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契闊(上)

死生契闊(上)

十三夜死生契闊(上)

一千零一夜十三夜?死生契闊

第一章:尋覓

我知道我的故事已經結束,而你的故事還在繼續。

可是如果有一天,我只是說如果。

如果有一天,你又有些傷心難過的時候,你會偷偷地想起我嗎?

——2002年7月3日。江玉

北京的冬天非常冷。

初到北京時還是夏天,好像一轉眼,那些酷熱和溫暖都已經消失不見,就像北京從來沒有暖和過一樣,厚厚的寒冷就把這個城市團團包裹。江玉曾經以為從清田來北京,在火車上度過的那一段時間,是生命中最寂寞的時刻,到了北京以後,才發現每一天都比那個時刻還要孤獨。

原來思念一個人是不分距離的,有時候距離越遠,思念反而越近。

經常在睡醒的時候,失眠的時候,走路的時候,吃飯的時候,甚至發呆的時候,突然之間眼前就晃過陳重的臉,有色色淫笑的臉,有淚流滿面的臉,有微微發怒的臉,還有那些輕輕皺起眉頭,孤單著一句話都不說的臉。

然後,江玉心中就狠狠地痛上一下。

已經是2003年元月,臨近農曆春節。

今年的春節,大概要是最冷清的一個春節了,父母都已經去世,弟弟江帆打電話說,他也不再讀書了,去了南方的一個城市打工,春節並不打算回家。僅有的一個親人,也不能相聚在這個傳統的節日了。

孤獨或者寂寞,這樣的字眼不是簡單印在字典裡的抽像的詞語,而是流淌在渾身血液裡的病毒,每一分鐘都在全身不同的地方漫遊,最後把身心全部腐蝕。

這是他媽的什麼日子啊。

過去那兩年,父親病重的日子,去歌廳做小姐賺錢,也沒有覺得人生如此沮喪,總會有美好的一天在等著自己......無數次幻想,直到遇見陳重。

在最早認識陳重,他藉著江玉的親吻,眼淚洶湧流淌的一瞬,江玉知道自己可以是他的慰藉。男人可以與貌醜如豬的女人上床,卻不會與自己厭惡的女子接吻。那麼,早晚可以在他心裡佔領一寸土地的。

從看見瑩瑩挽著陳重的胳膊,踏進公司的第一步,江玉的心才徹底涼了下來。陳重幸福的笑容,自己在他身邊那麼久,一次都沒有看見過。一個可以讓男人幸福微笑的女子,才能是他全部的天下,自己憑什麼再妄想有一寸土地啊。

那一夜江玉失眠,淚水打溼了全部信紙,天亮時江玉最後一次去了公司,把告別信放進陳重的抽屜裡。

有瑩瑩在陳重身邊,他永遠也不會傷心難過了,離開時江玉這樣想。

現在,自己卻要永遠傷心難過了吧!會是永遠嗎?會是嗎?

......

晚上六點三十,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江玉換好衣服,對著鏡子化妝。化妝後的臉自己看上去都有些陌生,給陳重看見,一定會說很醜,可是沒辦法,誰讓歌廳裡的燈光都那麼暗,如果沒有一些脂粉,整張臉都黑乎乎的看不清楚膚色。

做小姐,也要這樣被脂粉蓋得越厚越好吧,卸了妝才不會在大街上被人認出來。

上班的那家歌廳離江玉住的地方不遠,也不算近。出了門發現外面飄起了雪花,這是自己到北京之後第幾場雪呢?一共不會超過三五場,可是自己卻不記得了,不知道為什麼。

惡劣的天氣裡,所有的出租車生意都很好,沒有看見一輛空車

燈亮著。也好,省下十元錢可以交今晚的臺費。江玉裹緊身上的外衣,自己安慰著自己。

一路都在小跑,厚厚的鴨絨襖裡面,只有薄薄的一件露胸長裙,那是歌廳統一做好的工作服,上班時必須要穿的。快點跑到自己上班的娛樂城就好了,那裡暖氣供得很足,比外面暖和多了。

在歌廳的玻璃門前,江玉停下腳步。

這一路跑來,渾身的血液流通順暢了一點,嘴裡呼出的團團白氣,也帶了一絲熱意。抖抖領口的雪花,踢了踢鞋子上的泥濘,推開厚厚的玻璃門,一陣溫暖撲面而來,江玉甩了甩頭髮,順手把鴨絨襖的拉鍊拉開。

服務生小風看見江玉進來,衝她笑了笑:‘玉姐,沒打到車啊。’

江玉應了一聲:‘沒有,好在也不遠。’

小風殷勤地去接江玉脫下的外衣:‘玉姐,我幫你去放衣服。’

江玉沒有拒絕,把衣服遞進小風手裡,看見小風開心地笑容,年輕的臉孔上掛了層陽光那樣燦爛起來。好像自己的弟弟呢!一種親近般的溫暖在江玉心裡盪漾,很想伸手去摸一摸他的頭髮。

但她只是笑笑,微微衝他點了點頭。

這家歌廳並不是太大,只有不到四十間房,但是常來上班的小姐也有七八十人左右,加上所有的服務生大概不下一百人。所有人中間,江玉除了領班的媽咪紅姐,只和小風偶爾有過一些交集。

說是交集,也只是最普通的一些對話或者問候應答。

但也因為普通,所以溫暖著。就如自己習慣了自己常用的毛巾,牙刷,枕頭,內衣,被單,床,檯燈,日曆......等等所有已經習慣了的東西。

那些普通隨著被習慣,日漸散發出美好而溫暖的觸感,鑲嵌進自己平凡的生活,一天一天裝飾著流逝的年華,粉飾那一日日蒼白寒冷。

沒有坐檯的時候,江玉不習慣坐在小姐房裡面和那些無聊的小姐打牌,有時候會和小風聊上一會,有時候幾分鐘,有時候會很久。時間長了,出現過這樣一些話題:

‘我的家鄉在福建一個叫元寧的小鎮,很小的地方啦,玉姐你沒聽說過的。

可是我給你講哦,那裡的大海一年四季都格外壯闊,藍得讓人眼睛都睜不開咧;’

‘玉姐,我昨晚聽見你唱歌,好好聽的,你不當歌星真可惜了;’

‘玉姐,今天在快餐店吃飯的時候,看到個女孩好像你,可是趕著來上班,所以只能匆匆忙忙離開快餐店了,沒來得及多看幾眼,唉。’

‘你說我像你弟弟?真的假的啊,玉姐人這麼漂亮,弟弟一定也長得很帥,嘿嘿!’

‘玉姐的家鄉清田,也是個很美麗的地方吧?你好像不怎麼願意提起哦!’

......

乾淨,天真,單純。這是江玉對小風的看法。

其實小風比自己的弟弟,年齡還大上兩歲,也許他是喜歡上自己了吧,從他的眼睛裡就可以看出來。自己也有些喜歡他,那樣乾淨的眉眼,那樣充滿陽光的笑容。不過喜歡有什麼用,在怎麼說也是一個大孩子而已,自己要的,不是這樣一個男孩。

記得看一個叫小悴的人寫過一篇文章,裡面說過這樣一句:憐惜一個人,要麼給他未來,要麼......乾脆忘記。

某日片刻,江玉把這句話轉給他聽,淡定望著他的眼睛:‘小風,我什麼都給不了你。’

小風眼神變的散亂,在江玉臉

上四處遊移:‘玉姐......其實......我好想拿你當姐姐啦。’

那日江玉撫摸了他的頭頂。

......

走進小姐房,裡面已經坐了十多個小姐,江玉禮貌的向比較熟悉的幾個小姐打過招呼,坐在屋角的沙發上去看電視,正是新聞聯播時間,沒有什麼節目可看,只好望著那些新聞畫面,無聊地擺弄自己的手指。

紅姐領著幾位小姐進來,看樣子剛剛試過臺下來,一眼看見江玉,立刻叫她的名字:‘玉兒,你也來啦,走,跟我去試臺。’

江玉有些愕然:‘我......自己上去?’

紅姐說:‘是啊,她們都已經試過了,客人看不上。’

江玉心中就有些不快,什麼狗屁客人,不就是來吼兩聲自己的破嗓子,抓個小姐揉弄一陣,還真當是來選老婆呢,那麼多小姐都看不上,肯定不是好侍候的主。

剛下來的一位小姐說:‘去試一下沒什麼啦,這兩個客人好大方,選上選不上都有小費給,每人二十塊,夠下班打車了。’

江玉微微笑了笑,當小姐就這麼現實,大方的永遠是好客人。

她小聲問紅姐:‘不是要出臺的那種吧?是的話我就不去了。’

紅姐說:‘客人說了,出不出臺他所有小姐都要看一遍,一個都不能少。放心好了,看樣子也不像硬逼著人跟他出臺那種。’

走到鏡子前看看自己的化妝,跟著紅姐去試房,紅姐邊走邊說:‘這客人好奇怪,特別問我這裡有沒有叫玉兒或者小翠的,如果有,一定要我帶上去。’

江玉心裡跳了一下,有種呼吸艱難的感覺:‘是兩個什麼樣的客人?’

紅姐笑:‘管他什麼客人,有小費給就是好客人。’

江玉腳有些發軟,走到房門前一把攔住紅姐,隔著鏤花的玻璃往房間裡面看。仔細觀察了很久,才有點放下心來,只是兩個普通的男人,都三十多歲年紀,跟自己想像中那個人八杆子打不到一起。

進去房間,紅姐介紹說:‘這位也叫玉兒,我們這有三個小姐叫玉兒,現在還早,只來了兩個,兩位看滿不滿意?’

兩個男人仔細打量江玉。足足有一分鐘,他們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位說:‘請坐。’

江玉被他們打量得心臟怦怦亂跳,仍然強作出微笑:‘請問我坐哪位身邊?

’

客人笑了起來:‘不用拘束,隨便坐就好。’

等江玉坐定,一位客人問:‘請問小姐的名字是不是叫江玉,原籍是清田市的?’

江玉慌亂起來,有種想逃的感覺,抬起頭緊張地望著紅姐。紅姐笑著過來圓場:‘哪有這樣問人家名字的,來玩又不是查戶口,兩位先生多來幾次,和小妹熟悉了,還不是什麼全告訴大哥?’

那人取出一張相片遞給江玉:‘請問照片上這個人是不是你?’

做了這麼久小姐,江玉第一次不懂得怎麼說話,手微微顫抖,呼吸也變得急促。那是自己放在家中的照片,現在家裡已經空無一人,他們是怎麼拿到的?搖搖頭把照片還給客人,對他們說不是。

站起來想逃,卻被一個客人搶前一步攔住門口:‘玉兒小姐不要怕,我們只是受朋友委託,幫他找失蹤的女朋友。’

江玉搖著頭:‘我沒有男朋友,你們找錯人了,請放我走。’可憐巴巴地望著紅姐,幾乎馬上要哭出來。

紅姐過去試圖調解,客人對紅

姐說:‘我們是警察,我是這個轄區的警長。

我們真是在幫朋友找他的女友,絕對沒有惡意。’說著拿警官證出來,向紅姐證明身份。

然後他望向江玉:‘可不可以看看玉兒小姐的身份證?’

坐在沙發上沒動的那位客人說:‘不用看了,給陳總打電話吧。’

江玉的眼淚在聽見陳總兩個字的一瞬間嘩嘩地流了出來。

半個小時後陳重出現在門口,先來的兩位男人站起來跟他握手,陳重說:‘謝謝。有空去我們清田,我當二位是最尊貴的客人接待。’

拿警官證出來的男人說:‘陳總太客氣了,財叔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聽財叔說陳總在清田也是位權傾半城的人物,有機會再去那裡,一定會找陳總聚聚。那,我們就不再打擾了吧?’

陳重送他們到門外,說過再見,返身回來。

江玉低著頭,臉上妝容早已弄花,自己都知道鬼一樣難看;陳重凝重著表情,大口大口抽菸。

誰都沒有認真去看對方一眼。只有彼此的呼吸聲若有若無響起,彷彿平靜,淡淡傷情。

很久,陳重問:‘有什麼酒喝?’

江玉說:‘這裡沒有你習慣喝的牌子。’

陳重長長呼出了一口氣:‘是啊,在北京不比清田,不是我能說了算,也逼不得老闆去買。那麼,請問你出不出臺?’

江玉說:‘我是個小姐,遇到肯跟他出臺的男人,怎麼會不去?’

陳重叫服務生過來結帳,服務生說老闆已經交代,這間房消費全免,想要什麼還可以再點。

陳重說:‘我們走。’

跟著陳重走到歌廳門口,小風已經小跑著把江玉的衣服送過來:‘玉姐要走了?’

江玉‘嗯’了一聲轉過頭對陳重介紹:‘這是小風,我在這裡認的弟弟。’

卻不知道該怎麼向小鳳介紹陳重。

陳重衝小風點頭示意了一下,接過江玉的衣服,轉到身後幫她披上。江玉僵硬著關節把衣服穿上,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陳重輕聲問:‘還有沒有重要的東西在這裡?全部都拿走。’

江玉搖搖頭:‘沒了。’

推動歌廳的大門,刺骨的冷風撲進來,江玉猛的抖了一下。陳重攔住江玉推門的手,輕輕擁了一下她的肩膀:‘外面冷,你等我一下,我把車開過來。’

很小聲的一句話,江玉的心一瞬間暖了起來,忽然又有些想哭。

站在玻璃門後,望著陳重去取車的背影,江玉忍不住想推開門從後面追上他,緊緊抱住他的腰永遠不再放開。漫天的雪花從天空落下來,歌廳門前的射燈把陳重的身影的線條照得無比清晰,是一個男人可以傾城的輪廓。

‘玉姐......明天......你還會不會來?’

‘不了,小風。我不會再來歌廳了。’

‘那個......是你男朋友?’

‘嗯......男朋友,他來接我回家的。’

‘那,我以後還可不可以再見到你?’

‘可以的。我告訴過你我的老家,一個叫清田的城市。如果你有機會去玩,姐請你吃飯。’

陳重的車在門口停下。江玉最後望了小風一眼,那個大男孩的眼圈紅紅的,一亮一亮閃著淚光。江玉捧過他的頭,在他額前親了一下:‘姐走了,我會記得你,小風,你就像我的弟弟。’

推開門撲進漫天的大雪,江玉沒有再覺得寒冷,其實北京並不那麼冷,以前是自己誤會了這個城市。

坐進陳重的車裡,很久江玉的心情都沒有平靜。車輪偶爾碾過積雪,發出咯咯吱吱的聲音,陳重的目光盯著前方的路面,眉頭微微皺著,看不清他心裡是欣喜還是憂傷。

江玉輕聲問:‘準備帶我去哪?’

陳重說:‘清田。’

江玉吃了一驚:‘開車回去?那麼遠,你瘋了。’

陳重說:‘車是北京一位朋友的,我們坐火車回去,先去我住的酒店等。’

他拿出電話撥通一個號碼:‘喂,我是陳重,幫我訂回清田的臥鋪,當然越快越好,我等你的電話。’

江玉猶豫了一下:‘我還有些東西在北京,一些必須要帶走的東西都在租來的房子裡。’

陳重說:‘先去拿東西,怎麼走?’

開著車路就變得很短。車停到江玉租房的樓下,江玉說:‘上來坐吧,我還要洗臉,換衣服,怕你在車裡等會著急。’

陳重問:‘一起上去,方便嗎?’

江玉委屈地說:‘有什麼不方便?’

陳重嘴角動了動:‘我怕你藏個男人在房間裡,見你又領一個回家,衝上來揍我。’

一路上隔著操縱桿,江玉一直沒有好意思把身體靠過去,看見陳重露出這一絲笑意,終於逮到了機會,伸過手在他肩上輕輕打了一下。

挽著胳膊陳重上樓,打開門讓陳重進去,看見屋裡地板擦得一塵不染,陳重問要不要換拖鞋。江玉推著陳重進屋,對他說:‘都要走了,還換什麼拖鞋。’

只是一居室的小套房子,狹小的客廳裡空空的,除了一張摺疊飯桌兩張小椅子什麼都沒有。江玉說:‘你去臥室先坐,我去洗臉。’

洗乾淨臉上所有殘餘的脂粉,江玉對著鏡子連呼了幾口氣,這才有些定下神來。從洗手間出來進去臥室,江玉被陳重直直的眼神望得有些不好意思:‘看什麼,是不是醜了很多?’

陳重輕聲說:‘這才是玉兒,剛才那個醜死了,我都怕自己認錯了人。’

江玉臉燙了一下,拉開布質的簡易衣櫃,拿了幾件衣服出來,看了一眼陳重,有些微微的羞怯。

陳重問:‘要不要我回避?’

江玉說:‘不用。’

脫去露胸的長裙,江玉飛快地抓起一件胸罩準備換上,陳重問:‘內衣也換?’

江玉說:‘換。去歌廳不敢自己喜歡的內衣,怕被那些臭手碰髒。’口中勇敢地說起本行,卻小心的去窺探陳重的表情,深怕他會厭惡,或者露出不快。心中淡淡的悲涼,忽然想哭出來。

‘我一直......沒遇到願意跟他出臺的男人。’

陳重的眼神落入江玉的注視裡,有一瞬間閃亮,陳重飛快地轉過頭去,不肯再回望過來。江玉心中多少有一絲安慰,他,還是在乎的。

‘其實,玉兒,心乾淨就是好。’

‘身子髒了,心再幹淨,拿什麼證明?’

‘我不要什麼證明。只要你......在身邊陪我。’

一瞬間,江玉以為自己聽覺錯亂:‘陳重,我聽不懂你說什麼,為什麼要我陪你,你不是有......瑩瑩?’

陳重的身體裡劇烈響起了聲音,全身骨骼發出一陣爆裂般的脆響,陳重喉嚨裡低吼了一聲,跳起來迅速往臥室外走。江玉悽惶地叫了一聲:‘陳重!’

陳重站住,背影筆直而僵硬,攥緊了拳頭,很久沒有鬆開。

江玉撲過去從背後抱住他,心中千萬遍後悔,告訴過自己無數次,永遠不能再從自

己口中說出瑩瑩的名字,難道以前的教訓都忘記了嗎?為什麼還要提,除了瑩瑩,自己還有那麼多話想和陳重說的啊!

‘不要走陳重,再讓我離開你一次,我會去死的。我發誓再也不提你的老婆了,只要能在你身邊,我什麼都不在乎。’

眼淚瘋狂地湧出來,把陳重的背上弄出溼漉漉的一片。全身只有一件小小的內褲,卻沒有覺得冷,或許已經忘記一切了吧,這一刻,無數次在夢中見到的那個人,正被自己緊緊抱住。

陳重也在顫抖。

‘我錯了陳重,你別生我的氣,我永遠......都不敢了。’

很久,陳重說:‘瑩瑩......死了。’他轉過身,面對江玉,眼睛裡似乎有血一樣顏色的大雪瀰漫,‘所以我又在傷心難過了,你願不願意再陪我一次?’

