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炼金术士与后天吸血鬼(二)
作者:CrystalResonar
“咱……您,呃……”
我不敢吭声,双手抱着石头杯子紧盯着里面的红酒,烛光照映了我的脸,液面忠实地反射一切,送回到我的眼中,却把自己羞得又不得不转移视线。一抬眼也只能看到脸红红的希拉,她也低着头,看着盘子里的那块肉排和面包,双臂夹紧纤弱的身体,两根手指悄悄从桌边露出来,捏着叉子柄的一头,尝试着拨弄盘子里凉透了的酱汁。
我张开嘴,想了想又闭上,把酒杯拿到一旁又抱回自己身前,抬起了头。
“关于……我的炼金学的学术能力,您了解很多吗。”
“啊!是,王后陛下有和咱说过,什么稀世奇才,不仅在炼金术和药剂学上有很多开创性的理论和应用,仪式学也是有很独到的见解。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您……”
“为什么没有参加上一次的贤者考试,对吧。”
“抱歉,咱不是有意去打听您的个人信息的……”
我拿起酒杯,把杯子里剩下的一点酒喝了个精光,又举起刀叉,摆在面前的肉排上。
“对大多数生物来说,魔力是灵魂脉动的外溢,只有充满力量的灵魂才能将能量泵出——也可以视觉上地认为——肉体。逸散出来的浓度较高的轮廓也被称为魔力空间,这个对您来说应该是常识。”
叉子轻按肉排,虽然凉透了但还是溢出了些汁水。
“但对于极少数的生物来说,无论是力量的缺损,还是构造的缺陷,他们只能被其他生物逸散进环境中的无主魔力所浸染。尽管自身的灵魂如何蓬勃地泵动,也无法推动自身的魔力进入到自己的魔力空间。导致这些生物——或者,人——虽然看起来魔力无穷无尽,但却只能使用结构非常简单的魔法,因为这些魔力本身并不是她的,她无法调整这些逸散魔力需要变换的属性和性质。”
“原来如此……所以您才会对炼金术和仪式学……”
“不愧是贤者大人,您很聪明,但您可能不知道的是,我的家族都是这样的体质。”
对面刀叉的声音好像断了一下,我没什么触动,只是又切下一小块肉排填进嘴里。
“更有趣的是,我在学院学习的第三年又回家对家族内还健在的成员做了细致的魔力适应性测定,结果是我的家族应当是从某一代开始,魔力适性突然减低了,后面的每一代人都只能继承其双亲的一部分魔力适性。”
冷掉的肉排和冷掉的面包,还是面包要更硬些。
“到我这一代似乎就是极限了,再往后我们家族的血脉恐怕只能像那些魔导机械一样,只有依靠外部配置好的魔力组合,才能施放特定的魔法。而且我的魔力空间已经像个海绵,只能吸收环境中的无主魔力再原模原样地推出来,想要正确使用这些魔力,我需要外部助力。”
我站起身,先是给没怎么吃饭的贤者大人又倒满了酒,转身提来了自己的长靴。捏着脚踝处的硬革,露出了被磨损得快要变平滑的靴底。
“您可以对着它用仪式探查术或类似的魔法。”
“好,好的。”
希拉伸出叉子,暗红色的魔力从叉子的尖头处凝结,几颗小巧的魔力球像奇怪引力下的露珠,逐渐滴落在靴底。魔力像是流入凹槽一样,在原本光滑的靴底流过,填满每一处似乎并不存在的缝隙,又绕过边缘流到靴筒上。最终两
只靴子上被各种符号以及图形包覆,月光应和着魔力的脉动,现出奇异的光景。
希拉一下子捂住了嘴巴,正常来说仪式符号是需要以对称方式或某种约定结构排列的,用于引导魔力的流动方式,变更魔力属性,调整转换速度,适应术法强度,最终实现一个仅靠生物自身无法调制的法术。但包裹在这双长靴上的仪式显然不具有这样的结构,它看起来更像是一种编撰和注解,符号和图形像是包裹在靴筒上的粗布,讨论某个区划的功能好像失去了解释的意义,可爱的小贤者蹲在长靴边,最后也只是摇着头又回到座位上。
“怎么样,看明白了吗。”
“没有,”希拉摇了摇头,“咱只知道这些……仪式,应该是帮助您控制魔力属性和浓度的。就像,有另一个人在帮助您施法。”
