事,我甚至都没法救她。”

终于找到了衣服,我把衣服抱成团抱在怀里,踩着结实一些的箱子跳了下来,抬起头就看到简奇怪的笑容。

“哦——原来是在担心这个。我还以为你会更担心灵魂脉动适性的问题,终于啊终于——”

说真的每次他这样笑的时候看起来都有点膈应,我只能随便打了哈哈,叫他多做点饭来,满脸厌弃地跑上楼。

希拉似乎已经在泡澡了,我抱着干净的新内衣,悄悄推开浴室的门,要是认真些好像还能听到她在里面哼歌。不太懂,而且这不是魔法域里学院的食堂铃吗,糟了突然好饿……

拉开衣柜把干净衣服放在高处,脏衣服都堆在衣柜里面的脏衣篓里。湿热的蒸汽从浴池的门缝溜过来,带着一股美好的肥皂味。好像是王都的药草皂,至少我还挺喜欢那股甜腻味的。本身就五感敏锐的我,依靠嗅觉能辨认出同种植物之间不同的成熟度,高湿度的环境更有利于保留气味。但这地方为何会有股微弱的枫糖浆似的味道……

我在更衣室转了两圈,似乎这味道还是从衣柜里散出来的。再一次打开衣柜,将身子探进去,闭上眼仔细感受一番,最终目光还是落在了那个脏衣篓上。

说真的,我还从来没闻到过这种体香味。我弯下腰,从木筐里拣出一件轻薄的衬衣,还带着些体温,上面稍显湿润的气味被高湿度的环境保存得很好。我尝试着捧起来让领口靠近鼻子一些,微妙的枫糖气味也更浓郁了些,不巧我还挺喜欢糖分的。顺着系扣慢慢向下,胸前多了点乳液味,头脑有些昏沉,不由得抱紧了些,将整件衬衣都捂在脸上。温柔的枫糖气息包裹着我的感官,湿气透过布料润湿了早已干燥的薄汗,将那一丝体香溶解其中,我紧闭双唇,任这气流从鼻腔反复进出,只为了能再多一些感受这股温润又让我安心的体香。稍微挪动一下位置,又能嗅到一股淡淡的汗酸,夹杂着微量的辛辣感,果然腋下是没有办法保持完美清洁的。但这股味道又牵引着我,长时间透过布料呼吸高湿度的空气,我的意识有些发昏,双膝跪倒在衣柜前,双手捧着衬衣想要更多地感受她的味道。耳边也听不清,眼前也看不清,只是闻着她的体香便会如此吗,也许只是单纯的缺氧吧。

我又仔细地闻了一会儿,好奇怪,好像全身都放松了下来,精神也安心了许多。我把衬衣又放进木筐,指关节好像碰到了什么湿润的东西。我伸手抓住它逐渐拽出来,竟然是希拉脱下的长袜,我的左手正好抓握着

袜尖和足底的部分。手心有种被打湿的触感。放开已经拉出来的长袜,稍稍闻了下自己的左手手心,酸咸的气味好像比那双短靴要重些,皮革味还在但有些发苦了。但好像,有些好闻,不知怎得我却拿起那双长袜弯折一些,袜尖抵着鼻尖,袜底被折叠在背面又被袜身的布料一齐按在面部。不被皮革接纳的足汗变成了酸质的气味冲进身体,我眼前一沉差点向前翻倒,但温柔的如浅发酵水果的气味紧随其后又抚摸过我的灵魂。这样丝质的长袜,又被困在皮质的短靴里,一路上的走动和紧张冒出的汗水,只是普通的酸咸味应该已经算是很干净了吧。但这味道好像又有些神奇的力量,我不想摘下来,若是能再吸一些就好,想要被这股温柔的味道包裹。袜身沾染上的体香,美妙的枫糖味被湿气携带,又被袜底的重新活跃的发酵汗水吸收,变成催眠样的酸臭气和一些酸质果香,安抚我疲劳的精神和脆弱的理智。

我大口地努力呼吸着,想要用全身来占有这一切,我第一次有了如此自私的想法。

“请问……”

躁热的精神被冰封,我机械地转过头,视线恰好撞在她的脚趾。她尴尬地紧扣地面,似乎过去了永恒的时间。

“……所以,可以把咱的袜子先放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