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作者:不加糖

清末。

江城,位于直隶省境内。因多条河在此处汇聚后穿城而过,有汇河为江的意思,因此得名。

彼时清廷虽内忧外患,岌岌可危,但江城因其得天独厚的水路条件,商贾往来依旧,城中百姓也算得上是安居乐业。

在腹地闹市区,有座远近闻名的老字号,名叫德顺茶庄。本家姓穆,已经营了百年有余。据说早年间,他们家的贡茶在北京城里都小有名气。

传到了这一代,现任管事的少东家,叫穆羡怀。

穆羡怀是家中独子,为了让其早早继承家业,穆老爷在其十六岁那年,便给儿子安排了亲事。娶的是世交,徽州有名的杏林世家,上官家的小姐。

那上官小姐单名一个慧字,人如其名,天资聪慧,不但四书五经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还对家传医术颇有研究,更是方圆百里有名的美女。

而上官家老爷喝过洋墨水,思想开明,使得这位上官小姐未曾裹脚,留着一副天生的姣好双足。

这样的一对璧人自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两人成亲之时,穆家在德顺茶庄大摆夜宴,江城有头有面的人物尽数前来拜贺,锣鼓鞭炮,周围百姓只道比过年还要热闹。

婚后,两人很快诞下一女。

穆羡怀为人虽然多少带点读书人的迂腐,但穆家家大业大,在江城连县长都跟穆老爷称兄道弟,谁都得给上三分面子,再加上穆大少爷做事认真勤恳,倒也把家业收拾的井井有条,让二老十分放心。

而大少奶奶一方面相夫教女,另一方面,因为上官家的名气,时常有人上门来求医问药,上官慧也是来者不拒。

就这样顺风顺水,过了十年太平日子。

这一日,掌灯时分,穆家的房门被拍响了。

管事的把红漆大门打开,外面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

女人抱着一个篮子,恳求要见见穆家少奶奶。

下人一通报,上官慧刚伺候完公婆就寝,一听情况,便连忙跟随着下人来到大院门口。

那中年女子正枯坐间,眼见一个上身穿白底碎花立领斜襟小袄,下身着粉色伞裙的美貌妇人走近,猜出是穆家少奶奶,忙起身跪地就拜。

上官慧连忙将女人扶起,宽松的半袖下一对嫩藕般白皙的双手也顾不得女人身上风尘仆仆的脏旧衣衫,扶着中年女人进了堂屋。

坐在红木椅子上,女人显得很不自然。

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不自觉的四下打量着,从桌上的花瓶,到墙上的挂画,再到上官慧手腕上绿油油的翡翠玉镯。

上官慧打发下人回去休息,亲自给女人斟茶。

她迈动双腿走道,伞裙的裙摆像波浪一样翻滚,时不时露出裙下两只穿着红色绣花鞋的足尖。

鞋口上露出一层淡淡的白色,若隐若现。

“这位妈妈,你有什么事吗?”

上官慧在女人对面款款坐下,声音柔美悦耳。

手边的香茗飘散着热气,女人瞥了一眼,并没有喝。

她称自己是城外三十里王村的人,儿媳妇临盆,疼了一天一夜没生下来。听说城里德顺茶庄的少奶奶是观世音菩萨转世,于是求村里送货的驴车带自己进城,连夜赶来求助。

说罢,女人打开篮子上的蒙布,里面是一篮黄澄澄的鸡蛋。

“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求少奶奶开恩,救救我家儿媳妇!”

上官慧秀眉紧蹙,心知不妙。

听女人的描述,多半是难产,

只怕已经情况危急。

她当下决定立刻跟随对方前去救治。

中年女人闻言顿时喜出望外,千恩万谢,就差当场跪地磕头了。

此时此刻,当家的穆羡怀正巧南下浙江谈生意,已坐船出城两天了,而公婆就寝不宜打扰。事出紧急,上官慧也顾不上一一知会,收拾了些医用器具,便吩咐车夫张三迅速备马套车。

一行三人趁着夜色出了穆家,直奔城门而去。

却说穆羡怀从南方返回江城,已是一周之后。

此时他还不晓得,家中出了多大变故。

下了码头,穆大少爷直奔德顺茶庄,不想店铺却是关门大吉。

这是他有生以来破天荒第一遭。

穆羡怀满腹狐疑回到家中,只见家仆各个面色阴沉,窃窃私语。

他连忙拜见父母,却发现二老双双卧病在床。

老爷子双目紧闭,穆母用微弱的气息说道:

“慧儿……慧儿……出事了”

说话间,管家递来一封皱皱巴巴的信。

穆少爷接过打开,扫视了一遍,顿觉两眼一黑,跌坐在了椅子上。

信纸飘落在地,只见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依稀写着:

“……少奶奶……无恙……准备十万大洋……送至……”

“咳咳!咳咳咳!”

