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姐弟骨科)第79章 天鵝三
天色慢慢抹上一層淺灰,街頭的霓虹燈被陸陸續續打開,五彩斑斕的光芒映照在行人的臉上。
她和他面對面,坐在路邊攤的塑料凳子上,手裡各自拿著一串冒著熱氣的烤豆腐。豆腐外焦裡嫩,撒上辣椒粉和香蔥,香味撲鼻。
林靜雅輕咬了一口自己碗裡面的豆腐。,熱豆腐燙得她直哈熱氣。
林墨軒看到這一幕,不由輕笑了起來,笑得長睫微顫。
“姐姐,吃慢點,沒人和你搶。”
“你也不知道幫姐姐吹一吹。”
她把嘴裡的豆腐嚥了下去,小臉嘟起。
他夾起自己碗裡面的一塊豆腐,為它輕輕吹氣。
“好,好好,我幫姐姐吹吹。”
“呼,呼,呼,”感覺溫度降了許多,筷子夾著遞到她嘴邊。
她咬一口,臉上露出滿足的微笑。
正當兩人沉浸在這份煙火氣息中時,前方突然傳來音樂聲,林墨軒抬頭看,不遠處搭起了一個小舞臺。
姐姐的眼眸亮了起來,看了一會,放下手中的豆腐,轉頭對他說“軒,我想上去跳一段舞給你看。”
“姐姐會跳?”
“你太小看我了。”
她微笑著說道,伸手輕輕揉捏弟弟臉頰,眸光裡閃著獨屬於姐姐對弟弟的溫柔。
林墨軒還沒來得及回應,她拉著他輕盈地走向舞臺下方。
她和工作人員交涉著,林墨軒站在臺下狐疑的看。
這個舞臺本就是有點類似於給公眾表演的一個平臺,她很容易的就要到了一個上臺名額。
林靜雅走向他,把戴在胸口的項鍊遞給他。
“軒,替我好好保管。”
他接過,握在手心裡,還殘留有姐姐的點點餘溫。
她墊著腳,提起裙襬輕盈的走上舞臺,臺上的燈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音樂響起,她的身體隨著旋律柔軟地舞動,動作優雅。
她的每一個轉身,每一次輕盈的跳躍,都是白天鵝在湖面上優雅滑行,純淨而美麗。
他在臺下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整個世界都靜止了,只有她在動。
他的心跳彷彿也隨著她的舞步起伏。路人們紛紛停下腳步,注視著這個在臺上翩然起舞的女孩。
“跳得真好,真像一隻,一隻~”臺下的人們歡呼,一個男人叫好,語塞著始終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
“小天鵝”林墨軒接過他的話茬,喃喃自語,呆呆的看著舞臺上的姐姐,以前的她從未向自己展示過她有過這樣的一面。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他們都無比熟悉對方,姐姐和他一樣,骨子裡都透著點內向,不喜歡做這種出風頭的事。
但為什麼,做出登臺表演的這種事呢?
答案很明顯,是為了他,為了她最喜歡的弟弟。
正如他為了保護她沒日沒夜的訓練自己身體一樣,他們都在嘗試著為彼此做著改變。
音樂還在繼續,她在舞臺上輕盈旋轉,裙襬隨著舞步揚起,羽翼在微風中扇動著。
她的眼神專注而柔和,只為他一人而舞,那種從容與優雅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迷人。
音樂漸漸緩和,歌盡舞停,林靜雅向臺下微微鞠躬,眸子朝臺下的他一笑。
他呼吸停滯。
臺下掌聲雷動,林墨軒的心中湧起一股無法言喻的情感。
她為他展示著自己,在柔和月光下展示著自己潔白羽翼。
這樣她就有了被他愛的價值,而不是做為一個姐姐。
林靜雅這種改變,他發現得太晚了。
長大的不止他一個人,姐姐也在緊緊追趕其後。
月光下的小天鵝,羽翼漸豐,該給她一定的自由了。
她走下臺,嘴角止不住的勾起,額角有細汗滲出,他伸手為她擦拭。
“軒,姐姐。跳得怎麼樣?”
“很漂亮,姐姐。”
聽到弟弟的誇讚,她心裡樂滋滋的。接過他遞來的項鍊,帶到脖頸。
古城盡頭,就來到臨江邊。江水在月光下閃爍著微光,波光粼粼。
十指相扣,掌心的溫度傳遞過來,手背被夜風吹的微涼,但裡子卻是熱的。車輛在身旁呼嘯而過,城市夜景,熒光燦爛。
巨大的圓月懸掛於黑沉夜空。
林靜雅指著江邊的一公共長椅。
“在這裡坐一會吧”二者坐下,她靠在弟弟肩頭。
該說什麼呢?
什麼都說過了,什麼都做過了,她心滿意足。
就這麼安靜的,無言的,沉默的,過度就行。
時間是往前走的,人也是,弟弟能在她身邊。
就行了。
這一切就如夢境一般。
“對不起,姐姐~”林墨軒低下頭,他小聲呢喃著。
“嗯?軒,你在說什麼?”
“沒什麼,姐姐。”
他抬頭看她,在依稀的路燈白光照耀下隱隱約約的見看到了,他以被胭溼的墨色眼眸。
少年看她,髮尾悄悄遮住他發紅眼尾。微微張開嘴唇,似想要說些什麼,又被他深深咽入喉去。
弟弟心裡是藏有事的,她是知道的,她也一直在等待著他,有一天能親口告訴自己。總有一天,林墨軒會和她說。
總有一天,她堅信著。
臨江把兩岸城市分割開來,中間的跨江大橋似一根紅線,把兩岸緊緊聯繫在一起,江水平靜在水面流淌,向遠方流去,帶走了她的回憶,帶走了她的過去。
“姐姐~我,”他話還沒說完。
““咚...咚...咚...””遠處鐘塔,十二點的鐘聲響起,銅鐘沉悶的敲擊聲,在兩岸迴盪,中秋節在鐘塔的鐘聲中結束。
一輪圓月高掛於天穹之上,撒下柔和的月光,江面上波光粼粼,不遠處渡輪順著江面而下,伴隨著低沉的轟鳴聲,又和江水悄然離去。
“軒~你看到那艘渡輪了沒有?”
她開心的指著從江面行駛而過的渡輪,看向身側的弟弟,如月的眸子漸漸睜大。
林墨軒的身影逐漸虛幻,隨著月光消失,化成一縷流光隨著渡輪一起遠去,尋向那不知流向何方的江水盡頭。
似做了一場虛無縹緲的夢境一般,她又回到那個被困住的黑暗空間裡,冰冷,刺骨的鎖鏈禁錮住了她的靈魂。
不禁讓她回想起,夢裡的那一幕幕。
滂沱的大雨,朦朧少年身影,打著黑傘,身穿一襲黑色禮服,呆呆的站在墓碑前。
讓她心碎。
中秋節之後的事,她想不起來了。她是怎麼回的宿舍,怎麼度過後面的日子,她都記不起來了。
她半路被他丟下了船,弟弟把她拋棄到了江岸,乘著船駛向遠方。
最後甚至都沒有和她說一聲再見。
還是再也不見。
她已經看到了自己夢的盡頭。她不是什麼小天鵝,自始至終都是一個獨自做著美夢的醜小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