江玉驚呆了:‘不,陳重......不。’

風雪在陳重的眼睛裡一點點蔓延,沒有滾燙的淚流出來,只有無邊的傷痛漸次綻開。陳重嘶啞著聲音說:‘你要我再說多少遍?瑩瑩死了,她再也不要我了!如果你不願意陪我,就讓我走。’

‘我怎麼會不願意呢,只要你答應,我任何時候都願意陪在你身邊。’

‘那麼,嫁給我好嗎?我怕你再一聲不響就離開。’

不知道心中是悲還是喜。

江玉茫然的點著頭:‘好的陳重,好的,只要你願意。’

第二章:新婚

瑩瑩,你說要我等芸芸長大,娶她回家,當是你還在疼我。

可是我現在不敢看見芸芸,因為每次見到她,我都會忍不住想哭出來。

對不起,我又一次沒有聽你的話。

——2003年1月24日。陳重

再次踏上清田的土地,江玉有種做夢般的感覺。

從火車站走出來,江玉挽著陳重的臂彎,一路走一路心跳,忽然就真可以挽著他的手走在人群中了,不是做夢又是什麼。沒有什麼行李,很多東西扔在了北京,陳重說那些都是身外之物,人回來就是最好。

在火車上,江玉問陳重:‘你找我,一定找得很難吧?’

陳重說:‘沒什麼事情會很難,只要你學會堅持。我找到你了,不是嗎?’

江玉偎在陳重身邊,很久沒有說話。其實那應該很難,換了是自己,完全是無法做到的事情。原來,他那樣在乎自己啊。

離開半年之後,陳重好像有很大的變化,很多時候眼睛裡空洞洞的,看不到底,那是他失去了瑩瑩的緣故吧。可是,江玉想,現在你有我在你的身邊,我會像瑩瑩那樣照顧好你,或者比她做得還要好,只要你給我資格。

江玉不敢再提起瑩瑩,雖然心裡充滿了太多問題,但是她永遠都不會提了,那是一個愚蠢的女人才會去做的事情。

陳重簡短地提過兩句關於瑩瑩的死,他們遇到劫匪,瑩瑩被刺了一刀,正好刺在肝臟上,沒等救護車趕到醫院就嚥氣了。

‘她好傻,看見刀子居然衝上前面去擋。如果是刺向我,我保證可以抓住那隻拿刀的手,我保證。’陳重的手用力在空氣中抓了一下,骨節發出咯咯的聲音,眼睛裡又變得空洞,彷彿什麼都看不見。

‘兇手,抓到了嗎?’江玉小心地問。

‘抓了幾個嫌犯。可是,那有什麼用?我只想瑩瑩回來,我不要懲罰什麼兇手。’陳重的聲音淡淡的:‘玉兒,我都向你求婚了,心裡還想著瑩瑩,你會不會怪

我?’

江玉搖搖頭:‘怎麼會呢陳重,我......很想讓你知道,如果可以,我寧肯瑩瑩永遠都陪在你身邊。你難受的時候會想找我,我已經很知足了。’

陳重沉默了很久:‘玉兒,只有你能幫我,我想把瑩瑩忘掉。你知道嗎,心裡牽掛著一個永遠回不來自己身邊的人,會讓人崩潰。回去清田,我們就把結婚證領了好嗎?’

江玉用力點頭。

......

回到清田的第三天,農曆臘月二十二,老皇曆上最後一個適合結婚的吉日,江玉與陳重去婚姻登記處辦領了結婚證。

沒有任何婚禮儀式。陳重的父親剛升任了市委書記,陳重說不想聲張得太多人知道,那會讓父親尷尬。而且這次結婚,之前也沒和父親打過招呼,因為父親是絕不會同意他現在結婚的。

江玉完全明白,瑩瑩去世才沒多久,中秋節的晚上遇害,這麼快就結婚,換在陳重這樣一個背景,各種流言會很快傳遍清田的街頭巷尾。

其實女人很簡單,一紙婚書就夠了。江玉從來不奢望要求太多,就連與陳重這一紙婚書,都是她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新房買在清田市開發區,精裝修的現房,直接就可以入住。傢俱用品一天之內就全部添起了,指揮著工人們把從商場運回來的各種傢俱按自己的意思擺放完畢,江玉有種異常的幸福感。

從今天,這就是自己的家。

陳重沒有參與新房的佈置,去了公司開年度決算的會議。瑩瑩遇害後,他找獵頭公司幫自己請了一個總經理,基本沒怎麼過問過公司的事情,也根本沒有心情過問。現在,陳重說:‘自己的生意,還是關心一下比較好。’

江玉是沒有意見的,男人總是應該以事業為重,事業才代表著一個男人的成就。

那麼家就是代表女人的成就了吧?陳重走之前說:‘男人的家是女人給的,玉兒,你準備給我一個什麼樣的家,我的意見並不重要。而且,對這種事,我完全都不懂,你完全作主就好了。’

現在這個家,能讓陳重滿意嗎?把所有傢俱擦拭過一遍,江玉累得幾乎直不起腰來。心裡卻是幸福的。是的,幸福,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唯一的遺憾是沒有聯繫到弟弟,他又換了打工的地方,男孩子總是不踏實幹活,喜歡到處跑。聯繫到他就讓他回來,如果給他知道姐姐有了現在這樣一個家,他一定會很高興的。過完這個春節江帆才十七歲,還是送他去讀書吧,陳重也有這個意思。

外面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江玉很想給陳重打個電話,隨便聽他說一句什麼話,都可以讓自己開心的笑出來。

晚飯吃什麼呢?江玉終於找出了一個給陳重打電話的理由,妻子問丈夫晚飯要吃什麼,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吧,即使他仍在開會,那麼身為公司老總,接自己老婆的電話,還會有人抗議嗎?

電話撥通,陳重很快就接了:‘都弄好了?’

江玉說:‘嗯。想問你晚上吃什麼。’

陳重笑了笑:‘當然是老婆說吃什麼我就吃什麼。’

江玉說:‘我怕做不好,你不喜歡吃怎麼辦?’

陳重說:‘今天你肯定累了,去餐廳吃吧,怎麼說今天你也是新娘子,哪能剛結婚就逼著老婆下廚房呢。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去了。’

江玉幸福地微笑起來,新娘子,多麼美麗的一個詞語。

......

聽見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江玉跑過去搶前陳重推門之前把房門打開。陳重站在門口端詳,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嗯,女人用心佈置一個家,果然是漂亮的。’

江玉接過陳重的外套,掛在客廳的衣架上,心裡甜甜的想,這是自己的家,當然要用心佈置了。

陳重試了試沙發,伸了一個懶腰,回過頭問江玉:‘想我了嗎?’

江玉站在沙發後面,給陳重做肩部按摩:‘想了。’

陳重微笑一下:‘聘來的這個總經理能力不錯,公司比我以前在的時候正規多了。談了一下午關於明年融資擴大規模,時機成熟再借殼上市的計劃。讀過MBA回來是不一樣,眼光和策略都不是我這種土老總能比的。’

‘以前沒想過什麼融資、什麼上市,覺得對自己挺滿意,現在看來完全是井底之蛙。’陳重把頭仰起來望著江玉:‘玉兒,好像有你回到我身邊,我的野心又變大了!’

江玉暈眩了一下,這是對自己最高的褒獎吧,柔和了手上的力度,用心按著陳重的肩膀。

‘現在餓嗎?’陳重問。

‘還沒有。’

‘那就先休息一下,再出去吃飯。’

陳重的電話響了起來,陳重拿過來接通,嗯了兩聲,向對方說了地址:‘你過來吧,我在家等你。’轉過頭告訴江玉:‘是王濤,開發區派出所所長。你應該認識,以前你在的時候他去公司找過我。’

江玉嗯了一聲:‘我記得他,我們倆第一次見面,就是他幫你送錢。’

聽陳重說讓他過來,江玉有些緊張:‘陳重,家裡水果什麼都沒來得及買,拿什麼招待客人啊。’

陳重笑了起來:‘也是啊,第一位客人哦。明天你去買些茶葉水果菸酒那些東西回來吧,錢夠不夠用?’

江玉說:‘夠用呢。’跑去拿商場的發票過來給陳重看,一張一張數著告訴陳重都買了什麼什麼,總共花了多少錢。

陳重說:‘幹什麼啊,我娶你當老婆,又不是請會計。這種事情不要和我說,我最煩聽這個,錢不夠用直接告訴我就行了。’

江玉說:‘我不花什麼錢的。’

陳重嘿嘿笑:‘那可不行,你現在是陳重的老婆了,記住,以後所有東西都要用名牌,不是名店進都不要進。不然人家會笑話我的。你不想老公被人家看不起吧?’

江玉輕笑了起來:‘你這麼慣我,萬一哪天不要我了,我怎麼辦?’

陳重說:‘你看我是不是那種人?我最疼自己的老婆了,怎麼捨得不要。’

他眼睛裡閃著疼愛的色彩,讓江玉心有點微微痠痛的感覺。江玉喃喃地說:‘陳重,我感覺自己好像在做夢似的。’

陳重呵呵笑著:‘我也覺得像做夢啊,忽然之間就完全換了一個人。對了,結婚證你收好了沒有?別弄丟了,裡面還有我一本呢。’

江玉說:‘放心好了,我就是把自己弄丟,也不捨得把結婚證弄丟的,那是我的命。’

陳重背過雙手,一下子把江玉舉起來,江玉驚呼了一聲,被陳重摟過沙發放倒在懷裡。他的嘴唇親過來,吻在自己唇上,熱熱的,帶著股讓人驚喜的‘老公’的味道。江玉一瞬間迷醉,渾身軟軟的,提不起一絲力氣。

門鈴響了。陳重放開江玉:‘操,那混蛋來得還真快。’

江玉跑去開門,王濤一眼看見江玉,驚奇的張大了眼睛,仔細打量了

江玉兩眼,走進屋子對陳重笑罵:‘好小子,還說什麼兔子不吃窩邊草,原來被你看上的,都被你金屋藏嬌了。我說怎麼這段時間你公司最漂亮的一個,怎麼找不見了。’

陳重說:‘我給你介紹,江玉,我老婆,今天剛領的結婚證,別去外面亂說,這事我暫時不想張揚。’

王濤有些尷尬,衝江玉點點頭:‘恭喜恭喜。不好意思,事前沒聽陳重提起,也沒帶什麼禮物過來。’

江玉忽然有些臉紅,不知道王濤是否記得最早看見自己是在歌廳裡,她曾經坐過他兩次臺,拒絕過他兩次帶自己出去開房的要求。慌亂著招呼王濤去坐:‘今天剛把房子弄好,什麼都沒來得及準備,想喝什麼,我下去超市裡面買。’

王濤說:‘陳重家就是我的家,陳重的老婆就是我的......弟妹。不用客氣了。’

陳重問:‘這麼急找我,有什麼事?’

王濤嘿嘿笑:‘你一走那麼多天,我想你了行不行?前些天一家品牌刀具經銷商去找我推銷警用匕首,就幫你挑了幾把,德國SOLINGEN原廠進口的東西,我知道你愛這個。’

打開王濤帶過來的紙袋,陳重饒有興趣的取出那些刀子,在手上逐一把玩。

最後只留下一把,其餘的推給王濤:‘就這把我看著還順眼,別的都太大了,沒辦法帶身上,屬於管制品。’

江玉探過去看,是一把刃長不超過十公分的不鏽鋼直刀,高精度線切割設備切割造型,刃和手柄之間有一個圓形的孔,剛好可以插入食指方便牢牢把握。整把刀帶著一點流暢的弧度,亮晶晶的原鋼本色,漂亮得像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江玉伸手從陳重手裡接過來:‘好漂亮啊,拿來削水果一定很好用。’

陳重淡淡地笑:‘小心點玉兒,這可不是什麼玩具。’

江玉把食指插入刀柄的圓孔,學著陳重那樣在手上旋轉。刀刃掃過指尾,微微感覺一絲涼意,唉喲一聲,已經劃出了一道傷口。

陳重說:‘告訴你不是玩具了。’說著卻拿起那把刀在手上玩耍。

刀在陳重的指掌間旋轉,似乎變成了一個有了生命的精靈,妖異眩目的在空中舞動,發出嗖嗖破空的聲音。江玉緊張的盯著陳重的動作,輕聲叫道:‘你也小心點,這刀怎麼這麼鋒利?都沒覺得疼已經受傷了。’

陳重笑:‘我玩刀有超過十年的歷史,現在它們都是我親戚。’他抽出一張紙巾拋去空中,閃亮的刀光閃了一下,紙巾凌空橫斷,破開成兩片慢慢漂落下來。

江玉揀起落在地上的紙巾,丟在垃圾筐裡,擔心地叮囑道:‘還是小心點好。’

‘還有件事。’王濤咳了兩聲,小心地望著陳重的眼睛:‘你這段時間反常,老爺子打過兩個電話問我要人,說你一趟家都不肯回去,明天過小年,你怎麼也得回家一趟吧。’

陳重情緒有些低落,刀子在手上來回旋轉,遲遲不肯說話。

王濤說:‘老爺子升任書記,本來是件值得慶賀的事情,可是就你一個兒子卻不肯回家,他官做得再大也高興不起來。畢竟......你身邊現在有玉兒陪著了,回家哄哄老人家也是應該的。’

江玉小心地望著陳重,不知道該怎麼插言,默默地在陳重身旁坐下來,輕輕挽住他的胳膊。陳重把刀收在掌心,看了江玉一眼,眼睛裡又變得空洞洞的,看

得江玉有些心疼。

很久,陳重說:‘好吧,我明天回去一趟。’

王濤問:‘家裡......不知道你結婚的事情吧?’

陳重搖搖頭:‘這個時候告訴老爺子我結婚,肯定又要吵架。目前還只告訴你一個人聽,所以出去不要亂講。’

王濤說:‘有道理。反正不在乎一天兩天,等一陣子再說也不遲。到時候要大辦,我找十輛警車幫你開道。’

陳重苦笑一下:‘算了,老爺子肯定會罵我個狗血淋頭,你也跑不了。到時候隨便擺幾桌酒,請請至交親朋就行了,玉兒也不是那種死要面子的人。’

江玉眼睛有些溼潤,低著頭摟緊陳重的胳膊:‘陳重,我什麼都不要,你肯拿一張結婚證給我,我都已經很......幸福了。’

陳重輕輕抱了抱江玉,對王濤說:‘走吧,一起吃頓飯,慶祝我的新生活開始。’

......

吃過飯回來家裡,踏進屋裡的一瞬,陳重和江玉緊緊擁抱在一起。

吃飯時都稍稍喝了一點酒,淡淡的酒意從陳重變粗的呼吸中透過來,讓江玉有些暈暈的,被陳重抱得踮起了腳尖,似乎站立不穩。江玉在陳重懷裡軟綿綿的想,新生活,就這樣開始了嗎?

是的,就這樣開始了。

陳重去浴室洗澡,江玉在浴室的磨砂玻璃隔斷外探頭探腦。心裡怦怦跳著,印象中陳重的裸體有流暢的線條,近乎完美的腹肌和胸線,就像平面廣告中那些俊美的男模特。很想衝進去再仔細看清楚,卻不知道怎麼邁出第一步。

陳重問:‘玉兒,要不要和我一起洗?’

江玉紅了臉,告訴自己說,裡面是自己的老公哦,那麼,一起洗又有什麼?

應了陳重一聲,在外面脫了衣服,走進去和陳重共浴。

陳重衝著頭上的泡沫,看見江玉赤裸的身體眼睛亮了一下,伸手把雙人淋浴的另一個出水口打開,讓江玉站進去。

水溫調得很熱,淋在身上有種燙燙的感覺,浴室裡的牆壁是整面巨大的鏡子,透過鏡面望著陳重的身體,江玉原本白嫩的肌膚忽然就罩上一層紅潤,乳頭被熱水刺激得挺立起來,漲漲的讓人有些不自在。

江玉用水打溼頭髮,藉著水流輕撫自己的乳房,想把自己的翹起乳頭稍稍壓下去一點,手掌壓過乳頭,卻帶來一種奇異的麻癢感覺,反而讓粉紅的乳頭變得更加漲挺。

陳重衝淨了頭上的泡沫,盯著江玉的身體猛誇:‘嗯,好像比以前還要漂亮。’

江玉輕聲說:‘你的身材也很好啊。’

陳重說:‘是嗎?男人脫了衣服都差不多吧,也分好看不好看?’

江玉說:‘我覺得你這種好看。’臉飛快地紅了起來:‘我可沒看過別的男人不穿衣服的樣子。我是說,覺得你的身材挺好,比畫報上那些健美選手要順眼。’

陳重對著鏡子展了展身子,骨骼間發出一陣脆響:‘那些練習健美的,大都服用激素類藥品,一點爆發力都沒有。我一直練習搏擊,跆拳道,瑜伽,和他們是不同的。’

江玉問:‘你也練習瑜伽?好像很難哦,身體扭成麻花那樣。’

陳重說:‘嗯。瑩瑩出事後,我參加了一個瑜伽的高級培訓,還拿到證書了呢。我不在乎那些證書之類的東西,只想學習一下瑜伽裡面的深度冥想,那一段我腦子裡好亂。現在瑜伽很流行,你有時間可以去練一下,對身體會有

好處的。

’

江玉小心地窺視了一下陳重,現在瑩瑩這個名字,已經變成一處傷口,不要說聽見陳重提起,只要瞬間在腦海裡飄過去,都能讓江玉一陣毛骨悚然。

陳重走過來,環腰從身後抱起江玉:‘如果沒有你回來,我都不知道自己以後的生活會變成什麼樣子。謝謝你玉兒,肯這樣遷就我。’

江玉握住陳重交疊在自己腹部的手,輕輕地說:‘我不是遷就你,我是愛你陳重,我真的想永遠呆在你身邊。不要對我說謝謝這兩個字,應該我對你說。’

陳重說:‘我們兩個誰也不再說謝謝好不好?我們好好相愛,好好生活。’

水流暖暖的淋下來,江玉在陳重懷抱裡轉身,與他溫柔地親吻。肌膚赤裸廝磨,中間沒有一寸相距,卻已經沒有濃濃情慾流淌,彷彿只有心靈交匯。

直到相擁躺去床上。

一直都是在幻想中與陳重做愛。在江玉一次次春夢裡,無數次手淫的時候,腦子裡都是陳重清晰的身影,陽具插進自己的身體,他在上面奮力馳騁,好像只要想起那種畫面,就忍不住激情上湧,很快可以獲得滿足。

現在陳重就躺在自己身邊,新浴後的皮膚潔淨而光滑,頭埋在他的頸窩裡,男人獨特的體香距離自己是那麼近,淡淡呼吸就融進了自己的身體裡。終於可以體會那種真正的做愛高潮了,總用自己的手拚力廝磨外陰,怎麼都趕不上一次充實的插入吧。

江玉心怦怦跳著,陳重的手剛抓住自己一隻乳房,下面就流出一陣熱流,兩腿間變得溼滑,呼吸急促起來。

陳重熟練地抓握著江玉的乳房,仔細感覺乳房在自己掌心彈動的力量,手指挑逗著的乳頭,在江玉粉紅色的乳暈上畫著一道道圓圈,輕聲對江玉說:‘真漂亮,你我見過胸部最漂亮的女人。’

江玉有些害羞:‘會不會比別人的小?’

