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流光易逝,幸有同行;人间烟火,只此一回
作者:c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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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陈晚萱与林嘉仪约法三章,一切又回归了平静。曹家的搬迁计划有条不紊地持续推进,港口码头内每天都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到了晚上,信守承诺的曹霖就会找机会翻墙进入隔壁陈家的后院,陈晚萱早已在僻静处恭候多时了。二人就如同回到了小时候,躺在花丛中仰望天上的星空,毫无顾忌地谈天说地,从城南的小吃街说到城北的夫子庙会,从知府的出行排场聊到街坊邻里鸡毛蒜皮的小事。陈晚萱看着身旁的曹霖滔滔不绝给她讲述今天的趣闻,眼里全是他以前孩童时的模样。“倘若时光在这一刻凝固该多好啊。”陈晚萱心里这样思索道。“也罢,纵此生与他有缘无分,‘陈晚萱’这三个字也一定会在他的心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这样就够了......”
天下大势浩浩汤汤,局势风云转变只在瞬息之间。四月时还雄心万丈,气吞万里如虎的永昌皇帝李自成被吴三桂背叛,吴三桂归降清军,大开山海关城门引清军入关。清军在野战中击溃李自成的农民军,眼见清军兵锋直指北京,李自成无奈,被迫放弃北京城西撤退回陕西。清军乘胜追击,拿下北京城后西追顺军,一路上连克大同,榆林等重镇,于潼关陈兵与顺军展开决战。时值西历1645年,南明弘光元年,清顺治二年,华夏大地上的所有势力都在关注着这场决定清顺命运的决战。
而在泉州,年关将至,今年这个新年表面上似乎与往年并无什么不同,官府在年前张贴告示,宣布除夕夜的烟花巡演,城北夫子庙的年会集市一如既往;城里的所有戏剧班子也在紧锣密鼓地排练,等着在除夕夜给泉州城的达官贵人们上演一出好戏;孩子们也是如同往年一样期待起了过年,在他们的认知里,只有过年才可以看到热闹喧嚣的舞龙舞狮表演,吃上甜蜜的桂花板栗饼,才可以和小伙伴们三五成群地放爆竹,看烟花,游庙会。而泉州城有见地的一些达官显贵们,却敏锐嗅到了危机的味道,他们清楚,一层阴云已经渐渐笼罩在了泉州城繁华热闹的街市上空,而曹霖作为穿越者,自然是最早意识到危机的一批人。
“老爷,您从码头回来了。”管家熟练地吩咐下人接过曹霖脱下的皮毛大衣,亲自递上了一杯红枣蜜茶。曹霖在主位落座,接过茶一饮而尽,畅快舒了一口气后,看向管家道。
“管家,最近泉州城的茶馆酒楼都在谈论什么话题啊,说来我听。”
“是老爷。最近泉州各地的茶楼里都在谈论清军与顺军在潼关的战事,很多人都认为,顺军依赖着潼关天险,顺军又多是陕西本地人,为了保卫家园自然当是奋勇作战。而清军远道而来暂且不说,又从北京城出发连续奔袭作战数月,况清军久居关外,于关内并无根基。所以大部分人都认为,顺军这一战优势很大。”
“呵这些人啊真是肤浅,只能看到表象。依我看啊,顺军最迟不过开春,必丢潼关!潼关一丢,清军就可以下西安,之后再调转马头征湖北,甚至直逼南直隶,饮马南京城下!”
