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最討厭的你
從什麼時候,開始討厭起夏天的呢。
老舊立式風扇在角落裡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扇葉勉強攪動著粘稠得像漿糊一樣的熱空氣。知了在窗外的榆樹上進行著無休止的合奏,此起彼伏的聒噪叫聲像是在我的神經上用鋸子來回拉扯。
我縮在床的一角,手裡緊緊攥著一本早就讀完的冒險小說,卻怎麼也看不進去。視線總是不由自主地——帶著十二萬分的抗拒和警惕——飄向房間正中央那個四仰八叉躺著的傢伙。
犬飼志乃。
即便是在所謂“兩家為了增進感情而舉辦的茶話會”這種場合,她也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像個女孩子該有的樣子、甚至沒有身為客人的自覺。她穿著一件鬆鬆垮垮的白色汗衫,領口已經被汗水浸成了半透明,毫無顧忌地露出了曬成健康小麥色的鎖骨。下身是一條短得過分的短褲,兩條充滿爆發力的大腿就那麼大大咧咧地橫在那裡,隨著不知道什麼節奏一晃一晃的。
“喂,陰暗臉。”
並沒有指名道姓,但我知道這難聽的綽號是在叫誰。志乃慵懶地半睜著眼睛,融化得差不多的棒冰在指間飛快地轉動著的。
我翻書的手指僵了一下,沒有理她,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
“嘖。”
伴隨著一聲不耐煩的咋舌,那根被舔得乾乾淨淨的木棒像飛鏢一樣精準地擦過我的耳邊,“篤”地落在地上。緊接著,一陣令人不快的逼近感傳來。榻床板因為承受了某個重量的快速移動而發出“嘭嘭”的悶響。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一本皺巴巴的漫畫書就被粗暴地塞進了我的懷裡,差點把我那本文學書撞飛。
“你是聾了嗎?跟你說話呢。”
志乃坐在我的身邊、斜探著身子闖進我的視野裡、身上那股混雜著汗水、西瓜和廉價波子汽水的味道衝進了我的鼻腔。她歪著頭,看著我緊繃的肩膀,像是找到了什麼有趣的獵物。
“既然那麼閒,就來給我念這個。”她用下巴點了點那本全是格鬥畫面的漫畫書,理直氣壯得令人髮指,“我懶得看字。”
“……我不叫那個名字。”
我不情不願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反抗,聲音小得連我自己都快聽不見。手裡那本珍視的小說此時就像個笑話,被她強塞過來的漫畫死死壓在下面。
“哈啊?”
她誇張地把頭湊過來,毛茸茸的短髮蹭到了我的臉頰,癢得我想立刻跳起來逃跑。但我只是把身體往牆角又縮了縮,因為我看到了她另一隻手裡捏著的變形金剛模型——那好像也是我的東西——正遭受著斷頭的威脅。
“大人們還在外面喝酒吹牛呢,估計不到晚飯時間是不會停的。”志乃笑嘻嘻地露出一顆尖得有點嚇人的虎牙,那種笑容與其說是友善,不如說是在宣告她對這個房間、以及房間裡除了她以外唯一生物的絕對支配權,“要麼乖乖聽話,要麼……”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手上稍稍用力。那個可憐的塑料機器人的脖子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噠”聲。
“……我就把這傢伙捏碎哦?”
我能感覺到胃部又開始因為緊張和憤怒而微微抽搐。明明我們就像兩塊磁極相同的磁鐵,稍微靠近一點都會產生劇烈的排斥反應,但這該死的世交關係卻像一隻無形的大手,非要把我們強行按在同一個狹小的空間裡。
我深吸了一口氣,那種令人煩躁的甜膩汗水味再
次充滿了胸腔。我顫抖著手,翻開了那本全是擬聲詞和肌肉壯漢的漫畫。
“……只能念一卷。”
“哈!這就對了嘛。”
“要是念得沒勁,我就咬你哦。”
她打了個哈欠,閉上了眼睛,真的像只趴在窩裡的狗一樣,把她所有的重量和溫度都壓在了我的身上。窗外的蟬鳴依舊聒噪,我嘆著氣,忍耐著討厭的夏天。
升入國中並沒有成為我期待中的新起點的開始,反倒是童年那場漫長噩夢的變奏與延伸。
制服變了,甚至連我也長高了許多,但這改變不了任何事。正如那我厭煩的蟬鳴一般,靠著壓倒性的武力混起了黑道的犬飼志乃變本加厲地折磨著我、無論如何也擺脫不了。
午休時間的天台,被鐵絲網分割成破碎的藍色天空下,熱氣蒸騰。
“太慢了。”
並沒有任何寒暄,迎接我氣喘吁吁跑上最後一級臺階的,是一句冷淡而理所當然的指責。
犬飼志乃坐在有些生鏽的長椅靠背上,雙腳毫無規矩地踩著椅面。黑色的水手服裙襬下,穿著黑色高筒襪的雙腿晃盪著,種在運動社團千錘百煉下塑造出的肌肉線條充滿了爆發力。
她隨手將用來扇風的漫畫書扔到一旁,那我熟悉的、如同肉食動物看見獵物般金色的瞳孔鎖定了我。
“只不過是讓你去校門口那個該死的炒麵麵包……居然讓我等了足足十分鐘?”
“……排隊的人很多。”
我儘量控制著呼吸,低聲解釋道。手裡緊緊攥著的麵包包裝袋已經被手心的汗水浸得有些溫熱。我當然不能說,為了買這個麵包、我被擠得像沙丁魚一樣狼狽。我無論如何也不敢空著手回來面對她。
“廢話真多。”
她從那個生鏽的高處輕巧地跳了下來,那種落地無聲的敏捷簡直就像某種犬科猛獸。她徑直走到我面前,一把奪過那個麵包。
撕開包裝袋的聲音在安靜的天台顯得格外刺耳。
“哼……都有點被壓扁了。”她挑剔地皺了皺眉,那種彷彿看著某種次品的不滿神情讓我不由得心裡一緊。但下一秒,她卻大口咬了下去,腮幫子鼓動著,“算了,看在你跑得滿頭大汗的份上,就這樣吧”
“……那我走了。”
只要完成了這個“進貢”的儀式,我就應該能獲得短暫的自由——我原本是這麼想的。我剛想轉身去陰涼的樓道里吃我自己那個可憐的乾癟飯糰。
“哈?去哪?”
一直有些粗糙卻滾燙的手像是鐵鉗一樣扣住了我的手腕。傳來的是經常揮舞球棒或者竹刀地手特有的繭的觸感,不僅生澀,而且充滿了不可抗拒的力量。
“誰準你走了?”志乃嘴裡嚼著麵包,含糊不清卻霸道地說道。她用力一扯,我就像個毫無重量的人偶一樣踉蹌地被拉到了她身邊,“太陽太熱了,給我擋光吧。”
比起站在毫無遮擋的陽光下給她當人肉遮陽傘,陰涼的樓道顯然更……可我無法反駁。她只是稍微加大了手上的力氣,我的手腕就傳來了一陣可能會斷裂的錯覺。
於是,令人厭惡的場景再次上演。
我在烈日下像個木樁一樣站著,投下的影子勉強覆蓋住坐在長椅上的志乃。她心安理得地享用著我跑腿買來的午餐。
“喂,我有說讓你動嗎?”
當我試圖換個姿勢緩解腿部的痠麻時,她用手肘重重地頂了一下我的膝蓋。看著差點跪下的我,她發出了惡作劇得
逞般的、毫無陰霾的爽朗笑聲。
“別想著那群在背後議論我是‘狂犬’的膽小鬼會來救你。”
她像是看穿了我想要逃向人群的心思,從下面仰視著我。那雙此時顯得格外清澈、卻又充滿獨佔欲的金色眼睛微微眯起。
“肯定……除了我以外,再沒人受得了你這張總是死氣沉沉的臉。”
她伸出舌頭,舔掉了沾在嘴角的醬汁。那個動作帶著一種令我背後發毛的野性。
“要是敢揹著我偷偷和其他人混在一起、想著逃跑什麼的……”她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某種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懂的黑暗童話,“咬死你哦。”
我只能沉默地忍受著。
初三畢業後的暑假。粘稠而令人窒息的熱度、即便到了深夜兩點也沒有絲毫消散的意思。
我已經有好幾天沒見到犬飼志乃了。既沒有在我們常去的便利店門口看到她蹲著吃關東煮,也沒有看見那個突然從拐角出現、把書包扔給我拿著的蠻橫身影。她的消失就像是在暴風雨來臨前那種令人不安的平靜。
直到那個深夜。
我提著便利店的塑料袋,低著頭快步走在回家的路上。這一帶是老城區的背面,路燈有一半都是壞的,昏黃的燈光時不時閃爍一下,發出瀕死的電流聲。
滋滋——伴隨著路燈一次劇烈的閃爍,一道細長的影子像黑色的利劍一樣,突兀地橫亙在我的腳邊。
緊接著傳來的是讓人頭皮發麻的、金屬在柏油路面上拖行的聲音。
呲啦——呲啦——聲音尖銳、緩慢,卻帶著某種即使閉上眼也能想象出的沉重。我猛地停下腳步,心臟像是一下子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
在路燈昏暗的光暈盡頭,站著一個人。
那是志乃。
但又不是我熟悉的那個志乃。她穿著那套常穿的黑色暴走族特攻服,釦子凌亂地開著幾顆,露出裡面汗涔涔的小麥色肌膚。最令人膽寒的是她手裡拖著的那根鋼管,那上面……似乎沾著某種暗紅色、還未完全乾涸的粘稠液體。
她就那樣站在路中間,微微低著頭,原本充滿活力的黑色短髮此時凌亂地遮住了半張臉。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剛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血腥氣和戾氣,硬生生把周圍悶熱的空氣凍結成了冰點。
“……志、志乃?”
我試探性地叫了一聲,聲音因為恐懼而有些發抖。
呲!
鋼管猛地敲擊了一下地面,激起幾點火星,也輕易地切斷了我也許還能轉身逃跑的最後一絲幻想。
她緩緩抬起頭。
那雙眼睛此刻彷彿是一潭渾濁的死水,(各種。是的,那種彷彿被人按著頭被迫吞下汙穢之物般的屈辱。
“啊,卡里古拉。”
她念出我的名字,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帶著幾乎要嚼碎我的骨頭般的恨意。她一步一步地向我逼近,鋼管每敲擊一下地面,就彷彿敲在我的神經上。
“你……很開心吧?”
“什……什麼?”我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背卻已經抵上了冰冷生鏽的捲簾門,“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哈……”她發出了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冷笑,突然暴起,手中的鋼管帶著破風聲猛地揮出——當!
一聲巨響就在我耳邊炸開。鋼管重重地砸在我臉側的捲簾門上,震得我耳膜生疼,鐵鏽灰簌簌落下,迷了我的眼。只要再偏幾釐米,我的腦袋恐怕就會像熟透的西瓜一樣爆開。
志乃
那張因為憤怒而有些扭曲的臉湊到了我不超過十釐米的距離。她那如同野獸般急促的呼吸噴打在我的臉上,帶著血腥味和一種讓人窒息的壓迫力。
“別給我裝蒜了!我看你是打從心底裡在偷笑吧!看著平時把你踩在腳底下的我……像條狗一樣被那個老頑固命令……”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甚至有些破音,那隻沒拿鋼管的手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領,直接把我的雙腳提離了地面。我勒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只能看到她那雙金色瞳孔劇烈收縮著,彷彿要看穿我並不存在的“謊言”。
“‘說什麼我要侍奉你’……‘把他當作唯一的主君’……哈!開什麼玩笑?”
