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酒藏机谋脱困 洞房设赌挽狂澜》

《杯酒藏机谋脱困 洞房设赌挽狂澜》

作者:Sisyphus(重生版)

杯酒藏机谋脱困,洞房设赌挽狂澜

月白色的锦缎轻柔地贴合着肌肤,隐隐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陆怀舟立于铜镜前,将腰间的丝绦缓缓系紧。这身衣物剪裁极为得体,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将他原本单薄的书生身量衬托得挺拔如翠竹。衣襟处用银线勾勒的祥云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不显奢华,却平添了几分清贵出尘之气。

门外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接着是小竹试探性的轻叩。

“姑爷,您可收拾停当了?外头前山的弟兄们都已经闹腾开了,大当家派了三拨人来催,说是误了吉时要拿奴婢试问呢。”

陆怀舟转身,长袖微拂,从容地走过去拉开房门。

门扉开启的瞬间,小竹只觉得眼前似有一阵清风拂过。她抬起头,目光触及陆怀舟的刹那,整个人便愣在了原地。寨子里的汉子们不是穿粗布短打,便是披着兽皮,即便是那几个自诩风流的当家,穿上绸缎也掩不住满身的匪气。可眼前这位姑爷,一身月白锦袍,眉目疏朗,神色温润如玉,就这般静静地站着,便叫人觉得满屋子的粗鄙之气都被洗涤了个干净。

陆怀舟见小竹呆愣不语,只当她是没见过这等江南的精细料子。他将那装着莫邪剑的剑匣背在身后,用一根宽布带牢牢系紧,随后对着小竹微微颔首。

“姑娘这般看着,倒叫怀舟有些忐忑,莫不是这身衣裳穿得不得体?既是众人相候,那便劳烦姑娘在头前引路,咱们这就去赴这场喜宴。”

小竹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低下头,脸颊红得似滴血。

“哎呀,姑爷这是哪里的话!奴婢是在这山沟沟里野惯了,从没见过像姑爷这般像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大当家这次可是真真抢对人了。姑爷这边请,当心脚下的门槛。”

陆怀舟提步跨出房门。夜幕已经降临,山风带着几分早春的峭寒,却吹不散青龙寨中那几乎要沸腾的热气。

跟随小竹沿着回廊向议事堂走去,沿途的景象让陆怀舟大开眼界。先前的肃杀之气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的红灯笼。那些灯笼也不讲究什么形制,圆的、扁的,甚至有把南瓜掏空了点上蜡烛挂在树杈上的。地上铺满了不知从哪里寻来的红绸,有些地方甚至还残留着几分泥泞的脚印。

各处的空地上都架起了篝火,篝火上烤着整只的野猪和黄羊,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爆出一团团火星和浓郁的肉香。喽啰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划拳声、大笑声、还有些走调的山歌声交织在一起,直冲云霄。

这哪里像是一场逼婚的喜事,分明是一群草莽汉子借着由头在肆意狂欢。

陆怀舟穿行其间,引来了无数道目光。那些汉子们倒也不避讳,纷纷举着酒碗朝他吆喝。

有人扯着粗哑的嗓子大喊。

“姑爷!这身皮囊真他娘的俊!今晚可得把咱们大当家伺候好了!”

也有人借着酒劲起哄。

“什么姑爷,得叫压寨相公!相公,待会儿俺老黑非得敬你三大碗不可!”

陆怀舟神色如常,步履依旧是从容不迫。这等言辞虽粗鄙,却毫无恶意,不过是山野莽夫的率真之举。他一路行来,对众人皆是礼貌地点头致意,那份不卑不亢的淡定,反倒让几个原本想上前灌他酒的粗汉有

些不好意思地退了回去。

不多时,议事堂那高大的轮廓便出现在眼前。此刻的议事堂早已被布置得红彤彤一片。大门两旁贴着两张写得歪七扭八的喜字,那笔迹张狂霸道,不用想也知道是出自谁的手笔。堂内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正中央的主座前摆起了一张八仙桌,桌上堆满了珍馐美味,两旁则摆着几十桌流水席,寨子里的头目们早已按座次坐好,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陆怀舟刚一跨过门槛,堂内便诡异地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一身月白、身背古拙剑匣的清秀书生身上。在这一大群穿着粗糙、五大三粗的汉子中间,陆怀舟简直就像是误入狼群的白鹤,格格不入,却又极其惹眼。

就在这时,后堂传来一阵爽朗而响亮的笑声。

“哈哈哈哈!弟兄们,老娘眼光如何?这般惹眼的玉面郎君,穿上这月白衣裳,是不是比山下那些戏子还要强上百倍千倍!”