‘乳房的大小並不決定美觀,形狀才最重要;身體的胖瘦高低也不決定美醜,和諧才足以完美;所以中國自古就有環肥燕瘦這個說法。而且,’陳重說:‘對我來說,呵呵,剛剛好就好,讓我一手能掌握是最好,視覺和觸覺都能得到滿足。’

好像,是真的咧!乳房剛好被他一掌抓滿的樣子。江玉於是羞怯地輕笑。

把玩了一會乳房,他的手開始在江玉身上游移,撫摸過玲瓏凸凹,撫摸過青山綠水。一絲絲髮梢都沒有放過,每一寸肌膚也不曾忽略。他的手指似乎帶著熱熱的魔力,經過一寸就燃燒起一寸情慾,點動一處就彈出一指銷魂。

彷彿一路盡是美景。

陳重的手指,敲擊過江玉的足踝,然後擦過足背。他真的好熟悉女人的身體,就連平時最不被自己注意的足部被他細緻把玩,都可以帶來一陣無可言喻的快感。江玉的腳尖不由繃緊,足背在陳重的掌心裡彎成了一張小弓。

陳重說:‘一個絕美的女人,最媚應該在骨子裡。渾身媚骨橫生,那才是男人夢寐以求的尤物。玉兒,我一直想如果找不到你,我這一生肯定很無趣。’

‘你是不是為了哄我高興,才這麼誇我?’

‘怎麼會!’

陳重抬起江玉的一隻腳,用鼻尖在她足背上滑動:‘如果從來都不曾認識你,我絕不會相信,上天肯造出這麼完美的一個女人並送給我。上一次你從我身邊溜走,是我這輩子最遺憾的一件事。’

‘我.

.....再也不會離開你的身邊了,我真的很愛你......陳重。’

陳重在江玉足尖慢慢親吻,腳趾被他的牙齒輕咬,微癢而酥麻,那是幾乎讓人崩潰的快感,江玉接近呻吟。陳重的手順著高高舉起的小腿滑落下來,掃過膝蓋手指在江玉渾圓的大腿輕輕彈動。

如水滴在湖面滴落,漣漪層層盪開,一圈一圈,無聲無息蔓延至全身。

感覺整個腹部都在沸騰,情慾似乎已瀕臨燃點,稍微一多點溫度,就可以讓江玉燃燒。

江玉喃喃的輕呼:‘陳重。’

陳重放下江玉的腳,手掌撥動,把江玉雙腿分開。潔白無毛的陰戶暴露出來,早已沾滿點點露珠。江玉沒有覺得羞怯,只有快樂或者衝動,配合著陳重輕輕的牽引,儘量把大腿分開。陳重說過,他最喜歡天生光潔的陰部,感覺芬芳乾淨,美若幼童。

現在他一定在細細欣賞自己陰戶絕美的呈現吧。江玉閉著眼睛,興奮得雙乳微微顫動起來,乳頭硬得像破土而出的種子,拚命朝著空氣中綻放。

陳重的指尖落下來,點上脹脹的陰唇,沾一點上面凝聚的淫液,然後在兩條肉稜上緩緩滑動。自己看不清那裡是種什麼顏色,或許是潔白兩瓣,又或許已經充血殷紅?他必定是喜歡的吧,不然為什麼從手指透出那樣的迷戀。

男人的手指終是與自己偷偷觸摸的感覺不同,指節粗長了一點,蘊含著巨大的力量,無論多麼溫柔的一份柔情,也帶著透骨的狂野。兩瓣腫脹的陰唇被撥弄得裂開,身體裡絲絲熱氣透出細小洞孔,向外噴吐成霧,又有春水潮湧,流入狹窄的臀縫。

雙股間變得滑膩無比,每一絲細小的臀部收緊都能感覺自己的情慾已經怎樣氾濫,那是江玉記憶中最嚴重的災情。

陳重手指微微探進敏感洞孔,只是短短一段指節侵入,江玉就幾乎神志崩潰,20多年時光流淌,就連自己手淫至最後瘋狂的時刻,也不曾把手指如此勇敢的弄進身體這樣清晰感覺。處女情結帶來的壓力,從少女時最早的情慾萌動重重揹負到今天,終於等到了完整釋放的時刻。

江玉幾乎要迎著陳重的手指,把自己的全身狠狠地撞過去。胯部不由自主的挺動了一下,臀部抬離床面的一瞬間,刺痛清晰的傳來,一直是傳說中的破體之痛,終於在這一瞬間得到證實,江玉陰道猛力收緊,把陳重的那節手指用力牢牢套住。

陳重手指旋轉了兩下,勾動嫩嫩肉蕾,輕輕抽離出來。疼痛稍縱即逝,洞孔合攏,頓時酥癢一片。

他的指尖研磨上陰戶頂端脹立的陰蒂。那又是一陣讓人痙攣的快感,江玉的雙腿不禁並了一下,小腹猛然凹陷下去,瑟瑟發抖般彈動。實在不願再艱難地煎熬下去了,有聽說女人的初次,疼痛只是一秒,之後就是天堂。

那麼,讓天堂快點到來好嗎?

可是該怎麼向陳重要求呢?這種事情,要女人開口說出來,怎麼都不太好意思吧,彷彿自己淫蕩。

‘哦!陳重......’

餘音堵在了喉嚨裡,有片刻清醒,江玉不敢再叫出來。

陳重輕輕問:‘我要上來了,好嗎?’

江玉心中一陣狂跳。‘嗯!’又忽然想起了什麼:‘要不要......拿條毛巾墊在下面?’

陳重輕輕地笑:‘為什麼要墊毛巾,印上落紅給別人看嗎?我知道玉兒是最完整

的給我,這不就足夠了?’

那......他說足夠,當然就已足夠。

把雙腿輕輕分開,容陳重騰身壓上,先是胸腹相接,然後恥骨相磨。江玉偷偷抬起雙臂,手落在陳重腰間,慢慢把他抱緊。

——碧玉破瓜時,為郎情顛倒。感郎不羞郎,回身就郎抱。

說的是啼聲初試,說的是佳境新嘗。女人才更加期待著洞房花燭吧,守了這麼久,其實是因為太過於嚮往。前後做過兩年小姐,一直不肯投身嫖客,即使有遇到自己看著順眼的客人,只要幻想起今天這一刻,就再也不肯投降。

幸福得來是需要堅持的,江玉一直這樣告訴自己。做過小姐有什麼可怕的,終有一樣東西,可以證明自己清白。現在,幸福不是已經被自己牢牢抱住了嗎?

手掌間陳重身體的溫度變成炭爐,透過掌心柔軟的觸摸燃燒自己起全部的情慾,他的陽具停在敏感的洞口,蓄勢待發般蓬勃著力量。想低聲求他溫柔一點,卻又彷彿更期盼是雷霆一擊。

春水淋漓著澆下去,陳重陽具的頂端想必被淋得通透,蜻蜓點水似的一下下接觸,在腦海裡幻化成一片滑膩順暢的璇旎風光。江玉忍不住輕輕扭動腰肢,用發燙的整個陰部,迫切地感覺陳重陽具的粗壯與堅挺。

陽具一層層頂進陰戶,有種裂開般的新奇感,求他快還是慢點?江玉自己也說不清楚。思維接近空白,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興奮。

一瞬間疼痛襲來,一秒鐘還是兩秒,或者又很漫長。

江玉輕叫了一聲,手指抓緊沉重背上的肌肉。身體奇異般的被充實,如同被霎那間注滿的水袋,一股厚重的力量在整個身體裡面流淌,彷彿裂痛隱隱傳來,周圍的世界一片鳥語花香。

應該是最美一瞬吧,生命中從來沒有出現過的綺麗景緻。

陳重一聲低吼,身體拚命頂動;痛並快樂著,江玉欲拒還迎。

一共有過多少次起落?幾次還是十幾次?甚至沒等江玉鼓起勇氣,迎著陳重的撞擊挺動一下小腹,一股熱流從陳重陽具噴射,注進江玉的體內,江玉有些茫然,弄不清發生了什麼。難道......就這樣結束了?

陳重大口喘氣,額頭汗水淋漓,艱難地對江玉說:‘我......’

他抽身退下去,仰面躺在床上。江玉勉強著支起身體,白色的精液夾帶著一絲血跡從身體裡淌出來,讓江玉恢復了一絲清醒。抓過紙巾接住股間流淌的濁液,心中空蕩蕩的,似乎找不到方向。

陳重說:‘對不起,我不知道怎麼會這樣,忽然就不行了。’

江玉輕聲說:‘為什麼說對不起?我......什麼都不懂,怎麼了?’

陳重為難的說:‘以前不是這樣子的。我心裡憋得厲害,感覺身體一點都不受自己控制了。’

江玉把自己偎依進陳重的懷裡:‘陳重,沒關係的,你別不開心,我很滿足,終於把自己完全的交給你了。’

很久,陳重說:‘謝謝你,玉兒。’

江玉嗔怪地打了陳重一下:‘又這樣說,不許你這樣和我說話。’

陳重抱過江玉親了一口:‘嗯,以後不說了,老婆大人。’

把床頭的燈光熄滅,江玉縮進陳重的懷裡。下體火辣辣的痛,卻又帶著一絲絲麻癢,陳重身上好聞的那股男人體香好像怎麼也驅散不去,讓身體深處變得無比空虛。江玉的雙腿不敢再並得太緊

,那會想讓她想要手淫。

單看陳重的身體,從頭髮到腳趾,無處不是精力瀰漫,舉手投足間都有力量好像要爆發出來。可是盼望已久的極致快樂,卻在洞房花燭的夜裡打了一個大大的折扣。也許這就是理想和現實的差別吧,從來沒有十全十美的人生。

江玉儘量讓自己的呼吸平淡下來,讓心跳接近正常。能這樣躺在陳重懷裡,已經是最大的幸福了。

也許,以後陳重的表現會漸漸好轉,他自己不也說,以前不是這個樣子嗎?

性不是幸福的全部,以前不是,以後也永遠不會是。

第三章:出軌

陳重,在身體背叛的最後一秒,眼前閃過了你痛苦的樣子。

我哭了,因為懊悔對你的不忠,或者是痛恨自己的軟弱。我是愛你的,我深深知道,可是有種看不見的力量逼使我屈服,我只想體驗一次,真正的美好性愛是什麼樣子的。一次就足夠,這輩子只要讓我擁有一次,我就再也不去想它了。

今後我一定好好做你的老婆,這是第一次,我發誓也是最後一次。

——2003年5月15日。江玉

春節過去,陳重變得忙碌,回家也都在看一些關於融資、上市之類的資料書籍。

‘我要努力讓你成為清田市第一小富婆。’很多次陳重一邊翻看著資料,一邊這樣對江玉說。江玉就幸福的微微笑著,從背後摟住陳重的脖子,乳房在他肩膀上蹭來蹭去,表示對他的獎賞。

陳重怎麼看都是那樣一個優秀的男人,他身體迷人的輪廓線條,舉手投足間與眾不同的傲人氣度,包括呼吸間淡淡的氣息,無一不讓江玉深深迷戀。每次隨他出去,挽著他的臂彎行走在任何地方,江玉都會意猶未盡的驕傲起來。

唯一的一點遺憾,就是在做愛的最後關頭,陳重總是迅速崩潰。

其實在性愛開始的部分,陳重的表現是一百分,他知道江玉身上任何一處敏感的地方,手法嫻熟而細緻,輕易就能讓江玉燃燒起來。可是一旦等到插入,卻再也力不從心,最短時間的一次射精,江玉在心裡默唸不會超過30秒。

那是一種病態吧,大家常說的早洩。

很想勸陳重去看看醫生,江玉終於忍住沒有他提出來,這種事情去看醫生,男人都會覺得丟人吧,何況是陳重這樣一個死要面子的男人。

江玉寧肯在他面前裝做什麼都不懂,彷彿他的早洩天經地義。

天氣一天比一天變暖,衣衫一天比一天單薄。

江玉沒有因為床上那最後一分鐘不滿足而覺得後悔,陳重的優秀是其無與倫比的,最重要的是他愛自己,在一起的每一個細節,他都對自己呵護有加。

5月份的時候陳重去北京談一個合資項目。

一行人多,陳重問江玉願不願意自己留在家裡。幾個月下來,江玉微微胖了一點,為此頗為苦惱,這段時間正去一間瑜伽館練習瑜伽,剛練出一點趣味,也就沒有纏著他要同去。

婚後第一次獨處,原來也很自在。白天去練練瑜伽,晚上回家看看影碟電視,並沒有特別孤單。

陳重走後的第三天,江玉意外地接到了小風的電話。

從北京回來清田,江玉一直保留著在北京用過的手機號碼。最早時候是因為沒有及時聯繫到自己的弟弟江帆,怕換了號碼之後他會失去和自己的聯繫方式。

聯繫上江帆之後,一時沒找到合適的新號碼,也就

沒有更換。

電話裡幾次叫江帆回來,江帆都不肯,說沒心情繼續讀書了,現在正在南方一家汽車修理廠當學徒。江玉和陳重講起江帆的事,陳重說:‘男孩子多磨鍊一下也好,如果他真弄懂了汽車,過幾年等他成熟一些,我們開一間4S店,交給他去打理。’

江玉覺得陳重的話不無道理,自己也算讀過大學,最終還不是去做小姐。人的際遇很難說,既然江帆堅持不同意讀書,那麼進去學校,還不是混日子?江玉不再堅持要江帆回來,要他去銀行辦了張卡,不時存些錢給他,叮囑他生活不要太苦太累,姐現在有錢了。

‘玉姐,原來你一直沒有換電話......’小風的聲音裡充滿了驚喜。

‘是啊,你也不打給我,我不肯換就是在等你打給我呢。’聽見熟悉的聲音,江玉忍不住和小風調侃。在北京那段孤單的日子,和他相處時間的最多,離開這麼久再聽見他的電話,竟然有幾分格外親切的感覺。

‘玉姐,你......我......’

小風,他還是那樣單純的一個男孩子啊。江玉微笑了起來,笑著問他:‘有沒有想玉姐?我可是經常想起你哦!’

‘我天天都在想。’

幾乎是脫口而出的一句話。江玉愣了一下,想起過去小風在自己面前殷勤的模樣,心頭暗暗升起一陣暖意。

‘玉姐,你沒有生氣吧?我......是拿你當姐姐想的。’

‘我怎麼會生氣呢,知道你會想我,我心裡很高興。’江玉的聲音變得溫柔,他應該是真的想吧,早就從他的眼睛裡看出來對自己的喜歡,只是自己一直當他是個小孩。

‘對了玉姐,我剛才看見你男朋友了,就是接你回老家的那個人啊,他跟一群人來我們歌廳唱歌。我想向他打聽你的消息,他告訴我你現在仍用著原來的電話。’

‘陳重?現在在歌廳唱歌?’

‘是啊。我聽見人家叫他陳總,他們在8號房。’

‘他有沒有叫小姐?’

‘有吧,他自己沒叫,是請客的幾個人幫他叫的。玉姐,我亂說話了,你別生氣啊。他很規矩的,坐在那唱歌,一點動手動腳都沒有。’

江玉有些委屈,規矩幹嘛去那種地方?想想自己都是從那裡出來的,第一次見到陳重就是在歌廳,這樣小氣就是自己不對了吧。可是......那是自己的老公,說不委屈,真真是在騙自己。

‘小風,你幫我盯緊他,如果他不老實,你要告訴我。’

‘嗯!玉姐......我也想回家了。你不在這裡,我覺得一點意思都沒有。回家之前,我想去你們清田看看你,你說行嗎?’

江玉幾乎沒有猶豫:‘當然可以啊,我答應過你,如果你來清田,姐要請你吃飯的。’

‘謝謝玉姐,等我過去,就打你的電話好嗎?’

‘嗯!’

掛斷電話,江玉開始為陳重去歌廳鬱悶,那裡面的小姐,沒有幾個不是淫蕩賤貨,看見順眼的有錢男人,恨不得像蒼蠅一樣叮上去。陳重呆在那裡,他肯講規矩那群小姐也絕對不會和他講。

想打個電話提醒一下陳重,電話撥了一半江玉最終又放棄了,男人在外面,應該有身不由己的時候,那麼多朋友在,這樣做不是害他丟了面子。

有時候女人的世界,真的很委屈。

......

幾乎可以想像,小風是在得到江玉的同意之後

,就迫不及待地踏上了來清田的行程。江玉接到他出站,是第二天晚上八點。

人潮流動,小風拎著簡單的行裝,在出站口四處張望,五月的天氣已經很暖,車站廣場的風吹動他薄薄的襯衫,讓他的身形看上去有些單薄。

江玉走過去,微微笑了起來,輕輕給了他一個擁抱。

小風的臉在廣場的夜燈下變得通紅,江玉去接小風手裡的行包,小風拒絕著:‘玉姐,我自己提就好了,那有男人讓女人拿東西的。’

江玉笑著說:‘你是男人嗎?我看也就是個大男孩吧。嗯,好像還很重,那我就不和你爭了,走,姐先帶你去吃飯。’

帶小風坐進清田最豪華的餐廳包房,小風不安地對江玉說:‘玉姐,不用這麼隆重吧?這裡好像很貴的樣子咧!’

江玉望著小風笑:‘你怕姐請不起嗎?’

小風說:‘當然不是,玉姐的男朋友看上去很有錢,是很大的老闆吧?’

‘不算,只是個很小的老闆。嗯......我們結婚了,他現在是我老公。’江玉臉上掛著甜甜的笑容,每次對人說起陳重是自己的老公,她都忍不住要從心裡驕傲到臉上。

‘哇!恭喜玉姐啊,他......看上去很配你的。’

一口氣點了好多菜,小風連聲叫夠了:‘我知道玉姐現在不怕花錢,可是也用不著這麼浪費啊。’

江玉說:‘弟弟那麼遠過來看我,我當然要做的像個當姐姐的樣子。’

菜慢慢送上來,擺滿了整張桌子,江玉自己看著都有些愕然,好像......有點暴發戶的味道吧?自己是怎麼了,想證明什麼呢?今天的豪闊還是幸福?而這兩樣,都不需要張揚才可以被別人看見吧!

眼前的小風,看上去仍是那樣一張單純乾淨的面孔,帶著海水從小沖洗到大的清新味道,記得他對自己說起過,他家鄉的海水,藍得讓人睜不開眼睛。

小風被江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玉姐,你怎麼這樣子看我?’