她像個瘋子一樣對著我怒吼,唾沫星子都噴到了我的臉上。那種夾雜著絕望的憤怒像滾燙的岩漿一樣將我包圍。
“像你這種……這種垃圾!這種連只流浪貓都不敢趕走的廢物!居然要我……居然要我看你的臉色過日子!還要我把一切都奉獻給你!”
她抓著我衣領的手指用力得指節發白,幾乎要把布料撕碎。
她又一次舉起了鋼管。
鋼管在距離我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帶起的勁風像是一記耳光,狠狠地刮過我的臉頰,留下一陣火辣辣的刺痛感。
志乃的手在顫抖。那根沉重的鋼管在她手裡發出了極其細微的嗡鳴聲,像是隻要她的意志稍微鬆懈那麼萬分之一秒,就會毫不猶豫地敲碎我的顱骨。
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在那件凌亂的裹胸佈下,壓抑著一座即將噴發的活火山。那雙金眸死死地盯著我,裡面翻湧著殺意,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鎖鏈強行勒住喉嚨般的、痛苦的掙扎。
“咳……你到底在說什麼……”
被衣領勒住太久的窒息感讓我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喉嚨裡像是吞下了燒紅的煤炭,每一聲咳嗽都帶著肺部的抽痛,讓我本能地像只蝦米一樣蜷縮起來。
這狼狽的樣子顯然成為了壓垮她耐心的最後一根稻草。
“……真噁心。”
她像是丟棄什麼沾了穢物的垃圾一樣,猛地鬆開了抓著我衣領的手。
失去支撐的我重重地跌坐在佈滿灰塵和砂礫的水泥地上,尾椎骨傳來一陣鈍痛。
志乃後退了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正在拼命呼吸新鮮空氣的我。她的眼神裡那種毫無掩飾的厭惡,就像是在看一隻正在腐爛的老鼠。
“看著這副德行……居然要這種廢物當我的主君……哈,真是想吐。”她煩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頭髮,鋼管隨著她的動作在空中劃過一道陰冷的弧線,“我告訴你、如果你敢露出一點點得意的表情,我也許真的會忍不住——就算被老爹砍死也要把你廢掉。”
主君?
雖然腦子裡還是一團漿糊,但我至少聽懂了那個詞。某種東西束縛住了這隻狂犬,讓她沒法像以前那樣隨心所欲地玩弄我。
這一瞬間產生的荒謬感甚至蓋過了恐懼。我抬起頭,迎著她那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的視線,嘴角因為疼痛而有些抽搐,卻還是扯出了一個極其難看的、諷刺的弧度。
“嘖……誰他媽稀罕……”
我沙啞的聲音在這個死寂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刺耳。
“你說什麼?”志乃眯起了眼睛,身上那股剛剛才稍微收斂的殺氣又危險地散發了出來。
“我說……我最討厭你了,犬飼志乃。”
我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勇氣,也許是
因為知道了她“無法動手”的禁錮,也許是被這幾年積壓的屈辱衝昏了頭腦。
“比起那個什麼……聽起來就讓人反胃的主君什麼的……”我扶著膝蓋,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儘管雙腿還在打顫,但我沒有移開視線,“我只希望能離你遠點……越遠越好。最好這輩子都不要再讓我看到你這張自以為是的臉。”
“不用你來威脅,我自己會離開。家裡安排的什麼位置,我才不在乎。”
空氣似乎凝固了那麼幾秒鐘。我不顧尾椎骨的疼痛和還在微微顫抖的雙腿,扶著生鏽的捲簾門強撐著站直了身體。我喘息著吐出帶著鐵鏽味的廢氣,凝視著她。
志乃挑了挑眉,那根令人膽寒的鋼管在她手中轉了一圈,卻沒有再揮下來。她像是在看一種從未見過的稀奇生物,金色的瞳孔裡滿是審視和不加掩飾的質疑。
“你會滾?”她冷笑一聲,“憑你?連買個麵包都會被人插隊的廢物,能滾到哪去?別忘了,這一帶都是你我兩家的地盤,就算你真的變成了流浪狗,你也逃不出這個圈子。”
“我會考上獎學金。”
我打斷了她,聲音比剛才更穩定了一些。
“不需要家裡那幫該死的極道施捨的一分錢……我會拼了命地學。只要拿到全額獎學金,我就能去帝都,去最遠的國立大學。”
我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手心全是滑膩的冷汗,心臟在胸腔裡像要爆炸一樣狂跳,但我沒有退縮。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談判,這是在跟惡魔賭命。
“那樣的話……不管那個見鬼的契約是什麼,不管你老爹還是我老爹有過什麼約定……”我喘了一口氣,最後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個對我們來說都像是天堂的字眼,“我們就真的、徹底地……再也不會見面了。”
街道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遠處不知名的小蟲在發瘋似地鳴叫。
志乃沒有說話。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那一身沾染著戾氣的特攻服在深夜的風中微微鼓動。她低著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那隻握著鋼管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有幾條細小的蛇在皮膚下扭動。
那股彷彿實體化的殺意並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加粘稠、沉重,死死地纏繞在我的脖子上。
她顯然在憤怒。為了我不切實際的狂言?為了我想要逃離掌控的行為?亦或者是——被我這個平日裡唯唯諾諾的出氣筒居然想出了這種“雙贏”方案而感到的挫敗?
無論是什麼,那種被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就像是一壺被焊死了壺嘴的開水,隨時都會引發毀滅性的爆炸。
如果她動手,我會死。在這個無人的深夜,變成一灘沒人會在意的爛泥。
但我沒有閉眼。
這種漫長的酷刑不知道持續了多久,也許有一分鐘,也許有一個世紀。
“……呵。”
一聲極輕的輕笑從她嘴裡溢出,帶著說不出的諷刺和那一絲讓我如釋重負的——輕蔑。
“真好玩。”
志乃緩緩抬起頭,那雙野獸般的眼睛裡沒有了那種要把我生吞活剝的瘋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靜,就像是看著一隻拼命想跳出玻璃瓶的蟋蟀。
“你想說……只要你足夠優秀,優秀到能逃離這個垃圾堆,我也就不用捏著鼻子伺候你了,是吧?”
“……沒錯。”
“如果你失敗了呢?”她突然往前邁了一步,逼得我
後背緊貼著冰冷的鐵門,“如果你像以前每一次那樣,哪怕拼盡全力最後還是像個落水狗一樣趴在地上哭……到時候怎麼辦?”
“那你就來殺了我好了。”
“……好。”
那之後的高中生活、就像是一出精心編排的滑稽戲。
靠著不要命的學習和那份把自己也騙過去的偽裝技巧,我成功地站在了舞臺中央。全額獎學金、年級前十、學生會幹事……這些光環像護城河一樣把我保護在安全區內。
而犬飼志乃,那個曾經是我世界裡絕對反派的存在,現在卻被擠到了舞臺最陰暗的角落。
“喂,你看那邊。”
和我一起吃午飯的同桌用胳膊肘捅了捅我,壓低聲音指向教室後門。
“那個‘野狗女’又是一個人。嘖嘖,居然大夏天的還穿著長袖,是想遮住那些文身吧?聽說她是極道那種……哎,真是可怕,那種人怎麼會混進我們班?”
順著他的視線,我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那個身影。
志乃孤零零地坐在教室最後一排那個靠垃圾桶的位置。她趴在課桌上,那頭曾經像耀眼的黑髮此刻顯得黯淡,原本應該豎得筆直的犬耳也無精打采地耷拉著,像是兩塊褪色的破布。
幾個女生路過她桌邊時刻意繞開了半米遠,雖然嘴上在聊著新款美甲,但那嫌棄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袋散發著臭味的不可回收垃圾。
她沒有抬頭,甚至連那個曾經一有風吹草動就會抖動的耳朵都沒有絲毫反應,彷彿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這就是現在的犬飼志乃。
沒有了小弟的前呼後擁,沒有了揮舞鋼管時的不可一世。在這個崇尚成績和“純潔背景”的國立升學高中裡,她的犬妖血統和極道家世不再是令人畏懼的資本,反而成了每個人都可以在安全距離外朝她吐口水的原因。
“先不說犬飼同學吧。”
我轉過頭,甚至還能露出一個標準的、屬於優等生的溫和微笑。
“這道數學題你是卡在這步了吧?其實只要換個公式……”
我甚至能聽到自己聲音裡的平靜。那是理所當然的勝利者的姿態。
但只有我知道,剛才那一瞥之後,我的心臟就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捏住了一樣,某種不知名的煩躁感正在那層虛假的面具下瘋狂滋長。
真奇怪。
我不應該感到痛快嗎?那個曾經把我的自尊踩進泥裡的傢伙,現在正在遭受甚至比我當年還要冷漠的暴力。這不是最好的現世報嗎?
——“別給我裝蒜了!……像你這種廢物!居然要我……!”
腦海裡那個雨夜狂怒的身影,和眼前這個死氣沉沉的背影怎麼也重疊不到一起。
那傢伙不是應該發狂嗎?不是應該把這群敢對著她指手畫腳的混賬全都揍扁嗎?為什麼她就像是真的接受了“喪家犬”這個設定一樣,連一聲低吼都懶得發出來?
這種心煩意亂就像是粘在鞋底的口香糖,無論我怎麼想用新的社交、優異的成績去掩蓋,每當教室裡變得安靜,每當我不經意間路過那一角,看到她哪怕是在睡覺時也緊緊攥著自動鉛筆的手……
那種感覺就會鑽心窩地爬上來。
甚至比被她欺負時還要讓我難受。
“為了我的全額獎學金,你必須得表現得像個……正常人。”
當我在那個無人的樓梯轉角,壓低聲音對犬飼志乃說出這句話時,我幾乎被自己這套天衣無縫的邏輯給感動了。
是的,一
切都合情合理。國立大學的獎學金審查嚴苛得令人髮指,甚至會追溯到家庭背景和直系人際關係。(各種。
所以,我這是在自救。這只是如同清理跑道上的碎石子一樣,出於純粹利己目的的必要操作。絕不是因為看著她那個落魄樣子感到心煩,更不是——哪怕一微米——出於什麼見鬼的同情。
志乃靠在佈滿灰塵的牆壁上,雙手插在校服口袋裡。她今天倒是聰明地把那對顯眼的犬耳用連帽衫的帽子給壓住了,只剩下一個微微隆起的輪廓。聽到我的話,她抬起眼皮,那種像是看透了什麼的眼神一閃而過,隨即又恢復了一貫的冷漠。
“……我知道了。”
她沒有質疑我這番牽強的“蝴蝶效應”理論,只是像是接受了一個不得不完成的骯髒任務。
“要怎麼做?”