穆老爷一阵剧烈的咳嗽,随即抚着胸口,艰难的伸出手,指向儿子:

“去——找、找县长——”

出了江城,往西,通往几个大州府,往东,则是山区。

那些山头大大小小,被繁茂的绿叶和植被覆盖着,几百年都不变样。

离江城差不多三十里的地方,有一座虎头山。

几年前,一小股土匪盘踞在此。

土匪头子姓乔,叫乔大山,早年是个武举人,清廷组建北洋军阀,乔大山在其中谋得一介军官。

他人高马大,身手了得,本来有机会可以一路升迁,但好死不死,贪了一笔军饷,不巧偏又事情败露,于是乔大山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带上几个心腹,落草为寇。

这些年他假扮作外地商贾,在周围的州县四处打探富绅大户,或明抢或暗夺,犯下多起案子,不久前,就无意中盯上了江城内的德顺茶庄。

于是,乔大山便设下圈套,找了个唱莲花落的女人演了一出戏,诱骗穆家少奶奶自投罗网。

且说那天夜晚,马车里的上官慧正温言软语安慰中年女子,突然一声嘶鸣,马车猛地停住。

车中两女坐立不稳,顿时从椅座上跌落。

上官慧顾不得膝盖疼痛,抬头只看到纸窗外火光四起。

她一挑门帘,问道:

“张三!怎么回事?”

“少奶奶,怕是、怕是遇到歹人了!”车夫结结巴巴的说。

“什么?”

上官慧顺着车头看去,见数十个黑影举着火把,在前方依次排开,嬉笑声叫骂声乱乱哄哄的,听不清说什么。

紧跟着车尾也传来了喧哗。

“不好,被包围了!”车夫张三跳下马车双手抱头跪在地上,“少奶奶,咱别反抗了,不然命都没了!”

还没等上官慧说话,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分开人群走了出来。

“车上的人,可是江城穆家的少奶奶?”

上官慧心里一惊,惊惧感猛地涌了上来。

与此同时,只听身后的中年女人高声尖叫:

“是她!就是她!”

话音刚落,上官慧只觉得后腰一痛,随即天旋地转,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冰冷的土路上。

“嘶——你……”

上官慧挣扎着撑起身子,望向马

车上的女人。

月光从头顶撒下来,虽然明亮,但辨别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依稀看到一个向上翘起的嘴角。

不容她反应,视线已经被黑塔一般的身影挡住了。

几条大汉把上官慧围了起来。

“呵呵呵,早就听说德顺茶庄的少奶奶是有名的美人,我他娘的跑了几次都见不着面儿,可把我想坏了,来啊,把美人抬起来,让我看看到底是有多标致”

“是!”

上官慧眼见围拢自己的黑影七手八脚摸了上来,慌忙扭动身子想坐起来。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放手!放开我!”

四五只爪子在自己身上乱摸乱摁,她不停地用手去推去拉,双脚乱踢乱打,但很快,自己娇弱纤细的粉腕和玉踝就被男人铁钳一样的大手抓握得死死的。

众人一使劲,上官慧屁股一凉,整个人悬了空。

他们将女人举过了头顶,好似示众一般高高抬起,宛如一个战利品。

众土匪高声喝彩,放肆地大笑。

上官慧本是个大家闺秀,哪见过这种阵势,又羞又怕,无力地扭着身子,晃动着手脚。

“你们要干什么!放我下来!混蛋!流氓!”

“呦,这声儿可真好听”

一只毛烘烘的大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借着火把,上官慧看到一张粗糙,胡子拉碴的四方脸。

脸上泛着红光,和色眯眯不怀好意的淫笑。

“你、你是谁”她惊慌失措地问,“要做什么?”

“啧啧啧啧,果然百闻不如一见,美人儿,你就乖乖跟我上山做我的压寨夫人吧,呵呵呵呵……”

“好~”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众匪一阵起哄。

“不、不要……放开我!救命!救命啊!”

“嘘~”

一团碎布随即塞进了上官慧被捏开的嘴里。

“呜~呜呜!”

“在这儿你还是乖乖闭上嘴,到了山上,我让你放开喉咙叫”

“呜呜~”

乔大山的手顺着下巴优美的线条轮廓,划过脖子,扯开了立领前襟处的盘扣。

“呜!”