这几个月天下大势的发展完全不出曹霖所料,这也让曹家内一开始质疑搬迁决定的把头船夫对曹霖的远见是心
服口服,进而全身心地投入工作当中。曹霖这几个月在茶馆酒楼散布了不少下人收集舆论情报,他清晰知晓泉州现在还有不少士绅百姓抱有幻想,觉得泉州地处闽南,战火无论如何都烧不到此地,只有极少部分的士绅效仿曹霖,开始整顿家产预备逃难。
“管家,你记一下。现在二十艘大型福船已经初步建造改装完毕,剩下的一些交接统计事宜一定要尽快。这样,今年我们过年就放四天假,让码头上的兄弟们辛苦辛苦,过年期间我开四倍工钱,一定要争取在四月前万事无虞,扬帆起航!”曹霖的顾虑是有道理的,在他穿越前的认知里,泉州要在1646年11月才沦陷,离现在还有近两年的时间。可清军攻破扬州,引发历史上骇人听闻的扬州十日的时间正是1645年四月底。等到那时消息传至泉州,再愚蠢的人也将意识到清军南下的势不可挡,定会急忙拖家带口外逃避难,未免清军兵临城下时自己成为刀下亡魂。曹霖预感这个时间点会引发一波泉州百姓的逃难高潮,难说泉州码头会不会人满为患,又或是官府会采取什么维稳行动,所以在此之前完成搬迁工作扬帆起航,正好可以避开汹涌逃难的人潮。
管家拱手告退后,他揉了揉疲惫的太阳穴,这几个月来,繁杂的工作量压得他喘不过气,一家之主的位置还真是不好当。每天晚上自己要翻墙去陪伴陈晚萱那个小丫头,搞得曹霖只能将批阅账本文件的时间推移到后半夜,不过对他来说陪陈晚萱倒不算是负担,更不如说是一种放松。每天晚上在月光的照耀下看着陈晚萱那张清纯可爱的脸,疲惫时她还会主动请缨按摩曹霖的头部,更是在寂寞时二人相拥缠绵,互述难处。每天晚上和陈晚萱的幽会已经成为曹霖最期待最幸福的时刻了。
休息片刻后,曹霖启程来到了隔壁陈府的门口,这一次登门他倒不是为了陈晚萱而来,而是有要事相商。门童通报后,曹霖被引导着来到了会客厅,陈父陈金虎与林嘉仪早已在主位落座,曹霖进门先拱手行了一礼,紧接着就是一些社交场上的客套话。
“小辈曹霖拜见伯父伯母,多日不见,瞧见伯父伯母依旧神光焕发,小辈打心眼里为二老高兴。”
“小霖客气了,我们两家谁跟谁啊,还用得着这么客气,赶紧落座!来人,上家里的大红袍给霖儿尝尝!”
“多谢伯父了。”曹霖在客位坐定,随后陈金虎开口问道。
“小霖啊,这几个月你们家忙得很吧,不知这趟所来为何啊?”
“既然伯父开门见山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不瞒二位长辈,这次登门拜访,主要是为托付祖宅而来,二位长辈应该早有耳闻,我曹家早有意迁居海外,待举家搬迁后,我曹家这祖宅便空置萧条下来了,这座宅子是我三代曹家人的居住之地,晚辈对他也颇有感情,因此想找一信赖安心的买家。晚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伯父了,陈家与我曹家是世交,能够将我曹家的祖宅托付给伯父,那晚辈也安心了。”
“小霖啊.......如此重托,以我们两家多年的交情本不应推脱,只是如今战乱频繁,又加上年景不好,田里收成不如往年啦。在这幅光景下购置新屋,我陈家也.......算了,小霖,伯父我就和你开诚布公吧,
小霖预期要我们花多少银子购置这祖宅,你开个价吧,伯父我也是生意人,喜欢和直来直去的人交往。”
“哈哈哈!”曹霖抚掌大笑,“你还以为我会宰你一刀吗,以晚辈的为人,这是万万不可能的!我这老宅按照市场价,要五六万两才可拿下,如今我骨折价,二万两银子,连带着里面的古董名玩,花草字画,一并送给伯父伯母!”
“小霖!你说的可是当真?!”林嘉仪首先坐不住了,先前她也曾多次做客曹府,颇为喜欢曹府的古玩字画,她本人也是大家闺秀饱读诗书,知晓这些名玩价格不菲,如今曹霖堪称跳楼抛售,怎能令她不心动?
“一言九鼎,说一不二。不过我要求现银,不可用银票支付哦。”
“这有何难哈哈哈!”如此低价,陈金虎也是按捺不住了,这种捡漏的好事他肯定要抓住。“只要定好契约字据,待会小霖你的人就可以去我陈家的库房搬银子了!”