“首先,把那種‘誰靠近我就咬死誰’的氣場收起來。”我指了指她緊皺的眉頭,“試著……我是說試著,對那些來找麻煩或者哪怕只是問路的人,扯出一個哪怕只有三毫米弧度的笑。”
我開始在班級裡不著痕跡地為她鋪路。當話題無可避免地轉向“那個奇怪的犬飼”時,我會裝作無意地插話說些什麼。
“其實她也沒那麼可怕吧?那天我不小心撞到她,她還扶了一下。”
“可能是因為不善言辭吧?那種家庭出身,壓力應該很大。”
而志乃也在履行著她的承諾。
我看著她笨拙地學著向那個借給她橡皮的女生點頭致謝、我看著她在體育課上收斂起那身恐怖的怪力,故意輸給那些嬌滴滴的女生,然後忍受著她們虛偽的“安慰”。
偶爾,在嘈雜的課間,當我和別人交談時,目光會不受控制地掠過那個終於不再是孤身一人的身影。
她在被一群女生圍住時,露出那種像是被勒著脖子一樣勉強的微笑,眼神卻會在無人察覺的一瞬穿過人群,精準地投向我——帶著一種“這樣就可以了吧”的質問,以及一絲名為“忍耐”的無奈。
每當這時,我都會迅速移開視線,並在心裡惡狠狠地加上一句註腳:看,這都是為了獎學金。只要她不惹事,我就能順利滾得遠遠的。我真是恨透了要像個保姆一樣操心這傢伙的每一天。
而她,大概也在心裡對著我的背影啐了一口,罵著我是個只會利用別人的虛偽小人,想著只要熬過這段時間就能徹底擺脫這個煩人的傢伙。
是的,我們一定都在這麼想。
必須這麼想。
否則,這就無法解釋,為什麼在這個令人厭煩的日常生活裡,那份名為“安心”的感覺,卻像苔蘚一樣在名為“互相討厭”的陰暗角落裡,悄無聲息地蔓延生長。
//視角犬飼志乃無聊透頂。
我轉著手裡的自動鉛筆,目光死死地盯著教室對角線那個被一群蒼蠅般的女生圍住的傢伙。
卡里古拉正微笑著給前座那個綁著粉色緞帶的女生講解什麼狗屁物理題。他微微側著頭,額前偏長的劉海垂在眼鏡框邊上,一副文質彬彬的優等生模樣。
甚至連平時總是抿著的薄嘴唇,現在都彎出了一個該死的溫和弧度。
“啊,原來是這樣。多謝你了、卡利。”
“沒關係,這一章確實比較難懂,多練習就好。”
嘔。想吐。
要是讓這群只要看到那張臉就會臉紅心跳的傻女人知道,這傢伙小時候被我搶走冰棍時哭得有多慘,或者前幾年
在深夜街頭被我嚇得腿軟的樣子,她們大概會立刻幻滅吧。
這種兩面三刀、虛偽至極的陰險小人……我最討厭了。
手指不自覺地想要去摸藏在長髮下的耳朵,但我忍住了。那個該死的約定……
——“為了我的全額獎學金,你必須表現得像個正常人。”
就為了這麼個理由,我就得像只被拔了牙的老虎一樣坐在這裡,忍受著這讓人窒息的“正常人生活”?
我討厭他那種遊刃有餘的樣子。明明是我的所有物、是我最不屑的玩具,現在卻成了我周遭所有圈子的中心。
當他伸出手指在那個女生的筆記本上畫線時,我的喉嚨裡居然泛起了一陣莫名的乾渴。那修長的手指,是不是比以前看起來稍微有了一點骨節?那平時被廉價襯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肩膀,是不是比中學時稍微寬了那麼幾公分?我總是抑制不住地想著。
最讓我火大的是,在這個充滿了嘰嘰喳喳噪音的教室裡,我的耳朵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一樣,自動把那些無關緊要的聲音全部過濾掉,只剩下那個傢伙帶著點磁性的嗓音。他說的每一個字,甚至是他偶爾清嗓子的聲音,都會像一隻看不見的貓爪子一樣,一下一下地撓著我的耳膜。
太奇怪了。
明明就在一年前,我只要看到這張臉就會感到反胃。但現在,看著他笑盈盈地面對著那些“普通人”,我心裡居然翻騰著一種黑泥般的焦躁。
他在演戲。他在騙人。
這種感覺簡直就像是我和一個慣犯分享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你們都被騙了。只有我知道。只有我知道這傢伙本質上是個多麼冷漠、自私、只想逃跑的懦夫。也只有我知道,如果那層精心偽裝的皮被撕下來,裡面會露出怎樣一副令人作嘔又……讓人想要徹底踩碎的軟弱表情。
“嘖。”
我煩躁地把鉛筆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幾個路過的女生嚇了一跳,用看怪物的眼神瞥了我一眼,然後快步走開。
看什麼看。我才是那個唯一清醒的人。
不管他在那裡裝得多麼光鮮亮麗,那個握著他所謂“前途”和“自由”這條鎖鏈另一端的人……是我。
只要我稍微動一動手指,只要我現在站起來大鬧一場,他那些引以為傲的獎學金、人際關係……全都會像肥皂泡一樣破滅。
想到這裡,那一團堵在胸口的悶氣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暗的、甚至有點不像我自己的扭曲優越感。
我重新拿起筆,透過人群的縫隙,隔空對準了他的後背做了一個“戳”的動作。
那天的夕陽紅得刺眼,把整個教室都浸泡在一種讓人不安的橘紅色裡。
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走了。
我趴在課桌上,下巴擱在手臂上,眼神放空地盯著前座卡里古拉留下的空椅子。那個工作狂一樣的學生會混蛋,好像是被誰叫去幫忙搬資料了。
真是個濫好人。不,是虛偽的利己主義者——我以前總是這麼給他貼標籤。
但最近,這個標籤好像怎麼也粘不牢了。
我的思緒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不受控制地飄回了那些滿是汗水味和蟬鳴聲的夏天。
“喂,陰暗臉,我的漫畫呢?”
“給你。這頁破了,我用膠帶粘好了。”
“好熱啊,給我扇扇子。”
“……嗯,別靠這麼近,會熱。”
“那是誰啊?敢欺負你?我去殺了他!”
“算
了志乃,別惹事……你受傷了?有沒有創可貼?”
小時候的記憶像是被打翻的幻燈片,一幕一幕地在腦海裡重播。
我一直以為,是我這隻“狂犬”在罩著那個沒用的書呆子。是我施捨給了他生存的空間,是我保護了他不被其他小混混欺負。
可是……真的只有這樣嗎?
那些被我弄壞又莫名其妙修好的玩具;每次打架受傷後,總是會出現在我桌鬥裡的藥膏;甚至是我在那個悶熱的午後睡著時,那個明明討厭我討厭得要死的小鬼,卻還是僵硬著不敢動彈的大腿……
那個時候……我對他是怎麼想的來著?
是弟弟。
比起家裡那些只知道打架鬥狠、滿臉橫肉的大老爺們,那個總是縮在角落裡安安靜靜看書、明明很弱卻又意外可靠的小男孩,對我來說就像是一個只屬於我的、乾淨又溫暖的秘密。
我不討厭那種感覺。甚至可以說……我很喜歡賴在他身邊的那種安心感。
哪怕他總是對我露出一臉嫌棄的表情,哪怕他嘴裡總是說著“煩死了”,但他從來沒有真正推開過我。
那……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這種安心感變成了恨意?
好像就是從他開始變得“強大”的時候吧。
從他學會了怎麼在這個垃圾堆裡生存下去的時候開始。
他的眼裡不再只有對他無可奈何的我了。他學會了和別人笑,學會了把那種名為“可靠”的溫柔分給路人甲乙丙丁。
要只剩下我一人了嗎。
我感覺那個專屬於我的秘密基地正在對全世界開放。那條原本只拴在我手裡的風箏線,突然變得又細又長,好像隨時都會斷掉。
所以我開始變本加厲地欺負他,搶他的東西,霸佔他的時間。我想證明我不一樣。我想證明只有我才是能讓他露出真實表情——哪怕是痛苦表情——的那個人。
——“比起侍從什麼的,我只想你滾遠點。”
那天深夜,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的心臟像是被那根鋼管狠狠捅了一下。
我騙自己說那是因為被冒犯了自尊。堂堂“焚組”的長姐怎麼可能給一個廢物當侍從?
可是……真的只是因為這樣嗎?
“騙子……”
我輕聲罵了一句,聲音在這個空蕩蕩的教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不想當什麼侍從,那太丟人了。要我對著他低頭哈腰?開什麼玩笑。
但那個什麼狗屁“逃離計劃”……那個“考上獎學金就永不相見”的約定……
只要一想到如果他真的做到了,如果有一天我再也看不到那個穿著白襯衫的背影……
那種從骨髓裡泛出來的恐懼和空虛,比被逼著下跪還要讓我難受一萬倍。
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在桌面上畫著圈,最後停在了他剛才坐過的地方。還有一點餘溫。
“……不想讓你走。”
這句話還沒說出口,就被我死死地咬碎吞回了肚子裡。
摩天輪的金屬軸承發出低沉而緩慢的轉動聲。
這該死的鐵箱子比我想象的還要狹窄。
我就坐在他對面,膝蓋幾乎要碰到他的膝蓋。為了這次毫無必要的出行,我特意換下了那身總是帶著煙味和戾氣的校服,(各種。裙襬有些短,讓我不得不併攏雙腿,用一種極其不自然的淑女坐姿僵在這個硬邦邦的座椅上。
還有頭髮。
平時我便利主義一樣的短髮,今天被我用捲髮棒不僅把那些亂翹的毛都理順了,還把原本會為了打架而剪
得很短的鬢角放下來了一些,甚至聽信了那本該死的時尚雜誌的建議,把髮尾稍微燙捲了一點。為了不讓那一對該死的、會因為緊張而亂動的犬耳露餡,我戴了這輩子都沒戴過的貝雷帽。
甚至……我還偷偷用了遮瑕膏。那是我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走進專櫃買的。
“……臉上粘到什麼了嗎?”
對面的卡里古拉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我即使不看也想象得出的小心翼翼。
“閉嘴。”
我下意識地、條件反射般地低吼回去。但話剛出口,我就後悔得想把舌頭咬斷。
我這個白痴。昨晚在鏡子前練習了那麼多遍的“哼,還不錯吧”呢?或者是“今天打扮是為了不讓你給我丟人”之類的傲嬌臺詞呢?
怎麼一開口還是那副想要把人咬死的惡犬模樣?
但我沒辦法。我只能像個做錯事卻還死要面子的小鬼,把視線死死地黏在窗外那些漸漸變成彩色光點的地面上。
“……真是無聊。”
我又聽見自己的嘴在自作主張地噴灑毒液。
“那種騙小孩子的旋轉木馬也就算了,這個除了轉圈什麼都不會的破鐵籠子有什麼好玩的?要不是因為那兩張免費券快過期了,扔了怪可惜的,我才不會把你這種陰暗的傢伙拉出來。”
哪怕那兩張票其實是昨天我花了半個月零花錢,排了兩個小時隊才買到的全日通票。
哪怕我是第一次學著怎麼在眼皮上塗那種閃閃發光的東西,手抖得差點戳瞎自己,只為了能看起來稍微……有那麼一點點像那本雜誌上說的“會讓男生心動的眼神”。
為什麼就是……沒法把心裡想的說出來呢?
“……抱歉啊,讓你掃興了。”
對面傳來一聲低低的嘆息。
不要道歉。別道歉啊混蛋。該死,我的鼻子為什麼有點發酸?
“不過,”他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溫和,“畢竟也沒剩多少時間了呢。”
咯噔。
我的心臟像是漏跳了一拍。
“……沒剩多少時間,是什麼意思?”我猛地轉過頭,甚至忘了要保持那個練習好的側臉角度。
卡里古拉依然是那副讓人火大的表情,平靜地看著我,眼鏡反照著摩天輪裡的昏黃燈光。
“距離高考……還有不到一年了吧。到那個時候,等到我考上獎學金……”他頓了頓,並沒有說出後半句,但我知道那意味著什麼,“那之前一起出來玩的日子,也不會有幾次了。你就忍耐一下吧,大小姐。”
他的話就像一盆加了冰塊的冷水,毫不留情地潑在我那剛剛還有點發熱的臉頰上。
忍耐?
他以為我在忍耐?他以為我不情不願?
他不知道我為了這一天挑選衣服挑到凌晨兩點,不知道我為了讓他覺得這張臉不那麼像個小混混而笨拙地學著化妝,學到差點崩潰?