江玉說:‘小風你長得比女孩子還乾淨呢!嗨,你知道嗎,在北京的時候,一起上班的女孩很多都喜歡你,記得那個叫露露的,整天叫著說,如果她有了錢,一定把你包起來養著。還有那個思思......’

江玉忽然有些心跳,和陳重在一起,自己從來不敢提起以前的任何事情,甚至連想都不敢去想。但是那些,總歸是自己的歷史,是生命中的一部分,永遠割不去的記憶。也只有面對那個時候的朋友,這些話才可以隨心所欲的暢快傾吐。

小風不好意思地笑:‘那個露露是神經病,總拿我們服務生開玩笑的。再說她長那麼醜,我才不會要她咧。’

江玉叫了一聲:‘哈,看不出小風眼光還挺高的,露露那麼漂亮的女孩都看不上,那你覺得什麼樣的女仔才算漂亮?’

小風說:‘趕上玉姐一半才算漂亮,不過算啦,能有玉姐一半漂亮的女孩,又輪到人家看不上我了。’

女人都會愛慕虛榮,會比較喜歡聽見別人恭維吧?尤其是像小風這樣一個帶著乾淨漂亮面孔的男孩,帶著那樣虔誠著目光恭維自己,江玉不由得有些意猶未盡的歡喜。

吃過飯領小風去酒店開房。開發區新建的星級酒店,服務和房價在清田都是最高的檔次了,小風又不停地叫著浪費。

江玉說:‘你沒見過暴發戶吧?姐現在就是暴發戶,不

要掃我的興致,OK?’

小風不再堅持,跟著江玉走去房間,一路默默無語。

進去房間,小風吐了一口氣:‘玉姐,我從來沒想過,我也會有機會住進這樣高檔的地方,一晚上的房費,我要辛苦一個月才能賺到,還要是運氣好的一個月。’

江玉笑了笑,天壤之別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忽然之間自己就像在天空飛翔。

過去那些為了賺錢不得不揹負的艱苦,今天已經和自己遠遠的再見了。

幸福的滋味是什麼呢?就是想起那些苦困的時光,忽然驕傲地笑出來的一瞬吧。

小風說:‘我現在這個樣子,如果不是玉姐跟著,自己去前臺說要開房,那些服務生們一定都不會相信。’

打量了小風幾眼,江玉說:‘可是小風穿什麼都好看,年輕的男孩子,越是簡簡單單就越顯得亮眼睛。你知道嗎小風,你真的......很像我的弟弟。’

抬手看了看腕間的手錶,已經快接近十一點,江玉衝小風笑了笑。

小風問:‘玉姐要回去了嗎?’

江玉說:‘嗯,你也該累了,好好睡一晚,明天,姐領你在清田好好逛一下。’

小風說:‘那我送玉姐下去吧。’

江玉說:‘不用,我自己下去就好了。’回頭看了小風一眼,他眼睛裡閃著戀戀不捨的一絲光亮。

‘玉姐,’小風的臉漲的通紅起來:‘你可不可以......再抱我一下?’

江玉輕輕抱了抱小風,一秒還是兩秒,江玉迅速放開:‘嗯,再見。’

家距離酒店並不遠,從酒店大堂走出來,江玉沒有叫車,一個人踩著街燈下的影子,慢慢往自己住的公寓走。五月的夜風已經很暖,吹得外套輕輕飄動,透過薄衫滑過自己的肌膚,癢癢的似乎情人的撫摸。

江玉的臉莫名其妙燙了起來。片刻前那短暫的擁抱,腰間被小風手掌輕輕碰觸的地方,這時候竟然火一樣炙熱著,似乎非要用手拂兩下才能讓自己變得自然。

小風的手分明帶著一絲重重的力量,沒有任何預兆就把江玉更緊地摟向他的身體。那一瞬間,沒有防備的江玉重心前傾了一下,乳房撞在小風的胸口,清楚地感覺到了他心臟深處的狂跳。

而他觸在自己小腹的那個地方,好像......膨脹?

竟然被那簡單的一次身體接觸,弄得心亂起來。衣衫單薄,江玉知道那不是理由。

前後去歌廳上班,做小姐的時間疊在一起,接近兩年左右。被男人突襲般的抱進懷中輕薄,已經記不清有多少次,乳房身體肌膚赤裸裸接觸男人們的觸摸,變成飲水般平常。神經被那無數詞粗魯野蠻的侵犯變得麻木,身體似乎注入了陌生人的靈魂,好像跟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

心跳過嗎,當然沒有。如果曾經心跳,也是在為自己擔心。

可是剛才是怎麼了?

像是無法拒絕季節的到來,像是夜風從寒冷變成溫暖,生命的痕跡潛入路旁爬牆的青藤,浸透一些綠色,在心頭結起迷亂陣型。

小風是弟弟嗎?江玉知道並不全是,那麼擁抱就是自己默許的曖昧;從擁抱才開始嗎?也許只是牽強借口,從答應小風過來清田,已經藏了曖昧意味。如果不是陳重遠離,江玉是絕不會答應他過來的。

雖然過去那些日子,彼此相處得很好。但是在江玉心裡,有關歌廳生涯的一切,都是自己永遠不想提起,也希望所

有人都能完全忽略的一段記憶。為什麼答應小風過來,不是值得玩味,而是頗值得玩味。

小風說想見自己。自己想不想見他呢,恰好在陳重離開清田的日子?

回到家臉上仍在發燙著,江玉脫去衣服,站在浴室裡的鏡子前面,望見自己一雙乳頭蓓蕾欲放般嬌然挺立,情慾淋漓著從雙股間流淌下來。

從離開酒店,乳頭就一秒鐘也不曾停止充血,江玉自己知道。

......

開發區新擴展的街道是清田最乾淨的。

坐在開往酒店的出租車裡向外看,路兩旁的一切都像是靜止的,只有腦海中翻騰的思緒變化成微弱的風景。

本來江玉不打算起那麼早。昨晚幾乎完全沒有睡好,調了很低的水溫淋浴很久,江玉才從迷亂的情慾淪陷中掙扎過來,然而也驅除走了睏倦,躺在床上很久都無法入睡。

冷靜下來去想,小風這次過來,並沒有什麼可怕的。畢竟情慾在自己心底怎樣燃燒,是一件很隱秘的事情,只要自己不說出去,沒有人能夠看見。

就像別人看不見藏在陳重背後的早洩。在其他人眼裡,陳重在床上應該是個很厲害的男人吧,無論從他的年齡,還是從他的體格上看。就連他的陽具,在勃起的時候,無論是外觀還是手感,都是那樣堅鋌而有力,彷彿能刺穿任何女人的身體。

除了插入後的表現。

每一次江玉都裝著很滿足的表情,甚至在陳重插入自己之前,已經故意表現出自己接近高潮的樣子,彷彿他只要插入一秒,自己已經飛翔。

無數次,陳重問:‘玉兒,我是不是很沒用?’

江玉說:‘哪裡有,老公是最棒的男人。’

裝到自己都以為那是真的,可是陳重卻說:‘我知道玉兒,不是這樣的,我也曾經棒過,最棒應該是什麼樣子,我心裡清楚。’

最近,陳重已經變得不怎麼敢輕易把陽具插入江玉的身體。那一刻他是無力的,帶著力不從心的尷尬,苦惱著從江玉身上爬下來,滿面沮喪的顏色。

沒有責怪,那根本不妨礙自己愛他。江玉說:‘陳重,相信我,我沒有覺得不夠。’

‘玉兒,我想做到最好,在自己的老婆面前,我希望自己是世界上最優秀的男人。’

陳重更加倍的在金錢和日常小節的呵護上對江玉彌補,永遠和顏悅色地對江玉說話,永遠在過馬路的時候緊拉著江玉的手,吃飯時把江玉愛吃的菜一樣一樣夾進江玉的碟子裡,常常把江玉弄得微微的心疼起來。

來自老公的愛,就是那樣一點一滴的讓人感動著。性不是唯一,當然也無需是唯一。

冷靜下來之後江玉變得坦然,並不會發生什麼事實上的出軌,偶爾的心虛而已,情慾在自己的身體裡流淌,就像血液循環那樣自然,偶爾一次乳頭被刺激得挺立,下面淫水潮湧,根本與其他人沒有關係,小風很快就會離開,徹底從自己生命中清除。

天涯一方,永遠不會再見。過去都可以當他是個孩子,現在也仍然可以。

清晨時江玉被床頭的電話鈴聲叫醒。陳重打回來的,只是簡單的問候,順便告訴江玉北京的劉董今天要拉他去參觀一個專業的車展,問江玉喜歡什麼型的車,等事情辦完就買一輛開回清田。

江玉說不用,自己現在連駕照都沒拿到,還是等拿了駕照再考慮買車的事情好了,何況從北京開車回來,那不

是會很累?陳重說也好,在電話裡叮囑江玉要注意身體,他會盡快處理完事情回來清田。

掛斷電話,看看座鐘才是早上七點。

昨晚放進香爐裡的薰香已經燃盡,淡淡的薰香瀰漫在房間的空氣裡,讓人懶懶的打不起精神。那些薰香王濤前些日子送過來的,從泰國進口過來很昂貴的一種,江玉很喜歡它淡雅的味道,已經養成了習慣在入睡前燃上一爐。

不知道為什麼,在這個清晨,那淡淡的薰香突然像一抹勾人魂魄的淫藥,讓江玉有種懶洋洋的衝動,想偎進陳重的懷裡,讓他緊緊地抱著自己。已經無法再入睡,江玉的心臟不安分地跳動,臉又莫名其妙漲紅起來。

是因為剛才正做著的那場夢嗎?一場男女情事的春夢,夢裡的男主角是小風。

春夢江玉當然曾經做過很多次,那些在夢裡出現的男人,更多是一些模糊的影子,醒來幾乎回憶不清細節,是怎樣發生或者結束,所有的過程都很朦朧。

但是剛才的那場春夢,也許是被從夢中突然叫醒,電話掛斷,一切鏡像仍然清晰地在腦海中翻騰,小風的赤裸的身軀和自己在床上糾纏,無邊的春色漣漪般在那張大床盪開,快感像沉入湖底的魚,潛入叢叢水草中穿梭。

小風的陽具在腦海裡的殘留,是潔白的一條,好像是玉杵般的光潔圓潤生機盎然。跳躍勃起插入抽出,江玉的小腹變得空蕩蕩,無論怎樣並緊雙腿按壓小腹,都不能填補那來彷彿自生命深淵的空虛。

應該起來去衝冷水。要冰冷的水,最好把全身都澆成冰涼。

衝進浴室,卻是瘋一般刷牙洗臉,用最快的速度穿好外套,然後從家裡出來。很短的一段路程,江玉仍第一時間攔了輛出租,去了小風下榻的酒店。

我一定是瘋了!江玉艱難地想著。

如果不是瘋了,現在自己在幹什麼?按響小風房間的門鈴,江玉才有些清醒。可是似乎已經沒有退路,幾乎在門鈴剛剛按響,房門就已經飛快打開,小風出現在眼前。

江玉勉強微笑:‘還在睡?該起來吃早餐了。’

亂亂的頭髮,敞開著的襯衫。小風愕然地驚喜著,那是一個男孩不善隱藏的情緒,慌亂中扣錯了衣釦,滿臉迷茫的笑容。

‘對不起玉姐,昨天我很晚才睡著,你先等等,我去洗臉。’

洗手間嘩嘩水響,水杯的叮噹聲,牙膏的泡沫在口腔種飛速滾動,清水敷面的匆忙......一切被江玉在腦海中描繪成清晰的圖像,彷彿就在眼前晃動。

床上散亂的被褥,似乎保留了小風身體的形狀,那一場春夢,是在這張大床上上演的嗎,還是世界上任何一張大床?男人的味道在房間裡無聲流動,透進江玉的呼吸,江玉的手掌撫摸過床單,上面還殘留著小風暖暖的溫度。

‘玉姐,你怎麼不先坐啊?’不知什麼時候,小風已經洗漱完畢。

江玉飛快地的收起自己的手,裝成拂平床單那樣的動作,順勢在床上坐下來。床墊很柔軟,像湖水一樣柔軟嗎,像夢裡那樣一個湖面嗎,身體無聲地下沉...

...湖底長滿了水草?

小風手上拿著毛巾,擦著自己臉上的水滴,額前一綹沾了水的頭髮垂下來,為什麼那樣簡單的一綹溼發落入眼睛,好像都在挑逗視覺啊!江玉有種想逃的感覺,錯了,完全錯了,這是一幕汙穢的幻像,或者說成

可恥更為恰當。

‘小風......’

‘嗯?怎麼了玉姐?’

‘你的扣子,扣錯了呢。’江玉從床上站起來,堅決地告訴自己,必須要抓緊時間離開,不能在這樣封閉的環境裡繼續停留,孤男寡女,寂寞暗室,發展下去會很危險。‘快點弄好,我們出去吃早餐。’

小風尷尬地把襯衫的扣子解開,白皙的膚色讓他的身軀看上去有些單薄。他的胸膛沒有陳重那種精力瀰漫的強健,腹間也看不到優美的塊狀肌肉流動,只是簡單的白皙肌膚,胸骨隱約地閃現。

他的陽具應該也是那樣一種玉白顏色吧,像自己在夢裡看見那樣?江玉的思維有些短路,斷斷續續,走走停停。

‘我都找不到衣服穿咧,跟玉姐一起出去,好像穿哪一件襯衫我都配不上你啊。’小風彎著身子在自己的行包裡翻揀,一件件襯衫翻出來,又一件件再塞進去。

江玉有一陣沒有說話,心中有種很煎熬的掙扎。

‘這件,你看怎麼樣?’小風拿起一件在身上比畫。

‘還行吧。其實......無所謂穿什麼,都是一樣的,我都說過小風是帥哥了。

’

‘我還是想讓玉姐心裡高興點,以後再想看見玉姐,恐怕會很難了。’

不是很難,而是再也不會了,江玉暗暗在心裡說。深深吸了一口氣,江玉飛快地吐出了一句話:‘小風,你還是走吧,現在就走。’

小風愣住了,回過頭驚訝地望著江玉,眼睛裡慢慢地充滿了憂傷。

江玉說:‘別這樣小風,我......不是狠心要趕你走,但是這樣,你會害了我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小風搖著頭:‘不,玉姐,我從來沒想過要害你,我永遠都不會害你。’

小風轉身的一瞬間,有一滴眼淚從他的眼眶中滾落,滴在他剛挑出來的那件襯衫上面。他把襯衫塞進行包:‘對不起玉姐,我打擾你了。’

江玉微微地難受起來,對小風而言,這是很深的一次傷害吧。她走過去站在小風的身後,抬起了手,卻沒去放上他的肩頭,她心裡明白其實任何安慰都是沒用的,答應小風過來清田,從開始就已經錯了。

小風轉過身來,手裡提著簡單的行囊。他的眼中淚水猶未停止,瘋狂地衝刷著他蒼白的臉頰。

他說:‘玉姐,有一天我發了財,我一定回來找你。’

江玉艱難地說:‘小風,你誤會了,不是你發不發財的問題,而是,我很愛我老公,你明白嗎?我愛他,他有錢或者沒錢都不重要,而是我愛他,哪怕他變成世界上最窮的窮光蛋,我都不願意離開他。’

小風說:‘以前你對我說,憐惜一個人,要麼給他未來,要麼乾脆忘記。我就想,如果玉姐肯問我要那個未來,讓我去做鴨子養活玉姐,我都會答應的。可是我怕你看不起我,所以就沒有那樣告訴你。’

肯賣身去養一個人,這是最堅決的一種表白吧,清澈的表白,不帶一絲汙穢。

‘小風,你......’

‘我知道的。玉姐你不要再說下去,我是孩子是嗎?今年我十九歲,我知道自己這種想法很傻。我這就走了,走之前,你能不能最後抱我一次?’

江玉沒有拒絕。有什麼理由去拒絕這樣一個請求呢?自己的懷抱,如果可以給一個人溫暖,而那個人正因自己的錯誤決定承受著如此的痛苦,給他一次擁抱又有何妨

!

靠近過去,張開雙臂。

小風的包掉落在腳下,用力摟住江玉的腰肢。江玉的骨頭咯咯地響了起來,感覺自己的腰都要被他抱斷。小風的頭低下來,淚水打溼了江玉的臉,江玉困難地呼吸,無力從他懷裡掙脫出去。

小風的嘴唇親過來,吻在江玉唇上。

十個女人有九個相信,從第一個吻,就可以瞭解這段感情的全部信息。江玉清晰地感覺到小風內心的絕望,這本就是一份黑色的感情,從這一吻開始,已經是無底的深淵。

唇齒相接,小風軟軟的嘴唇有讓人酥軟的力量。擁抱卻更加瘋狂,乳房被他的胸膛擠得要炸開,乳頭硬硬地硌進肉裡。

江玉說:‘不!’

身子被小風抱了起來,他單薄的身軀突然爆發出巨大的力量,一下子把江玉壓倒在床上。

江玉說:‘不......’

沒有什麼拒絕的聲音再可以被聽見,衣衫被飛快剝開,胸衣暴露出來。黑色輕紗的罩杯,隔阻不了任何一種觸覺,小風的嘴唇落在乳房上,劇烈地炙熱,乳頭似乎要頂破胸衣,被小風用力含住。

任何一種快樂都決定一種疼痛。

心深深地痛了,肉體卻開始投降。江玉開始閉著眼睛流淚,雙手抱住小風的頭部。

胸罩被小風頂至胸前,雙乳顫顫地抖動,被一遍遍親吻,和雙手慌亂的抓握。與陳重完全不同,小風所有的動作都那樣雜亂無章,有時候狠狠地一下,有時候又半天找不到重點。但是江玉就這樣被突然地燃燒,股間淫水氾濫。

小風的手探至江玉的腰間,摸索了半天都得不到要領,怎麼都不能把江玉腰上的拉鍊解開。江玉推開小風的手,輕輕一拉,長褲應聲裂開。

一瞬間江玉下身變成赤裸,內褲隨著長褲一併被褪去,拋到床腳。

江玉閉上了眼睛,無力的說:‘去把拒絕服務的牌子掛在門上,檢查一下門鎖是不是完全鎖好。’

小風從江玉身上騰起。江玉解去上衣,飛快地把身子躲進被褥,

房門輕響了兩聲,小風迅速地返回來,被單猛然掀起,赤裸的嬌軀暴露在空氣裡。江玉縮成一團,背朝著小風不肯轉身。小風的身子壓迫過來,笨拙地扳著江玉的肩頭,扳了兩下不見成成效,手順著江玉的肩窩滑下來,落到江玉的乳房上。

小風的撫摸是粗糙的,帶著飢不擇食的慌亂,在江玉身上來回遊走,完全沒有任何規律可循。江玉始終不肯睜開眼睛,身體在小風的胡亂抓弄下微微發顫,那種完全不懂女人身體的抓弄,好像帶著另一種讓人瘋狂的力量,每寸移動都帶來一寸皮膚的戰慄。

終於落在自己肥滿的陰唇上面。早已經流滿了水,小風的手掌一瞬間被那些淫水沾滿,摸在股間感覺滑膩膩的,手指充滿好奇一樣的探索。

江玉把腿分開了一些,小風的一根手指插了進來,江玉用力把它夾住,陰道貪婪地收縮,像嬰兒的嘴唇捕捉到奶頭。輕微的手指動作讓江玉不滿,臀部微微後挺了一下,觸到小風硬梆梆的陽具。

小風似乎得到了指引,陽具頂過來,嵌入江玉的臀縫。股間的陽具感覺是可觀的,有著讓人滿意的長度和質量,順著江玉的臀縫前進,頂至前面陰戶的頂端,與他插入的手指輕輕接觸。

江玉不安地扭動著身子,加重陽具和陰部接觸的力量。小風抽出手指,扳著江玉的身體徒勞地用

力,卻不知道怎樣把陽具插進江玉的身體。

身體有些焦急,江玉的扭動變得狂躁,淫水流滿了小風的陽具,在股間滑動得更加順暢,無數次在戶外徘徊,一次次滑過洞口,錯過探入的機會。

小風說:‘玉姐,我......不會啊。’

江玉低聲問:‘你不會說......A片都沒看過?’