伴随着这阵大笑,从屏风后大步跨出一人。陆怀舟抬眼望去,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他,嘴角也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力掩饰的错愕与笑意。

只见秦烟萝大步流星地走上台阶。她依旧穿着白天那身正红色的紧身束袖劲装,脚下蹬着那双沾着些许泥土的牛皮长靴,腰间甚至还别着一把小巧的短刀。而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在这身利落的打扮外面,她竟极其随意地披了一件宽大的大红喜服。那喜服显然是用几匹红绸临时缝制的,松松垮垮地搭在她那饱满挺拔的身躯上,随着她的走动而四下飘飞。

这还不算什么,最绝的是她的脸。

这位平日里素面朝天、英气勃勃的大当家,今夜显然是下了一番功夫想要扮演一回新娘子。只是这画妆的手艺实在是不敢恭维。她的眉毛被画得又粗又黑,犹如两把张扬的大刀;脸颊上涂着两坨极不匀称的厚重胭脂,红得像是戏台上的关公;而那原本丰润的嘴唇,更是被涂得歪七扭八,不成模样。

这般打扮,配上她那挺拔的身姿和豪迈的步伐,毫无新嫁娘的娇羞,反倒像是一个刚抢了戏班子行头、准备登台唱一出大武生的绿林好汉。

陆怀舟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那一丝笑意死死地压了下去。他双手拢在袖中,微微拱手。

“秦当家这般英姿飒爽,这大红的喜服倒也只配做个点缀。这等别开生面的妆容,怀舟今日当真是开了眼界,想必是寨中哪位巧手兄弟的杰作?”

秦烟萝显然没听出陆怀舟话里的打趣,她得意地摸了摸脸颊上那坨厚厚的胭脂,大马金刀地走到八仙桌旁,一脚踩在长凳上。

“管他娘的谁画的,老娘拿着胭脂往脸上一抹便是!这成亲不就图个红火喜庆嘛。你这书生长得这般顺眼,老娘自然也不能含糊。来来来,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赶紧走个过场,把堂拜了,老娘这喉咙里早就馋酒了!”

陆怀舟暗自松了口气,只要过了这荒唐的仪式,灌醉她的计划便能实施了。他刚想上前几步配合演戏,却见旁边一个上了年纪、像是当家的独眼汉子捧着一块红布走了过来。

独眼汉子冲着陆怀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新姑爷,咱们青龙寨的规矩,是谁被抢上山,这盖头就得给谁盖。委屈您这俊俏脸蛋,先在里头黑一会儿,等大当家挑开了

,您就是咱们正经的自家人了!”

话音未落,还没等陆怀舟反应过来,那块散发着一股浓烈旱烟味的红盖头便兜头罩了下来,将他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眼前顿时陷入一片昏红。陆怀舟立在原地,身子僵了僵。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堂堂一个七尺男儿,竟会被人盖上红布,像个待嫁的小媳妇般站在这里。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地动山摇的哄笑声。

“盖得好!就该给这书生盖上!”

“大当家威武,这才叫霸气!”

红布之下,陆怀舟的手指在袖中紧紧攥成了拳头,但仅仅一息之后,他便缓缓松开。罢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过是一块布而已,权当是自己配合这群土匪演的一出滑稽戏。

他没有反抗,只是凭着极高的武学感知,静静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来,吉时已到!”

那独眼汉子扯开嗓门,充当起了赞礼官。

“一拜天地!”

旁边有人过来想要按陆怀舟的肩膀,陆怀舟肩膀微不可察地一抖,那股暗劲便将那人的手弹开。他自己顺势前行半步,极其敷衍地对着堂外的方向微微躬了躬身。

耳边传来秦烟萝豪迈的笑声,似乎是也跟着拜了下去,只听得她腰间的小刀撞在腰带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二拜老当家的大刀!”

独眼汉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陆怀舟在盖头下微微一愣,这拜高堂怎么变成了拜大刀?

还没等他发问,旁边一个小喽啰已经兴冲冲地解释起来。

“新姑爷有所不知,咱们大当家不认自己的爹娘,这身本事和这大当家的位子,都是靠着当年老当家留下的一把玄铁宝刀拼杀出来的。所以咱们这的规矩,大婚不拜高堂,只拜宝刀!”

陆怀舟听得心中一阵好笑,这青龙寨的规矩倒真是处处透着一股简单粗暴的江湖气。他随波逐流地转过身,对着那柄不知何时被请出来放在案桩上的大刀,再次躬了躬身。

“夫妻交拜!”

这最后一声喊出,堂内的喧闹声瞬间达到了顶点。无数人敲打着碗筷,大声起哄。

陆怀舟转过身,通过听声辨位,准确地判断出秦烟萝的位置。他微微低头,正准备完成这最后一道荒唐的工序,却突然感觉盖头的一角被人挑起了一点。

一丝光亮透了进来。他顺着缝隙看去,只见秦烟萝正弯下腰,那张涂得乱七八糟的脸凑得极近,柳叶眼中闪烁着如烈火般灼热而兴奋的光芒。

“书生,这头一磕下去,老娘生是你的人,死……呸,你生是老娘的人,死是老娘的鬼,这辈子都别想跑出我的手掌心!”