你看不到嗎?我變樣了!我打扮了!我特意為你變得沒那麼可怕了!我不想讓你走!那個狗屁約定去死吧!
但那些話堵在喉嚨口,變成了無數細小的刺。
面對他那毫無波瀾的、甚至帶著某種解脫意味的眼神,我的自尊心突然又像是被踩了一腳的毒蛇,猛地昂起了頭。
“哈……是啊。”
我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諷刺的笑容,手指緊緊地抓著身下的座椅墊,指關節都泛了白。
“你說得對。我也真是受夠了。受夠了還要帶著你這種像跟屁蟲一樣的傢伙到處轉悠。”
我
的聲音在顫抖,那不是因為憤怒,是因為疼。每說一個字都在疼。
“那個時刻……真希望趕快到來就好了。把你這種礙眼的傢伙踢得遠遠的,我也就能徹底清靜了。這該死的日子,我已經一天也不想多過了。”
說完這句,我感覺整個車廂裡的空氣都被抽空了。
我在等。
哪怕我都把自己逼到了這種懸崖邊上,我的心裡居然還在卑微地、不可救藥地期待著。
期待他哪怕露出一瞬的受傷表情。
期待他說一句:“可是我不想走。”
期待他說一句:“其實和你在一起也不賴。”
哪怕是轉移話題說:“你這身衣服很可愛”也好啊……
看著我啊。看看現在的我啊。不是那個揮舞鋼管的瘋子,也不是那個只會使喚人的大小姐……只是一個坐在你面前,為了你第一次穿上裙子的……
只要你說一句……哪怕只是一句……只要稍微給我一點期待的話……
——求你了。
//視角卡里古拉摩天輪爬升到了最高點,整個城市的霓虹燈火化作璀璨而冰冷河流,在我們腳下靜靜地流淌著。
我推了推眼鏡,將視線從窗外那虛無縹緲的景色收回來,落在了對面那個女孩身上。不得不承認,她今天的樣子——那個不知為何有點捲曲的髮尾,還有那個看起來不太像她風格的貝雷帽——確實在這些有些曖昧的燈光下,顯得比平日裡那個凶神惡煞的“狂犬”要……順眼那麼一點。
但也只是一點而已。
這畢竟是那個把我的人生攪得一團糟的傢伙。
於是,我極其自然地換上了那副我在學生會里應對老師和同學時最常用的、無懈可擊的笑容。
“嘛,別說得那麼絕情嘛。”
我儘量讓語氣聽起來輕鬆一些,像是在和一個老朋友調侃。
“雖然志乃你啊,一直都很討厭我,總是把我想象成全世界最沒用的垃圾……”我故意聳了聳肩,觀察著她的反應,“但是仔細回想一下,這幾年被迫……啊不,是一起度過的時光,其實也沒有想象中那麼讓人難以忍受。”
這是實話。畢竟如果每天都活在地獄裡,人早就瘋了。至少在我不想去死的時候,這種吵吵鬧鬧的相處模式,也算是一種另類的調劑。
“反而……怎麼說呢,甚至讓我覺得有點開心呢。”
這句帶著客套的謊言滑出嘴邊時,我看到志乃揪著裙襬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真的開心嗎?或許吧。那是被馴化者對飼主偶爾產生的一種卑微的安心感?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因為比起這種模糊不清的感覺,那種名為“自由”的誘惑,才是更真實、更耀眼的東西。
我深吸了一口氣,決定給予這番對話最後一擊——用那個我們共同的“理想未來”來做結語。
“不過——”
我稍微坐直了身體,目光炯炯有神地注視著她,即使她現在並沒有看著我。
“等明年的那個時候,等我真的拿到了那個該死的獎學金,去了離這裡幾百公里遠的地方……”
我嘴角的笑意加深了,那是一種即將從牢籠中越獄的囚犯才會露出的、發自內心的狂喜。
“等到那個我們兩個都獲得徹底自由的那一刻……我想,那種感覺一定會比現在這種勉強擠出來的‘開心’,還要還要開心上一百倍吧?”
說完這句,我覺得自己簡直是個演說天才。
既順應了她的意願,又為我們即將到
來的分別賦予了一個積極向上、充滿希望的意義。這樣一來,這隻總是對我心懷不滿的狂犬,應該也能稍微……釋懷一點了吧?
車廂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軸承轉動的聲音像是時間的倒計時。
志乃低著頭。
她的貝雷帽投下一片陰影,徹底擋住了她的眼睛。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那形狀姣好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是在因為還要忍受我一年而感到氣憤嗎?還是因為終於看到了擺脫我的曙光而激動?
過了好幾秒,那個帶著明顯壓抑感的、沙啞的聲音才從陰影裡傳出來。
“……是啊。”
她沒有抬頭。
“……果然還是……最討厭你了。”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彷彿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支離破碎的力道。
我挑了挑眉。
這句意料之中的回答讓我鬆了一口氣。看吧,果然如此。
這就是我們之間唯一的默契。沒有挽留,沒有眼淚,只有這種互相唾棄直到最後一刻的“完美關係”。
摩天輪開始緩緩下降,把我們帶離那個只有天空見證的時刻,重新帶回喧鬧而現實的地面。而我當時並沒有察覺,也沒有興趣去察覺,在那句“最討厭你”之後,有沒有藏著一聲微不可聞的吸氣聲,或者是某滴並不應該屬於這場“喜劇”的水珠。
//視角犬飼志乃貝雷帽被狠狠地甩在玄關的地板上,隨後是那雙磨破了腳後跟的高跟涼鞋。
我跌跌撞撞地衝進房間,甚至來不及開燈,就把自己整個人砸進了那堆軟綿綿的抱枕裡。
“嗚……啊啊啊啊——!”
積壓了一整晚的、從那個摩天輪開始就一直在忍耐的哭聲,終於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爆發了出來。
我也想表現得體面一點,我也想哪怕最後留給他一個“惡女”的高傲背影。可是那句“比現在還要開心百倍”的宣言,就像是無數根帶著倒刺的鞭子,一遍又一遍地抽打著我那可笑的自尊心。
為什麼要說那種話?
為什麼連最後一點希望都不給我?
難道我就真的那麼讓人無法忍受嗎?
我像個瘋子一樣從書架上拽下那一堆被我翻得捲了邊的少女漫畫。
《戀愛大作戰》、《如何攻略高冷竹馬》、《絕對不會失敗的告白技巧》……
這一本本封面上印著閃閃發光大眼睛的漫畫書,現在看起來就像是對我無情的嘲笑。我一邊嚎啕大哭,一邊近乎自虐地翻開書頁。
這裡的女主角哪怕笨手笨腳,男主角最後也會寵溺地摸著她的頭說“真是拿你沒辦法”;這裡的女主角哪怕惡語相向,男主角也能聽出那背後的撒嬌意味。
“騙子……都是騙子……”
淚水模糊了視線,我也顧不上擦,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把那一頁頁精心描繪的彩頁都弄皺了。
“明明……我都這麼努力了……我都變成這樣了……為什麼還是不行啊……”
我蜷縮在地板上,周圍散落著被我撕扯下來的書頁。喉嚨因為哭喊而火辣辣地疼,腦袋沉重得像是灌了鉛。那種彷彿被全世界拋棄的孤獨感,伴隨著身體被抽乾般的疲憊,一點一點地將我吞噬。
慢慢地,眼前的景象變得模糊起來。好睏啊,不如就這樣睡去吧。
……
……
那是夏天最熱的時候,陽光白得刺眼。
蟬鳴聲震耳欲聾。
我站在國立大學的放榜公告欄前。周圍全是歡呼雀躍或者抱頭痛哭的人群,但
我只看得到那個孤零零的背影。
卡里古拉站在那裡,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一樣佝僂著。
在他的正前方,那是隻有勝利者名字的榜單。
沒有。
哪裡都沒有他的名字。
那個他日日夜夜、哪怕是在我欺負他時都在背誦的單詞,那個他為了逃離我而拼命刷的每一道題……所有的努力,在這一刻都變成了毫無意義的塵埃。
他失敗了。
沒有獎學金。沒有遠方的大學。那個“自由”的未來碎了一地。
他緩緩轉過身來。那張總是帶著偽裝笑容的臉上,此刻只剩下蒼白和絕望。那是天塌下來的表情,是一個溺水者看著最後一根稻草斷裂時的表情。
“志乃……”
他叫著我的名字,聲音顫抖得像只風雨中的雛鳥。他向我伸出手,那隻手不再是要推開我,而是在向我求救。
“我……去不了了……哪裡都去不了了……”
多麼……可憐啊。
多麼……悽慘啊。
看著這副樣子的他,我的心臟應該感到痛才對。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我的嘴角卻在不受控制地……上揚?
一股混雜著背德感的、極其粘稠的甜蜜感從我身體深處湧了出來。
啊,太好了。
你沒能飛走。你的翅膀折斷了。
這樣一來,除了我身邊,你真的哪裡都去不了了。你只能做我的主君……不,是被我飼養在名為“侍奉”的籠子裡的、只屬於我一個人的金絲雀。
夢裡的我,那個壞掉了的“我”,(各種。我伸出手臂,像以前每一次那樣霸道地、卻又無比溫柔地抱住了他顫抖的身體。
“沒事了。”
我在他耳邊輕聲呢喃,聲音甜膩得讓我自己都感到害怕。
“既然做不到……那就放棄吧。那就……永遠留在我身邊吧。卡利……我會把你藏起來,再也不會讓你感到痛苦了……”
//視角卡里古拉遊樂場的那晚就像是一個奇怪的分界點。
從那之後,犬飼志乃就像是……被置換了靈魂一樣。
不再有那種一點就炸的暴脾氣,也不再有那種可怕的殺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我感到背脊發毛的——“粘膩感”。
“卡里古拉,這個單詞怎麼讀?”
