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心中的恶魔
作者：松鼠毛绒
张宇光在高一一班度过了最后一个晚自习。
班级之间的调动很快，作为第一个被淘汰的学生，他已经被安插进了三班。
一直到选拔结束，三班都会作为一个收容地，收容那些想继续学竞赛，而没能进入金牌班的学生。
而那些干脆放弃学竞赛的同学，则会被安插到其他高考班。
放学的铃声打响，张宇光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开了。
这个晚自习出奇的安静，大家都还沉浸在那个小男孩带来的震撼中。
他们之中许多人，平生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见识到了天才的存在，于是久违的自惭形愧，拾起了丢失已久的谦逊。
“张宇光。”宁湘可见他要走，急忙几步追出教室去，想送一送他，“不跟大家道个别了嘛？”
“害，”张宇光扭头，看见宁湘可，笑了，“我是第一个被淘汰的，不光彩，你也回去吧。”
“没有不光彩。”谢晋纹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门口，紧接着，宗阅也出来了，还有赵叶馨。
只见谢晋纹斜倚在储物柜上，抱着双臂道：“实话说，我欣赏你上午的做法。虽然有些冲动，但我们谁也不该就这样忍受野兽的侮辱。”
“谢谢你，你说的我都脸红了。”张宇光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宁湘可忽然觉得，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不再像军训时那样，喜欢高谈阔论，大呼小叫。
稚嫩、莽撞的少年，慢慢开始学着成熟。
“宇光，你后悔了吗？”宗阅开口问。
“后悔了，”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很奇怪啊，放在往常，我是不可能承认自己做错了的，哈哈，但现在，实话讲，我真后悔了。”
张宇光扭头，稍显不舍的往班里望了望，带着一丝留恋。
“那个小男生一拿笔，我就知道完蛋了，你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我敢说，那些要咱们老命的题，对他来讲就跟一加一等于二一样简单，哈哈。”他自嘲道，挥了挥手，仿佛在掩饰心中的难过。
“真的，哥几个，啊不，还有姐几个，”张宇光嘴上打着趣，而嘴角却止不住的下垂，“我今天，算是彻底服了，这野兽，啧……虽然又臭又硬，还是个烂人……”
“但是，咱们得承认，人家肚子里是真有东西啊。”
“我脑子一热，被人骂了几句就退出了。别人给你脸色看你就不活啦？这不是，这不是耍小孩子脾气吗？哈哈哈……”
“能在高一一班认识你们几个，我真的很高兴，真的。”
“你们一定要坚持住啊，一定要进金牌班！那样以后我也能跟别人显摆，说我跟金牌选手当过同学了。”
张宇光说着，和宗阅搂了一下，接着又和三个女生握了握手。
他故意做出一副很能看开的样子，宁湘可却注意到，他眼角里有一丝泪花。
“我去跟陆老师说！”她心里好难过，眼见张宇光背上包要走，女孩突然开口道，“我去跟他说，你只是冲动！他，他不会跟咱们计较的，他知道你当时说的是气话！”
宗阅手突然抽动了一下，想拉住宁湘可，但他最后还是把这个动作及时变成了一次摸头。
张宇光僵住了，但他旋即抬头，朝宁湘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不用操心啦，大班长。”他笑了，自负地昂了昂脑袋，“我张宇光学竞赛，还用的着别人施舍吗？”
话毕，他头也不回的离开教室，往高一三班的
方向走去。
“让他走吧，”谢晋纹小声道，“可可，这种人，你替他去求情，反而是在羞辱他。”
“哎，宇光同学虽然有时说话冲了点，但他是个热心肠啊。”赵叶馨感叹道，“我相信，他就是不在金牌班，也有拿奖牌的实力的。”
“嘘——”宗阅突然让她们几人安静，“陆老师来了！”
几人连忙噤声，甚至忘了现在已是放学时间。
陆也不知何时过来了，他叫住了渐行渐远的张宇光。
“陆，陆老师？”张宇光回头看见陆也，一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搁。
一班门口站着的几人也有些紧张，唯恐陆也要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