“好伯父爽快!我就喜欢和伯父这种爽快的人做生意了。”
陈家府上的文书当即拟好了契约,契约上规定,陈家支付给曹家一半定金,曹家在曹氏祖宅居住到来年四月,待曹家搬出交付祖宅完毕后,陈家支付剩余银两。陈金虎和曹霖当堂签字画押敲定了这笔买卖。“小霖你价卖这么低,可真是赔掉底裤了哦哈哈哈!”陈金虎打趣道。
“晚辈还是不隐瞒什么了......伯父.....”曹霖沉默片刻,继续说道。“这也包含着我的一些私心。伯父伯母,我知道你们不愿意让晚萱跟着我背井离乡受苦受累,我也理解二老的良苦用心,我这辈子是和晚萱有缘无分了,但我希望她后半生能幸福,能遇到一个爱她的人,这个宅子,我希望你们能用来当晚萱的婚宅。”这是曹霖的真心话,曹霖身为穿越而来的旅客,他是知道一年多以后的泉州城会发生什么的。清军南下,战火纷纷,江山飘摇,白骨千里,生灵涂炭......纵那时曹霖站稳了脚跟,率领部众回来寻人,茫茫人海当中寻迹又何其困难,曹霖真心希望晚萱能在他走之后遇到一个爱她保护她的男人,能守护她平安度过这个乱世。
“小霖.......”陈金虎和林嘉仪纷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这份好意我们夫妻俩替晚萱领情了。”
“契约既成,那晚辈便不多叨扰,二老保重!晚辈择日再来问候,接下来的银两交付事项就由我曹府管家来处理了。”
“小霖好不容易来一趟,何不留下再用顿晚饭?我们也好同你叙叙旧!”陈金虎挽留道。
“不了伯父。”曹霖行了一礼。“家中琐事尚多,不便久留。”这是实话,而且晚上又得翻墙再造访一次。
“小霖!”林嘉仪叫住了他。“年后的夫子庙年会,你带晚萱去逛逛吧,你们小时候经常一起吵着要去吃年会上的小吃呢。你回来后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逛年会吧,也和晚萱正式道个别,不要留下什么遗憾......”这是林嘉仪给予陈晚萱和曹霖最后的补偿,注视着眼前这个她曾经认为是最合适的女婿人选,林嘉仪的心中五味杂陈。
“晚辈,多谢伯母!”曹霖闻言伫立在原地,半晌回头,双手作揖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
“嗯,那一天我们会允许她出门找你的。”陈金虎也
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这个年,曹家过的很平淡。没有往年的清水洗尘,洁净全府;没有往年高挂的大红灯笼,请戏剧班子来府里吹拉弹唱;更没有往年的宴请宾客,大摆筵席的热闹场景。今年这个除夕,曹霖只是在门上贴了对联,放了鞭炮,让厨子做了一堆大鱼大肉,和父亲一起召集管家和曹府上下的佣人丫鬟厨子们一起平淡度过了这个除夕,迎来了华夏大地上更加黯淡的一年。
春节这日拂晓,曹霖正站在卧房的铜镜前整理着自己的衣冠,今天对他,亦或是晚萱都是极其重要的一天。今日他的头发束得整齐,并未戴冠,只是用一根深色发带简单束起,他不希望今日在陈晚萱面前穿的过于严肃。他上身着一件纯白交领右衽长衫,领口与袖口用深青色丝线简单滚边,没有多余花纹。下身是同色的裤装,腰间系一条素色丝带,挂着一枚玄鸟玉佩,外罩一件深灰色披风御寒。
走出府门,恰巧陈晚萱也在这一刻出府,二人四目相对,几瞬之后,纷纷害羞将头撇至一边......陈晚萱今日穿着也不同寻常,她的上身是一件淡青交领小袄,衣身剪裁合身,领口与袖口用极细的银线绣了疏淡的折枝梅花,不张扬,却在走动时隐隐现出光泽。外面松松罩着一件墨青色长棉袄,棉袄下摆及膝,被微风吹时会轻轻扬起,露出里面淡青的衣角。下身是一条马面裙,裙面素净,只在裙门处用同色丝线压了简单的回纹,既端庄又带着少女的清新。
“霖哥......”“晚萱.......”二人再次相对,无言,曹霖率先伸出手,微笑着,陈晚萱牵起他雄浑有力的手腕,默默跟在侧,向夫子庙的年会走去。
二人来到年会喧闹的集市当中,这里还是和曹霖小时候记忆里的场景一样,呦呵的小贩,表演杂技的街头艺人,从四面八方飘来的多重香气,以及.......身边一直未变的佳人。
“我们进去看看吧~我也好几年没好好逛过年会了哦!”陈晚萱松开牵着曹霖的手,快步超过了曹霖,进入了集市。曹霖笑了笑,追上前去,自觉走在外侧,将身旁的陈晚萱护至内侧。这时一阵疾风吹来,吹散了陈晚萱出门前整理好的发丝,曹霖见状,拉住陈晚萱,伸出手整理起她微乱的鬓角,惹得陈晚萱俏脸微红。“坏蛋,非要在大街上帮我整理头发嘛,让行人看到多不好意思啊!”