自習課的間隙,那個曾經只會在課桌上刻“死”字或者用呼嚕聲震懾全班的傢伙,此刻卻趴在我的桌邊,手裡拿著一本早就被塗鴉得面目全非的英語單詞本。
她湊得很近。
太近了。
近到我已經能聞到她身上那股不再是單純洗衣粉味,而是混合了某種……成熟莓果般甜膩香氣的味道。她那頭原本總是亂翹的短髮最近也柔順得不可思議,隨著她的動作滑落下來,蹭在我的手臂上,帶起一陣細微的癢意。
我推了推眼鏡,儘量不動聲色地往另一邊挪了挪。
“Procrastination。”我掃了一眼那個單詞,手中的水筆沒有停下正在解的那道數學壓軸題,“我已經跟你說過三次了。”
“是嘛……”
她沒有發火,也沒有把書甩在我臉上。
相反,她竟然發出了一聲那種……像是剛睡醒的貓一樣的鼻音。那雙原本總是燃燒著金色怒火的眼睛,此刻正微微眯著,用一種彷彿要把我整個人都溶解掉的眼神,黏答答地粘在我的側臉上。
那不是在看一個教她讀書的同學,甚至不像是以前看那個讓她心煩的廢物。
那感覺更像是……她在看一塊放在
盤子裡、只等她想好從哪裡下口就一口吞掉的鮮肉。
“你的聲音真好聽。”
“我還有個 ‘好聽’的建議給你。你不如現在回你自己的座位上去。”我冷淡地說,“第一次模考就要到了,我沒空陪你玩什麼‘乖寶寶’的遊戲。”
如果是以前,這足以引發一場小規模的校園暴力。
但現在,志乃只是愣了一下,然後收回手,嘴角勾起一個讓我摸不著頭腦的笑容。
“好。”她甚至還在笑,“那你好好複習。畢竟……你要變得‘自由’嘛。”
她咬重了那個“自由”的讀音,就像是在咀嚼某種只要吞下去就能讓她獲得極大滿足的食物。
真是見鬼了。
我煩躁地轉了轉手中的筆。
是因為知道快要分別了,所以終於決定徹底放飛自我了嗎?還是說,這是她想出來的什麼新式折磨法?如果是後者,那她還真是越來越懂得怎麼讓人起雞皮疙瘩了。
但我很快就把這種名為“違和感”的情緒像橡皮屑一樣掃進了心裡的垃圾桶。
無所謂了。
無論她變成什麼樣——是狂犬也好,還是現在的這種發情的母貓也好——都只是那個即將失效的“倒計時”的一部分。
只要我也在模考中拿到那個唯一的全校第一,拿到那個通往帝都的入場券……
我就可以徹底把這一切——包括那個用奇怪眼神看著我的少女——都甩在身後。
“X等於3分之根號5……”
我深吸一口氣,把所有的注意力重新聚焦在眼前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公式上。在那片純粹的邏輯海洋裡,沒有甜膩的香氣,沒有粘人的視線,只有那個必定會到來的、乾淨利落的結局。
模考的前一晚,空氣裡瀰漫著令人窒息的乾燥感。
窗外的知了也許是被這悶熱的天氣折騰累了,居然也識趣地閉上了嘴。我的房間裡只剩下掛鐘指針走動的咔噠聲,和那兩支在紙上以不同頻率摩擦的筆尖聲。
原本,這應該是我一個人的戰場。
但在幾個小時前的放學路上,當犬飼志乃用那種我不習慣的、甚至是有些卑微的語氣拉住我的衣角,低著頭說:“我想……在你旁邊複習。我保證不說話,只是想讓你最後再……輔導我一下。”
面對那雙溼漉漉的、像是怕被遺棄的小狗一樣的金色眼睛,那一向運轉精密的拒絕系統突然卡了殼。
“……隨便你。”
我記得我是這麼回答的,甚至沒過腦子就順手接過她遞來的那本厚重的參考書塞進了書包。
現在回想起來,這真是一個蠢到家的決定。
即使她真的遵守了諾言,安安靜靜地坐在我的床邊,捧著書本沒有發出一點噪音。
但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巨大且持續的干擾源。
我背對著她坐在書桌前,但脊背上那塊皮膚卻像是被火烤著一樣滾燙。即便不回頭,我也能清晰地感覺得到,那兩道膠著般的視線正緊緊地粘在我的後背上。
空氣中那種甜膩的莓果香氣,在密閉的房間裡發酵得愈發濃郁。那是她的味道。
每當她翻頁時,都會帶動一陣細微的氣流,把那股味道送進我的鼻腔,順著呼吸道一路鑽進我的肺葉,企圖在裡面生根發芽。
“……這裡。”
身後傳來輕輕的一聲呢喃,伴隨著床墊彈簧輕微的下陷聲。
我想她大概是在自言自語,或者只是讀到了某個難懂的公式。我不打算理會,手中的筆在
草稿紙上飛快地計算著三角函數的極值,試圖用理性的數字構築起一道防線。
但下一秒,一雙溫熱的手臂突然從後面環住了我的脖子。
柔軟,且帶著令人戰慄的重量,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壓在了我的背上。志乃把下巴擱在了我的肩膀上,那個即使壓住了犬耳也依舊蓬鬆的腦袋蹭著我的臉頰。
“……這道題,我忘了怎麼解了。”
她的聲音有些啞,帶著那種特有的、像是把鉤子一樣的尾音,震動著我的耳膜。
我手中的筆猛地劃破了紙張,留下一道醜陋的墨痕。
這哪是在問問題?她甚至連書都沒有拿過來,兩隻手只是扣在我的胸前,手指無意識般地在我那件薄薄的T恤上畫著圈,那種指尖的觸感像是電流一樣竄過我的胸口。
“犬飼。”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沒有甩開她,只是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像是一臺沒有感情的答題機器。
“如果不想複習就回去睡覺。明天要考試了,別在這裡搗亂。”
要是以前,她早就跳起來跟我對吼了。
但這次,她只是把臉埋進了我的頸窩,深深地吸了一氣,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帶著一絲瘋狂意味的笑聲。
“我很認真啊……認真得不得了呢。”
她收緊了手臂,那種力量大得甚至讓我有些呼吸困難,但僅僅一瞬就鬆開了。
“畢竟……我也在為了我們的‘未來’而努力複習這最後一課啊。”
她鬆開我,重新坐回床上,彷彿剛才那場堪比絞殺的擁抱只是我的幻覺。但我脖子上殘留的溼熱氣息,和那句意味不明的話語,卻像是個揮之不去的詛咒,在這最後一個備考夜的空氣裡,久久盤旋。
掛鐘的時針在不知不覺中跨過了十二點的刻度。
筆尖在試卷上摩擦的聲音變得越來越沉重,像是拖著腳鐐在行走。我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那是大腦發出的超負荷預警。
“……吶,卡里古拉。”
床邊傳來一陣衣物摩擦的窸窣聲,志乃像只無聲的貓一樣湊了過來,並沒有像剛才那樣貼上來,而是非常有分寸地停在了一個不遠不近的位置。
“休息一下吧?你的嘴唇都幹得起皮了。”她小聲說著,語氣裡帶著剛才複習時少有的乖巧,“我去給你倒杯水?”
我停下筆,捏了捏發酸的眉心。嗓子確實幹得像是在沙漠裡吞了一把沙子。
“不用那麼麻煩。”
我頭也不回地指了指房間角落的小冰箱——那原本是為了備考期間不想去廚房浪費時間而準備的。
“冰箱裡有桶裝的冰咖啡。幫我倒一杯就行。”
“咖啡?”志乃的聲音似乎頓了一下,隨即上揚了一個微妙的音調,“我知道了。黑咖啡是吧?”
身後傳來了冰箱門打開時的吸氣聲,接著是玻璃杯和桌面輕輕碰撞的清脆聲響,還有液體被傾倒時發出的咕嘟聲。
在那短短的幾十秒裡,房間裡除了倒水聲外異常安靜。但我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那種被視線“舔舐”的感覺並沒有因為她背對著我而消失,反而……變得更加粘稠。
“好了。”
一隻冰涼的玻璃杯貼上了我的臉頰。
我被那突如其來的寒意激靈了一下,轉過身接過她遞來的杯子。
藉著書桌上那盞並不是很明亮的護眼檯燈,我看了一眼手裡的液體。
深褐色的咖啡液裡漂浮著幾塊正在慢慢融化的冰塊。也許是因為冰塊融化後析出的
水分,或者是燈光角度的問題,(各種?
那種顏色不像是純粹的黑,倒像是在墨汁裡摻進了一絲暗紅色的顏料,又或者是某種乳白色的雜質沒有完全散開,在杯底形成了幾縷詭異的絲狀懸浮物。
如果是平時,我大概會皺著眉問她是不是沒洗杯子,或者是不是把過期的牛奶倒進去了。
但現在,睏倦和口渴像兩隻大手一樣掐著我的神經。我只想快點解決這種生理需求,然後把最後這幾道立體幾何題搞定。
“謝了。”
我想也沒想,直接仰起頭,將杯沿抵在唇邊。
志乃站在書桌的陰影裡,雙手背在身後。她沒有回到床上,而是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我。我能感覺到她那雙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縮,緊盯著我滾動的喉結,那種眼神……既像是期待著糖果的孩子,又像是等待著獵物落網的蜘蛛。
冰涼的液體滑過舌苔,衝進食道。
苦澀。這是黑咖啡該有的味道。
但這股苦澀之後,舌根處卻莫名翻湧起一股奇怪的……腥甜?不,更像是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鐵鏽味,混合著某種彷彿熟透發酵後的漿果般的甜膩氣息。那味道在口腔裡炸開,不像是在喝飲料,倒像是在吞嚥某種……還是溫熱的活物。
我皺了皺眉,那種違和感讓我下意識地停下了吞嚥。
“……這咖啡是不是變質了?”
我放下杯子,疑惑地看了一眼。杯壁上掛著一層略顯粘稠的掛壁,那顏色在燈光下越發顯得詭異。
“怎麼會呢?”
志乃無辜地眨了眨眼,那頭有些亂的短髮在臉側垂下,遮住了她嘴角那一抹幾乎要抑制不住上揚的弧度。
“是不是冰塊太多了?還是……你的味覺因為太累出問題了?”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擦過我還沾著一滴褐色液體的嘴角,然後自然而然地把手指含進自己嘴裡吮吸了一下。
“唔……明明還是那個味道啊。”她笑得甚至有些天真爛漫,只是眼底那種彷彿要把我也一起吞下去的暗光亮得驚人,“……是卡里古拉你最喜歡的,苦澀又‘精神’的味道哦。”
看來真的是我太累了。
我搖了搖頭,強行忽略了胃部那因為液體入腹而泛起的一絲燥熱感,將剩下的咖啡一飲而盡。
“喝完就趕緊繼續吧。”
我轉過身,沒再看那個立在陰影中的少女,也錯過了她因為極度興奮而在微微顫抖的肩膀。
過了一會、有些疲憊的我沒能握住,筆“啪嗒”一聲從指間滑落,滾到了地板上。
我試圖去撿,但手臂卻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去,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
眩暈感像海嘯一樣襲來。眼前的書桌、試卷、那盞昏黃的檯燈……所有的景象都開始扭曲、拉長,最後融化成一團令人反胃的光斑。
“呃……哈……”
一張口,喉嚨裡溢出的竟然不是質問,而是一聲我自己都覺得陌生的、粗重的喘息。
熱。
太熱了。
不僅僅是胃裡,那股混雜著腥甜味的熱流順著血管瞬間燒遍了全身,最後全部匯聚到了小腹下方那個羞恥的位置。
那是一種完全違背意志的、單純由化學物質和原始本能催化出的可怕反應。我的肉棒在褲襠裡瘋狂地充血、腫脹,硬得像塊燒紅的烙鐵,把布料頂起了一個誇張的帳篷。哪怕只是內褲布料輕微的摩擦,都能帶來一陣帶著痛感的強烈酥麻。
“
怎麼了?卡里古拉……”
志乃的聲音從那團模糊的光暈中傳來。
不再是那個偽裝的乖學生,也不是那個暴躁的大小姐。那聲音帶著一種粘稠的溼意,像是毒蛇在耳邊吐著信子。
“很熱嗎?臉好紅哦……”
並沒有給我回答或是求救的機會。
只有某種布料——那是我的拉鍊被拉下的聲音——刺耳地響起。
緊接著,一雙微涼的手,毫無阻礙地鑽了進來。
“!”
我想要挺身躲開,但腰部軟得像是一攤爛泥。只能眼睜睜地感覺到那隻手像是捕食的蟒蛇一樣,精準、熟練且毫不猶豫地一把抓住了我在此時此刻最為脆弱的部位。
“好燙。”
志乃發出了一聲帶著惡作劇笑意的感嘆。
她的手指修長而有力,指腹上帶著一點點薄繭。那種略顯粗糙的觸感直接貼上了我滾燙敏感的龜頭,哪怕只是輕輕一捏,那快感都在我的腦子裡炸開了一團白光。
“嗚……住、手……”
我拼命地想要把那句拒絕說得更有氣勢一點,但出口的只是一聲毫無威懾力的呻吟。
“嘴上說不要……”志乃的手指靈活地順著那暴起的青筋往下滑動,拇指惡意地按壓在那最敏感的鈴口處打轉,“但這下面可是老實得很呢。”
“看啊……都已經硬成這個樣子了。還在不停地跳呢……是因為喝了那個特製的咖啡,還是因為……”
她湊近了我的臉,那股混雜著咖啡香和她身上體香的熱氣直接噴進了我的鼻腔。
“是因為被我抓著,所以興奮得受不了了?”