而陆也只是上下打量了张宇光一番，然后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像一个为孩子送行的父亲一般慈祥。
张宇光一瞬间，只觉得鼻子有点酸。
“对不起，陆老师，上午，是我太——”
而他突然发现，陆也已经不需要他的道歉了。
“好好干，好好学。”
陆也说罢，便踱步回办公室了。
“走吧。”谢晋纹悄悄拉了一下宁湘可的胳膊，女孩走时，分明看见张宇光做了个擦眼泪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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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宇光离开后，野兽的嘴脸，似乎不那么令人难以接受了。
不是因为陆也改掉了臭脾气，也不是因为他放低了要求。
桥东区的状元都已经心服口服，那其他人还有什么理由不服气呢？
这帮尖子生的傲气已经被打下了大半，不再像以前那样，对陆也提的要求都先问一句为什么，而是逐渐醒悟过来，开始严格要求自己了。
上次测试的结果发了下来，全班只有谢晋纹一人得了90分，宗阅得了89分。
面对陆也的冷嘲热讽，同学们也不再像火药桶一样，一碰就炸，而是默默无闻的承受下来，从自身找原因。
“你真的很厉害。”宗阅来找谢晋纹，想看她的考卷，“我拿我的和你换，行吗？”
“谁稀罕，你愿意看看去吧。”谢晋纹不屑地把卷子扔给宗阅。
谢晋纹性格上的一切缺点，都被耀眼的成绩掩盖，再加上她又酷又漂亮，虽然许多男生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对谢晋纹都暗戳戳藏满了好感。
而谢晋纹对每个男生都不冷不热，对宗阅尤其嘴巴毒辣，只有对女生，她才会绽开笑脸，而对宁湘可，则像个倒了毛的猫一样，恨不得每时每刻都拱在她怀里。
因此，同学里也传开，谢晋纹只会去三个地方：食堂、卫生间和宁湘可的腿上。
这实在是以讹传讹，大部分时间，谢晋纹都是让宁湘可坐在自己腿上，然后腻腻歪歪的。
“我又考砸了。”虽然有心里预期，但宁湘可还是很落寞。
她的卷子上写着个大大的43。
别人是题会做，但是涂改了，所以没得分。
而宁湘可是正好相反，她听话地没有涂改一处，但有些题，不会做就是不会做。
“其实，不涂改才是最难的，”谢晋纹评论道，“你已经把最难的一关过了，那后面就是时间问题啦。”
“纹纹，我总感觉知识太多，学了前面忘了后面。”宁湘可很无助地说道。
“emmm，这没什么，因为我也是这个感觉呀。”
“你胡说，我看你一遍就能学会。”宁湘可委屈地捶纹纹，“而且你也不用做笔记什么的。”
“哎呀，可可，咱们的学习方法本来就不一样嘛，你老盯着这
个不放干什么。”谢晋纹解释道。
“我好紧张。”宁湘可看着自己整理的规规整整的笔记，突然有种徒劳无功的无力感，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纹纹，我就剩六十分了，可选拔不知道哪天才结束……”
“你是不会主动退出的，对吗？”谢晋纹担忧地看着她。
“我……”放在刚开学时，宁湘可准会自信地说，绝不退出。
可现在，那个问题开始前所未有的折磨她。
要不要继续下去？你能跟上吗？你合适吗？要不就老实学高考去吧……
“别退出，可可。”谢晋纹的声音像强心剂一样，注入了她的身体里。
“我觉得你合适，真的。”
“就看在这句话的份上，我再忍一忍吧……”
宁湘可咬了咬牙。那天，她照镜子才发现，本来就瘦削的自己，小脸竟又凹下去几分，颧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显。
“宁湘可。”韩雨爱走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一脸高傲的样子，鼻孔冲着天上，“野兽喊你去他办公室。”
“啊……？”瞬间，无数种坏的想法在宁湘可脑海中浮现出来，“那个，是什么事。”
“什么事你自己去了不就知道了？”韩雨爱哂笑道，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提醒你，他看上去可不太开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