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妹妹5

我和妹妹5

男德的铁律,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高压红线——男奴,绝对没有资格擅自去触碰主母,更何况是触碰拥有神明血脉的小主子!这是僭越,是死罪。

可是……

如果我不管,阿圆如果真的因为没人理而嚎啕大哭起来,把极度缺觉的妹妹吵醒。以妹妹那可怕的起床气,还有她现在这种如同惊弓之鸟般的精神状态……

后果不堪设想。

我咬了咬牙,心里的天平终于倾斜。

管他什么狗屁规矩!

我手脚并用,以一种滑稽、却又轻盈到了极点的姿态,像是一只准备偷食大米的硕鼠,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爬到了阿圆的那个小摇篮边。

我屏住呼吸,双手扒着摇篮的边缘,将我那张粗糙、布满胡茬的脸,慢慢地凑近了那个被锦缎包裹着的小小襁褓。

在微弱的夜灯下。

她正看着我。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两颗浸在清泉里的黑葡萄,倒映着我这张丑陋的脸。她的小嘴微微张着,流出一小点晶莹的口水,似乎对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庞然大物感到有些好奇。

我咽了一口唾沫,大着胆子,缓慢地、小心翼翼地伸出了一根粗壮、布满老茧的食指。

我将指尖,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她那只正在半空中挥舞的小手。

“啪”的一下!

在我的指尖触碰到她的那一瞬间。

她那只小小的、甚至还没有我半个指节大的手掌,立刻如同条件反射一般,一把死死地抓住了我的食指!

她攥得那么紧,那么用力,仿佛抓住了这世上最安全的依靠。

那一刻。

我的心,就像是被一柄柔软的巨锤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一种剧烈、前所未有的电流,顺着她的小手,直接击穿了我的灵魂。那种血脉相连的战栗感,让我眼眶瞬间泛起了一层水雾。

“乖……”

我趴在摇篮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沙哑到了极点的气音,温柔地哄着她。

“嘘……不吵……娘亲累了,让她多睡一会儿……”

她当然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但她感受到了我语气中的安抚。她继续死死地抓着我的手指,然后,小嘴一咧。

居然冲着我,露出了一个灿烂、纯粹的,没有一颗牙齿的笑容!

那个笑容,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防线。

我也忍不住跟着傻笑了起来。

我微微低下头,用我那布满汗水和灰尘的额头,轻柔地、小心地,蹭了蹭她那犹如剥壳鸡蛋般嫩滑的小脸蛋。

那

皮肤软得不可思议,像是世上最上等的苏绣丝绸,带着一股让人沉醉的奶香味。

“阿圆。”

我用这世上最轻、最柔的声音,唤着她那个只有我知道的秘密乳名。

“阿圆乖……闭上眼睛……睡吧……”

她听到我的呼唤,配合地“啊啊”了两声,像是在回应我的安抚。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我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借来的胆子。

我看着她那双黑亮的眼睛,喉咙里,竟然开始轻柔地、毫无意识地哼起了一首古老的歌谣。

那是一首深埋在记忆最深处、几乎要被神明抹去的歌。是我小的时候,在那个破旧的屋子里,妈妈一边拍着我的背,一边轻轻唱过的歌。据说是外婆那一辈在民间传下来的老调子,讲的是月亮和星星相依为命的故事。

我已经完全忘记了那首歌的歌词。

但我清晰地记得那简单、悠长、带着一种化不开的哀伤与温柔的曲调。

我哼得很轻,轻得就像是夜风拂过窗纱,几乎只有趴在摇篮边的我自己能听见。

“嗯……嗯……嗯……”

阿圆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随着我那低沉、略带沙哑的哼唱声在摇篮边盘旋。她那原本有些焦躁挥舞的小手,渐渐地安分了下来。

她抓着我手指的力道,也开始一点一点地放松。

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皮,开始变得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就像是挂上了千斤重的秤砣。

最后。

在我的注视下,她慢慢地、安详地,合上了眼睛。

她又一次,在我的安抚下,沉沉地睡着了。

我趴在摇篮边,依然保持着那个有些僵硬的姿势,任由她那只小手松松垮垮地搭在我的手指上。

我看着她那安静、纯洁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睡颜。

我的心里,像是有无数汪温暖的春水在同时轻轻地荡漾、融合,将我那颗在深渊里冻结的心脏,一点点地捂热。

“你倒是……挺会哄人的。”

突然!