上官慧的手被死死固定,挣得青筋都爆出来了,却依旧动弹不了分毫。

心里一急,女人的眼泪扑梭梭地流了下来。

“这身段,比黄花大闺女还美咧~”

干燥粗糙的大手抚摸过上官慧凹凸的前胸。

她的身子抖得厉害。

因为抵抗,长裙被掀开了一部分,漏出一截雪白。

“呦!”乔大山的眼睛瞪大了。

月光下,上官慧小腿的肌肤表面泛出琼玉一般的凝脂光泽。

男人把伞裙往上揭,露出女人嫩生生的大腿。

浅浅泛白的蒙层在膝盖以上截断了。

“大王,这女人的袜子……怎么那么长啊?”给乔大山举火把的小喽啰忍不住问道。

“嗯”男人点点头,“这是洋人的玻璃丝袜啊”

他在女人穿着丝袜的小腿上摩挲着,像是在把玩一件艺术品,爱不释手。

“我也是听说过,没见过,真是大户人家的太太才穿得上,简直跟个瓷娃娃一样”

说罢,土匪头子顺手摘掉上官慧的红色绣花鞋。

女人突觉脚心一凉,奋力抬起脖子,看过去,正见男人把自己的绣鞋放在鼻前嗅着,一脸的陶醉。

“呜呜呜~”

上官慧俏脸一红,用带着哭腔的呜咽声说着什么。

“这女人没裹脚哎”

“你懂什么,洋人都不裹脚的”

乔大山捉起女人的脚踝,把一只穿着白丝的玉足举到自己面前。

因为恐惧,上官慧的脚趾紧紧扣在

一起,瑟瑟发抖。

若有若无的馥郁芬芳幽幽飘散进乔大山的鼻孔,男人抽了抽鼻子,对准袜尖里蜷缩的五个贝壳般的脚趾,狠狠嗅了上去。

钢针一样的胡渣子穿过丝袜,直直扎在上官慧细嫩的皮肤上。

“呜!呜呜!”

女人又痛又痒,止不住地呜咽,挣扎。

自己的脚就连丈夫都不曾这样侍弄过,此刻却在数十双的目光下,被人如此肆意亵玩,上官慧羞愤难当,真恨不得立刻就一死了之。

“香——真,真香……”

乔大山赞不绝口,把玩良久,才恋恋不舍的松开手,命令众匪:

“来人——把美人给我绑好了,装进麻袋抬上山去!”

“呜!呜呜呜~”

上官慧一听,明白对方真是要劫走自己,一横心使出最后的力气挣扎起来。

可她刚一用力,手脚却同时被松开了。

“啪”

女人应声直接摔在地上。

“呜……”

眼冒金星之间,上官慧被七八只手强行翻过身去,双手硬扭到背后,反剪着压在后脊心上死死踩住,动弹不得。

她的双脚也被人死死按住,并拢在一起。

粗糙的麻绳缠上了手腕和脚踝。

他们的动作迅速,沉稳,熟练,分工有条不紊。

上官慧知道自己已是在劫难逃了。

“乔爷,您看,这人您也绑到手了,这个……您答应给我的赏钱,是不是也……”

那中年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上官慧悔得肠子都青了,只恨自己有眼无珠轻信他人,中了圈套。

“还有我的!您别忘了!”

是张三的喊声。

上官慧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张三也被买通了?”

想至此处,女人忽然间醍醐灌顶,很多巧合似乎都变得合情合理了。

她不禁万念俱灰,彻底脱了力,不再挣扎,任由众土匪摆布自己。

一块黑布蒙住了眼睛,有人用什么东西勒住了嘴巴,防止口中布团掉落,上官慧在被套上麻袋之前,依稀听到乔大山说:

“拿去,再把这封信带回去给你们老爷”

“遵命,不过乔爷,依我看,还得带一样咱们少奶奶的东西回去,才更像”

“什么东西?”

“就……您手上那绣花鞋,嘿嘿”

“嗯?”

“您看,您人都到手了,还在乎这个嘛”

“哼……行,拿去吧”

之后两人的对话就变得模糊不清了。

因为上官慧似乎被人扛起来,放到了马背上。

腥臭的牲口味让人作呕,腹部也被坚硬的脊梁骨顶得疼痛难忍。

懊悔的泪水浸湿了蒙眼的布条,上官慧被隔绝在一片黑暗中,一起一伏。

仿佛迷失在海面上的孤舟,渐渐不知所踪。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