她的手掌猛地收緊,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將那根腫脹得發痛的肉棒整個包裹在手心裡,然後開始了那種像是要把裡面的東西徹底榨乾一樣的、緩慢而堅定的套弄。
“吶……怎麼不寫了?”
志乃的聲音像是裹著蜜糖的毒針,緊貼著我的耳廓鑽進來。
“明明剛才還在那麼用功地做著三角函數題呢……這可是明天模考的必考題型哦?”
“呃……啊……!”
我死死抓著桌角的指關節已經泛白,脊背弓成了一張被拉滿的弓。
想要反駁,想要叫她滾開,但是嘴唇顫抖著張開,吐出的卻是一串連哪怕最基礎的詞彙都無法組成的破碎音符。
因為那隻掌控著我下身的手,正在進行著一場最為殘忍的折磨。
那根早就因為藥物作用而腫脹到發痛的肉棒,在她的掌心裡被當作了把玩的玩具。她並不是為了讓我釋放,而是為了……玩弄。
指腹順著那暴起的青筋緩緩上滑,每經過一寸敏感的黏膜,都會引發一陣像被微弱電流擊穿般的酥麻。但就在即將到達那最為敏感的頂端時——停下了。
“嗚……!”
那種不上不下的焦躁感瞬間在體內炸開,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在血管裡爬行。
“還不行哦。”
志乃發出了一聲輕笑,帶著那種惡作劇得逞後的愉悅。她用拇指惡意地堵住了那一收一縮、正因為得不到滿足而不斷分泌出透明液體的鈴口,像是塞住一個快要噴發的火山。
“不是說要考全校第一嗎?不是說要拿到獎學金然後那個……什麼來著?‘獲得自由’?”
她在“自由”這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同時那種令我發瘋的套弄再次開始。這一次,速度比剛才更快,更粗暴。
“連這點小小的……身體上的誘惑都抵抗不了,還談什麼自由啊,卡里古拉?”
不……
不是誘惑……是藥……
那是你的藥……
腦海中殘存的理性試圖在這一片紅色的慾火中為自己辯解,但很快就被下腹那股幾乎要將我撕裂的憋脹感淹沒。
那隻手太燙了,或者是我太熱了。
那溼滑的掌心緊緊裹著龜頭旋轉,每一次摩擦都精準地蹭過冠狀溝那最不禁逗弄的軟肉。
“哈……嗯啊……”
快感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地拍打著脆弱的神經,堆積在頂端的壓力大得讓我感覺下一秒就會爆掉。
“想要嗎?想要射出來嗎?”
她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嘴唇幾乎貼到了我的後頸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汗溼的皮膚上。
“那就求我啊。”
手上的動作再一次——毫無預兆地停在了瀕死的邊緣。
“告訴我……比起那個狗屁模考,比起去帝都大學……你現在更想要被志乃的手……把這根不聽話的東西弄射,對不對?”
不……
我是卡里古拉……我是……
視線中的那張還沒做完的數學卷子已經變成了一團模糊的亂碼。那些公式、那些定理……在那根手指輕輕刮過鈴口的瞬間,全都像是陽光下的泡沫一樣徹底消散了。
大腦。
一片令人絕望又感到極樂的空白。
除了那隻手帶來的觸感,除了她那充滿了嘲弄與愛慾的勸誘聲……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其他東西能讓我哪怕分出一絲一毫的注意力了。
“卡里古拉同學,學習的時候眼神渙散可不行哦?”
志乃帶著一絲嗔怪的語調,鬆開了一直在用指甲惡意刮擦我龜頭的手。
但我還沒來及得到哪怕一秒鐘的喘息,甚至連那半口積攢在喉嚨裡的渾濁空氣都沒能吐出來,另一場更為荒誕的噩夢就開始了。
“嘩啦——”
她隨手抓起桌上那本被我視為珍寶的數學錯題本。那裡密密麻麻地記滿了我總結的公式與圖像。
“這是……三角函數?Sin曲線?”
她像是發現新玩具的孩子一樣笑嘻嘻地念著,然後——“滋拉——”
她另一隻手抓住了自己那寬鬆睡衣的領口,猛地向下一扯。
那一瞬間,原本還有些昏暗的視野裡突然炸開了一團刺目的雪白。那兩團平日裡被她束縛得極緊的、沉甸甸的脂肪,像是剛出籠的白兔一樣彈跳了出來,在空氣中微微顫動著,散發著那一股子讓我早已神魂顛倒的、燜熟了的甜膩奶香。
“你看,這裡畫的這條波浪線……”
她不僅沒有絲毫遮掩,反而湊得更近了。那飽滿得令人窒息的乳肉甚至直接壓在了我的手臂上,傳來一陣讓人骨頭髮酥的溫軟觸感。
她把那本打開的筆記本舉到了自己的胸前,側過身,像是個正在進行嚴謹比對的學者。
只是那個比對的對象,是令人瘋狂的肉體。
“是不是和志乃的這裡……很像?”
她用纖細的手指點著那個正弦函數的最高點——波峰,然後慢慢地、極其色情地滑向自己那挺立充血、如同紅寶石般挺翹的乳頭。
“你看……從這裡,到這裡的弧度……”
手指順著那完美的半球體輪廓劃過一道令人血脈僨張的弧線,指尖甚至稍微用力陷進了那如同年糕般軟嫩的乳肉裡,擠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這就是所謂的‘週期’嗎?(各種?”她歪著頭,那雙溼漉漉的金色眸子裡滿是惡劣的笑意,“吶,主君大人……對比一下嘛。書上畫的那條死氣沉沉的線,真的有
志乃這對熱乎乎的、軟綿綿的……還帶著香味的胸部好看嗎?”
視網膜上,那代表著絕對理性的黑色墨跡線條,正在與眼前這極具衝擊力的、活生生的誘惑重疊在一起。
那是絕對不該交匯的兩個世界。
但我那早已被快感和藥物燒壞的大腦,竟然無恥地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聯結。
Sin函數……波峰……乳房……乳頭……
“呃……哈啊……!”
下身那根原本就被折磨得瀕臨極限的肉棒,在這極具褻瀆意味的視覺衝擊下,再一次發了瘋似地膨脹起來。血管在充血的肉柱上瘋狂跳動,那一股股想要噴發的精液在尿道口橫衝直撞,卻被我竭盡全力忍住。
“哎呀,看起來卡里古拉同學比起書本……更喜歡這一本‘教材’呢?”
志乃嘻嘻笑著,突然丟開了那本沒用的筆記本。筆記本“啪”地一聲掉在地上,卻再也沒人去管它。
取而代之的是,她用那雙手——那雙還帶著我鈴口透明液體的手——捧起自己那一對沉甸甸的乳房,直接向我的臉上擠壓過來。
“既然覺得書上的看不懂……那就讓老師用身體……手把手地教你‘感受’一下這個函數的……‘波動’吧。”
“唔……嗚嗚……”
我最後的視野,定格在她那兩團擠壓過來的、幾乎佔據了整個世界的軟肉上。
緊接著,溫熱、沉重且帶著濃郁莓果香氣的黑暗便降臨了。
志乃雙手捧著我的臉頰,將我的腦袋硬生生地塞進了她那深不見底的乳溝之中。那兩團因為用力擠壓而變形的肥膩乳肉,像是兩塊滾燙的年糕一樣緊緊貼合著我的面部輪廓,連一絲讓人呼吸的縫隙都沒有留下。
“聽好了哦,卡里古拉同學……”
她的聲音變得異常沉悶,順著緊貼我耳朵的那側乳房、直接鑽進了腦髓裡。
“現在開始……是志乃老師的特別輔導課。”
“呼……好悶……放手……”
我試圖掙扎,但脖子卻被她用腋下夾得死死的,那個位置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腋窩散發出的溫熱溼氣。而我的口鼻完全被那一股子彷彿要將人溺斃的奶香味堵住,每一次呼吸都只能吸入更多屬於她的費洛蒙。
那種因為輕微缺氧而帶來的眩暈感,讓本就被藥物攪得渾濁不堪的大腦徹底罷工。
“來,先複習一下語文作文吧。”
她在笑。隨著她的笑聲,那緊貼著我的胸部肌肉也在微微顫動,像是某種按摩器一樣揉搓著我的臉皮。
“題目的要求是……‘論述人生的終極追求’……”
不……不是……題目是《論奮鬥的意義》或者……
腦海中微弱的反駁還沒成型,就被她下一句帶著所謂“標準答案”的歪理給衝得粉碎。
“核心論點只有一個哦……那就是——‘卡里古拉生來就是為了被志乃疼愛的’,以及……‘只要在這個柔軟的胸部裡溺死就是最大的幸福’……記住了嗎?”
“唔……!”
我的下身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猛地跳動了一下。
不對!那是謬論!那是……
可是……好舒服……
那種被全然包裹的安全感,那種只要放棄思考就能獲得的解脫……就像是一劑強效麻醉針,精準地扎進了我的海馬體。
“接下來是英語哦……這也是主君大人最薄弱的環節呢……”
她稍微鬆開了一點力道,讓我能勉強吸進一口那混合了情慾氣息的空氣,然
後又立刻狠狠地壓了回來。那顆挺立的乳頭似乎正好抵在了我的眼皮上,那種硬生生的觸感讓我忍不住顫慄。
“比如這個單詞……Surrender(投降)。”
她在我的腦子裡低語,語氣變得黏糊糊的,像是拉絲的糖漿。
“意思不是‘屈服’那種難聽的詞哦……它的意思是……‘把身體交給志乃’、‘想被志乃弄射’、還有……‘我是志乃的肉便器’……這就是Surrender的全部含義。”
住口……別說了……
“還有……Cum(射精)……”她故意把這個單詞念得轉音又下流,“作為動詞的時候,意思是‘用來回饋志乃愛意的白色禮物’……例句是:‘Please let me cum inside you(請讓我在你裡面射出來)’……不對,應該是‘Please let me cum ON you(請讓我射在你身上)’才對……雖然兩個意思都很棒呢~”
她在說什麼啊……
那些原本儲存在腦子裡、為了明天早上那場決定命運的考試而死記硬背的短語搭配、長難句分析……此刻就像是被病毒入侵的電腦程序,代碼一行行地被替換、被篡改。
“怎麼樣……都記住了嗎?”
志乃一邊說著,一邊用夾著我腦袋的乳房做著那下流的前後摩擦。她的汗水浸溼了我的劉海,那種溼噠噠的觸感讓我分不清那是我的汗還是她的。
“要是明天寫不出這些‘正確答案’的話……老師可是會很傷心的哦?”
那些曾經清晰無比的考點,那些原本應該出現在試卷上的標準答案……此刻在我的腦海裡,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霧氣。
“吶……很難受嗎?”
志乃終於大發慈悲地把我的臉從那令人窒息的乳溝裡放了出來。
新鮮空氣雖然湧入了肺部,但大腦的缺氧感並沒有消失。我像條脫水的魚一樣大口喘息著,視線模糊,但我還是看清了她臉上那個完美得令人不寒而慄的微笑。
“很想要射出來吧?積攢了這麼久的……髒兮兮的精液,一定快要把那根不中用的東西撐破了吧?”
她的手指輕輕撫摸著我那根此時已經因為過度充血而呈現出紫紅色、硬得發亮的肉棒。
“可是……很遺憾哦。”
她湊到我的耳邊,聲音輕快得甚至帶著一點孩童般的跳躍感。
“我在咖啡里加的那個……可是焚組那邊的女孩子們用的‘乖狗狗藥水’呢。”
藥水……
“也就是說——在接下來的一整週裡……無論你怎麼弄,無論你怎麼求我……這根東西都會像現在這樣硬邦邦的,卻絕對……絕對射不出來哦?”