我本来低垂的眼眸稍亮了些。
“您的确很聪明,通过改变魔力冲击这个仪式的速度和浓度,我最终可以得到不同形式的属性魔力,配合导魔率高的墨水可以驱动外部书写好的仪式来实现魔法。这是我的全部知识,也是我炼金术的底牌,更是我保命的工具。”
我抱起靴子,拍了拍灰,又把它放到鞋柜边。魔力的影响也逐渐散去了,希拉看向我的眼神里好像多了些奇怪的崇拜在里面。看得我有些不舒服,急急忙忙又给嘴里塞了两块肉。希拉的眼神停留在那双长靴上,随后又扭过来。
“所以,柚子姐为什么要闻咱的袜子呢……肯定,有点味道的吧……”
可恶,还以为能把她哄过去。
“好吧,我去浴室给您送衣服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枫糖浆一样的味道。正常来说这个味道不太会出现在浴室里的……稍微,好奇了一下就……对不起。”
事到如今还是先道歉比较好吧。
“诶,原来柚子大人也能闻到吗……好开心……”
“什么?”
“就是,之前艾露大人也说,我的魔力闻起来像蜜糖一样。可是一般人应该是闻不到魔力的味道的吧,为什么您可以?”
我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为了能更好的感知环境魔力,我……我对自己做了些实验。就结论而言,我可以或主动或被动地辨认环境中的魔力——以嗅觉的方式,毕竟这样对五感的干扰是最小的。至于枫糖味……我想大概是由于您在日光下无法控制自己魔力的逸散,导致还有相当程度的魔力残留在这些使用过魔法来改进属性的衣物上。”
我擦了擦嘴,站起身走到贤者大人的身边。她仰起头望着我,烛光不知道点亮了我哪一处的表情,希拉看起来有些同情和难过。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最终也只能轻轻抚摸她的头顶和长发。
“您先继续用餐吧,我想……去泡个澡。”
“嗯,咱等您。柚子大人。”
四楼的浴室有扇小窗,躺在浴盆里正好可以望到明月。今天的月光总觉得有些刺眼,我叹了口气,小臂挡在眼前,身体慢慢滑进水中。真失礼啊,对贤者大人竟然做出如此冒犯之事,幸好希拉不是很计较。我被窘迫感驱动着翻了个身,企图躲过月光的审视。热水的湿气在狭小的房间内掩盖一切,我找不到那扇出口的门,只能听着水龙头滴落在木板上的滴答声,幻想着一场凄美的赎罪。
“枫糖味……柚子姐,又会是什么味道的呢。”
小贤者蹑手蹑脚
地溜进更衣室,抱起一件皱巴巴的衬衣。她抬起头看了看身旁没有动静的推拉门,又回过神看着怀里还残留着余温的衬衣,试探着把自己的鼻尖贴上去。
“好温暖,而且……感觉,镇定下来了……”
砰砰作响的心脏渐渐冷静,小贤者好像也能分辨出来些微弱的气息了。
“这是姐姐的味道,还是姐姐灵魂逸散的味道呢……但是,是喜欢的橘子味呢……”
水好像凉了,我叹了口气,便试着从浴盆里爬出来。雾气还未散尽,我因为忘记看落脚点,一脚把小凳踩翻了。除了叮叮咣咣的巨响,脚也被木块砸得很痛,看来有点不在状态了,今天还是早些休息比较好,仪式卷轴的准备在马车上也可以进行。我叹了口气,抓了抓脑袋又随手扯过来一条挂在墙上的浴巾裹在身上。刚才是不是听到外面有小跑的声音……?唉,估计又是哪里的野猫在房顶乱跑吧。
“总觉得今天是累到了,换下来的衣服揉了个团就丢在衣柜里了……”
我换了件干净的衬衣,下半身穿好内裤就足够了,明天也不用赶早,没必要穿戴整齐再休息。希拉似乎已经上床休息了,背对着我的床,被子稍稍地鼓起一个小家伙的轮廓。她睡在远离窗户的那张床上,月光也照不到她,我躺在靠近窗户的那张床上,月光蒙在我脸上,连呼吸好像都浸泡在枫糖浆里。我摇摇头,趁着刚洗好澡皮肤干燥些,身体一下子就滑进被窝里。这床铺总是这么舒服,也不知道能不能和他说说,干脆长租我一间好了。
“……柚子大人?”
