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不聽話(一)

愛情不聽話(一)

前言那夜微笑

結果他們最終沒有在一起。

常常寫故事,寫得多了便發現很多故事都是有關於愛情的,而所有寫過的小說裡,這一部更是純粹純粹的愛情小說。

我不是刻意要寫愛情,常常在最先寫作的時候給自己設定一個故事大綱,告訴自己這一次我們來點不一樣的,這一次說點別的有趣的故事,然後,寫著,寫著,筆下的人物,她和他,便不由自主地戀上了。於是原本說好要遠離愛情的,寫了半天,雖然有完全不是愛情的主線,可是看客們卻一眼相中了書中人物潛伏著洶湧的感情波濤,彷彿其他的一切不過是點綴。那么就讓它愛情下去吧!

他們會不會在一起?

於是就有人問我這樣的問題,特別是聽我眉飛色舞地講述著腦海構思的小說最初的框架,男主角是什么樣的人物,女主角是什么樣的人物,故事又是在怎樣特殊的場合開始?

那么,他們最終會不會在一起?

聽眾們每次都是迫不及待地問我,每一次我都會很遺憾地搖搖頭說不不不,這一次不讓他們在一起了,這一次應該像真實的生活一樣,有相戀的故事,也有黯然收場的結局。寫過太多次happyending,讓我們來點傷感的,讓我們眼眶溼潤一下,不是說缺憾是美嗎?那就讓我們來一點缺憾和傷感吧。

不幸的是,每次這樣說,結果只有一個。被眾多朋友圍剿,如果遇上的是那些個性天真又浪漫過頭的,甚至還會用小拳頭在我身上招呼,痛雖不痛,作為寫故事的人的自尊心卻大大受損,他們竟然不讓我玩以下悲情。罷,罷,罷!

打開電腦,找出文檔,把結局走向重新設定一遍。一邊寫一邊嘿嘿冷笑,男主角,這次算你命大,沒有被女主角拋棄,感情凌虐至死,下一次恐怕沒有這樣的好運了!

邵振南便是這樣才被挽回負心男的惡劣形象。

於是,結果,他們,最終還是在一起了。

皆大歡喜,大團圓結局,不必在籤售的時候聽到讀者們抱怨說結局太悽慘,作者太毒辣,夢幻遭破滅。

當然,讓一切變得不現實的美好,變得好萊塢電影般的浪漫,讓我忍痛割愛把悲情結局果斷刪除還有另外一個原因——追憶似水年華。

我還記得若怡離開上海的那個夜晚,我們幾個女生一起喝酒聊天道別的傷感情景。當年我們戲稱她為愛闖天涯,我們舉杯祝福她感情之路早成正果,回首往事竟然已經三年過去。

我還記得它那一夜的微笑,她捋著才剛及肩的髮絲,帶著迷濛的微笑訴說自己希冀的幸福,我還記得劉暢在一旁遺憾地搖頭,不理解為何有這樣的傻女孩為了不切實際的愛情放棄在上海的工作機會。

後來,若怡帶著我們的祝福回去了臺灣,強悍的劉暢跳槽到另一家更有發展前途的公司,而我寫的《我為歌狂》正逢出版。

人海茫茫,我們常常會去到新的環境,遇到新的人和事,有些人早已從你記憶裡拔出,或者從來沒有留意過;有些彷彿過眼雲煙曾經留駐又迅速消散;而有些卻沉澱在記憶深處,不管相隔多久,總能讓你在不經意的某時某刻忽然想起,帶著甘美而溫暖的甜笑,彷彿晴朗冬日下午一杯溫熱的檸檬紅茶。