小風說:‘看過啊,可是,我怎麼才能放裡面呢?這麼滑。’

江玉翻過身子,仰面躺在床上:‘上來。’

小風壓了上來,江玉睜開眼睛,眼前晃動著小風焦躁的,慌亂興奮的眼神,年輕的五官清秀得勾人心魄,

手輕輕搭上小風的肩頭,觸手的光潔感是年輕男孩皮膚特有的順滑,讓江玉不禁心生了一絲疼惜。彼此間恥骨和小腹頻繁地交接,可以感覺到他柔軟的陰毛帶來的摩擦,可一條陽具卻始終頂在陰戶外面,順著肉縫滑上來滑下去,無法正確進入江玉春情高漲的洞孔。

分明是笨拙的滑動、一個衝動男孩無知的迷茫,卻讓江玉感覺是在挑逗。

腿盡力分開,脹裂的蜜桃迎著他的陽具求歡,他卻使不上力氣,像一頭精力彌滿的牛犢跌落入枯井,只能徒勞地掙扎亂撞。江玉不堪忍受慾火焚身的折磨,手伸過去,握住小風的陽具,一聲‘笨’字沿著喉嚨深處,緩緩吐了出來。

‘玉姐,我沒弄過,你教我啊,我好想弄進去。’

小風的陽具滑溜溜一片,在江玉的指尖跳動,那是很好的手感,江玉卻顧不上細細把玩,捏了一寸引到洞口,微微挺動一下身子,一剎那把它盡根容納。江玉吟哦了一聲,幾乎在它剛一進入身體的瞬間,就感覺自己已經接近高潮。

小風立即瘋狂抽動起來,沒有任何節奏和秩序,原本感覺有些孱弱的身軀,忽然變得力大無窮般強壯。江玉雙手抱住小風的臀部,指甲陷進他彈性十足的肌肉。這男孩是粗暴的,一點也不知道怎樣憐惜他胯下的女人,暴風驟雨般把快感微微疼痛挾帶在一起撞進江玉的體內。

江玉不由嬌喘,這真是奇妙無比的體驗,從未有過的充實和快樂。

快樂飛快地接近頂點,江玉叫了起來:‘小風,再快點。’

陰道被更劇烈的一陣插入插到收縮,堅實地感覺到陽具的形狀在身體裡漲滿,不知道那感覺是撞擊還是攪動,整個腹腔都在翻滾,熱浪席捲著銷魂呼嘯而來,沖刷去所有的記憶。

幾乎有片刻昏迷,飛到高處,在空中很久滑翔盤旋。

小風似乎不懂什麼叫做停止,密集的攻擊一輪接著一輪,不給江玉停止喘息的機會。

真正的高潮迭起。

江玉的腰腹隨者小風的攻擊起伏,一次次亢奮,一次次被征服。肉體撞擊在一起發出聲音,還有順滑的交接產生的奇妙音樂。噗哧聲,夾雜著啪啪聲,比夢境還要美好的感覺,原以為是在湖心泛舟,結果卻是跑去海潮中衝浪。

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叫些什麼,很早就學會了呻吟,這一刻江玉才知道什麼才是叫床。

江玉的叫聲無疑給小風帶來更大的動力,那是在吹響令男人衝鋒的號角。小風更加狂野地衝刺,陽具幾乎頂穿江玉柔軟的小腹。他低吼了起來,抵進最深的穴底,一陣急促匆忙的巨顫。

噴射。

似乎沒有停息,一股一股熱流把江玉全身澆透,雙手抱緊他的臀尖,撕裂般抽搐。小風的身子砸下來

,世界轟然傾塌。

這一場歡愛總共做了多長的時間,江玉已經無法計算清楚,一切都被高潮沖洗得乾乾淨淨,變成空白。

第四章:玄機

將自己的心付於掌心,便有了縱橫交錯的線,從遠古細細地划來,織就了今生的宿命。

落一滴淚在模糊的掌中,便籤下了此生的約定。在乍暖還寒的季節裡,衣衫單薄的輕舞,握緊那些纏綿的曲線,是我唯一的想像。

——2003年5月15日。江玉

小風離開的時候,江玉沒有送他。

緊閉的雙眼張開,這一場歡愛就到了最後結束的時候。小風一直沉默著不肯說話,緊緊抱著江玉的腰肢,似乎擔心一放手,就再也沒機會觸到。

‘小風,我很喜歡你,但你要明白,喜歡和愛是不同的兩種感情。所以......

’江玉慢慢挪開小風的手,慢慢穿好了自己的衣服。

她望望雙手抱在腦後,憂傷的躺在床上看她的小風,低下頭去,親了親他冰涼的嘴唇:‘小風,不要像個小孩子那樣。’

小風無聲地坐起來,撿過衣服慢慢穿起,每扣上一粒紐扣,他白皙纖細的手指就顫抖一下,帶著那樣無可奈何的一種心痛。

‘希望你能明白,我們兩個,沒有未來。’望著小風難過的表情,江玉沒有心軟,‘你該走了,請你就當從來沒有來過清田。’

小風說:‘玉姐,我永遠都不會忘了你的。’

江玉說:‘我會。我會當從來都不認識你。’

心中是淡淡的平靜,江玉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小風眼睛裡閃著淚光,讓江玉覺得他有些可憐。可是,自己又能怎麼樣?必須要結束了,這是從開始就註定的結局。

已經在暗暗後悔,對不起陳重,也是在對不起自己。不盡快結束這一切,恐怕連自己都不能原諒這種低級的錯誤。原本就只想要一場美好的性愛,現在已經得到了,如果繼續貪戀下去,那麼就會毀掉一切。

人可以偶爾衝動,但不能總是衝動。

‘小風,離開北京之後在接到你的電話之前,我從來沒有想起你一次。而我在北京的那些日子,每天想起陳重,不知道要想多少次。包括現在,我都在希望他立刻回到我的身邊。’江玉問:‘我這麼說,你聽明白了嗎?’

小風說:‘我明白。’

江玉說:‘我會忘記今天的一切,也希望你能夠忘記。把它當一場春夢好了,在夢裡相處我想會比彼此這樣面對面的難堪要簡單很多。我已經是人家的老婆,而你最後也會有自己的愛人,所以,我們現在就說再見好嗎?’

小風說:‘再見。’

他提起自己的行包,走向房門,在門口停了兩秒,傷心地地回過頭:‘玉姐!’

江玉走過去,拉開他行囊側面的口袋,塞了厚厚一疊鈔票進去:‘小風,給自己買兩件喜歡的衣服,當姐送你的禮物。別拒絕我,我是很誠心地想送給你。

’

小風慢慢鬆開自己抓著江玉手腕的力量。

然後江玉淡淡地說:‘再見,意思是我們從此,永遠不再相見。’

小風轉身衝了出去,房門鎖上的瞬間,江玉看見小風眼眶中滿溢的淚光,他真是個孩子,一句再見說完,已經無法抑止他的悲傷了。

門帶上時發出重重的聲響,小風的悲傷裡,一定夾雜了幾分不滿和憤怒。短暫的纏綿,彼此身體無間地親密,高潮連著高潮,像是久違的

情人。突然把臉繃起來換成陌生人那樣冷漠,換了是誰都會不甘心吧。

沒有意想中的突然心生一絲疼痛,江玉反而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會不會再偷偷地想起小風呢?應該會。但那隻能是偷偷地想一下,絕不會是眷戀或者思念。只是想想,然後微笑。他圓了自己婚後的一個夢,一場關於陽具的夢,他的陽具是玉白色的,那是夢裡的一抹顏色。

屬於江玉的那條陽具,是陳重的陽具,無論它的顏色暗淡或者光芒萬丈,那才是江玉一生都想細心呵護的。所以小風的身影從眼前消失的瞬間,江玉由衷地輕鬆起來。

離開酒店之前,江玉在酒店的浴室裡,仔細沖洗了自己的身體。

激情碰撞後的身體,留著小風淡淡的印記,乳房上有紅紅的指痕,下體火辣辣傳來刺痛。瘋狂的十個小時,宛若一場持久的春夢。江玉想,夢裡遭遇的一切,醒來就該把它全部忘記,人可以做夢,但不能把夢境當成生活。

夢境不總是美好,等噩夢襲來的時候,再開始後悔那就太遲了。

經過酒店的大堂,服務生殷勤衝江玉鞠躬,高跟鞋踩在鏡子般亮麗的地面上,一步一步邁出的都是尊貴氣度。江玉偷偷吐出了一口不安的呼吸,發誓無論他們怎樣歡迎,自己也不可以愚蠢得再次做賊一樣光臨。

沿著來時的路往家裡走,江玉的身子有些微微發軟,那應該是滿足後的疲憊。肉體的滿足帶來心底深深的空虛,是偷情唯一的遺留。

一個擺在路旁的卦攤,讓江玉遲疑了一秒。

卦者滿面玄機地望過來,低聲吟哦出幾聲讓人似懂非懂的詞句。那些晦澀句子裡似乎有種神秘的力量,讓江玉有些迷惑,然後她的目光和卦者在空氣中碰觸。

江玉停駐在卦者面前:‘都可以算些什麼?’

卦者說:‘那要看小姐想問些什麼。’

江玉說:‘姻緣。’

卦者神秘地微笑:‘小姐已經把握住了最美滿的姻緣,為什麼還要再問?’

他的聲音略帶一點異鄉的拗口,低沉卻有著一種神秘的魅力。

江玉望著他的眼睛,他的眼底如水一樣深邃,微微的笑容背後藏著一絲奇異的自信。江玉心動了一下,問他:‘你那麼肯定我在把握著美滿的姻緣?’

卦者淡淡地說:‘小姐婚嫁不超過一年,美不美滿自己心中沒有定論?’

見慣了街頭鐵嘴神算們故作高深的嘴臉,眼前這卦者卻讓江玉心生疑惑,真有慧眼的真人現世吧,自己和陳重結婚,所知者寥寥幾人而已,至今陳重在家人面前都不曾言明,怎麼這個人卻一眼可以看出?

相比之前在街頭巷尾遇見過的那些相士神棍,這位卦者神態上無疑多了一份儒雅淡定,如果不是他面前的卦攤,你甚至很難把他與卜卦算命這類職業聯繫在一起。三十歲左右年紀,簡單幹淨的衣著,更像一位謙謙學者。

江玉輕聲問:‘不是都說天機不可洩漏,可是如果不可洩漏,你又能幫我些什麼呢?’

‘天機不可洩漏,卻可以講些玄機供小姐參詳。請伸出手來,我先看一看,能不能講出一點小姐想知道的東西。’

江玉伸手過去:‘如果看得真準,我不會少拿卦金給你。’

卦者不置可否,接過江玉的指掌雙眼迷離地端詳。

‘掌中生黃,家有死亡;掌中生青,定有憂驚......’卦者喃喃地低語,以

致江玉很難聽清楚什麼。他忽然搖搖頭,對江玉說:‘小姐,今天就到這裡吧,我還有其它事要辦。’

他開始收拾面前的卦攤,看也不肯再看江玉一眼。

江玉冷冷地說:‘裝神弄鬼。’

卦者嘆了口氣:‘小姐福淺命薄,年紀輕輕親人盡喪,不是我裝神弄鬼,而是實在不忍心再看下去。’

江玉震驚了一下,直直地望著卦者的眼睛:‘什麼叫親人盡喪?你給我說清楚。’心中升起一絲怒氣,有種上去狠狠抽他耳光的衝動。

卦者低頭不語,收起卦攤準備離開。江玉追上去:‘如果你不說清楚,信不信我打個電話就能把你抓起來?’

卦者笑笑,眼睛裡有神奇的光亮:‘也許我看錯了,難道小姐身邊還有親人?我斷定小姐已經父母雙亡,就算有其他親人在世此刻也遠在天涯。也許,這不過是我這個江湖神棍信口雌黃駭人聽聞之語,請小姐饒我一次,不要太過計較。

’

江玉呆住了:‘先生不要走,請你......說得詳細一點。’

卦者說:‘已經發生的事,說說也沒什麼妨礙,沒有發生的事,就是所謂的天機了。不是我不說,而是不能說。’

江玉慌亂著從皮夾裡取出鈔票:‘先生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給。’

卦者淡淡搖頭:‘我從不收沒有來路的卦金,你去求醫,醫生開不出治病方子,也是沒臉收錢的。我看小姐本身並不信宿命,而命相這東西只有你不信,才能改變所謂的定論。如果我令到小姐去相信這種縹緲虛無的東西,那是我的罪過。’

江玉說:‘我信你,希望先生幫我開解一下。’

卦者說:‘你將心付與掌心,才有這些縱橫交錯的線,然後織就這一生的宿命。我看小姐掌心透出淡淡的青色,完全是自身的驚憂,別人幫不了的。’

江玉端起雙手去看,卻看不出特殊的異樣,只是密密一層汗水滲出,令到全身冰冷。

‘先生......’口中苦苦地哀求,追著卦者的腳步前行。

卦者說:‘小姐,你問我是沒用的,求人不如求己,我只能勸小姐好好把握。’他加快了腳步,把江玉丟在了身後。

很久江玉定下神來,求人不如求己,從來都是這樣。將心付與掌心,才掌握自身的宿命,卦者口中的玄機,大概就是如此吧。她快步追上去,堅決地請求:‘先生,請你一定幫我一次,我會很感謝先生的。’

卦者遲疑了腳步,微微面露猶豫,仔細審視了江玉很久。江玉虔誠地祈求:‘先生......’

卦者說:‘小姐住的地方,應該離這裡不遠,領我去家裡看看,不知道方不方便?’

江玉連聲說:‘方便的,麻煩先生辛苦一趟。’

把卦者領回家中,江玉忙著拿出飲料水果殷勤招待,卦者淡然拒絕,取出羅盤圍著客廳臥室逐一測看,面色凝重而肅穆,害得江玉一顆心跳上跳下,亦步亦趨緊隨其後,隱約摸不著方向。

終於,卦者停了下來,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捏起手指,指型詭異變換,嘴唇微微動著,念出無聲的秘語。一陣煎熬般的等待過去,又是一陣新的煎熬,江玉面容慘淡,渾身漸至顫抖。

卦者說:‘小姐再伸手給我看看。’江玉伸手過去,卦者捧著看了半天,輕輕嗯了一聲。江玉不敢說話,緊張地注視著卦者的眼睛。卦者眼睛裡高深莫測,似乎都

是玄機。很久,卦者放開江玉的手:‘我有話直說,請小姐不要生氣。’

江玉說:‘先生儘管講,我絕不會生氣。’

‘妻子紅杏出牆,那是男人的大忌,你明明深愛自己的丈夫,掌心卻又有紅杏出牆的疑跡暗生......’卦者輕輕搖頭,輕輕嘆氣:‘唉!’

江玉呼吸變得艱難,臉色飛起一片潮紅:‘先生,我......!’

卦者怪異地微笑:‘那也不能怪你,你丈夫是否有個前妻?’

江玉說:‘是,去年剛剛去世。’

卦者說:‘嗯,前妻去世不滿週年,他就匆忙另娶新人,那是你丈夫的不對了。我不說是你丈夫的前妻陰魂不散,最少在他心裡還是有過重的壓力。你們婚後夫妻房事方面,他是否會有力不從心?’

有種被人剝光般的尷尬,江玉沉默了片刻,低聲回答:‘是。’

卦者微微點頭:‘從一進來這幢房子,我就感覺到滿屋都鬱結著陰柔之氣,有一點疑惑不知道對不對,那就是你丈夫的前妻,骨灰至今沒有入土......鬼神之說一直都是信則有不信則無的事情,我也不敢下什麼定語。你對這件事知不知情?’

渾身陰冷地冒起一股寒氣,江玉打了個冷戰:‘我丈夫從來不肯對我講起以前的事情,這個我並不知道。’

卦者起身告辭:‘那就等你丈夫回來,你問個清楚再說,我已經講了太多妄言,請不要見怪。’

江玉極力挽留:‘先生別忙著走,如果證實了先生的話,我怎麼再聯繫先生?’

卦者說:‘很快我會去別的地方遊歷,在那之前,如果你確定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就打這個電話給我。’

他留下一張手寫的電話號碼:‘很多人都拿鬼神之說當是危言聳聽,也有很多人都說我根本是個江湖騙子,如果我們能夠不再聯繫,那其實是更好。’

卦者走去門口,江玉拿著一疊鈔票追過去,一定要他收下。卦者微微笑起來:‘錢財只是身外之物,我一向不看在眼裡。’他徑直開門出去,把舉著鈔票發呆的江玉丟在身後。

卦者的腳步聲漸遠,江玉鎖上房門,背靠在門上微微發抖。卦者留下的紙條緊握在手中,似乎是冥冥中看不見的救贖。

一串簡單的號碼,一個簡單的名字:秦守。

一種莫名其妙的陰霾籠罩了整個房間,悲傷無聲地襲來,世界變得死一樣沉寂。

淚水奪眶而出,江玉知道自己開始害怕了。

......

電話就拿在手裡,卻一直沒有打給陳重。

對江玉來說,問陳重關於瑩瑩的任何事情,都是比較缺乏勇氣的。黑暗中靈機一閃,江玉想起了王濤,他也許知道一些具體的細節,瑩瑩的骨灰有沒有買了公墓下葬,他肯定了解得一清二楚。

撥通王濤的電話,王濤有些驚奇:‘玉兒,你很少會打電話給我的,是不是陳重不在家,你比較容易想起我?’