“那让行人看到你这被风吹乱的头发你就好意思了吗?嗯~某人嘴上怪罪着,可是却一点阻止的动作都没有哦~哪个人你知道是谁嘛~我的晚萱大小姐~”
“哼!哼!哼!”陈晚萱被曹霖调侃得说不出话反驳,只能气鼓鼓得鼓起腮帮哼了几声,随后双手捂住嘴巴掩盖扬起的嘴角。
曹霖帮陈晚萱整理完头发,二人正式开启了今日的游乐行程。夫子庙前的这条集市早早就被摆摊的小贩占满,孩子们的嬉笑声,摊贩的吆喝声,锣鼓的喧闹声混杂成了一年独有的年味。陈晚萱和曹霖走过的摊位琳琅满目,面人,香囊,糖葫芦,灯笼等等等等......陈晚萱路过一个糖画摊时,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摊位上已经画好的兔子糖画,曹霖见状,停下脚步,指着那个兔子糖画问道:“想要这个?”
陈晚萱微微点头,曹霖就把几枚铜
钱递了过去,从商家手中接过了这个兔子糖画。“尝尝看吧。”随后将温热的糖画递到了陈晚萱的嘴边。陈晚萱下意识地咬了一口,甜丝丝的麦芽香气便在味蕾中散开,味甘而不齁。陈晚萱立刻接过糖画,又咬了几口,香甜脆口的味道让陈晚萱鼓起了腮帮,嘴巴弯起了月牙,露出红嫩的酒窝。
“这么好吃嘛~”曹霖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忍不住低声笑了笑。
“嗯!........”又咀嚼了几下,陈晚萱咽下了口中的食物,又啧起舌回味了几下。“好甜好香好好吃~霖哥你也尝尝!!!”她把剩下的半只糖画递了过去,而曹霖却没有接。
“刚才你是怎么吃第一口的呢?~”曹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陈晚萱楞了一下,脸随即烧了起来,却还是把糖画送到了曹霖的嘴边。“唔!.......”曹霖咬了一口,那种麦芽糖的甜香也令他赞不绝口,见曹霖还不打算伸手接过糖画,陈晚萱的脸烧得更红了。
“坏蛋!”陈晚萱嘟哝了一句,还是喂着曹霖吃完了剩下的半只糖画,之后二者谁都没有再说话,默契地朝其他摊位走去,空气中却多了一丝甜意。
没走出几步,二人的目光又被一个摆满了手工小物件的摊位吸引,摊主是一位慈祥的老奶奶,脸上总是挂着和善的微笑。陈晚萱拉着曹霖来到这个摊位,她瞬间被摊位上千奇百怪的小玩具勾走了魂。
“老婆婆,这个木雕小房子是你亲手做的嘛!好精致好小巧哦!”陈晚萱拿起这个木雕细细端详起来,满眼都是闪亮的星星。
“呵呵,小妹妹,这些都是老婆子平常闲趣在家动手做的,趁着这次年会都带过来摆摆摊,看看有没有孩子们喜欢。小妹妹,你喜欢的话让你夫君买一个给你呗。”
老婆婆的这番话说的陈晚萱有些许不好意思,但陈晚萱突然计上心头,她并没有向老婆婆澄清她和曹霖的关系,而是将错就错,用手撩起一边头发到耳朵处,侧着头用祈求的眼神直视曹霖,这幅画面简直就像是对着夫君撒娇的妻子。
“呵呵呵,这位官人,你看你的夫人这么喜欢老婆子的木雕,就稍微破点费让你的夫人开开心吧。”老婆婆也替陈晚萱说话。
“这.......好吧,晚萱,喜欢什么就直接挑吧。”曹霖扶额,倒不是因为要自己破费,而是他没料到陈晚萱这么记仇,刚才吃糖画时他占了陈晚萱便宜,这么快就给这小妮子找到机会反将一军了。陈晚萱挑了几个她喜欢的木雕,曹霖付钱之后,老婆婆用布包把木雕打包好,二人挥手告别老婆婆。在路上,陈晚萱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
“嘻嘻,让你刚才占我便宜,现在被我找到机会了吧~”
“是是是,我的晚萱大小姐,你也太记仇了吧!”