“嗯?您没睡吗,有要我做的事情吗。”
“没有的!只是,想和您说说话。”
我望着天花板,耳边是翻身被褥摩擦的声音。
“之前王后大人也跟咱说过,说您虽然有时候讲话比较直率,但其实是个很会为身边人着想的好人……怎么说呢,咱其实,很仰慕您这样的人的。”
我扭过头,希拉的双手紧抓着被子,一双眼眸总想藏在被子后面,但又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咱被转化之前其实只是一个普通的牧师,那天本来应该是要去隔壁村帮忙做朝圣的,没想到从未有魔兽报告的路上会一下子出现这么多狼兽……”
她声音有些发抖,死亡在她的身上留下了恐怖的咬痕,肉体总能愈合,但心灵只能掩盖。
“咱……不是很厉害的牧师。但是隔壁村的前辈她经常会来咱这边帮助咱。她对所有人都很温柔,她为需要洗礼的人接引神圣的光辉,倾听众人的忏悔。您明白吗,她在咱的眼中就是……就是……”
“能包容一切之人。”
“嗯……”
我也翻了个身,她合上眼,双手像是在祈祷。
“但是那天,姐姐没有来帮咱。咱明白的,她可能还在教堂里向着女神祈祷请求平安,而那个时候咱连呼吸都是一件需要集中精神才能完成的事情。”
“而且那条路平日只有很少的人走,咱已经准备好迎接死亡了……”
我想了想,从床上坐起来,又走到她的床边。坐在她的身边,我的手只好轻抚她的头顶,试着安抚被恐惧浇灌的孩子。
“但咱依稀之间好像听到些魔物的哀嚎,之后便是一个阴影覆盖过我,她说我的血尝起来像蜜糖。后来咱才知道当时为我使用愈合法术的正是艾薇大人,而且她也将我转化成了她的族类,
让咱的身体能够复原,又教给咱各种魔法……所以,咱一定要,成为贤者报答她的恩情……”
“嗯,希拉大人已经是全大陆最强的魔法师了哦……所以,我们一起去给艾薇大人送一个大礼好吗。”
希拉在被窝里抱着枕头努力控制啜泣的声音,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隔着被子轻轻拍抚她的后背,望着窗外静谧的月亮。
……
有些困。
我勉强能睁开眼,窗外好像已经天亮了。我翻了个身背对了光线,这被子很舒服,难不成有调温的魔法。
但片刻便变成了惊醒,我昨晚明明是坐在她的床边,到底是几时睡着了……那边应该是门吧,难道是我睡在希拉的床上了。我闭上眼安静了一会儿,又坐起身,希拉正巧端了两碗面上来,应该是为了方便扎了马尾辫吧,她一脸笑容的样子看着总有些像我家的女仆。
“早安柚子大人,咱刚才看您没醒就去找老板煮早餐了。他说这边镇子上的面做的不错,一定叫我们尝尝。”
“哦哦……好……”