秦烟萝压低了声音,那股混杂着酒香和胭脂的味道扑面而来。

陆怀舟在盖头下依然保持着淡然的神色,他没有接话,只是轻轻一揖到底。

秦烟萝见他这般顺从,心中更是痛快,她猛地直起身子,大笑一声。

“礼成!拿秤杆来,老娘要挑盖头了!”

一把不知从哪里寻来的生锈秤杆塞进了秦烟萝的手里。她毫不客气地用那秤杆一挑,将陆怀舟头上的红布猛地掀飞。

重见光明的陆怀舟微微眯了眯瑞凤眼,适应着堂内明亮的烛光。他那张清俊儒雅的脸庞,在周遭这群五大三粗的汉子映衬下,愈发显得气质出尘,宛如浊世中的佳公子。

“好!咱们大当家这也算是铁树开花,找了个神仙般的好郎君!”

“开席!开席

!大当家,今晚不醉不归!”

众人举着大海碗,纷纷站起身来。

秦烟萝一把丢开秤杆,将那件碍事的大红喜服一把扯下,随手扔在一旁的椅子上,露出了里面那身火辣的劲装。她大步跨到八仙桌前,端起一个足有人头大小的粗瓷酒坛,仰起头便是咕咚咕咚一阵猛灌。

“好酒!”

秦烟萝猛地一抹嘴巴,酒水顺着下巴流进衣领,她却浑不在意。她豪气干云地一脚踩在长凳上,环顾四周,声音响彻大堂。

“弟兄们!十年前,老娘在这大雪地里杀了三个王八羔子,夺了这大当家的位子!这十年,咱们青龙寨不劫穷苦人,不杀无辜鬼,咱们活得坦荡,活得痛快!今日,老娘算是找着了个顺眼的好郎君,从今往后,他就是咱们的二当家,谁要是敢对他不敬,老娘的大刀可不认人!来,干了这碗!”

“干!大当家威武!二当家威武!”

堂内的汉子们齐声怒吼,端起碗将酒一饮而尽,更有甚者直接拎起酒坛子往嘴里倒。

陆怀舟站在一旁,看着这群狂放不羁的土匪,心中竟生出几分奇异的感慨。这群人虽身处草莽,行事粗鲁,却比朝堂上那些衮衮诸公多了几分真实的血性。他回想起自己那冤死的父母,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却暗中勾结东厂的名门正派,相较之下,这青龙寨的豪饮大笑,反而显得干净了许多。

但这感慨并不能改变他的计划。他深知,想要脱身,就必须顺着这位大当家的性子,将她彻底灌醉。

一个喽啰机灵地端着两碗酒凑了过来,一碗递给秦烟萝,另一碗则端到了陆怀舟面前。

“二当家,您也得跟大当家喝一个交杯酒不是!”

秦烟萝一把接过酒碗,斜睨着陆怀舟,眼中带着挑衅。

“书生,怎么?看着这碗比你脸还大的酒,腿肚子转筋了?要是真喝不下去,老娘替你干了,免得待会儿把你醉死在洞房里!”

陆怀舟心中暗喜,这真是正中下怀。他微微一笑,伸手接过了那碗粗糙的烈酒。那酒液浑浊,带着刺鼻的辛辣气味,显然是四川特产的烈酒五粮春。

“秦当家此言差矣。怀舟虽是读书人,不懂这江湖上的刀光剑影,但也知‘士为知己者死’。当家十载风雪,护佑一方山民,此等侠肝义胆,便是朝中武将也自愧不如。怀舟能在此与当家对饮,实乃三生有幸。这碗酒,怀舟敬秦当家的大义!”

陆怀舟这番话,不提逼婚,不提匪气,只赞她劫富济贫的侠义。秦烟萝骨子里那份傲气和对自身行径的自豪瞬间被狠狠地击中,她听得眼睛都亮了,猛地一拍大腿。

“好一个士为知己者死!这酸词儿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好听!就冲你这句话,老娘陪你喝到底!”

