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米莉森。” 她开口,声音平静。

“在。” 米莉森(灵体)应声,猩红的眼眸转向她。

“那个黑刀……”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她很强。”

米莉森(灵体)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看向那扇门,看向门后那片黑暗,仿佛还能看到那个穿着秘银鳞甲的女人——那把异形匕首的锋刃,那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动作,那冰冷而准确的杀意。然后,她点了点头。

“是。如果要与她为敌的话,恐怕不会比对付一头小型的坠星兽物容易” 这是‘米莉森’的心里话。

艾莉亚没有再说什么。她低下头——透过那头冠布料的阴影——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握着罗兰的手。那只手,在金光中紧紧握着他的手,将他扑倒在地,然后和他一起被传送到了这个陌生的、充满阳光的地方。

她不后悔。

即使这个决定把她从一个她熟悉了百年的、虽然死寂却安全的废墟,带到了一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地上世界的王城;即使这个决定让她和‘米莉森’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面对了一个可能比她更强大的、来自传说中的黑刀刺客;即使这个决定可能让她再也回不去那个黑曜石宅邸、那个温泉水池、那个她度过了百年孤寂的、唯一属于她的“家”。

她不后悔。

因为在金光吞没她的最后一刻,她感觉到罗兰的手指,在她掌心中,也微微用力地握了一下。不是那种被动的、被抓住时的本能的抵抗,而是一种主动的、有意识的、带着某种……承诺意味的回应。

也许她想多了。也许那只是他在失去平衡时的自然反应。也许他在被扑倒的瞬间吓坏了,只是胡乱地抓住了任何能抓住的东西。

但她宁可相信那是承诺。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迈步走向那扇门。她的金口皮鞋在黑灰色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那声音在空旷的阳台上回荡,和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王城罗德尔的、陌生而嘈杂的城市之声。

米莉森(灵体)抱着那盆艾奥尼亚花,跟在她身后。猩红的眼眸扫过那扇门,扫过门后那片黑暗,扫过阳光在石板上投下的、缓慢移动的光斑。赤红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发梢拂过花瓣,那猩红的花瓣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某种无声的疑问。

她们一前一后,走入了门后的阴影走廊中。

在黑刀刺客和罗兰身后不远处,艾莉亚和‘米莉森’依然在小声交谈。

“大人,你我都认识罗兰有一阵子了,对他的实力心里有数。” 米莉森(灵体)压低声音,对艾莉亚说,确保自己的话不会被走在前面的黑刀刺客(虽然她极大概率已经听到了)和罗兰(他大概率听不到)之外的任何人听到,“我不相信罗兰能凭自己一个人进入王城。”

她的语气笃定,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战士对敌人防线和自身实力差距的、刻骨铭心的认知。

“从罗德尔第一道高墙开始算,” 她详细地罗列着,猩红眼眸中仿佛浮现出了那座传说中的王城的、由钢铁和精兵强将铸就的死亡防线,“一直到第二道高墙,罗兰至少要面对两名身着黄金重甲、座下骑着披甲高头大马的大树守卫;这两人的队长,龙装大树守卫;一头由战死黄金树英雄的尸体和灵

魂重铸而成的、全副武装的英雄石像鬼;更别提城内还有更多罗德尔骑士团、英雄石像鬼,以及两位传说中的熔炉骑士驻守了。”

她顿了顿,猩红眼眸微微眯起。“就算他能侥幸避过其中一两难,但绝不可能这么多守卫同时瞎了眼。”

艾莉亚静静地听着,冰蓝色的眼眸没有离开黑刀刺客的背影。她没有回应米莉森(灵体)的分析,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认同。她从不低估罗兰那异乎寻常的“运气”——或者说,霉运?——但她也同样不认为,以罗兰那连基础辉石魔法都施放得磕磕绊绊的、被巨犬追着咬的、被巨型龙虾吓得屁滚尿流的实力,能够独自穿越米莉森(灵体)所描述的那条、由黄金王朝最精锐战士把守的死亡防线。