感觉思考回路还没有完全进入工作状态,我踢踏着拖鞋勉强把自己弄进浴室,只是简单洗了把脸就出来了。脑袋似乎清醒了些,推开房间门便看到希拉正坐在桌边,她刚才应该是在摆放餐具,两碗面摆在小桌的两边,一只叉子规矩地放在碗旁。透亮的窗边几点清晨的日光被金属反射,正巧落进我的眼里,感觉有些刺痛。我微微眯上眼,希拉就这样被日光包裹,阳光透过长发的边缘,倔强地穿过稀疏的发丝,原本的紫色长发如今变得如同新木一般泛棕的金黄,发梢如同烈焰勾勒起圣光的轮廓。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边,微微颔首,双手的手指交叉握紧落在小腹前,耳朵也变回人类常见的样貌,皮肤也多了些血色。我一时间不知要怎么言语,总之还是先走近些。两步不到便注意到那双长袜,在变动的光芒下显得更加柔软。贴附在一双正坐的双腿上,足尖轻点地面,足跟微微离地,在拖鞋之间露出一道缝隙,肌肤本身的颜色透过洁白如神圣的织物略微显示出来。这清晨的阳光总是让我有些心烦意乱。
“贤者大人……?先吃饭吧,接我们去边境城镇的马车可能稍等下就会来了。”
“嗯……谢谢,啊!是您啊,好的。”
看起来今天天气应该不错,我用叉子捞着碗里的面条,窗外的空中没有几朵云,树叶随着微风上下摇摆。总觉得不是很饿,我转过头又回到窗内,希拉很满足地捞着碗里的面条吃,看起来很满足开心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这样看着她就觉得安心了不少,也许我已经把她当妹妹看了吧,这样想着我还是给自己弄了几口,毕竟这里离边境城市还有些距离,午餐恐怕要在马车上随便吃点了。这小子的手艺还挺不错的,不过这汤是什么味道的呢,总觉得没有尝过,还挺好奇的……
一口又一口,又忍不住尝了几口汤。说是没什么胃口最后还是一整碗吃了个干净,连汤也喝了一半。我放下汤碗伸手想要拿桌上的餐巾,希拉识趣地直接递到我的手上,我的视线和她的微笑撞了满怀。
“怎么了贤者大人这样突然看着我笑……”
“这个镇子上的面条确实不错,要不要请老板帮忙带一点,咱略懂一些保存的魔法,说不定可以带给艾薇大人尝
尝。”
“保存魔法坚持不了那么久吧……而且现在不是有物品传送的仪式了吗,等到了艾薇大人家可以帮她架设一个。”
“诶!可是咱在魔法域的时候听其他人说,这个仪式需要王都批准才能……”
“没关系,贤者大人为了方便来往王都,架设一个物品传送仪式这样的要求只是个举手之劳的事。而且这个仪式就是我开发的,您不用有任何顾虑。”
看着她从微笑变成震惊的表情,我没忍住还是笑了一下。
“您笑起来很好看哦,柚子姐。”
“什么……”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只能拍了拍自己的脸。我站起身,简已经和马车车夫一起在帮忙搬行李了。
“好了,别看着我傻笑了。马车已经来了,早些出发,这个时间出发的话,我们兴许能在边境宵禁前过卡。要是不行的话就只能在路边露营了,走吧。”
我牵上伸过来的手,却被她拉着到了楼下。
“哟,大小姐终于醒了?贤者大人亲手煮的面啊,怎么样,好吃吗?”