一週!
這個時間概念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我的天靈蓋上。
明天模考……後天講評……
我要頂著這根要命的、時刻處於爆炸邊緣的肉棒,坐在安靜的考場裡?被那種足以把人逼瘋的性慾折磨整整七天?
“不……不行……那樣……”
“啊啦,那樣的話……明天做題的時候,一定很難受吧?”
志乃的手指在我的冠狀溝上惡意地畫著圈,享受著那塊肌肉因為刺激而劇烈的抽搐。
“但是呢……既然射不出來,那就只能想點別的事情來轉移注意力了,對吧?”她的語氣變得無比篤定,彷彿那是世界上最不可違抗的真理,“一定會忍不住……滿腦子想的都是志乃的胸
部,志乃的手,還有……志乃把精液堵在裡面的感覺吧?”
“住……口……”
“乖孩子,乖孩子……”
她沒有理會我的哀鳴,而是輕輕哼起了歌。
“♪ 小手搖一搖,雞雞跳一跳 ♪”
“♪ 想要射出來,就是射不掉 ♪”
她一邊用一種詭異的節奏拍打著我的臉頰,一邊輕聲哼唱著這令人作嘔又莫名充滿魔力的童謠。
“♪ 既然不能射,那就變廢掉 ♪”
“♪ 腦子空空空,只想擼大吊 ♪”
“♪ 變成笨蛋吧,只想讓姐姐抱 ♪”
每一個音節都像是被詛咒的符文,隨著那種幾乎要把人逼瘋的寸止節奏,深深地烙印在我那早已千瘡百孔的意識裡。
“變成只會自慰的白痴……變成離不開志乃的廢人……”
她在最後一句時突然停止了哼唱,那雙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閃爍著捕食者的幽光。
“這才是最適合你的‘自由’哦,卡里古拉。”
“為……什麼……”
我癱坐在椅子上,那件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的襯衫像是死皮一樣貼在身上。眼淚混雜著鼻涕,還有那種無法控制的、如同斷了線般的口水,順著下巴滴落在被剛才的掙扎弄得皺巴巴的褲襠上。
那裡,那根依舊挺立、腫脹到發紫的肉棒,正因為無法得到釋放而在痛苦地抽搐。
“為什麼……要這樣……志乃……求你了……”
我像個傻子一樣,語無倫次地向那個正在上方俯視我的少女哀求著。聲音破碎不堪,像是喉嚨裡塞滿了帶刺的玻璃渣。
“考上大學……是我……是我唯一的……”
我伸出手,顫抖著想要抓住她的衣角,想要從這深不見底的泥潭裡抓住最後的一根稻草。
“這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啊……如果不去的話……如果考不上的話……”
那種從骨髓裡泛出來的恐懼讓我甚至不敢說出後半句。
如果考不上。如果留在這裡。如果變成那個契約裡的侍從。
“……我就……沒有意義了啊……”
我說出來了。帶著最後一點身為“卡里古拉”的自尊和絕望。
然而。
“噗……”
回應我的,是一聲沒忍住的、帶著明顯輕蔑的嗤笑。
志乃低下頭,那雙此時在黑暗中亮得駭人的金色瞳孔裡,倒映著我這副如同敗犬般悽慘的模樣。她沒有絲毫憐憫,反而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滑稽的馬戲表演。
“即使是這個時候……還在說著這種沒用的蠢話呢?”
她湊近了我的耳朵。溫熱的氣流帶著溼意,像是毒液一樣直接滴進了我的耳蝸。
“‘為了這種無聊的理由而活著的卡里古拉’……本來就沒有存在的必要哦?”
“唔……!”
“既然你覺得腦子裡裝了那種枯燥的公式就有意義的話……”
志乃的手指再一次探向了我的下身。這一次,她沒有再用那種令人發瘋的慢節奏,而是兩隻手同時握住那根可憐的肉棒,開始進行一種近乎暴力的、卻偏偏卡在每一個敏感點上的快速套弄。
“那我就幫你把那些垃圾……全都清空吧。”
“不……不要……啊啊啊!”
那種恐怖的快感瞬間衝破了臨界點。精關在瘋狂撞擊,但那扇大門卻因為藥物的作用死死緊閉。所有的熱量無處宣洩,只能倒灌回大腦,像洪水一樣沖刷著脆弱的神經突觸。
“不需要記得sin函數……只要記得志乃的乳溝有多深就好了……”
我的眼前開始發白。那個sin函數的圖像……真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兩團雪白的乳肉擠壓過來的畫面。
“不需要記得什麼英文單詞……只要記得怎麼求志乃讓你舔就好了……”
Vocabulary(詞彙表)……Grammar(語法)……
那些在無數個深夜裡背誦的條目,在那隻手粗暴的動作下,化作了無意義的亂碼。
“還有……不需要記得什麼‘大學’和‘自由’……”
志乃的聲音變得忽遠忽近,帶著一種神聖的威嚴,又像是惡魔的低語。
“你的意義只有這一個……那就是作為志乃的男朋友……一輩子被關在這個籠子裡發情……”
“啊……啊啊……哈……”
我張著嘴,卻再說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大腦裡最後那點關於“考試”的殘留記憶,就像是被打翻的墨水一樣,(各種。
完了。
真的……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洗腦的餘韻還未散去,我的大腦依舊像是被塞滿了發黴的棉花,昏昏沉沉,只能被動地接收著眼前的畫面。
志乃從那個已經有些恍惚的視野裡直起身子,那兩團剛剛還充當“洗腦工具”的乳肉隨著她的動作微微彈跳了一下,散發著誘人的油光。
她沒有看我,而是像個頑皮的孩子發現新寶藏一樣,隨手拿起了桌角那個鐵質的文具盒。
那是我用了三年的、貼著“決勝必過”貼紙的文具盒。裡面躺著的每一支自動鉛筆,每一塊橡皮,都是我為了明天這場戰役精心準備的武器。
“啊咧?這種東西……現在的卡里古拉同學已經用不到了吧?”
她輕飄飄地說著,手指一撥。
“嘩啦——”
那些原本整整齊齊排列的文具,像是被倒垃圾一樣,一股腦兒地傾瀉在了地板上。
緊接著,那個讓我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悲鳴的動作發生了。
她抬起腳——那隻腳上甚至還沒有穿鞋,只裹著一雙被腳汗浸透的、已經有些發黃的白色短棉襪——重重地踩了上去。
“咔嚓!”
清脆的斷裂聲在這個死寂的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那支只要輕輕一按就能寫出流暢線條的高級自動鉛筆,在那隻小巧卻充滿了暴力美感的腳掌下,脆弱得像是一根枯枝。塑料外殼碎裂飛濺,裡面的鉛芯斷成了無數截黑色的粉末。
“咔嚓、咔嚓……”
她像是踩滅菸頭一樣,腳掌在那些殘骸上惡意地碾壓、旋轉。
我呆滯地看著這一切。看著我那所謂“夢想的翅膀”,在她的腳下變成一堆無法辨認的工業廢料。每一聲碎裂的聲響,都像是在對我那個已經逝去的未來做最後的宣判。
“這種只會讓人頭疼的工具……壞掉了正好呢。”
志乃滿意地收回腳,看著地上那一攤狼藉,嘴角勾起了一個殘忍的弧度。
然後,她坐在了我的桌子上,那雙裹著髒兮兮棉襪的腳就在我眼前晃盪。
“但是呢,既然明天要去考場……文具盒裡空空的,也太可憐了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慢慢地彎下腰。
手指勾住了腳踝處那圈已經被勒出印痕的襪口。
“滋……滋啦……”
那種布料從潮溼皮膚上剝離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被放大了無數倍。帶著一股粘稠的、令人臉紅心跳的溼意。
隨著襪子被一點點褪下,一股濃烈得幾乎肉眼可見的氣味猛地爆發出來。
那不僅僅是汗味,更混
合了她在我不注意的時候偷偷分泌的某種帶著費洛蒙的體香,以及在這悶熱夏夜裡發酵了一整天的、專屬於少女足部的……獨特酸甜味。那是一種比之前的咖啡、比那對乳房還要更具侵略性、更原始的味道。
“這可是……志乃特意為你準備的‘文具’哦。”
她拎著那隻還帶著她體溫、腳趾形狀都被撐得有些變形、甚至因為汗水而顯得有些沉甸甸的短棉襪,在半空中晃了晃。
然後。
她把它團成一團,硬生生地塞進了那個空蕩蕩的鐵皮文具盒裡。
“啪嗒。”
蓋子被合上了。
“好了~這樣一來,雖然不能寫字……”志乃跳下桌子,捧著那個彷彿裝著什麼稀世珍寶一般的盒子,硬塞進了我無力垂下的手裡,“但是隻要感到不安,只要那個……想要射精的感覺忍不住的時候……”
她湊到我耳邊,那根失去了襪子包裹、卻依舊散發著驚人熱氣的裸足輕輕蹭著我的小腿。
“就可以打開聞一聞哦?只要聞到志乃的味道……就會覺得,就算考零分也沒關係了呢。”
我麻木地握著那個沉甸甸的盒子。
鐵皮冰涼的觸感和裡面透過那層薄薄金屬傳來的餘溫,形成了一種荒謬的對比。
我的筆……我的未來……
全都被換成了……這隻臭襪子。
而我那已經壞掉的大腦深處,竟然在這一刻,湧起了一股想要立刻打開蓋子、把臉埋進去深深吸一口氣的……變態渴望。
“乖孩子……好孩子……”
志乃坐在我的床上,背靠著那堵貼滿了英文單詞表——現在看起來只是些無意義符號——的牆壁。而我,正以前所未有的屈辱姿勢,整個人被她圈在懷裡。
我的臉頰貼在她那僅僅隔著一層薄薄睡衣布料的小腹上。隨著她平穩的呼吸,那裡傳來一陣陣令我感到安心的起伏,以及那讓我大腦進一步宕機的溫熱體溫。
“什麼都別想了……也沒什麼好想的了。”
那雙剛剛還在我身上製造痛苦與快感的手,此刻正溫柔地穿過我已經被汗水浸透的髮絲。
指腹輕輕按壓著我的頭皮,順著某種奇異的節奏,一下一下地梳理著。每一下撫摸,都在向我那個已經超負荷的大腦發送著強制關機的指令。
“不……不行……”
我努力想要睜開沉重的眼皮,想要從這溫柔的泥潭裡爬出來。
只要哪怕還有一分鐘……我也許還能撿起那一地的筆芯碎片……我也許還能再背哪怕一個單詞……
“噓——”
志乃低下頭,柔軟的嘴唇輕輕印在我的額頭上。
“不需要了哦。那種累人的事情,卡里古拉已經完全做不到了。”
她收緊了懷抱,那兩條修長卻充滿力量的手臂像是一道銅牆鐵壁,徹底封死了我哪怕只有一毫米的逃跑空間。
甚至連給我獨自一人面對這片廢墟、試圖哪怕是在絕望中找回一絲理智的機會都不給。
“現在的腦子裡……只要裝滿志乃的事情,然後乖乖睡覺就好了。”
一股濃郁的、甜膩到令人發嘔卻又無法抗拒的香氣,像是一塊厚重的絲絨布,沉甸甸地蓋了下來。
“睡吧……睡吧……”
那如同魔咒般的聲音在耳邊迴盪,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魔力,強行把那個還在因為“無法射精”而痛苦顫抖的身體機能全部鎮壓下去。
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來,我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急速下墜。
哪怕我知
道,這一次閉上眼,醒來後面對的將是一個完全崩壞的世界。
但我連最後的一絲恐懼都無法維持了。
在那個充滿了她氣味和體溫的黑暗深淵裡,我只能像個真正的嬰兒一樣,蜷縮著身體,在那隻名為“支配”的手掌撫慰下,沉沉地墜入了那萬劫不復的夢鄉。
“叮——”
考試開始的鈴聲,尖銳得像是某種醫療儀器的警報。
周圍瞬間響起了那如蠶食桑葉般密集的、筆尖在紙面上摩擦的沙沙聲。那是無數考生在為了那個神聖的未來而拼命書寫的旋律。
但這首交響曲裡,並沒有我的位置。
我僵硬地坐在座位上,手裡握著那隻被硬塞了那雙……東西的鐵盒。指尖傳來的冰冷觸感,卻無法壓制手心那因過度緊張和興奮而滲出的粘膩熱汗。
我的世界裡,沒有試卷,沒有監考老師,甚至沒有周圍那令人窒息的競爭氣氛。
只有……前面那個背影。
犬飼志乃就坐在我的正前方。
她今天沒有扎那條象徵乖學生的領結,後頸那一片白皙的皮膚在微微汗溼的衣領下若隱若現。但這些都不重要,(各種。
她向後蹬掉了那雙黑色制服皮鞋的後跟,只把腳尖懶散地掛在鞋頭裡。
沒有襪子。
那雙昨晚還包裹著她的腳、此刻正靜靜躺在我文具盒裡的白色棉襪,並沒有出現在她的腳上。
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毫無遮掩的肉色。
“嗒……嗒……”
她像是百無聊賴,又像是某種精心設計的訊號,即使是在這種神聖不可侵犯的考場裡,她依然蹺著二郎腿,那隻懸在半空的赤足,開始有節奏地上下搖晃。
一下。兩下。
隨著每一次晃動,腳後跟因為用力而崩直的跟腱線條便會在空氣中劃出一道誘人的弧度。被鞋幫磨得微微泛紅的腳踝骨突起,還有那一抹在燈光下泛著細膩光澤的足弓……
sin函數……
腦海裡那個關於波峰與乳房的瘋狂聯想再次如野草般瘋長。
Surrender……
那個關於“把身體交給志乃”的單詞釋義,像幽靈一樣在耳邊低語。
最要命的是那個晃動的頻率。
那種漫不經心的、帶著一種令人髮指的慵懶節奏,就像是昨晚她在那黑暗的房間裡,一邊拍著我的臉,一邊哼唱著那首變態童謠時的節拍。
“♪ 小手搖一搖,雞雞跳一跳 ♪”
幻聽。絕對是幻聽。
但我的身體卻像是聽到了衝鋒號角一樣,給出了最可恥的反應。
“唔……!”