一个闷闷的、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又让人浑身汗毛倒竖的声音。

毫无预兆地从我身后的床榻上传来!

我吓得几乎要灵魂出窍!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我僵硬地转过头。

正对上妹妹那双在昏暗灯光下,半睁半闭、深邃如寒潭的眼睛。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她侧躺在宽大的床榻上,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被吵醒而发火。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和摇篮里的阿圆,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是,她那双直勾勾盯着我的眼睛里,却翻涌着一种我完全看不懂的、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审视,有一种近乎于嫉妒的酸楚,还有一丝……深深的妥协。

“主母……奴才该死!”

我吓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想要立刻抽回那根被阿圆抓着的手指,跪地求饶,“奴才不是有意冒犯小主子的……奴才只是怕她哭闹吵醒了主母……”

“别动。”

就在我即将抽回手指的那一瞬间,妹妹的手猛地从被窝里伸了出来,一把死死地按住了我的手背。

她的手心很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她正抓着你呢。”

妹妹的声音极低,压抑着某种情绪,“你现在把手抽出来,要是把她惊醒了,她再嚎啕大哭起来……我可没那个精力再去哄她。”

我低头一看。

果然,阿圆那只软绵绵的小手,虽然放松了,但依然死死地攥着我的那

根食指。哪怕是在睡梦中,也有一种不想放开的执拗。

妹妹看着这一幕,看着她十月怀胎、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对一个男奴表现出如此本能的依恋。

她沉默了。

那是漫长的、让人窒息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她正在脑海里构思着一百种处死我的残酷方法。

“上来。”

她忽然开口了,吐出了两个字。

我愣住了。彻底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

“上来,躺着。今晚,就睡这儿。”

她用下巴指了指床榻外侧、紧挨着小摇篮的那一块空位。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烦躁,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妥协,“她抓着你的手,你要是滚回地毯上跪着,手不够长,她肯定要醒。”

我哪敢再多说半个字。

我像个木偶一样,小心翼翼地、轻手轻脚地爬上了那张象征着绝对权力的床榻。

我在她指定的那个边缘位置,紧挨着摇篮,笔直地躺了下来。我的手依然保持着悬空的姿势,任由阿圆在摇篮里抓着。

妹妹看了我一眼。

然后,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们,面向墙壁。

可是,就在我以为她又要生闷气的时候。

她的那只手,却从温暖的丝被里悄悄地伸了过来。越过那道无形的界限,精准地,搭在了我因为紧张而紧绷的腰上。

“今晚就睡这儿。”

她背对着我,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最后的一丝倔强:

“明天一早,天一亮。你就立刻给我滚回地毯上,老老实实地跪着去。”

“……是。”

我躺在那里,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块案板上的肉。

我的左边,是那个散发着奶香、紧紧攥着我手指的小小生命——阿圆。

我的右边,是那个不可一世、权倾朝野,却在深夜里将手搭在我腰上寻求依靠的左近侍——妹妹。

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丝被,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带着那股让我刻骨铭心的、淡淡的兰花香气。

而阿圆的小手,依然死死地攥着我的手指,软软的,暖暖的,像是一个充满魔力的烙印。

我睁着眼睛。

看着黑暗中那华丽繁复的天花板彩绘。

在经历了被神明拆解的痛苦、经历了无数个生不如死的折磨之后。

在这一刻,在这个被谎言和杀机包围的静谧深夜里。

我忽然觉得,只要能保持这个姿势。

我这辈子,这具被所有人唾弃的烂命,值了。

窗外的月光,终于穿透了厚厚的云层,透过雕花窗棂的缝隙,艰难地挤了进来。

那微弱却柔和的光辉,正好落在这间宽大的主卧室里。

落在了这三个在深渊中挣扎、却又在这一刻,紧紧依偎在一起的、荒谬而又真实的身影上。

……

第二天一早。

昭华殿的晨钟刚刚敲响。

玉娘端着一套精美的纯金洗漱用具,带领着几个侍女,如同往常一样,步履轻盈地走进了主卧室。

她低着头,准备像往常一样跪在床榻前伺候主母起身。

可是,当她掀开那层阻挡视线的珠帘时。

她整个人,就像是突然被雷劈中了一样,死死地僵在了原地!

她看到了什么?

宽大的床榻上。

主母正侧躺着,呼吸均匀,睡得正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罕见的笑意。

而那个原本应该像条死狗一样跪在地毯上守夜的卑贱男奴。

此刻,竟然堂而皇之地躺在主母的身边!