王濤的口氣裡帶著一絲調侃,這讓江玉有些放鬆。其實她一直下意識地在儘量迴避王濤,畢竟他曾經是自己的客人......又因為他是警察,做過小姐的人對警察有種特殊的敏感,是從心底深處驚懼著的。

江玉向王濤問起瑩瑩的後事。

王濤說:‘瑩瑩遇害後,沒有買公墓下葬,陳重說瑩瑩善良,會被外面那些兇魂惡鬼欺負,就把她的骨灰擺放在原來住過的那套房子裡。你怎

麼想起問這個?’

江玉的心撲通撲通跳了一陣,那個叫秦守的卦者真的那麼神。

江玉說:‘王濤,請你幫個忙,等陳重從北京回來,你勸勸他,早點買一處公墓,把瑩瑩的骨灰安葬好嗎?’

王濤在電話那端苦笑:‘玉兒,這件事是陳重的禁區,一提準倒黴,瑩瑩的媽媽曾經說起過要讓瑩瑩早日入土為安,陳重乾脆見都不見她,現在關係弄到像仇人似的。你讓我和他提這事,不是在害我嗎?’

江玉說:‘算我求你了,我最近好像遇到了鬼,心神不寧的。’

王濤說:‘哪有什麼鬼?疑心才會生暗鬼,如果真有鬼神,還要我們警察干什麼,鬼神就把一切恩怨是非全解決了。等抓到殺害瑩瑩的兇手再說吧,現在和陳重提起骨灰下葬的事,純粹是自找沒趣。’

江玉問:‘關於兇手,有什麼線索嗎?’

王濤說:‘狗屁線索,市局刑警隊長都愁得都要寫辭呈了,估計是外地流竄過來的案犯行兇,全市差不多已經排查了一遍,至今一點頭緒都沒有。’

江玉失望地問:‘那不是沒辦法?’

王濤說:‘還是你試試看說服陳重,現在他把你可是疼到骨頭裡去了,瑩瑩生前我都沒見陳重這樣小心侍候過她。’

說得江玉有些心酸,眼淚不由得在眼眶中打轉,懊悔的滴落下來。

江玉迫不及待地撥通了卦者的電話,請他再過來家裡一趟。

卦者如約過來,聽江玉講了關於瑩瑩身後事的處理。沉吟良久,卦者說:‘常說入土為安,這樣陰陽不明的拖延下去,對你們夫婦倆可是一點好處都沒有。

早日安葬死者的骨灰,那才是正途。’

江玉為難的說:‘我老公肯定不會同意的,這件事沒人能說動他,能不能等他回來,秦先生開解開解他?’

卦者淡然一笑:‘江小姐,這世上很多事情都講機緣,你丈夫是絕對的無神論者,在他面前講神論鬼,根本是自討沒趣。我驟然看見江小姐的手相,之所以不願深談,也是這個原因,因為小姐本身也是不信宿命鬼神之說的。’

江玉說:‘可是先生句句話都讓我聽得靈犀通透,如果肯和我老公仔細講述一番,他也一定會像我這樣信服先生。’

卦者說:‘不。換了個時間我們相遇,我的話小姐是一句聽也不會聽的,就算聽見也不會相信。今天是一個機緣,如果錯過那個機緣,我們就永遠沒有交流的可能。關於你丈夫,我們之間的機緣還要很久才會出現。’

江玉聽得黯然傷神,卦者的話字字珠璣,今天,對自己來說真正是一個異數。

江玉問:‘我該怎麼辦先生?’

卦者捧起江玉的手,細看了一會:‘江小姐的命運線上,有一道細微短小的斷紋。這種手相通常被解釋為,將失去結婚的機會,或者婚後遭到丈夫的拋棄。

奇怪的是,這道斷紋突如其來,看不出來時和去路,似乎不久前剛剛生出的掌相。’

江玉張大了眼睛,順著卦者的指點去看,掌心慢慢沁出一層汗水。心中深深地恐懼,王濤說陳重對自己已經疼到骨頭裡去了,如果被他知道自己的背叛,他的心會疼成什麼樣子呢?拋棄?自己都沒臉再面對他了啊!

卦者說:‘只有一種可能,就是你丈夫的前妻陰靈作怪,引誘你犯下了一些意想之外的錯誤,才令你突然生出這種不詳的掌相出來。’

江玉面容一瞬間呆滯。

昨日一場春夢突如其來,是不是也完全沒有來時沒有去路?夢裡小風的身體,和之後自己真實接觸到的一切,奇蹟般的完全吻合。在酒店自己已經狠下心腸趕小風走了,就因為最後擁抱的那一秒,春夢中與眼前小風的氣味忽然重疊,讓自己在不知不覺中投降。

那場春夢是不是一個蓄意的陷阱?

江玉幾乎要哭出來:‘告訴我,我應該怎麼辦?’

卦者微笑了一下,眼睛裡閃著詭異的靈光。那抹靈光落入江玉的眼裡,幾乎就是全部的希望:‘求求你,先生。’

卦者說:‘放棄這段婚姻,因為這樣比較容易;或者驅逐她,把她趕出你和丈夫的生命,只有擺脫她的陰影,才能扭轉你們的宿命,但這樣會比較艱難。’

‘我不怕艱難,無論多麼難,我都不會放棄。’

卦者點點頭:‘嗯。已經生死兩隔,再繼續貪戀下去,只是害人害己。’

他口中忽然唸唸有詞,盡是一些令人摸不著頭腦的生澀詞句,江玉凝神傾聽,身體莫名地顫抖。

一直唸了很久,卦者才停了下來。

江玉虔誠地叫:‘先生?’

卦者淡淡一笑:‘只有你相信,我才能幫到你。我的名字叫秦守,最喜歡拯救落入黑暗的可憐女子。’

‘我深信不疑,求秦先生幫我。’

‘只有用陣去破。’

江玉問:‘陣?’

‘七星陣。’卦者說:‘以陣壓兇是目前唯一的方法。但是你要記住,一旦陣提前被破掉,兇會更兇,反而會帶來血光之災。這就是我剛才說的艱難。’

‘我什麼都不怕,只要你告訴我該怎麼做。’

卦者開始擺他所謂的陣:一縷紅綾折成古怪模樣,包入黃紙壓在床頭,然後再焚香燃紙,咒語成詞。

‘只要壓上七七四十九天,這個七星陣就會發生作用。’卦者的神情變得無比嚴肅,又一次提醒江玉:‘在這四十九天內,要小心一切翻動,一旦紅綾暴露出來,那就是大劫,再也沒有人能幫到你。’

江玉默默記著,鋪床疊被一向都是自己的事情,並不擔心會不小心破壞陣型。

‘然後呢?’江玉問。

卦者收起手邊那些稀奇古怪的雜物,淡淡地笑笑:‘沒有什麼然後。只要能堅守過四十九天,你把壓好的紙包燒掉,就算大功告成。’

江玉說:‘如果可以奏效,我會從心底永遠感激你。’

卦者平靜地提起自己的挎包:‘你不必對我說感激,一切都是冥冥天意,我們的相遇是一種緣分。’

江玉追到門口,一定要他收了錢再走。

卦者淡然微笑:‘如果是普通問卦看相,我必然會收人錢財。這次我是在修行救人,錢是絕對不能收的。你好好保重,希望今天這個陣,是幫你而不是害你,小姐好好保重。’

他打開門,一步跨出了門外。

第五章:生機

瑩瑩,你這樣時時糾纏在陳重的生命裡,究竟是對還是錯呢?每次陳重和我做愛,總會在一瞬間的崩潰,那究竟是你給他的力量,還是對他的折磨,沒有人能告訴我答案。我只有自己去尋找答案了,無論這樣做是對還是錯。

因為,那實在是對我最痛苦的一種折磨。

——2003年6月1日。江玉

陳重回來了。

短短的十幾天,已經像分開了上百個世紀那麼久。江玉接到陳重回到清田的電話,眼眶不由自主地溼潤起來,捧著

電話難過地哭泣,告訴他自己很想念他,一直盼望著他早點回到自己身邊。

陳重溫柔地問:‘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等我回來了才開始哭?我在北京也天天想你,如果知道你一個人在家這麼痛苦,就叫去北京找我了。別哭了老婆,聽見你哭的聲音,我心裡很難受。’

江玉更委屈地哭出來:‘你什麼時候到家,我想立刻就看見你。’

陳重說:‘北京的劉董跟我來了清田,觀摩我們公司的情況,等我安排好他們一行人的食宿,馬上就回去,在家等我好嗎,我離你很近,近得能夠聽見你叫我回家的聲音。’

掛斷電話江玉的心安定了下來,擦去腮邊的淚,江玉自己都不禁微微笑了一下。是啊,他人已經回來了,隨時都會出現在自己的眼前,還有什麼好痛哭的呢。

家裡所有的地方重新擦拭了一遍,打電話讓花店送來了鮮花。

江玉小心地把那些花插進花瓶裡。花束中有白色的百合,江玉貼近了去嗅,那是一抹撩撥起幸福的嗅覺。

時間慢慢過去,夜已經很晚,陳重卻還沒有回來。電話打回了好幾個,在餐廳吃飯,帶劉董去K歌,劉董堅決不放陳重走,很快回來,馬上回來......然後,電話裡面,陳重的聲音已經醉意朦朧。

從北京來的那位劉董一定不是個好東西,陳重以前是很少去歌廳的,對那種地方,他似乎有著本能的忌諱。可是他這次去北京,好像晚上的活動經常是去K歌,現在人回到清田,還是陪那位劉董去K歌。

江玉是從歌廳裡出來的,當然知道那些臭男人們所謂的K歌都是在K些什麼。

去浴室洗過了澡,夜已經很靜了,靜得似乎可以聽見陳重此刻所在的歌廳裡,小姐們充滿誘惑勾引的嬌笑。江玉難過的想:不是說近得可以聽見我叫他回家的聲音嗎,我已經在心裡叫了無數遍,他怎麼一聲都聽不見?耳朵全被那些淫聲浪語塞滿了吧。

外面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雨。

風在窗外吹,雨滴一點點打在窗戶上,就像是一隻疲倦的手,在撥弄著鏽澀的琴絃,雖然有了一些聲音,卻比無聲更讓人孤獨。

陳重回家的腳步聲,才是自己最想聽見的聲音啊。江玉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陳重已經離開自己身邊那麼久,腦海裡滿滿都是想念,絲絲都是牽絆,只求他在身邊,那麼一切都可以全部拋開。

那怕他不但是生理上的早洩,再嚴重一點甚至是完全陽萎,自己也可以不在乎。男人應該是一個懷抱,而不僅僅是一條陽具。

門鈴聲突然響起,江玉幾乎是衝出臥室,打開自己家的房門。

陳重醉了,醉倒在兩個男人的扶持中,只要一鬆手,身體就會軟軟地滑下去。似乎是自家公司裡的部門經理,向江玉解釋陳重喝了太多的酒,以至於剛才在歌廳裡面就大吐特吐,北京的那位劉董才答應他們把陳重先送回家。

他們把陳重遞到江玉的手上,就立即告辭了,江玉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衣,他們連多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勉強支撐起陳重的身軀,一步一步往臥室裡面拖動。男人喝醉了身體是那樣沉重,江玉只拖動了一半距離,就陪著陳重軟倒在地板上,重重地大口喘氣。

陳重昂貴的襯衣上沾滿了酒漬,嘴裡吐出燻人喉嚨酒氣,仰面躺在地板上,是江玉看見他最不堪入目的一

次醜態畢露。不知為什麼,江玉心中卻忽然有種無比親切的感覺,自己的男人,這才是自己的男人的真實樣子。

不再是衣冠楚楚,不再是永遠迷人的姿態端重,而是仰面朝天隨地亂躺,不知醜陋為何物的醉後俗人。

抱著陳重一寸一寸挪到床上,幫他除去皺成一團的衣衫。去解陳重皮帶的時候,陳重的手揮打過來,打在江玉的手上發出重重的聲音。

陳重嘴裡喃喃地說:‘別碰我,我是有老婆的男人。’

江玉愣住了一下,又去解他的皮帶:‘別鬧了,我是玉兒。’

陳重又一巴掌揮過來,打得江玉狠狠疼了一下:‘滾,我老婆才是玉兒,你他媽一個臭小姐,再敢說你叫玉兒,老子今天把這破歌廳砸了。’他艱難地翻動身子,重重地從床上摔了下去,口裡胡亂地叫:‘小......李,把小姐們的臺費結賬,先送我回家,我現在就要回家,快點。’

眼淚一瞬間衝出了江玉的眼眶。

江玉跪落在地上,把陳重緊緊抱在懷裡,無論他怎樣掙扎都不把他從雙臂中放開:‘陳重,我真的是玉兒,你已經回家了。’

臉貼在陳重的背上,眼淚大片大片打溼他的肩膀,這是自己男人的肩膀,無論怎樣的力量,都不可以從自己的生命中奪去。

陳重大口嘔吐出來,重重的酒氣在臥室裡瀰漫開來,江玉沒有覺得難以忍受,如果這個男人是臭的,她會把這份臭當成快樂。用力拖開陳重的身體,平常他很愛乾淨,現在他醉了,江玉寧肯自己弄髒一些,也要讓他儘量不被那片吐出的汙漬弄髒更多。

江玉去拿了毛巾,沾著水一點一點擦乾淨陳重,再用盡全力把陳重再弄到床上。一床薄香撲面的被褥,一個臭氣沖天的男人,家庭的定義應該是包含著很多種味道,幸福就是把所有這些味道快樂地混合在一起。

陳重沉沉地睡去了。

拖乾淨地板,衝乾淨身體,江玉爬去床頭,手指順著陳重的眉毛輕輕撫摸,摸了一遍一遍,怎麼都摸不夠。陳重的身體扭動了一下,江玉連忙把手挪開,怕把他從熟睡中驚醒。醉後的男人是脆弱的,無論他酒醉前怎樣堅強。

悄悄走去把窗戶打開一扇,窗外夜雨已經停了,吹進臥室裡的風,帶著一絲微微的清涼,夾著一縷初夏木葉的清香,吹散了空氣中的酒氣,把整個房間洗刷得平和而清寧。

江玉回過頭,看著淡淡燈光下酣然沉睡的陳重,不知道心中是甜蜜還是酸楚。

手背上剛才被陳重打的那兩下,現在仍隱隱疼著,心卻甜蜜著,因為他酒後的真情。可是又有一縷看不見的酸楚,也在這片刻的甜蜜中悄然升起。

自己深愛著眼前這個男人,從結婚的第一天就從來沒想過背叛對他的愛情。

可是突然之間一切變得失控,小風莫名其妙地就出現在眼前,自己糊里糊塗被他抱上了只應該出現在春夢裡的大床。

遇見那個自稱叫秦守的神秘卦者,更不知道究竟是命中的貴人還是冥冥中的災禍。

這一切,真是因為瑩瑩在作怪的原因吧,她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就不應該再糾纏在陳重的生命裡,同樣也是再糾纏在自己的生命裡。陳重身下的被褥裡,埋著卦者擺下的陣型。希望那陣型真的會生效,把這一切的糾纏全部解開。

窗外的夜色,深得像生命中神秘的未知世界。

望著

那無盡的深處,有時候江玉用盡了全力去想像,卻發現無論她多努力,她甚至想像不出來任何一絲清晰的軌跡。

這就是是生命的真相嗎?天上的諸神群佛們,你們加進人生裡的所有元素,為什麼會有一種叫未知的元素呢?你們讓我相信什麼都可以,只要賜給我要求的幸福。無論你是什麼神,或者什麼佛......

江玉虔誠地祈禱。

身後傳來陳重的聲音:‘水,給我一杯水。’

江玉連忙去倒,試好了水溫,遞進陳重手裡,陳重一口氣喝完,江玉輕聲問:‘還要不要?’

‘不要了。’陳重迷惑地四下望望:‘我怎麼回來的?’

‘公司的李經理送你回來的。’江玉把水杯放去一旁,心疼地問:‘去唱歌就唱歌,你怎麼喝那麼多酒?吐了滿身都是。’

陳重掙扎著坐起來:‘一定很臭吧,我去洗個澡。’

江玉阻攔住他,把臉貼他的胸口:‘一點都不臭,睡一覺再洗,我看你現在都不一定能站好。’

陳重靠在床頭,輕輕摩挲江玉的肩頭:‘沒辦法,那個劉董,進了歌廳就犯狂,又是玩遊戲,又是看真人表演,我真頂他不住,不把自己灌醉,都沒辦法擺脫出來。真想不通,他堂堂一個董事長,怎麼一點都不知道自重。’

江玉說:‘我才不管他是怎樣的,只要我的老公知道自重就好。’

陳重無奈的苦笑:‘玉兒,你別不開心,我是沒辦法。如果有任何理由拒絕,我都不會去叫小姐的。而且,即使陪別人一起叫了,我也不會做任何出格的事,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江玉抬起目光,小心地望著陳重:‘你是不是從心底裡,對小姐很厭惡?’

陳重搖搖頭:‘也不是吧,我只是覺得,我和她們無法溝通。’

江玉問:‘對我呢?我曾經做過近兩年的小姐,你會不會很看不起?’

陳重為難地叫:‘玉兒......你知道我從來沒有拿你當成一個小姐看過。你和她們是不同的,你一直都是個好女孩。’

‘我並不是......’江玉望著陳重的眼睛:‘但是我保證,今後我會永遠為你去做一個好女人,你相信我嗎?’

陳重溫柔地笑:‘我當然相信,對自己的老婆,我還有什麼信不過的。一個做過兩年小姐,仍然能堅持自己是處女的女孩,比任何一個出身乾淨的女孩都值得男人珍惜。’

江玉用力剋制著,想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可是一滴淚忍不住從腮邊滾下,落在陳重的胸口上,跟著又是一滴。

陳重說:‘你的好,是我親眼看見的,所以我永遠不會看不起你。’

江玉問:‘告訴我,如果你去找到我,我已經不是處女呢?你還會不會要我?’

‘我做過這種準備。如果你已經不是處女,我同樣會要你。因為那有我的責任。我從來都不會推卸責任。’陳重遲疑了一下,對江玉說:‘我第一次和瑩瑩做愛,她並不是處女,但是我同樣愛她,一直沒有褪色,那是因為愛本身,和處女無關。’

這是婚後陳重第一次主動提起瑩瑩,提起他們之間的愛情。

江玉小心地問:‘你現在......每天還在想她嗎?’

‘經常會想。’陳重問:‘玉兒,你會不會去吃一個已經死去的人的醋?