我的手不听控制,就这么擅自飞到了简的肚子上。
“……你这动不动就发火打人的毛病是不是该改改了,呃……”
可是在我身后的希拉,虽然戴着帽兜,手却疯狂比划着住嘴别出声之类的动作。我没看到,只是那个推箱子的背影有些熟悉。
“马特叔叔?您怎么跑这里来了!上次不是都说了吗小心您的腰……”
我着急忙慌地跑过去,希拉看到我的样子也抱起权杖,小步跑着,还顺便给刚刚站起来的简的小腿上踢了一脚,嘴欠的前军团长又倒下了。
“昨天那个接受会长直接指派的同僚回来后说今天接人的地方改到这里了。原来要来接你们的那个小伙子不认识路,我想会长说的那个仪式学专家应该就是你,我就自告奋勇地来了。”
精壮的中年人抓了抓头,刚刚搬了好几箱行李,他还是双手抵着腰一屁股坐在边上的树桩上,跟我们摆了摆手。希拉小跑着到了行李边,权杖的宝石们各自折射着来自天空的蔚蓝光线,她低着头帽兜把面部遮挡得更甚,随后触底的一段在每个箱子上都磕了磕,箱子们以一种不成比例的轻盈跟在希拉的身后,一个一个跃到行李车上整齐地码好。
“怎么样,在学院过的好吗。”
马特叔叔探着个头,一看行李都被小家伙码好了,便安心地放松他的腰。
“还不错,会长老头他对大家都不错。毕竟炼金术和仪式学对于施法者自己的魔力掌控能力要求不高,魔法才能在我们那里只是个摆设。”
“那就好,我听给你们炼金术协会送货的人说经常听到你跟其他人吵架,虽然我清楚你的脾气,但我还是有些担心。”
我叹了口气,这烂脾气可能是要控制一下。
“抱歉,我可能确实要试着控制下脾气。好在我们只是吵一些研究上的东西,如果他们坚持的方法能有预期的成果,我也很愿意请大家喝酒。唉……我不知道,也许这次回去之后真的要跟他们好好道个歉。”
“让那孩子一个人在那边不要紧吗。”
简也坐在树桩上,本来可以当小桌用的树桩,坐上三个人多少也有点挤了。希拉在那边探头探脑的,毕竟大多数马车都是用精良的马匹作为牵引动物,而今天是几条戴着限制环的漂亮的魔兽。
“光天化日下谁会对贤者动手啊,而且
你不是在这里吗,怕什么。”
“……你这家伙是不是被哪里的野男人附身了啊,我的冰山毒舌大宝贝儿呢,你就是太没女人味儿了,连早饭都要新晋贤者来伺候你。”
“……烦死了你。”
我从腰包里摸出一只小烟斗和一盒药草丝,随便塞满了点就伸到简的面前。
“你就不能准备点什么产生火苗的仪式之类的。”
他依然熟练地帮我点好,把我的手腕又推了回来。
“平时是用打火石的,你在的话用你更方便点。”
干燥草药燃烧的烟气被烟杆转化,变成吸入的气体药剂,自肺部扩散至全身,麻痹我敏锐的五感。本身就敏锐的感官加上经过改造的鼻腔,信息的冲击总是使我的头感到阵痛,药烟,酒精,无非都是想要回避问题的权宜之计而已。
我猛吸了一口,聒噪的精神渐渐平定下来。虽然已经习惯了吵闹的世界,但如果有机会能镇压下五感的话我还是很乐意感受下清净的。
“哦对了差点就忘了……这个是叔叔您的药。每周外涂两次,对腰部肌肉有改善。”
外观上是小小的腰间挎包,实际的空间和一个旅行的大背包差不多大,但缺点就是看不到里面究竟放了什么,只能伸手进去摸索。常用这种挎包的人都会给里面的空间分割区划,找起东西来方便不少。我摸出两瓶油,交给看起来好些了的马特叔叔。
“真是谢谢,这次是两瓶?”
“还有一瓶是送给给我们公会送货的那个小哥的,他也要帮忙搬东西,这也是会长的意思,早点保养起身体来比较好。”
“太好了,你都不知道那小子之前试了一下这个药,后来一直缠着我让我给他讨一瓶,这下能交差咯!”