秦烟萝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陆怀舟也端起酒碗,仰头灌下。

辛辣的酒液如同一把火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陆怀舟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但随即,他体内的无名残卷内功便本能地运转起来。源自道家的中正平和之气瞬间在任督二脉中游走,将那股躁动的酒气包裹。紧接着,《金关玉锁诀》的功法悄然发动。

这门原本用来锁住精气、凝练内力的法门,在此刻被陆怀舟巧妙地运用到了化解酒力上。醇厚的真气顺着手太阴肺经一路向下,悄无声息地汇聚于他的十指指尖。

只见他握着瓷碗的手指在宽大

的袖袍遮掩下,微微颤动。一丝丝几不可察的白色雾气顺着他的指尖,悄然蒸腾而出,消散在嘈杂的空气中。那足以让寻常壮汉倒头就睡的烈酒,在进入他体内不过片刻,便被这玄妙的内功化解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股暖意在丹田盘旋。

这一手化酒的功夫,即便是全真教的高手看了也会暗自称奇,更别提这些只知外家功夫的土匪了。

秦烟萝见陆怀舟一碗下肚,虽然脸色微红,但眼神依旧清明,身形更是岿然不动,顿时大为惊奇,心中的兴致更是如烈火般燃起。

“哟呵!没看出来啊,你这竹竿一样的身板,酒量倒是不小!来人,倒酒!老娘今天倒要看看,你这书生肚子里到底能装下多少烈酒!”

小喽啰们立刻抱着酒坛上前,将两人的大碗再次斟满。

陆怀舟深知,若是硬拼酒量,自己这化酒之法虽妙,但若是引来怀疑反倒不美。他需要变客为主,用话术引导秦烟萝自己多喝。

他放下空碗,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目光清亮地看着秦烟萝。

“当家的酒量,怀舟才是自愧弗如。方才听闻当家是以一己之力、凭那断魂刀法守住山门。这等气魄,怀舟在书中只见过那古之花木兰、红拂女。不知当家当年练这刀法时,可是也需这般烈酒来壮胆助威?若是如此,怀舟这第二碗,便敬当家那惊世骇俗的断魂刀法!”

秦烟萝被夸得浑身舒坦。她本就是个爱武如痴、性情直爽的人,听到别人真心实意地赞美她最引以为傲的刀法,哪里还把持得住。

“哈哈哈哈!你这书生,不仅长得好看,这张嘴更是像抹了蜜一样!没错!老娘那刀法,就是要带着三分醉意施展,才能挥出那股不顾一切的断魂之气!来!干!”

秦烟萝毫不犹豫地端起大碗,又是一干二净。

宴席的进程彻底被陆怀舟暗中接管了节奏。他不急不躁,每一次开口,都精准地戳中秦烟萝的得意之处。

或是赞她山寨防卫森严,有排兵布阵之法;或是夸她收留孤女,有慈悲心肠;又或是佩服她千杯不醉的豪情。每一次赞美,都伴随着一次敬酒。

周围的喽啰们见大当家如此高兴,也是纷纷上前凑趣,向陆怀舟敬酒。陆怀舟来者不拒,始终保持着那份文人特有的温雅风度。每次酒水入喉,他便悄然运转内力,将其顺着指尖逼出体外。他那月白色的宽大袖袍,成了最好的掩护。

半个时辰过去。

议事堂内已经倒下了一片。不少喽啰已经抱着酒坛子在地上打起了呼噜。

那主座上的秦烟萝,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原先那麦穗色的肌肤,此刻已经泛起了深重的酡红,连那粗糙的胭脂都掩盖不住。她的眼神开始涣散,坐在虎皮交椅上,身子微微摇晃,手里却还死死抓着那个大酒碗,嘴里嘟嘟囔囔。

“书生……你……你再给老娘说几句那好听的词儿……老娘这辈子……就没听过这么……这么顺耳的话……”

她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试图站起身来,却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陆怀舟见状,眼中精光一闪。时候到了。

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停下了内力的运转。他的脸颊其实也因为化去大量烈酒而微微泛红,这恰好成了极好的伪装。

他快步上前,在秦烟萝倒下之前,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当家海量,怀舟……怀舟实在

是不胜酒力,这头……这头已经开始发晕了。当家似乎也乏了,不如,咱们早些安歇?”

秦烟萝靠在陆怀舟的手臂上,感受着他那看似单薄却出奇稳健的支撑。她勉强睁开那双迷离的柳叶眼,看着近在咫尺那张清隽温润的脸庞,傻笑了一声。

“谁……谁说老娘醉了!老娘还能……还能喝三大坛!不过……你这书生既然……既然求饶了,老娘……老娘就心疼你一回。走……回房!”

她大着舌头喊道。

堂内剩下的几个还算清醒的头目,见大当家终于肯罢休,纷纷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二当家,快扶大当家回房歇着吧,春宵一刻值千金呐!”

“哈哈,大当家这回可是遇到克星了!”