’

江玉說:‘瑩瑩死了嗎?沒有,她活在你心裡,從來

沒有離開過。’

陳重很久沒有說話,手在床頭的小櫃上摸來摸去,江玉幫他把煙拿過來,再幫他把香菸點燃,輕聲說:‘你別難受,我知道你是個重情的男人,也沒有因此而覺得委屈。’

‘也許吧。’一股淡淡地煙霧從陳重口中呼出,縹緲著升起來。他望著江玉的眼睛:‘其實我很慚愧,心裡一直驅不散瑩瑩的影子。每次我們做愛,總覺得她就在旁邊看著我,那一瞬間,我所有的力量都失去了。’

‘陳重......其實,我很知足了。’

‘不。’陳重說:‘你現在是我的老婆,我們不是在苟合。瑩瑩走了,是你給我重新站起來的力量,我仍那樣放不下她,是對不起你。’

‘不用......陳重,我說真的。’

陳重把江玉擁在懷中:‘玉兒,在北京的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找你回來,因為想讓自己的生活,重新變得美好幸福,那不是在傷害誰。如果瑩瑩愛我,她一定也希望我能快樂起來。所以,我一定要快樂。’

江玉被他抱得有些透不過氣來:‘陳重,我聽有人說過,男人喜歡聽話的女人,但當他開始喜歡一個女人的時候,就會變得願意聽那個女人的話。’

‘你想對我說什麼,我現在也願意聽。’

江玉說:‘聽王濤說,兇手現在還沒有確定的消息......常說人死應該入土為安,我們能不能買一處公墓,把瑩瑩的骨灰安葬,方便我也可以去做一些祭奠。

這是她應該得到的尊重,我很想常常去看看她。’

陳重說:‘在北京的時候,和王濤通電話,他也這樣說起過。我想通了,天網恢恢,兇手早晚會得到懲罰。等瑩瑩的週年祭,就把她的骨灰安葬。謝謝你玉兒,只有真正關心我的人,才會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江玉興奮得心怦怦跳了起來。

她輕輕打了一下陳重:‘你又和我說謝謝。’

陳重捧起江玉的臉,久久地望著她:‘玉兒,你看著我的眼睛。’

他的眼睛裡閃動著清澈的情意:‘我會好好珍惜你,就像從前珍惜瑩瑩那樣。這些天在北京,我更多的在想你,而不是想起瑩瑩。因為她已經離開了,現在你才更需要我的愛。’

江玉的眼睛溼潤了起來,漸漸看不清陳重認真的表情,滿天的神佛一定是聽見了自己的祈禱,這一瞬間降下了福祉。

‘其實,我只想一心得到你的愛,其他的一切,我都可以不在乎。’

‘我會的玉兒,我會盡我最大的力量給你。’

陳重推開了江玉,從床上跳下去,腳步踉蹌了一下,江玉忙上去扶著他:‘你幹什麼?想去洗手間嗎?’

‘不。’陳重搖搖頭:‘我要去洗澡,然後和你做愛。你知道嗎,這幾天,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好好跟你做愛,那麼久,我一次都沒能讓你快樂。’

江玉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我......很快樂啊。’

陳重微微地笑:‘我保證,以後你會更快樂,因為我真的已經把所有東西都放下了。就算瑩瑩真的在旁邊看著,我也會好好地和你做愛,因為,我也希望自己能快樂起來。’

一直在旁邊侍候著陳重,怕他酒後無力,會一頭栽到在地上。可是他好像真的清醒了過來,嘴裡吹著輕快的口哨,在淋浴下挾意地衝洗。

雄渾的陽具在水中健碩地晃動,似乎充滿了讓人期待的驚喜。

江玉的心隱隱地慌亂著,一切真的都再改變嗎,如果它恢復正常,那真是自己把全部的幸福都佔盡了。

陳重笑著問:‘看什麼?我有種感覺,今晚,雞吧充滿了力量。’

他的手抓著陽具,得意地衝江玉擺動了幾下。江玉忽然有些害羞:‘我去鋪床。’

拋下陳重嘿嘿的笑聲,江玉回到臥室,整了整床單,望著那看不見的紅綾黃紙,默默地傾訴著感謝。心怦怦跳著等陳重進來,好像突然回到第一次和陳重做愛前的時刻,一切充滿了對未知世界的期待和迷亂般的興奮。

陳重微笑著踏進了房間,江玉站在床邊,臉色紅潤的等他。

‘你好像在祈禱?’

江玉說:‘是的,我求上天讓你,能好起來。’

陳重抱起江玉,把她輕輕壓在床上:‘我只信仰一種東西,那就是愛。別的我不信,神秘無稽的東西我更不信。’

‘唉喲......!’

睡袍被用力的扯開,充滿期待的嬌軀暴露在空氣裡。陳重的嘴飢渴地吻過來,含上江玉嫩嫩的乳尖。他的手伸下胯間,江玉抬了抬屁股,讓他飛快地剝去自己的內褲,幾乎沒等自己做好準備,兩根並起的手指已經飛快地插入了進去。

陳重喘著氣,手指把江玉的陰戶裡攪出一片狼藉。他親過她的頸窩,咬在她的耳垂上:‘你也相信我一次,前幾天,我做了一場春夢,在夢裡把你弄到求饒。我知道我已經行了,因為之前,即使是做春夢,我也堅持不到兩分鐘。’

陳重從來沒有這樣匆忙過,以往他很細膩,前戲部分做得充足而細緻,沒有放過任何可以讓江玉肉緊的興奮點,但是這次,他彷彿在用力撕咬江玉的身體,手指粗暴地抽插,嘴唇胡亂地親吻,不時又用牙齒輕咬。

他的呼吸已也變得粗重:‘玉兒,我等不及了......’

江玉抱緊陳重的腰:‘我也想......讓你放進來。’

彷彿聽見陽具插進時巨大的聲音,真有那麼巨大嗎?來不及思考,陰道里滿滿充實了起來,這是跟自己最親密的陽具,身上瘋狂聳動的是自己最愛的男人。

之前所有的歲月,彷彿都在為這一刻的快樂做著準備,現在,才是生命全新的開始。

超過三分鐘,我就要放聲尖叫。江玉暗暗地想。

已經插入多久?江玉完全不記得,尖叫連聲,房間裡響徹自己的淫聲浪語。

這才是極致的快樂。這才是真正的做愛。因為抱著的,是真正心愛的男人。

江玉用力抬動身子,迎著陳重的陽具撞擊。女人淫蕩的一面,只應該在這一刻傾洩,沒有羞恥的感覺,只有身體裡無窮的渴求。

‘要,要,要......還要!’

陳重去咬江玉的嘴唇:‘今天,我要弄死你。’

快樂和死的距離有多近?有人說近在咫尺。那又怎麼樣,快樂到死是一個人最想要的死法。

‘好的。’江玉輕狂的喊:‘弄死我,快。’

從一開始就沒有停止喘息,每一秒都在用盡自己的力量。江玉的腳舉起來,舉過了頭頂,再落下來,落在他臀上。緊抓他的肌膚,母獸般的和他撕咬,做愛像一場快樂的搏鬥,只要身體還有一絲力氣,就不會吝嗇把它貢獻出來。

江玉翹起腳,腳跟踢打著陳重的屁股:‘要,要,快點,快點。’

陳重吃吃地笑:‘小騷包,還說你不想?’

‘好老公,我一直都

很想,你不會笑話我吧。來啊,不要停,我還想要。’

江玉拼出最後的力量,狂亂地往上挺動著身子,腿纏在陳重腰上,像一條條長著雪白觸手的章魚。

‘你說,喜不喜歡被雞吧猛幹?’

‘喜歡,我只喜歡你的......別人的不喜歡。’

陳重笑:‘因為你老公是最棒的,是不是?’

‘是。快啊,我要不行了,想要你。’

狂風驟雨,重樓飛雪,風起雲湧......愛做到這一刻,想不要高潮,都已經不可能了。

沒有最好,只有更好。

這一分鐘魂銷天外,下一分鐘卻似在海底遊逸,再飛過重重山巒,見過鶯飛草長。

最後一分鐘,江玉渾身連痙攣的力氣都不再有,嘴裡有氣無力的求饒:‘好老公,棒老公,我不行了,求你射出來,我向你投降。’

‘不給,我還沒夠,你知道我多久沒有盡情的做一場愛了?’

‘求你......我要死了。要不,你讓我休息五分鐘,三分鐘也行,別再動了。

唉喲!’

陳重停了下來,用嘴唇逗弄江玉幾乎要漲裂的乳頭:‘玉兒,你怎麼這麼不經弄?還不到半個小時。’

‘是嗎,那是老公太厲害了。’

‘嘿嘿!’

‘不要,我都承認老公厲害了,先不要亂動,好好陪我說會話。’

陳重從江玉身上爬起來,伸長了手臂去床頭拿煙。江玉心滿意足的握著那彈力十足的肉棒,無比輕柔地撫摸。也不知什麼時候偷偷湧出的一滴眼淚,無聲地順著眼角滾落下來。

‘不會吧?做愛都有做到流淚的?’

江玉用力在陽具上抓了一下:‘都是你,那麼用力弄人家。’

陳重舒服地吐出一口煙霧:‘太久沒這麼爽過,難免有些粗魯,以後我會溫柔一點。’

‘不用。’江玉細緻地感覺著掌心中陽具勃勃的生機:‘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我又不是被你弄疼了,我是太興奮。’

陽具在手掌中滑動,因為沾滿了水,那滑動的感覺像是握著一條靈活的魚。

剛才它就在自己淫水盪漾的肚子裡游泳呢,那是一種海豚的頑皮,還是種鯊魚般的兇猛?有些麻木的陰道彷彿又恢復了知覺,情不自禁地蠕動起來。

‘我又開始流水了,快點插進來,我想要。’

‘來了。’

陳重把煙按熄,望著江玉雪白的陰部,忽然埋下頭一陣亂親。江玉快樂地輕叫,屁股瘋狂地擺動,陰唇貼著陳重的嘴唇用力廝磨,一朵水花滋了出來,陰道里頓時感覺到空虛,江玉用力去拉陳重身子。

‘不要親了,快來。’

陳重猛地壓上來,江玉的腦海飛快又開始出現幻覺。換了千百種聲音叫床,有一陣子陳重連問了好幾幾遍,江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剛才叫出的是些什麼詞句。

天色漸近微明。一次次死去活來,江玉不知道投降了多少次。

第六章:面具

如果那天,瑩瑩要求我躺在你的位置,陪著她沉沉地睡一覺,如果我當時那樣做了,你會不會和我翻臉?你說,會!眼睛都沒有眨一下。你這個重色輕友的傢伙,虧我對你那麼好。下輩子真不想再交你這樣一個朋友了。

陳重,我們兩個會有下輩子嗎?哈哈,夠噁心吧,兩個大男人說什麼下輩子。

——2003年6月11日。王濤

充滿幸福和快樂的半個月。

天氣是越來越熱,和陳重的感情,彷彿也越來越熱了。因

為性愛變得沒有缺憾,生活就越發顯得完美,陳重的臉上多了笑容,更多了一份滿足和自信。

每天小心翼翼地整理床鋪,因為那下面埋著江玉的信仰。

神秘的紅綾,神秘的黃紙,藏在江玉的心底深處。每次把手輕輕撫過床單,她都會虔誠地祈禱一次。

記住了一個叫秦守的名字,忘記所有荒唐的事情,江玉做到了。那所有發生過的一切,只不過是未來幸福生活的序曲。無數次發著呆想起陳重,江玉對自己說,從來都只愛著他一個人,沒有過不忠誠。

北京的劉董今晚走,陳重說很多重要的事情都要在今天談妥,所以一整天都沒時間陪在江玉身邊。

‘那沒什麼陳重。我不是要你時刻都陪著我,我只要你時刻都會想著我。那我就會覺得是最大的安慰。’江玉這樣說。

‘我當然會。’陳重低下頭親吻江玉的嘴唇:‘你不知道,最近這些日子,和你分開四個小時以上,我好像就有種一定要馬上飛到你身邊的衝動,而且,會很想跟你做愛。’

江玉輕輕地笑:‘會不會想起我的時候,你那裡會突然硬起來呢?’

‘嘿嘿,真的會啊。’陳重拉著江玉的手摸自己下面:‘你看,你隨便說一下,它已經興奮了。’

隔著褲子感覺陳重陽具膨脹的輪廓,江玉腿並緊了一下,情慾立刻有種潮水般的衝動,內褲一點一點變得潮溼,摟緊陳重的腰,小腹貼過去煎熬地廝磨。

‘你真不老實,早上不是才做過一次?’江玉軟綿綿地問。

‘那是因為老婆太誘人了,我總是吃不夠。’陳重飛快地放開江玉:‘好了,我一定要走了,再被你磨幾下,今天我們一整天都會泡在床上。等我,晚上回來一定要好好收拾你。’

內褲已經換了,陳重已經走了,江玉站在試衣鏡前。

一個月的瑜伽練下來,身材恢復成最早的纖柔,短裙下並緊起的雙腿,似乎變得更加修長,臀尖圓潤嬌翹,乳峰飽滿堅挺,江玉扭了扭腰肢,對鏡中的一切都感到很滿意。

陳重一定會越來越喜歡自己的。

電話鈴響,江玉想會是誰呢,也許是陳重吧,最近他常常突然就會想聽見江玉的聲音,最過分的時候十分中之內打了三個電話。江玉幸福地微笑起來,飛快地跑去接通。

卻是王濤打來的,江玉禮貌地問候了一聲。

清田的開發區已經初步形成規模,新成立開發區公安分局的文件已經下發,王濤有競爭副局長職位的打算,最近幾天來過家裡兩次和陳重談起這件事。江玉對王濤的印象變得很好,因為他幫了自己在陳重面前提起瑩瑩骨灰下葬的事情吧。

也因為他是陳重很少的朋友之一,每次過來,都有種一家人般的親切感。江玉說:‘陳重去見北京來的劉董,有事你打他的手機。’

王濤說:‘玉兒,我不找陳重,是有事要和你談,單獨談。’

他的聲音似乎很嚴肅,沒有平日在電話裡的那種調侃,江玉有些奇怪,他有什麼要和自己單獨談的事情呢?江玉問:‘不能在電話裡說嗎?我馬上要去瑜伽培訓館。’

王濤說:‘今天就不要去了,你在家等我,我馬上到。’

電話立刻就掛斷了,聽著嘟嘟的忙音,江玉迷惑起來。

十分鐘后王濤就到了,江玉要張羅茶水招待,王濤說不用,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卻很久沒有說話。

氣氛

有些怪異,江玉問:‘怎麼了王濤,有事又不說話。’

王濤輕輕的嘆了口氣:‘我都不知道怎麼開口。玉兒,有沒有酒,隨便給我開一瓶。’

‘酒?這麼一大早,你要喝酒?’

‘是的。’王濤慢慢的說:‘我想喝點酒,我很久沒有在上午喝酒了,你知道幹警察,不是隨便什麼時候都可以喝酒的。’

‘葡萄酒還是白酒?’

‘隨便......還是拿白酒吧,越烈越好。’

江玉去拿了酒過來:‘你沒事吧?很奇怪的樣子。慢慢喝,別把自己嗆著。

’

一兩的杯子,一口氣王濤就喝下去三杯。江玉問:‘要不要拿點什麼就一下?你這樣喝酒很嚇人呢。’

王濤苦苦一笑:‘我真是嚇了一跳,你別被嚇著就好。’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說清楚點好不好?’

倒滿了第四杯酒,王濤停了下來,直直地望著江玉:‘玉兒,我很早就認識你了對吧,現在我們算不算朋友?’

他的話讓江玉有些心慌,那是什麼意思呢?很早,有多早?

王濤並沒等江玉回答:‘但是我和陳重,卻絕對是很老的朋友了,從我們穿開襠褲就是朋友,到現在做朋友的年齡,比你的年齡還要大。我大陳重一歲,可是從小就被他逼著叫他大哥,那也是我喜歡他,或者說服他也可以。’

江玉點點頭:‘我也聽陳重對我,說起過你們之間的感情。’

王濤說:‘所以當某件事情會傷害到陳重,我一定會盡量去制止它不要發生。我說一句不該當你面說的話,你和陳重的婚姻,我曾經很不理解,並且勸過他不要和你在一起。婊子無情,戲子無義,這句話我不止一次對陳重說過。’

‘王濤!’江玉憤怒地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她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雪白:‘你什麼意思?就是要來羞辱我嗎?是,我做過小姐,陳重從最早的時候就知道,你和他是朋友,儘管隨便對他說什麼,但是我請你,不要在我面前說這些屁話。’

王濤淡淡笑了一下,端起酒杯又一飲而盡。

‘有什麼話你去找陳重去說。現在請你出去,我告訴你,以後這個家永遠不歡迎你再進來。’江玉指著門口:‘聽見沒有,你走!’

王濤一動不動。

他抬頭望著江玉,忽然又笑:‘玉兒,你現在這麼神氣,不是在歌廳當小姐的時候,對我說只要不帶你出臺,隨便我想怎樣都可以的樣子了。小姐我一直很看不起,我比較喜歡你現在的樣子,高貴凜然不容侵犯。’

‘是,我曾經是個小姐,但就算我當小姐的時候,你也沒有嫖我的資格。’

江玉混身都在顫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你滾不滾?如果你繼續賴在這裡不走,我現在就打電話給陳重。’

‘嗯,你說到了關鍵的地方,陳重......!如果不是陳重,你會不會有資格這樣衝我大叫,讓我滾出去呢?’王濤慢條斯理地倒酒,他的動作沉實而穩定,手高高的抬起來,酒從瓶口細細地傾洩,當瓶底落去桌面,剛好滿滿的一杯,一滴酒都沒有灑在外面。

他舉起酒杯,這次卻沒有一飲而盡,而是慢慢淺啜。‘但是玉兒,你也別拿陳重的名字來嚇唬我,我服他,喜歡他,但不代表我怕他。我當你說的這些話,當著陳重的面,我還可以再重複一遍,不信你現在就叫他回來。’

江玉的眼淚湧了

出來:‘王濤,我有什麼地方得罪了你嗎?’

王濤淡淡地說:‘玉兒,你別在我面前哭,我和陳重不同,他看見女人流淚會有時會變得失去原則,我看見女人的眼淚卻覺得那只是代表了一種情緒,和你憤怒著狂叫的樣子沒有什麼分別。’

江玉擦去眼角的淚,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你說得對,哭只是代表一種情緒,我無意在你面前裝什麼悲傷。你想說什麼,我聽你說完。’

‘嗯,這才是正確的態度。人不能虛偽到只聽自己喜歡聽見的東西。’王濤把酒杯放下:‘回到我們最初的話題,玉兒,現在我們兩個算不算朋友?’

‘和陳重結婚以後,我一直都拿你當朋友看。你呢,你拿我當什麼?’

‘這才是我苦惱的地方。’王濤點燃一支菸,大口大口抽著,看上去真的有些苦惱:‘如果沒有這半年的交往,玉兒,我還是拿你當個小姐去看,也根本用不著來這裡惹你發飆,過來私下裡和你談及今天我們要討論的話題。’

‘你究竟要說什麼?’

王濤緩緩地問:‘5月14號,你去陽光大酒店幹什麼?接待朋友?還是約會情人?’