他保持着一种诡异的、仿佛尸僵一

般的僵直姿势,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而更让玉娘感到惊骇欲绝的是——

小摇篮里,那个尊贵无比、拥有神圣血脉的小主子。此刻已经醒了,她正用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死死地抓着那个男奴那根粗糙的食指。

甚至,还试图将那根长满老茧的手指,往自己那没有牙齿的小嘴里塞,当成奶嘴一样津津有味地吮吸着!

玉娘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她手里的那个纯金托盘猛地一晃,发出了一声细微的碰撞声,差点就直接掉在地上了!

这是何等大逆不道、何等荒谬绝伦的画面啊!这要是传出去半点风声,整个昭华殿都要被夷为平地!

玉娘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老人。

她深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头那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恐惧。她用眼神严厉地警告了身后那些同样惊呆了的侍女,让她们闭紧嘴巴。

然后,她默默地将那个托盘,轻柔地放在了旁边的床头柜上。

她转过身,蹑手蹑脚、连呼吸都屏住,准备像个瞎子一样悄悄地退出去,当做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吱呀。”

就在玉娘关上门,即将把那最后一丝门缝合上的瞬间。

她听到里面,传来了主母那带着几分慵懒、却又清明无比的声音:

“玉娘,既然都进来了,就在那儿杵着干什么?”

门外的玉娘浑身剧烈地一抖。

她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赶紧推门进去,将头低得几乎要碰到胸口,脸上堆满了最标准、最无可挑剔的恭敬笑容。

“奴婢该死,惊扰了主母。主母今日起得真早,气色看着也好极了。奴婢这就伺候您洗漱。”

妹妹懒洋洋地从床上坐起身来。

那件滑落的丝绸睡袍露出她大半个白皙的肩膀。

她微微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依然保持着僵尸般笔挺姿势、满头冷汗的我。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带着几分恶作剧般的恶劣,向上勾了勾。

“起来吧。”

她伸出那只纤细的脚,毫不客气地在我的肩膀上用力地踢了一下。

“今儿个晚上……你这只死狗表现得还算不错。没把她吵醒。”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准你待会儿下去,让御膳房给你单独领一份带肉的营养餐。”

“是!奴才谢主母天恩!”

我如蒙大赦,简直像是一条被大赦天下的囚犯。

我小心地、一点一点地将手指从阿圆的嘴里抽出来,生怕弄疼了她。然后连滚带爬地从那张让我感到窒息的床上滚了下来。

我老老实实地在地毯上跪好,双手伏地,标准地磕了一个头。然后,膝行着、以最快的速度退出了主卧室,将那片修罗场留给了她们。

小床里的阿圆,感觉到嘴里的“奶嘴”没了,有些不满地“啊啊”叫了两声。

她那两只小手在半空中徒劳地挥舞着,像是在寻找、舍不得那根被她攥了整整一夜、粗糙却温暖的手指。

妹妹坐在床上,看着那个在半空中挥舞小手的孩子。

她脸上的线条,在晨光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与宠溺。

她倾下身子,将阿圆从摇篮里抱了起来,温柔地、充满母爱地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着。

“小没良心的东西。”

妹妹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阿圆的脸蛋,轻声嘟囔着,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的醋意:

“抓着个卑贱奴才的手指头,你居然都能安安稳稳地睡上一夜。你这

品味这么不挑剔……以后长大了,在这吃人的宫里,可怎么得了?”

阿圆当然听不懂母亲的担忧。

她只是咯咯地笑着,挥舞着小手,一把抓住了妹妹垂落下来的一缕长发,用力地扯了扯。

玉娘跪在一旁,低眉顺眼地端着漱口水,看着这母女情深的一幕。

她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仿佛刚才那一幕大逆不道的画面根本不存在。

但她的心里,却在像算盘一样飞快地盘算着:今天必须要找个借口,把内寝守夜的值班表重新调整一下。以后,绝对不能让任何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在深夜靠近这间主卧室半步。

这昭华殿里的日子,这主母和那个叫林尘的男奴之间的关系,是越来越疯狂、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不过。

玉娘在心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看不懂,就装作看不懂吧。

在这深不见底的宫闱里,只要主母能高兴,只要小主子能平平安安地长大,只要昭华殿不倒。

那些写在《神女法典》上的死规矩,那些所谓的男女尊卑。

在这扇紧闭的门后。

谁他妈还在乎呢?

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