陆怀舟不理会那些荤话,他微微用力,搀扶着秦烟萝那极具分量的身躯。这女人的骨架比寻常女子要大上许多,肌肉紧致结实,透着常年习武的爆发力。即便是在这烂醉之时,陆怀舟也能感受到她体内那股狂野的生命力。

从议事堂到那间临时布置的木楼婚房,不过几百步的距离。这一路上,夜风清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秦烟萝大半个身子都挂在陆怀舟身上,她的脚步踉跄,走得跌跌撞撞。陆怀舟不仅要承受她的重量,还要时刻注意用全真步法化解她无意识的冲撞。

走在寂静的山道上,远离了宴席的喧嚣,秦烟萝似乎稍微清醒了片刻。她忽然停下脚步,一把揪住陆怀舟的衣襟,将他拉得极近。她那带着浓烈酒气和一点野性味道的呼吸,尽数喷洒在陆怀舟的下巴上。

“书生……你别怕……"她口齿不清地嘟囔着,眼神中却透出一种奇异的认真。“老娘……老娘知道强扭的瓜不甜……老娘就是觉得……觉得你跟别的男人不一样……你若不愿意……老娘不碰你……就是……就是想有个人……能陪我说说话……”

陆怀舟心头微微一震。这番醉话,剥去了那层霸道野蛮的外衣,露出的竟是一个孤身在男人堆里厮杀十年的女子,内心深处那一抹隐秘的孤寂。

他没有挣开她的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当家醉了。这世间万物,皆有其道。当家行侠仗义,护佑一方,怀舟钦佩。今夜只管好生歇息。”

秦烟萝似乎是得到了某种满意的答复,她嘿嘿笑了两声,双手一松,整个人再次软倒下去。

陆怀舟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肢。那腰肢极其柔韧,即便是在这种失去意识的状态下,依然本能地保持着一种力量的绷紧。

他半扶半抱着这个烂醉如泥的女匪首,一步步走上了木楼的台阶。

房门外,小竹不知去了哪里,那两个守门的喽啰也早就跑去喝酒了。四周静谧无声,只有屋内龙凤喜烛透出的昏黄光晕。

陆怀舟用脚尖轻轻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红烛香气迎面扑来。他将秦烟萝扶进屋内,木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轻轻闭合。

一场喧闹至极的荒唐喜宴,终于在这间满是红绸的屋子里,画上了一个暂时的休止符。而对陆怀舟来说,他那悄无声息的退场之局,才刚刚开始。

屋内的红烛不时发出一声细微的爆音,昏黄的光晕将红绸的影子拉得老长。陆怀舟立在床榻不远处,静静地注视了那沉睡中的秦烟萝片刻。确认她呼吸深沉、似乎已彻底醉死过去后,他方才轻舒了一口气。

他走到屏风后

,动作麻利地褪去了那身月白色的锦缎喜服。这衣裳虽好,却太过扎眼,不适合在山林间夜行。他换回了自己那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青衫,用腰带束紧,随后走到桌案前,从书笈中取出纸笔。

笔尖饱蘸浓墨,悬停于粗糙的信笺之上。陆怀舟回想起今夜这荒唐的喜宴,以及小竹口中这女匪首的过往,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敬意。这乱世之中,有人身居高堂却蝇营狗苟,有人落草为寇却坚守大义。

他的目光沉静如水,落笔稳健,簪花小楷在纸上缓缓流淌。信中,他并未直言自己的真实身份与那关乎天下大局的复仇之事,只言自己身负紧要使命,犹如离弦之箭,不敢在此多做片刻停留。同时,他亦在信中恳切地表达了对秦烟萝那“不伤无辜、劫富济贫”之侠义行径的赞赏与钦佩,称其为浊世女中豪杰。

搁下毛笔,待墨迹风干,陆怀舟将其端端正正地压在茶盏之下。他背起装有莫邪剑的剑匣,整理好书笈,重新走到床榻前。

看着榻上四仰八叉、毫无防备的秦烟萝,陆怀舟双手拢在袖中,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

“秦当家,这压寨相公,怀舟怕是做不得了。你的酒,怀舟喝了;你的义,怀舟敬了。山高水长,愿当家宝刀不老,护佑这一方水土长长久久。”

言罢,他直起身,转过头去,毫不留恋地朝着房门走去。这青龙寨的防卫虽严,但他自信以此时的功力,借着夜色掩护,足以悄无声息地遁入山林。

就在他的指尖堪堪触碰到木门栓的那一刹那,身后原本安静的屋内,突然响起了一个清冷而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

“怎么,喝了老娘的酒,拜了老娘的堂,留下一张破纸,拔腿就想开溜啊?”