“切~”这时,陈晚萱停了下来,默默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平安符。“这个送你,就当是你为我破费的谢礼了......这个平安符是我亲手做的,希望......你以后在海上,能够平安无虞......”
曹霖接过平安符,这个小巧玲珑的小布包上陈晚萱亲自动手绣上了保平安的符咒,再用红绳绑了一个四叶草结系在布包上。
“谢谢,晚萱......这是我收到过的最棒的礼物了。”曹霖从这平安符上感受到陈晚萱寄托的炽热情感
,这令他心头一暖,他将平安符塞进怀中,牵起陈晚萱的手说道:“走吧,我们去找找小时候经常吃的小吃摊还在不在。”
很幸运,这么多年过去,记忆中的那个角落旁的小吃摊依旧矗立在那。“老板,来两碗瘦肉羹。”曹霖招手点单。“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这家小吃摊还在老地方,一点都没变啊。”
陈晚萱和曹霖相对而坐,不一会摊主就煮好了两碗瘦肉羹呈上了桌。“那霖哥你快尝尝,是否味道还和当年一样。”“嗯。”曹霖稍微吹了吹勺子中舀起的裹着面糊的瘦肉,就放进了口中,口腔中顿时散开一股猪肉的咸香,同时咀嚼时猪肉和面糊杂糅而成的带有嚼劲的口感令曹霖十分怀念。
“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啊,这些年在西洋,每次肚子饿的时候就会怀念小时候的这一口瘦肉羹。”
“哈哈哈,霖哥你这些年在西洋吃的都是啥啊,怎么感觉听你这么说,你吃的都是很难吃的东西啊。”
“嗯.......怎么和你说呢,大部分时候吃的都是.......那种把各种蔬菜肉类放到一个大铁锅里面乱炖,再往里面加各种胡椒,盐,以及一点点香料熬煮成的炖菜。吃这种炖菜要搭配一种叫面包的东西当做主食,面包嘛,有点像我们这的馒头,就是西洋的面包硬的要死,所以都是要扔进炖菜里面泡软了再吃。”
“这种炖菜听你这样一说,感觉确实不会很好吃啊。”
“偶尔吃几顿的话其实还行,但我是经常吃这玩意,吃久了自然就会怀念起我大明的美食啦。”曹霖又舀了几勺咽下。“晚萱你怎么光看着我,快吃啊。”
“我又不像你!”晚萱气鼓鼓噘起了嘴。“你这喉咙是铁做的我可不是,这么烫你稍微吹一下就往嘴里送,我可受不了。”
“这样嘛~”曹霖伸手拿起陈晚萱碗里的勺子舀了一勺,放到嘴边轻轻吹气,这次他吹的很认真细致,确保瘦肉羹不烫嘴了之后,将勺子伸到陈晚萱面前。“好了,快尝尝吧~我喂你,晚萱大小姐~”
“诶!”曹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陈晚萱楞了一下,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脸已经从耳根红到了脖子,她现在就如同烧开了水的水壶一样,看上去马上就要炸了。“咳咳咳!”陈晚萱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稍微平复下情绪,随后她含住勺子,将瘦肉羹送入口腔,陈晚萱脸红扑扑嚼着瘦肉羹的样子可爱极了。
“哈哈哈......”“你又占我便宜!”“那你找机会占回来不就好咯。”“大坏蛋!”陈晚萱一把抢过曹霖碗里的勺子,舀起一勺,送到曹霖的嘴边。“我才不要待会,我现在就要占回来!嘻嘻!”