除非,有人——或者说,有某个拥有足够实力的存在——在暗中帮了他。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黑刀刺客牵着罗兰的手上。

罗兰似乎听到了身后米莉森(灵体)的分析——虽然她压低了声音,但走廊的回音效果实在太好。他有些尴尬地、带着一丝不好意思被揭穿老底般的羞涩,挠了挠头。

“这……这纯是意外。”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纯粹的意外。”

一切都始于啜泣半岛。那是位于交界地南部、与利耶尼亚大湖隔着广阔陆地和山脉相望的一片相对贫瘠的、常年被阴雨和海雾笼罩的半岛。罗兰当时正在半岛上游荡——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使命,也不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神器,只是因为他的宁姆格福迷路了。

他在半岛上一个破败的、用几块石头和旧木板搭成的小摊前,遇到了一个流浪民族商人。商人裹着一件褪色的、沾满尘土的长袍,只露出一双布满皱纹的眼睛,和一双枯瘦的、指甲发黑的手。他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被风沙磨砺过的碎石摩擦声。他向罗兰兜售各种小物件——不值钱的金色小圆盾、卷了刃的短剑、几串腌龟颈肉、还有一些罗兰叫不出名字的、散发着微弱魔力波动的粉末。

罗兰没什么钱,他翻了很久的口袋,只摸出几枚锈迹斑斑的货币和一小块不知从哪个废墟捡来的、温热石碎片。商人接过那些可怜的“货币”,枯瘦的手指在掌心掂了掂,然后从摊位底下摸出一个同样破旧的小布袋,从里面倒出一枚暗红色的、内部仿佛有凝固的血块在流动的琥珀护符。

“红琥珀护符。” 商人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这是好东西”的暗示。“能让你更抗揍的一点……这么说也不对……至少能让你多挨两拳。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对你们褪色者而言总比没有好。”

罗兰买下了它。不是因为相信它能救命——他的命太贱了,不是一枚护符能救的——而是因为那暗红色的、内部有凝固血块流动的琥珀,让他想起了盖丽德荒原上那些被猩红腐败浸透的、永不干涸的血池,想起了那位用脚将坠星成兽一分为二的、名叫艾菈的诺克斯女子。

他想留下点什么东西,来纪念那段短暂而荒诞的、充满了暴力、血腥、温柔和脚(主要是脚)的旅程。

商人收起那几枚锈迹斑斑的货币和那块辉石碎片,枯瘦的手指在摊位底下又摸索了一阵,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更神秘

,带着一种“我只告诉你一个人”的、蛊惑般的意味。

“年轻人,” 他说,“你知道吗,在半岛的最南端,有一座古老的塔。本地人叫它‘返乡塔’。传说,那塔里藏着从远古时代流传下来的、价值连城的宝物。无数人去找过,但很少有人能活着回来……不,是没有人能活着回来。” 他顿了顿,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在兜帽的阴影下闪烁着某种罗兰看不懂的光芒。“但也许……你可以。你看起来……不像那些愚蠢的、只会莽撞送死的冒险者。”

罗兰当时——现在回想起来,他真想给当时的自己一巴掌——竟然信了。为什么信了?大概是因为在盖丽德和艾菈一起度过的那一周,让他产生了一种虚幻的、不切实际的“我也许也能行”的错觉。艾菈的强大,让他忘记了自身的弱小。艾菈的保护,让他忘记了这个世界对他这种卑微存在的残酷。

于是,他真的前往了啜泣半岛的最南端。

那是一座灰黑色的、由粗糙的石块垒成的、略显倾斜的、仿佛随时会倒塌的古塔。塔身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些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的、仿佛是某种古老文字的凹痕。塔的入口没有门,只有一扇黑洞洞的、散发着潮湿和霉味的拱形缺口。 。。。。。。。。。。。。。。。。。。。。。。。。。。。。。。。。。。。。。。。。。。。。。。。。。。。。。。。。。。。。。。。。。。。。。。。。。。。。。。。。(后续看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