陆怀舟的身形猛地一僵。他霍然转身,双眼微眯,浑身的真气已在瞬间流转于各大经脉。

只见那原本应该烂醉如泥、人事不省的秦烟萝,此刻正盘腿坐在床榻边缘。她斜靠着床柱,手里正把玩着自己那柄小巧的短刀。更令陆怀舟错愕的是,她那一双柳叶眼中哪有半点涣散之意,分明亮如寒星,透着洞若观火的精明。

陆怀舟强压下心头的讶异,面上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微微垂首,心思电转。

“秦当家好海量,倒是怀舟眼拙了。这川中的五粮春,竟未能让当家多睡片刻。”

秦烟萝将短刀抛向半空,又稳稳接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少给老娘咬文嚼字。你以为你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真能瞒得过我的眼睛?你一杯接一杯地敬,酒水入喉,指尖却直冒白汽。老娘在这江湖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若是连内功化酒这种江湖手段都看不出来,这青龙寨的大当家早就换人做了!”

陆怀舟心头一震,这才明白,原来自己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早就被对方察觉。这女匪首看似粗犷豪放,实则粗中有细,洞察力惊人。

秦烟萝从榻上跳了下来,随手将短刀插回腰间,几步走到桌案前,拿起那封信笺扫了两眼。

“字倒是写得不赖。”她虽嘴上嫌弃,却并未将信撕毁,而是将其重新压回茶盏下,“书生,老娘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若非你方才又是写这酸不溜秋的信,又是对着老娘弯腰作揖,还说了那么几句还算中听的人话,就凭你敢在老娘的喜宴上耍花样,老娘早就一刀

把你劈作两半了!”

陆怀舟听得脊背发凉,他毫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刚才背对秦烟萝的那一刻,若是她暴起发难,以她那令蜀中绿林俯首称臣的刀法,自己即便不死也要脱层皮。

大势已去,暗中潜逃已不可能。既然被识破,那便只能另寻他法。

陆怀舟的手微微从背后的剑匣上移开,眼神恢复了清明。

“既然当家已经看穿,怀舟也不再隐瞒。只是怀舟确有要事在身,绝非有意欺瞒当家。这山寨防线虽严,但若是怀舟执意要走,当家未必留得住。”

说罢,他脚步微动,身形似有若无地向着门边退去,全真步法的要义已然蓄势待发。

秦烟萝却不慌不忙,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走?你可以试试。你以为外面那些睡得像死猪一样的弟兄,真就一点防备都没有?我这青龙寨在这蜀地深山扎根,靠的可不是运气。老娘只要口哨一吹,我敢保证,不出十个呼吸,这木楼周围就会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强弓硬弩围得水泄不通。你就算内功再深,轻功再高,还能插上翅膀飞出去不成?”

陆怀舟的脚步顿住了。他知道秦烟萝没有说谎。白天进寨时他便观察过,这里的地形易守难攻,暗哨布置得极为巧妙。若是真引来了寨中精锐的围攻,他也将自身难保。

无奈之下,陆怀舟只能叹了一口气,放弃了夺门而出的念头。他走到屋内的圆凳旁,撩起衣摆,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

“秦当家,明人不说暗话。小竹姑娘已经告诉我了,你绑我上山,不过是一时兴起,想过一把拜堂成亲的干瘾。如今这堂也拜了,酒也喝了,戏也唱足了。怀舟身上背负着极其重要的嘱托,关乎人命与道义,真的耽误不得。当家既然也是行侠仗义之人,又何必苦苦相逼,强留我在此?”

秦烟萝听着他的长篇大论,却没有出声反驳。她只是静静地看了陆怀舟一会儿,随后转身走到屏风后的木桶边。

那里还有先前陆怀舟沐浴后剩下的大半桶温水。秦烟萝挽起袖子,双手捧起水,狠狠地在自己脸上搓洗起来。

水花四溅声中,她似乎洗得极其用力。片刻后,她扯过一条布巾胡乱地擦了擦脸,大步走了出来。

陆怀舟抬眼望去,不禁微微一愣。

卸去了那如同鬼画符般厚重的劣质胭脂和粗黑的眉毛,秦烟萝露出了一张极其明艳的面庞。那是一张线条硬朗、大气的瓜子脸,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肌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麦穗色,此刻被水洗过,隐隐泛着微光。她的柳叶眼亮晶晶的,鼻梁高挺,透着不屈的倔强,那丰满的唇形更是带着一种原始的野性魅力。

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张狂而夺目。

秦烟萝径直走到陆怀舟面前,双臂撑在桌面上,俯下身子,那张略显湿润的面庞凑得极近。她身上没有普通女子那种脂粉香气,反而带着一股山风、烈酒和淡淡汗水的味道,这气味不难闻,反而充满了真实的生命力。

“你这书生,口口声声说我是过干瘾。我问你,可是觉得老娘这张脸,配不上你这清清白白的俊俏模样?觉得老娘不配做你的女人?”

陆怀舟身子微微向后仰了仰,以避开那咄咄逼人的气势。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睛,眼神清澈而坦荡。

“当家误会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何来配不上

之说。更何况,秦当家卸去妆容,这份英气与明艳,也是这世间少有的殊色,自然是极美的。只是,怀舟与当家不过萍水相逢,这婚姻大事,岂能如同儿戏?”