於是我許諾,在我的新書裡,會有她們,會把她們在我記憶中長存的那份美好的想念變成文

字。

秋天。

美好的黃昏。

晚風伴隨著落葉的沙沙聲,甚是好聽。

劉暢閒閒地靠在床頭,藉著窗外暖暖的殘陽,翻著英文原版書。

《autumnleave》的老歌隨著唱針一圈一圈的旋轉,略帶沙啞的嗓音在市內悠揚的展開。

人生最大的享受,莫過於將睡未睡的萎靡時刻,有一張好床,有一切完美的就寢氣氛!劉暢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這臺老式留聲機時他的好友doris離開上海回臺灣是留給他的禮物,雖然一開始他還很沒良心的嫌這龐然大物礙手礙腳佔地方,但是慢慢的她竟然習慣在安靜的時候放上一張唱片,聽這唱針有規律的發出輕微的嘶嘶聲,心變得好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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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尋找你的最愛

我不知道最後若怡回到臺灣是否和她的男友天長地久,我不知道像劉暢這樣強悍而精明的個性是否會栽倒在另一個更精明更強悍的男子身上。我只是希望身邊每一個人能夠快樂,能夠在年輕的時候有一段浪漫至極或刻骨銘心的愛戀。

於是,在書中,最終,他們還是在一起了。

因為我希望,現實中的他和她能夠在一起。生活中不竟是happyending,但我希望我祝福的這對能夠找到她們完美的結局。

這是一本為了紀念的書,紀念我們曾經有過的美好的期望,紀念我們曾經有過的共同歡笑、八卦、惡作劇的日子,紀念那些曾在身邊帶來快樂而溫馨回憶的友人們。

之後我們疏於聯繫,之後甚至音信全無,但是我始終記得別離那夜,她們的微笑。

那夜微笑,這便是我全部的故事。就象現在,一切都是那么溫暖,靜謐。

再給她五分鐘,只要再給她五分鐘,她一定能響應瞌睡蟲的召喚,舒舒服服地去會周公。

“劉暢!”

耳邊傳來聲嘶力竭的呼喊。

唔,不理它。劉暢撓撓鼻子,把厚重的書蓋在臉上,依舊昏昏沉沉。

“劉——暢——!”

窗外的呼喊非但沒有減弱音量,反而有著一股得不到回應誓不罷休的勢頭。

煩死了,劉暢懊惱地把書推到一旁,一抬手厚重的蚊帳無聲地飄落,窗外的叫聲似乎又遙遠了幾公里。

嘿嘿!雖然閉著眼睛,但是劉暢嘴角忍不住溢出得意地微笑,窗外終於因為她的無動於衷而安靜下來了。

舒展地伸了個懶腰,劉暢反身趴在床上,抱著她的小熊維尼。

“決定了,就睡到吃晚飯吧!”劉暢口齒不清地呢喃著,食堂的飯菜乏善可陳,吃不吃都無所謂,樓下那個煩人的傢伙如果還是粘在那裡不肯走,一覺睡到明天大天光也是個不錯的主意。

唔!劉暢發出滿意的嘆息,晚飯前的小憩真是美好啊!

思緒終於靠攏甜美的夢鄉。

安靜。

真是詭異的安靜。

唱針突然毫無預兆地跳出唱片地軌道,一切安靜得讓她心浮氣躁。

劉暢在閉目五分鐘以後終於沮喪地睜開眼睛,原來耳邊失去噪音是如此的難以入眠。

那個傢伙是終於走人了還是在醞釀更驚天動地的事情?她豎起耳朵等待著,安靜,依然是安靜,除了偶爾駛過的自行車鈴聲……

呆呆地瞪著床頂,窗外異乎尋常的靜謐讓她睡意全無,左眼皮突如其來的顫抖更讓她心裡寒寒地起了不好的預兆。

“劉暢!我喜歡你!!”

震耳欲聾的聲音突

然以高於之前四、五倍的音量在劉暢耳邊炸開,更在安靜的校園裡嘹亮地迴響。

“劉暢!我真的很喜歡你!”

聲音的主人彷彿擔心劉暢的耳朵接受狀況不夠良好,不死心的再次重複,並且著重強調!