江玉望著王濤:‘你是以什麼身份問我?一個警察的身份還是朋友的身份?

’

王濤說:‘來家裡談,當然是朋友的身份。如果是以警察的身份,就不用我問你了,開發區派出所雖然不大,也有十幾二十個警員,我當所長的很少直接問案子。’

江玉說:‘你弄清楚你的問題,什麼叫約會情人?那只是我從外地來了一個朋友,一個從前幫過我的小弟。’

‘嗯,登記的身份證名字叫宋小風,本來登記三天,結果只住了一天就離開了,原籍是福建人對吧?’王濤高深莫測地笑了笑:‘但你現在要想的,應該是怎麼給我解釋真相,而不應該是迴避真相。’

江玉冷冷的說:‘既然你無法信任我,為什麼還要問?那麼還是算了吧,你去和陳重說,讓他回來問我比較好。’

王濤說:‘玉兒,我比較佩服你的就是,你是個很聰明的女孩。你能嫁給陳重,不是因為你夠漂亮,而是因為你夠聰明。也許你會覺得,你能對陳重很好地解釋清楚宋小風來清田的理由。但是請你,別把一切都寄託在謊言的完美上,總有一些事情會出乎你的意料。’

‘你什麼意思?......這又是什麼?’

王濤遞過來一張光盤:‘你自己看。’

‘我不看,告訴我是什麼。’

‘如果我說這是5月14號,陽光酒店622房間裡的錄像內容,你會有種什麼樣的反應?’

王濤微微地挑起眉頭,目光裡有種屬於世界末日的冰冷。

江玉很久沒有出聲,也沒有去望向那幾張光盤,挺直了脊樑,去倒了一杯水給自己。

王濤說:‘玉兒,這也是你值得我佩服的地方。這種情況下,你居然平靜如常,臉上微微帶著笑容。你是不是在想,我說不定是在詐唬你,光盤裡什麼都沒有,是警察對嫌犯玩的一個遊戲?’

他忽然冷冷地笑:‘但你這個樣子,又讓我想起第一次見到你,在歌廳上班的小翠。希望你能明白,我現在是以朋友的身份來看你,而不是嫖客,你這樣讓我很反感。我剛才告訴過你,一個小姐,任何時候都不可能被我看得起。’

江玉呆了一下,笑容在臉上變得僵硬,可是她仍然

強笑:‘王濤,我到底怎麼得罪你了?如果你當我是朋友,為什麼一定要用這種刻薄的語氣和我說話?’

王濤說:‘用什麼語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真相。’

‘那麼真相是什麼?為什麼你會拿這樣一張光盤過來,如果它真是那天酒店裡的錄像,為什麼會有這樣的錄像在你手上?’

‘我一直在監視你,因為我不相信你會是一個好妻子,我想向陳重證明他娶你是個錯誤。’王濤淡淡地笑:‘這個真相能不能讓你滿意?’

‘不。我不值得你這樣花費精力。而且,我朋友過來清田,完全是個偶然,你不可能知道他會住進哪間酒店,哪個房間,如果你說是蓄謀,除非你是神仙。

’

王濤說:‘我沒有看錯你,你真的很聰明。’

他收起了笑容,又開始喝酒。

江玉冷靜下來,冷靜地望著王濤:‘你別賣關子了,好不好?’

‘好!’

王濤放下酒杯:‘總有一些事情會出乎你的意料,當然也包括我。監視錄像是陽光的兩名服務生私下裡弄的,開始這樣做是為了偷窺別人的隱私,你知道,現在這種事情好像變成一種流行,有些人天生對別人的隱私特別感興趣。’

江玉咬了咬牙:‘現在又怎麼會落到你的手裡?’

‘因為我是警察。’王濤說:‘如果他們只是偷窺,這件事也許永遠不會曝光。可惜人的貪心都會慢慢膨脹,他們中的一個人,無意在那個房間的錄像裡面,認出了一個很有頭臉的人物,居然想用錄下的內容向他進行勒索。’

江玉問:‘然後呢?’

‘那人剛好是我們局長大人的朋友,局長就命令我全力破案。你知道嗎,這種案子很容易偵破,因為有太多明顯的線索。昨天夜裡我們抓獲了其中一名主犯,連夜從他家裡收出了很多酒店錄像的拷貝。’

王濤說:‘我也很喜歡窺探別人的隱私,連夜在辦公室裡欣賞那些內容,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居然從那些光盤裡,認出有那麼一張,裡面錄下了你的表演,就做了點手腳,把它私下扣留了下來。’

江玉呆住了,很久,她艱難地叫著王濤的名字:‘王濤,你打算怎麼辦?’

王濤搖搖頭:‘我不知道。也許應該先告訴陳重,因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但是我還是想先過來問問你,為什麼?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陳重對你不夠好嗎?他不值得你珍惜嗎?’

江玉搖著頭:‘不,王濤,你聽我說,我......’

‘你怎麼樣?說啊,你怎麼樣!’

王濤衝動起來,聲音也變得高亢:‘你知不知道陳重多麼看重你?最早我勸他不要和你在一起,因為你是個小姐。他對我說你是最好的女孩,在歌廳呆了兩年,還能保證自己是處女,所以你不是婊子,只是一時無奈。’

江玉啞口無言。

王濤說:‘我相信陳重的話,他說碰你的時候你還是處女,那麼你一定就是處女。可是我不明白,為什麼你做小姐的時候懂得潔身自好,反而在跳出那個圈子之後,卻又出去偷人。你之前所有的堅持是為了什麼?為了最後把自己辛苦爭取來的幸福打碎,當一個更骯髒的婊子?’

江玉用力搖頭:‘不。不是那樣。’

王濤冷冷地笑:‘我知道,當然不是那樣。我比陳重更瞭解你,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一個人。以前你能堅決地守護自己最後

的清白,因為你聰明,你瞭解處女膜真正的價值,你不是不賣,而是想賣個最好的價錢。現在你賣到了,你覺得自己已經成功。’

彷彿被擊潰了所有的防禦,王濤的聲音變成鋒利的銳刃,剖開一層層外衣,把江玉變成赤裸。皮膚在顫慄,心臟一寸寸收緊。

江玉說:‘王濤,你聽我解釋。’

卻無從開口辯白,什麼可以是背叛的理由?性難以滿足?那隻能是蕩婦的理由。

王濤說:‘你不必解釋,我對你的任何解釋都不感興趣。’

‘那你今天來,是為了什麼?一定有你自己的原因吧,告訴我。’

‘只有一個原因。’王濤長長吐出了一口氣:‘我不想傷害到陳重。你知道嗎,陳重一直當我是他最好的兄弟,他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和我分享。這些年,我覺得他比我的親兄弟對我還要親。’

‘那你就去告訴陳重真相。我不會怪你,因為你夠義氣。’

江玉已經崩潰,事情到了這種程度,已經不是她能控制的,大錯已經釀成,她一個弱小女子,又怎能扭轉幹坤。一切都是瑩瑩的陰靈在作祟,瑩瑩根本不能容許任何女人留在陳重身邊,並得到陳重的愛。

王濤冷冷地說:‘我不是不想告訴陳重,我幾乎想了一夜,越想越狠不下心來。’

江玉小心地窺視著王濤表情的變化,去揣測他的心意。為什麼他會狠不下心來?他在擔心自己的下場嗎?是不是因為他也喜歡自己?

‘我沒有擔心你的意思,請你不要自作多情。’

他語氣裡的嘲弄幾乎讓江玉抓狂,這個混蛋一直在裝模作樣,他就像最可惡的一個嫖客,貓捉老鼠一樣的在戲耍一個無力掙扎的妓女。江玉狠狠地咬著牙,努力剋制自己不要破口大罵出來,就像最早去做小姐,遇到第一個犯賤的客人那樣。

忽然有一道靈機在江玉心中閃過。

王濤是嫖客嗎?如果他真是個嫖客,那麼就沒有什麼好怕的,兩年的小姐生涯,江玉最擅長的事情,就是和那些骯髒的嫖客們遊戲。江玉閉上了嘴,只有少說話才會少犯錯,只有不說話,才能聽清楚別人真正的意圖,這些道理她很早就已經明白。

‘瑩瑩遇害後,我一直擔心陳重會承受不住那突如其來的打擊。每天陪在他身邊,看不見他笑,聽不到他開口說一句話,甚至沒見他流過一滴眼淚。直到有一天,陳重對我說,去找玉兒,只有找到她,我才可能撐得下去。’

江玉認真地去聽,認真地注視著王濤的眼睛。

‘我並不理解陳重對你的感情,但是他說有用,我當然會去幫他找,去你住的地方翻出了你的照片,問過很多人,找過很多地方,最後打聽出你去了北京。

’

王濤自嘲地笑了一下:‘北京那麼大,只有這樣一條渺茫的信息,我不知道該怎麼繼續找下去,可是陳重就憑北京兩個字,去了一段時間之後,居然把你帶了回來,我都不敢相信這會是真的。你呢,你相信奇蹟嗎?’

江玉說:‘我也不敢相信,他真的會去找我,並且能夠找到。’

王濤說:‘你回來之後陳重恢復了生氣,我雖然不明白你身上有什麼樣一種神奇的力量,但是我很感謝老天,在失去瑩瑩之後,還可以給陳重另外一個讓他重新拾起生趣的女人。看見陳重又會笑,又生機盎然的生活,我也越來越尊重你。’

江玉心中

一片憂傷。

不遠處的花瓶裡,插著一把美麗的花束。那些花都是江玉用心挑選過的,那些不同顏色的嬌豔,一片片,一朵朵,一瓣瓣,一重重疊在一起。陽光透過窗戶,抖動那些美麗的花瓣,一絲純雅清麗的芳香,似乎也無聲地綻放開來。

那味道讓人想哭,江玉要用很大的力氣,才可以忍住。

‘我們說到了關鍵的地方,現在。現在已經不是我能控制的局面,如果我對陳重說起你揹著他偷人的事實,他一定會發瘋,這種打擊我相信對他來說,比瑩瑩突然遇害還要難以接受,雖然同樣是打擊,但一種是意外,一種卻是背棄,你知道自己屬於哪一種。’

江玉張了張嘴,卻無力從嘴裡吐出一個字。

‘現在我該怎麼辦?告訴陳重肯定是對他深深地傷害,不告訴他卻是欺騙。

’王濤惡狠狠地罵:‘你怎麼不早點去死?也許我會像悼念瑩瑩那樣,為你的離去深深悲傷,在你遺像前獻花,為你焚香祈福。我會懷念你,把你當成生命中很珍貴的朋友。’

心中一陣冰涼。江玉默默無語,可以去死嗎?如果死可以終結一切恥辱,那麼她會願意。

‘王濤,如果我現在去死,是不是算對得起陳重?’

‘放屁。’王濤不客氣地罵道。

‘那你究竟想讓我怎麼樣?’

‘我讓你怎麼樣?我憑什麼?而是你自己想怎麼樣才對。’

江玉說:‘我還有選擇的機會嗎?死都不可以了,我還能怎麼樣。’

王濤的語氣很不耐煩:‘就知道你們女人,做錯事之前都以為自己是天底下只有自己是最聰明的,一旦醜事暴露,卻只會想著尋死覓活。你想沒想過怎樣去彌補?’

江玉說:‘我想,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

王濤說:‘那好,我告訴你。現在無論你怎麼做,都已經對不起陳重,死解決不了問題。’他長長的嘆了口氣:‘只有一個辦法,在你離開陳重之前,讓你在他心裡變得不再重要,讓他不再愛你。那樣你所有的錯誤,他都不會再放在心上,也不會因此而難過了。’

江玉默默無語。

王濤說:‘你知道,我多少還算了解陳重,我會盡量留意一些他可能會喜歡的女孩,並且製造機會讓他們能培養出感情,這應該不困難。而在那之前,你最好配合我,陳重越不喜歡什麼,你就越要去做,讓他變得討厭你。’

王濤沉吟了一下:‘比如他喜歡乾淨,你就儘量減少自己洗澡的次數,同時把家裡弄得髒亂;他喜歡你苗條,你就拚命吃零食,讓自己肥胖如豬;大手大腳花錢,買回來的卻是他最討厭的東西;他想看書,你拉著他去逛街,他想睡覺,你拚命和他說話,他躲出去,你不停地打電話騷擾他,追著他滿世界找,讓他無論做什麼事都不能專心......等等這些。’

江玉呆呆地望著王濤,眼前這個人還算是人嗎?這就是他最好的辦法?

江玉說:‘王濤,還是讓我去死好了,謝謝你!’

王濤冷冷地笑:‘如果你這些都做不到,卻告訴我你願意去死,我一點都不相信。死才是人最大的恐懼,一個人有死的勇氣,還有什麼事情不敢去做?’

江玉說:‘那也許因為你是男人,所以你才會這麼想。我是個女人,我告訴你,女人除了怕死,更加怕醜,怕失去真愛,怕人生再也沒有希望。’

王

濤收起了光盤,放進隨手的黑色皮包裡。然後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望著江玉。

他說:‘我想錯了,你並不愛陳重,隨便你吧,尋死覓活都是你的事情了。

我去看能不能勸陳重先喜歡上別的女孩。放心,在那之前我不會告訴他任何事,我必須保證他離開你之後,還有別的女孩能讓他快樂起來,就像瑩瑩死後,你所起的作用。’

江玉望著王濤,他似乎真的很愛陳重,這樣用心的在呵護著。

可是,眼前的這一切是真相嗎?王濤大義凜然的表情,會不會也是一種面具呢?人都有面具,不同的時候戴著不同的面具見人,王濤肯定也有他的面具,那麼他這副面具的後面,藏著什麼真相?

‘王濤!’

王濤停下腳步,回頭望向江玉:‘你還想說什麼?’

他的眼睛裡有清晰的傷感,一種悲天憫人的傷感。江玉追過去,在距離王濤很近的地方,慢慢跪了下去,她抬頭望著他,滿臉淚水縱橫:‘王濤,求求你。

’

王濤淡淡地問:‘你求我什麼?趁還有時間,不如去四處求神拜佛。’

江玉說:‘我只求你,求你原諒我,給我一個機會。我愛陳重,相信我。但是正因為愛,我才會害怕失去他,那真的比讓我去死都要痛苦。我保證,如果你這樣走出去,我肯定會馬上去死。’

王濤說:‘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不。’江玉拉著王濤的褲腳:‘你並不想讓我死,對不對?如果你肯,你就不會先來找我了。告訴我,你想要我怎麼樣?我保證,你要我怎麼樣都可以。

’

王濤低著頭,冷冷地望著江玉。

江玉的手抓上了王濤的腳,又抓上他小腿的肌肉。她悲傷地仰著頭,藉著王濤身體的力量,一點點拖動自己的膝蓋,一寸寸接近他。

王濤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說:‘你這樣,就像是個妓女。’

江玉沒有說話,更近的把自己貼過去,胸膛觸上他的雙腿。

王濤冷冷地笑:‘你不是說,就算你做小姐的時候,我都沒有嫖你資格?’

江玉把臉貼上他的小腹,她不再望著他,只是用力把他抱緊:‘你當然有資格。你已經有資格了,當你拿到那些光盤,就有了隨時侵犯我的資格。我已經說過,現在你要我怎樣都可以。’

王濤猛地推開了江玉:‘我也對你說過,我一向看不起妓女。’

江玉被推得側身仰倒在地上,薄薄地夏衫縮上去,露出雪白的腰,和美麗的肚臍;短裙翻了起來,裙底的內褲是輕薄蕾絲,把江玉凸現的陰部裹出兩片朦朧的花瓣,她用力並緊大腿,花瓣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江玉沒有掙扎著起來,也沒有用拉扯衣襟把暴露遮起,她側臥在地板上,儘量把雙腿伸得筆直。‘王濤,我不僅是個妓女,我還是陳重的老婆。’

王濤冷笑了一聲:‘玉兒,你覺得這樣對我有用嗎?’

‘也許以前沒用,但是現在也許有用。情況不同了,你可以完全主宰我,不是嗎?’江玉慢慢支起身子,她儘量放慢了一切動作,伸長的雙腿,一寸一寸縮回臀下。她的身體慢慢扭成一種妖異的曲線,那是最近煉習瑜伽的最佳效果。

王濤冷冷地笑,冷冷地望著江玉。

江玉已經十分肯定,那隻不過是他的面具。江玉輕聲衝王濤叫:‘把我拉起來,地板上很涼。你不會連拉我一把都不敢吧?你是不是

個男人?’

王濤的手伸過來,抓住江玉高高抬起的手臂。他的發力那樣猛烈,幾乎一下子把江玉懸在空中,江玉輕呼一聲,胳膊緊緊盤住了王濤的脖子。

她的胸頂在王濤的胸口,臉埋在他的頸窩裡。她的聲音嬌弱而無力:‘王濤,別再把我推倒在地上。求求你。’

王濤重重的喘著氣。江玉的身子越來越軟,幾乎要融化進他的骨頭裡。江玉感覺到他在膨脹,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本來是向外推,現在已經變成了狠狠地撕擰捏揉。肌肉被抓得巨痛,江玉的腰肢卻變得更軟。

她的舌尖夠上他的耳垂:‘你可以在陳重的床上和我做愛。而且,以後你任何時候想要,只要陳重不在家,我都可以答應你。那樣你就不是在玩一個小姐,而是永遠都在玩陳重的老婆。’

十三夜死生契闊(下)

作者:lalamoka

王濤的陽具漲到了最大,隔著衣服,江玉已經感覺到它頂在自己小腹上的力量,女人是可以征服男人的,只要她掌握足夠的技巧。

她的一隻手掌貼著王濤的身體滑下去,輕輕抓住他勃起的陽具揉捏。

王濤卻突然用力推開江玉:‘夠了,我從來不是英雄,所以美人計對我無效。有的是女人等著我去睡,何況你在我眼裡,並不是最漂亮的那個。’

江玉嫵媚地笑:‘那,為什麼你反應那麼強烈?’

‘哈!’王濤笑了一聲。‘我他媽是個男人,是個男人被女人調戲,雞巴就會硬起來,這有什麼奇怪的。現在老子要出去找個漂亮小姑娘爽一下,再見了玉兒,你真是個他媽的婊子。’

‘等一下王濤。’

江玉搶上去,攔在了門口,她劇烈地顫抖著,混身已經全無一絲力氣。她絕望地望著王濤的眼睛:‘你罵得對,我是個婊子。但是你不給我希望,我連做婊子的力氣都沒有了。你信不信我會去死,立刻就去死?’

王濤臉上掛著嘲弄的表情:‘我保證,並不會覺得有什麼難過,不是我殺了你。’

江玉說:‘我沒要求你會難過,我只想求你能高抬貴手,給我一次機會。我願意犧牲一切,換取唯一的一次機會,為什麼你那麼殘忍,都要冷冷地拒絕?你是不是人?你是不是一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