这样你一勺我一勺互相喂完之后,二人又在别的摊位驻足了几番,什么投壶,猜字谜,荡秋千,打水漂等游戏皆尝试了一番,也欣赏了百戏傩舞,舞龙舞狮,杂技社火这些精彩绝伦的表演。不知不觉间,太阳西斜,没入了山岗中,曹霖和陈晚萱也走到了夫子庙后相对僻静的小湖边,在一块大磐石上席地而坐。
“今天好开心啊~”陈晚萱望着眼前宁静的水面轻声说道。“要是这个世界上真有神仙,能让时间在这一刻静止就好了。”
曹霖靠在陈晚萱旁边,见此情形,握住了陈晚萱的手背,陈晚萱觉察到了,稍微瞥了身边人一眼,
遂翻开手掌,与曹霖十指相扣......
“没想到此生还能和你像这样再看一次年会,我已经心满意足了......”陈晚萱将头靠在曹霖的肩膀上,趁周围宁静似水,贪婪地感受着身边人炽热的心跳。
“晚萱......”此情此景,曹霖知晓无言便是最甜的蜜语,二人不禁更加用力握住了彼此的手。
“要开始了哦~”晚萱轻笑道。
“什么?”
“嘘!”陈晚萱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三——二——一.......”倒计时结束,一簇明亮的火光冲上夜空,在最高处猛地绽开。金色的火星如天女散花般向四面铺开,随后又接连炸开第二朵,第三朵——红的,紫的,银白的光焰一层叠着一层,把半边天空都映得璀璨夺目。烟花的碎光落下来,像无数细小的星子,短暂地照亮了二人仰起的脸。“你忘了嘛,每年年会一到晚上就会开始的烟花秀。”
烟花再次升空,这一次是更大的一簇,先是沉闷的闷响,随即整片夜空被金银色的光网覆盖。陈晚萱抬起头,眼睛里映满了那些转瞬即逝的光华,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把她睫毛的颤动、眼底的柔光都照得清清楚楚。她下意识往曹霖身边靠了靠,曹霖的手臂很自然地抬起,轻轻揽住她的肩。她没有躲,反而把重心微微倾斜,额头几乎贴上他的颈侧。两个人就这样紧紧依偎着,在微凉的夜风里共享同一份温暖。
“霖哥......转头......”
“嗯?!”曹霖本能看向陈晚萱,谁料此时,陈晚萱猛一抬头,将自己的朱唇抵在曹霖的嘴唇上。“嗯!!”亲吻片刻后,陈晚萱羞红着脸分开了相抵的双唇,一只手捂住嘴巴,似是在回味刚才的刹那。
“晚萱~”曹霖从震撼中回过神,一把拽开陈晚萱捂着嘴的那只手,紧接着是反攻报复,他搂住陈晚萱,再次将双唇相抵,天空中的烟花依旧绚烂,映照着湖边激情热吻的二人。陈晚萱象征性挣扎一番后便彻底缴械投降,任由曹霖的舌头撬开陈晚萱的皓齿,与她的香舌交缠在一起,二人互相贪婪着汲取对方的津液,舔舐对方的朱唇......起码在这一刻,他们两个人是一体的,是属于对方的......
烟花渐渐稀疏,最后几朵金红的光点缓缓坠落,消失在夜色里。二人眷眷不舍地分开了相拥的朱唇,天空再次寂静了下来,静得二人可以清楚听到对方激烈颤动的心跳......
“永远不要忘了今天。”曹霖抱着陈晚萱,怀中的陈晚萱轻轻点头,二人依偎着,谁都不想先提出分开,谁都想再多享受一点二人所剩无几的在一起的时间。
夜色完全浓郁,年会也早已散场,曹霖和陈晚萱打着灯笼,走在回府的路上,只要再拐进一条巷子,就到了二人的府邸所在。
“以后在海外站稳脚跟了,记得派人寄信回来,你若是长久没消息,我因此抑郁了,那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好~我记住啦。只不过要是我先遭遇了什么不测,那来找你的应该就是我的鬼魂了。”
“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陈晚萱眉头拧成一股绳,直接捂住了曹霖的嘴巴。“你不许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你有我送给你的平安符,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哈哈哈~好,我相信晚萱送我的平安符
,一定能保佑我万事顺遂的......”
“就送到这吧......”二人拐进了巷子,行进到了陈晚萱的府门口。“霖哥你也快回府吧,今天很开心......我们......以后再见。”
“嗯......晚安,晚萱。”
二人回头向各自的府邸走去,却又都走得很慢,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