秦烟萝听到他那句“自然是极美的”,眼中的锐气稍微收敛了几分。她直起身子,一屁股坐到了陆怀舟旁边的椅子上,随手将一条长腿踩在横撑上,这坐姿毫无大家闺秀的端庄,却显得洒脱至极。

“那你可是嫌我粗野?嫌我不懂得像那些官家小姐一样吟诗作对、绣花弹琴?”秦烟萝伸手叩了叩桌面,语气中透着一股闷劲,“你以为老娘天生就喜欢拿着大刀在男人堆里滚?当年若不是被逼到那份上,谁愿意做这刀头舔血的营生!这十年来,手底下几百号如狼似虎的汉子,我不比他们更凶、更野、更狠,他们能服我?我若露出一丝软弱,这青龙寨早就让人给吞了!”

她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寂。

“可老娘就算是再能打,脱了这层虎皮坎肩,心里头又何尝不是个女人。平日里跟那帮光棍称兄道弟,喝酒划拳。可这到了夜里,看着这深山的月亮,我也想知道,找个知冷知热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陆怀舟听得心中一阵酸楚。他想起了婉儿,想起了那些在乱世中如同草芥般被命运蹂躏的女子。秦烟萝是幸运的,她拿起了刀,劈开了一条活路;但她也是不幸的,这十年风霜,生生将一个原本或许温婉的农家女,逼成了一个手中沾满鲜血的土匪。

他轻叹一声,提起茶壶,为秦烟萝倒了一杯清茶,推到她面前。

“秦当家的不易,怀舟感同身受。这乱世如洪炉,能守住本心已是艰难。当家所作所为,怀舟十分敬佩。你能将那份女子的柔情藏在心底,撑起这山寨,更是令男儿汗颜。只是……我此去苗疆,为的是寻找修复这柄古剑的契机。这剑关乎我身负的血海深仇,也关乎许多人的性命安危。我必须去,哪怕刀山火海。”

秦烟萝听到“苗疆”二字,眉头微微一皱。她没有去接那杯茶,而是死死地盯着陆怀舟的眼睛。

“不就是寻仇救人吗!这事儿老娘熟啊!你那仇人是谁?在哪儿?老娘这就点齐一百个寨中好手,明日一早跟你下山,替你把人砍了,把你要救的人全须全尾地接上山来!至于那什么破剑,山下几十个铁匠铺,想要什么好剑老娘给你打不出?”

陆怀舟苦笑摇头。这等江湖恩怨、朝堂斗争,岂是这群占据山头的土匪能够插手的。东厂的权势滔天,若青龙寨真的卷进去,只怕顷刻间就会灰飞烟灭。

“当家好意,怀舟心领了。但这仇人势大,绝非常人可以撼动,怀舟绝不能连累了当家和青龙寨的众位兄弟。此事,只能怀舟一人去做了结。所以,这具体详情,实在不便透露,还望当家海涵。”

秦烟萝听到这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猛地站起身,那一脚踩得木凳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在她的认知里,既然看上了,那就是自己人,自己的男人遮遮掩掩,不肯让她帮忙,那就是没拿她当回事。

“借口!全他娘的都是借口!”秦烟萝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怒气,“说到底,你还是看不上老娘!什么仇家势大,老娘连剿匪的官军都不怕,还会怕你那仇家?你不肯说,就是想找个由头脱身

!”

陆怀舟刚想再解释,却见秦烟萝像是一头被激怒的豹子般,猛地扑了过来。

“老娘算是看明白了,跟你们这些读书人就不能讲道理!你们嘴皮子利索,老娘说不过你。但这青龙寨的规矩,抢来的相公,今晚要是成不了事,老娘这脸面往哪搁!”

话音未落,秦烟萝的一只手犹如铁钳般,猛地抓住了陆怀舟胸前的衣襟。

陆怀舟大惊失色,他本能地运转内力,身体猛地向后一缩,试图挣脱。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秦烟萝的手劲竟然大得惊人!

那是在土匪窝里拔刀练就的蛮力,是能单臂举起玄铁宝刀的外功!陆怀舟虽然内力充沛,但外功根基极浅。在这如此近距离的生拉硬拽下,那醇厚的内力竟然发挥不出一半的作用,被那股蛮横的外力死死压制。

只听“刺啦”一声布帛撕裂的闷响。

陆怀舟的呼吸一滞,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竟然被秦烟萝硬生生地扯开了一大半,露出了里面贴身的中衣。