褲襠裡的藥物作用不僅沒有隨著時間消退,反而在這種極端的視奸刺激下變本加厲。
那根被宣告“一週無法射精”的肉棒,此刻硬得像根鐵棍,死死地抵著粗糙的校褲布料。每一次隨著她腳尖的晃動而產生的視覺衝擊,都會引發海綿體一陣劇烈的充血抽搐。
想要……
好像打開那個盒子……好想把臉埋進那隻襪子裡……
好想……像條狗一樣爬過去,捧起那隻正在搖晃的赤足,伸出舌頭去舔舐那微光閃爍的腳心……
“這位同學?”
監考老師疑惑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大概是注意到了我從開考到現在一直保持著那種詭異的僵直姿勢,連筆都沒有拿出來。
“你不舒服嗎?臉很紅啊。”
我猛地回過神,卻發現前面的志乃突然停下了搖晃的動作。
她甚至沒有回頭。只是那隻懸在空中的腳微微勾起,腳趾在空氣
中做了一個彷彿是在“抓握”什麼東西的動作。
那個動作,像極了她昨晚用手掌握住我肉棒時的手勢。
轟。
最後一道名為“羞恥心”的防線徹底崩塌。
“沒……沒事……”
我像個驚弓之鳥一樣低下頭,聲音沙啞得不像話。顫抖的手指幾乎用了最大的力氣,才勉強掀開了那個如同潘多拉魔盒般的文具盒。
一股熟悉而濃烈的、混雜著少女體香與微妙腳臭的酸甜氣息,瞬間從那一道縫隙中鑽了出來,在這因為空調低溫而有些乾燥的空氣裡爆開。
我甚至沒有去拿那裡面唯一剩下的幾根備用筆芯。
我只是深深地、貪婪地吸了一口氣,任由那股屬於她的、象徵著徹底支配的味道充滿我的肺葉。在那一刻,試卷上的第一道題目終於在我的視野裡變得清晰起來——但也僅僅是因為,那個題目的每一個字符,在我眼裡都變成了那個正在瘋狂搖晃赤足的惡魔的名字。
【犬飼志乃】。
這就是我全部的答案。
“考試結束,請停止答題。”
監考老師的聲音為這場荒誕的獨角戲拉下了帷幕。
我僵硬地鬆開早已被汗水浸透的手,目光呆滯地看著桌面上那張除了名字和考號外,幾乎一片空白的答題卡。
甚至連名字寫得都有些歪歪扭扭。
而在我的大腿上,那個貼滿了“合格祈願”貼紙的文具盒微微敞開著一條縫。那股屬於犬飼志乃的、混合了汗水與私密體香的氣味,依舊像鉤子一樣勾著我的鼻腔,讓我在這個滿是空調冷氣的教室裡,維持著一種病態的亢奮與虛脫並存的狀態。
“卡里古拉同學?”
收卷的時候,數學老師——那個曾經對我寄予厚望的中年男人——停在了我的桌邊。
他看著那張令人震驚的白卷,那雙總是帶著鼓勵笑意的眼睛裡此刻滿是錯愕和擔憂。
“你……這是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還是家裡出了什麼事?”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的收卷時刻,卻像是炸雷一樣響亮。周圍同學投來的好奇目光,像是一根根針紮在我早已千瘡百孔的自尊心上。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說什麼?
說我昨晚被綁架了意識?說我剛才整整兩個小時都在對著前面那個女生的腳和盒子裡的臭襪子發情?說我……變成了一個離開女人就活不下去的變態?
那種鋪天蓋地的羞恥感讓我眼前發黑,眼淚不受控制地在眼眶裡打轉。
“我……我……”
“老師。”
一個帶著幾分不耐煩,卻在此刻無比清晰、有力的聲音橫插了進來。
犬飼志乃站了起來。她那隻沒穿襪子的腳隨意地踩在鞋幫上,卻走出了女王巡視領地的氣勢。她徑直走到我的桌邊,一把抓住了我正在發抖的手腕。
“這傢伙今天發燒了,燒壞了腦子。”
她看著老師,眼神坦蕩得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絲毫沒有作為一個把優等生毀掉的罪魁禍首該有的愧疚。
“與其在這裡問東問西浪費時間,不如讓我帶他回去休息。反正卷子已經交了,再問也不能把分變出來吧?”
“可是,這……”老師顯然被她這副極道大小姐的氣場震懾住了。
“走了。”
志乃根本沒等老師同意。她用力一扯,我就像個斷了線的木偶一樣,順從地被她拉得站了起來。
手裡還死死抓著那個裝著襪子的鐵盒。
那一刻,被
同學們的竊竊私語包圍的我,看著前面那個拉著我大步走出教室的背影——那搖曳的裙襬,那裸露的腳踝——心中湧起的竟然不是憤怒,也不是被毀掉前途的恨意。
而是……
啊,得救了。
只要跟著她……就不用面對那些審視的目光了。
只要躲在她身後……就算變成廢人也沒關係了吧。
這種想法一冒出來,那個曾經想要考上大學、想要獨立的“我”,就在心裡發出了最後一聲淒厲的慘叫,然後徹底嚥了氣。
回家的路程變得模糊不清。我只記得自己像條被牽著繩子的狗,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那隻牽著我的手,和那雙在這個平凡下午顯得格外扎眼的、踩著鞋幫的腳。
直到那扇熟悉的房門被“砰”地一聲關上。
我們回到了這個昨晚發生了一切的房間。
空氣中甚至還殘留著昨晚那杯怪味咖啡的甜香,以及那種讓人臉紅心跳的情慾味道。地上的文具碎片還在那裡,像是在無聲地嘲笑我不自量力的過去。
志乃鬆開我的手,轉過身。
她看著依然抱著那個文具盒、站在房間中央不知所措的我,臉上綻開了一個既殘忍又甜蜜到了極點的笑容。
“歡迎回來,我的……笨蛋卡利。”
志乃把我推倒在柔軟的床鋪上,隨後便像是一隻終於回到窩裡的貓科動物,整個人毫無防備地壓了上來。
她的重量很輕,至少比起那些我知道的、即將把我壓垮的現實來說,輕得不可思議。
房間裡的窗簾還拉著,昏暗的光線裡,只有她那雙金色的眸子在閃閃發光。那種光芒不再是捕食時的兇狠,而是一種讓我感到陌生的、彷彿能要把我整個人融化進去的……純粹。
“吶,卡里古拉……”
她的手指輕輕戳著我的臉頰,聲音變得甜膩極了,就像是那杯加了過量糖漿的毒咖啡,每一口都齁得讓人發慌,卻又忍不住想要上癮。
“現在的志乃……很過分對吧?”
她眨了眨眼,纖長的睫毛像蝴蝶一樣撲閃著,在那張精緻的臉龐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明明毀了你的考試……明明把你變成了只會聞襪子的變態……還讓你在那麼多人面前丟臉……”
她的手指順著我的臉頰滑落,停在那根已經戴上了無形項圈的脖頸動脈上。
“是不是……很討厭志乃?”
“有沒有……比原來更討厭志乃了呢?”
討厭嗎?
我望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試圖在那個已經千瘡百孔的大腦裡搜索關於“憎恨”的定義。
理智告訴我應該恨。她毀了我。她把我變成了一個離開她就無法生存的廢人。
可是身體卻在誠實地因她的觸碰而發燙。那顆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的頻率,根本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恐懼?不,是期待。期待她接下來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語。
如果這就是討厭的話,那世界上大概就沒有愛了吧。
還沒等我那遲鈍的聲帶做出回應,志乃就自己先笑了起來。
“可是啊……”
她把臉頰貼在我的胸口,聽著那那裡此起彼伏的心跳聲,像是在聆聽最美妙的樂章。
“最近呢,我也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哦。”
她的聲音變得很輕,輕得像是隨時會飄散的羽毛,卻有著比千斤巨石還要沉重的分量,一顆顆砸進我的心裡。
“看著你哭的樣子……看著你壞掉的樣子……看著你滿腦子都是我的樣子…
…”
“我發現……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呢。”
轟。
那個名為“世界觀”的東西,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喜歡?
那個總是叫我廢物、總是威脅要咬死我、總是欺負著我的狂犬……說喜歡我?
“原來啊……之前那個想要把你趕走、想要把你踩在腳底下的所謂的‘恨意’……”她抬起頭,那張臉上的笑容天真殘忍到了極點,帶著一種彷彿剛剛明白事理的孩子般的恍然大悟,“就像是做夢時的假象一樣呢。”
“只是因為太喜歡了,太想把你變成只屬於我一個人的東西了……所以才會那麼做吧?”
她捧起我的臉,在這昏暗的、充滿了我們兩個人氣味的房間裡,給予了我一個比任何時候都要溫柔、都要深情的吻。
“所以……既然志乃這麼喜歡你,而你也已經被志乃變得離不開志乃了……”
“那就讓我們……永遠這樣‘相愛’下去吧,我親愛的主君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