马特缓得差不多了,从树桩上站了起来,他的身体顿时遮蔽了稀疏的阳光,甩了甩胳膊慢悠悠地往马车那边走过去。
“他也老了,可能我也老了。我刚才真的在担心要是魔兽失控伤了小贤者要怎么办。”
“这才没几年,放心吧。”我吐出烟嘴,在树桩上敲了敲,把草木灰磕出去,“你没老,大家都没老。”
靴跟上沾了点泥巴,我收起烟斗踩在石板上跺了跺脚,回过头看着正盯着我眼睛的简,苦涩的情绪即使是风也吹不散。
“那帮我装点面条吧,她喜欢吃。”
马特带了两辆车,一辆行李车在我们前面,另一辆则是我们的大篷车,大篷车有点高,明明只比我矮半个头,不知道为什么希拉想爬上来有点费工夫,最后还是请马特帮忙把她抱上来了。
这车还挺不错的,叔叔应该是稍微改过一下,篷车的中间安了一张大条桌,两边加了两排座位,座位下是一些抽屉,可以临时放下背包和衣服。棚顶是厚厚的麻布,最外层还加了防水布,除了有些不透气,已经是个像模像样的大号移动小家了。
“那位马特叔叔……是这些车的主人吗?咱看今天的都是魔兽来拉的,没关系吧……”
“嗯?哦,没事的,他对于驯兽有些心得,而且这些魔物上都安装限制器了,这些限制器可以帮助这些魔物稳定在一个容易控制的状态。”
我背对着希拉蹲在篷车的地板上,试着把面条都塞进抽屉里。说实话我是第一次见到拿封装魔兽标本的罐子来装食物的,但是简跟我说他以前在军队里经常干这种事,反正都是状态保存仪式,他们这
种剿灭部队不用白不用,洗干净还给军需官就行了。
但还是有两瓶塞不下了,只好放在地上,就算这东西满地打滚,我试了试也不会撞开挡板掉出去,便随它去了。
篷车猛地摇晃了一下,过了会儿一扇小门打开了,坐在前面驾驶座的马特探出头来看了看车厢里的我们。
“大小姐们还要从行李里拿些什么东西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就让行李车先出发了。那两个孩子跑得快,日落之前就能到边境城市的运输协会清关站。我过来前就跟那边打过招呼了,他们先和当地魔法域的人一起查验行李,等我们到了之后就可以从清关站直接走另外的通道进城了,这样也不用担心晚上关卡宵禁的事。”
我看了看希拉,希拉稍微拉了一下兜帽,点头致意。
“那就麻烦您了,马特叔叔,我们出发吧。”
“好嘞!伙计们!让大小姐们见识见识我们的实力!坐稳了!”
马特关好门,安稳地坐在驾驶位,只是打了个响指,拉动行李车的魔兽扬起一阵尘土,朝着货运路线疾驰起来。他拿起小锤敲动厚重的铜片,低沉的鸣响催动四只魔物,我们就这样平稳地在地面上起航了。
“嘿!大美人儿!”
我疑惑地回过头,简跑了过来扔上来一个牛皮小袋子。
“路上小心!”
我站起来挥挥手,他好像笑了笑,转身回去了。
希拉看起来对这个袋子挺好奇,一直盯着桌子上看着。我推给了她,请她帮我打开,希拉小心地放下权杖,双手伸进小袋子里摸了一会儿,掏出来一只烟斗,还有一块军用的小型起火器。
我自觉启航不过半分,向车外看,那幢庄园已经快要消失在那葡萄藤之间了。还是叹了口气,坐在马车里。
希拉摘下了兜帽,在手里把玩研究着小起火器,我托腮望着那边的地平线,许久还是开了腔。
“我还记得您昨晚问我的那个问题。”
“……什么?柚子大人。”
“我觉得您可能想知道的……”
关于为什么我放弃了贤者选拔的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