“你……秦当家,请自重!”陆怀舟双手死死护住胸前的衣襟,身子被迫紧紧贴在桌沿上。他试图反抓秦烟萝的手腕,运起点穴手法,想要制住她。

但他刚一触碰到秦烟萝的手臂,便感觉到那肌肤下紧绷的肌肉。秦烟萝仿佛早已料到他会反抗,身子一拧,借着腰部的爆发力,不仅避开了陆怀舟的手指,反而用另一只手死死地按住了陆怀舟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压制在椅子上。

两人顿时陷入了一种极其尴尬且暧昧的纠缠之中。

秦烟萝那温热急促的呼吸扑打在陆怀舟的侧脸上,她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陆怀舟身上,那挺拔饱满的胸部隔着衣物紧紧贴着他的胳膊。

“自重?老娘抢你回来是做压寨相公的,你让我自重?”秦烟萝咬牙切齿地说着,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减,竟然还要去解陆怀舟的腰带,“今天晚上,老娘还就非要把你这生米煮成熟饭不可!我看你明天一早还拿什么破剑做借口!”

陆怀舟此刻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这一身精妙的内力,在这狭小的屋内,面对一个蛮力惊人、完全不讲套路的女人,竟然有些施展不开。

若是不还手,难道自己堂堂七尺男儿,今夜真要被这女土匪给霸王硬上弓了?

“住手!秦烟萝!”陆怀舟急中生智,一声低喝,他停止了内力的抵抗,任由对方压着自己,眼神却变得异常锐利,直刺秦烟萝的眼眸。

这突如其来放弃抵抗的举动,反而让秦烟萝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缓了一瞬。

“秦当家既然自诩为这蜀地绿林的大姐,做事豪爽仗义。若是今夜用这等蛮力强迫于我,传扬出去,岂不让人笑话你这大当家只会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就算你得到我的人,我也终究不会心甘情愿地与你成亲。”陆怀舟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秦烟萝那极要面子的神经上。

秦烟萝停下了手,冷哼了一声,但压着他的力道却没有松开。

“那你想怎么着?反正今晚你想走是没门。”

陆怀舟看着她那双透着不服气和几分赌徒般狂热的眼睛,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他想起了小竹白天说过的话,这青龙寨的人除了好酒,还好一样东西。

他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

“当家不妨与我打

个赌。”陆怀舟缓缓说道,声音中透着一丝蛊惑的味道,“大当家饮酒豪爽,赌博一道想必也是个中高手。我们便以这今夜的去留作为赌注。若是我赢了,当家立刻撤去所有暗哨,放我安然下山,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若是我输了……”

陆怀舟顿了顿,咬了咬牙,豁出去般说道:“若是我输了,不用当家动手,怀舟自解衣衫,任凭当家摆布,这辈子就留在青龙寨做你的压寨相公,绝无二话!”

这个赌注不可谓不大。

秦烟萝果然被激起了浓厚的兴趣。她松开了按住陆怀舟的手,后退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骨子里就流淌着不安分和喜爱刺激的血液,平时在山上除了练刀就是赌钱,如今见这看似斯文的书生居然敢提出这种赌局,心中的好胜心瞬间爆棚。

“哟,看来老娘还真是小瞧你了。”秦烟萝双手叉腰,那双柳叶眼微微眯起,像是一头盯着猎物的豹子正在评估局势,“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就算懂点内功,这体力也早就耗尽了。你拿什么跟我赌?比武?还是比喝酒?”

陆怀舟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青衫前襟,从容地站起身来。他知道,比武比力气,那是自讨苦吃;比喝酒,这女人刚被自己灌下那么多,竟然都能保持清醒,当然也没什么希望。

他需要赌一个自己绝对能掌控全局,而对方却毫无经验的东西。他的手在袖中悄然握紧成拳,感受着指尖那流转的醇厚真气。。

陆怀舟的目光在秦烟萝那双穿着牛皮长靴、修长有力的双腿上稍作停留,随即收回视线,他的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自然是不比武,也不比酒。”陆怀舟目光灼灼地看着秦烟萝,声音轻缓而坚定,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至于赌局的具体规矩,当家若是点头,怀舟这便道来。只看当家这蜀地绿林第一女刀客,可有这番胆色,接下我这穷书生的一局豪赌。”

秦烟萝大笑三声,一把拍在桌子上,震得那茶盏都跳了起来。

“好!老娘就在这里立下规矩!只要你能赢得了老娘,我不仅放你走,以后你就是我青龙寨最尊贵的座上宾!一言为定!”

陆怀舟微微一笑,在那昏黄的烛光下,他那张清俊的面容竟也透出了几分属于江湖人的张狂与不羁。

“一言为定。”

屋内原本剑拔弩张的强迫与反抗,在这一刻,巧妙地化作了一场充满未知与试探的博弈。夜风透过窗缝吹入,惹得龙凤喜烛的火苗疯狂地跳动着,照在两人各怀心思的面庞上。这场独属于这荒野匪窝的较量,才真正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