顯然通過高音喇叭的回放,效果要好上一百倍,就算把頭捂在被子裡也很難抵擋如此強大的攻勢。更別提同仁大學整個住宿區正無聊發悶的千百位男女學子。

於是”神奇”的事情發生了,宿舍樓所有的窗戶紛紛打開,一個個好奇的腦袋探出窗外。

“嗨!哥們!今天又玩什么新花樣啊?”坐在3樓窗臺上看戲的體育系男生對著宿舍區中心綠地上的男主角發話,這連續三個月天天上演的老戲碼真是越來越精彩了,害得他們連正在直播的甲a聯賽都顧不上看了。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站在草地上的引發這場“黃昏求戀曲”的男生痞痞地笑了笑,給了個讓無數沉迷愛情小說的女生感動無比的回答。只聽見女生宿舍樓傳來整齊劃一的鼓掌聲,算是對男主角大膽追愛的有聲支持吧。

顯然對於這樣的場合身兼導演和男一號的當事人早就習慣無比,優雅地對著一千多位觀眾行了箇中世紀宮廷禮,附帶一個迷死人的微笑。

“邵振南!你這個豬頭到底有完沒完!”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吼從女生宿舍樓b幢4樓e座的窗口呼嘯而出,成為整場追情喜劇中唯一不搭調的聲音。

當然這個”唯一”是如此微弱,原本大家都可以忽略不計,不過因為發出聲音的恰恰是男主角千呼萬喚始出來的女一號,於是為這場跌宕起伏的鬧劇又添加了充滿戲劇性的一筆。

劉暢氣不打一處地站在窗口,恨不得用眼光殺死那個站在草坪上,被一堆音箱包圍地肇事者。三個月了,整整三個月了,她被這個混蛋加三級糾纏地食不下咽,覺無好覺。如果老天可以讓她選擇,她寧願跪在地上抱著他的褲腿哀求他”滾遠點”!如果可以加個期限,她希望是一萬年。可惜,老天爺無疑是太忙了,對她心中強烈的願望毫無感應,所以現在她只能把自己軟禁在寢室裡當一隻縮頭烏龜。

她是劉暢誒!誰不知道同仁大學廣告系二年級的劉暢是個敢作敢為,響噹噹的好女兒。雖然她姿色中等,身材也有些幹扁,氣質更是無法和那些整天研習世界名牌、日劇韓劇的嬌柔美媚比拼,但是各花入各眼,大學這兩年還真有幾個不怕死的男生想來招惹她,但哪個不是被她三招兩招就嚇得臉色發青,轉身就跑,從此人海茫茫無蹤影。

偏偏遇到了這個邵振南,無論她用什么惡劣招數,他好像全部免疫,不但沒有收手的意思,反而玩上了癮。

是的,”玩”。劉暢對他的行為只能用這個字來評價,她太瞭解這種外表風流,一肚子花花腸子、除了遊戲人間毫無建樹的孔雀男的惡劣品格,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得到了就棄之如蔽履。

要讓他得逞,等個一百年吧!

“暢暢!”甜膩的語調和自創的小名將劉暢全身激起一陣雞皮疙瘩。草地上帥帥的男生象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捧出紅玫瑰,仰頭對著她喊道,”你快下來吧,我等了你很久了。”

“你以為是誰呀,我幹嗎要下來?”劉暢撇了撇嘴,誰要他在樓下等了?還帶了束這么噁心的玫瑰,她身平最恨

人家送花給她,因為不幸的她恰恰有花粉過敏。

“你不下來?那我開始要唱情歌嘍!”這名姓邵名振南的厚臉皮男子想必是不懂得拒絕為何物的,拿起放在音箱上的話筒得意洋洋地朝她晃了晃。

“下去吧,拜託!”

稀稀落落地哀求聲從四面八方的窗戶中飄來。誰都知道這位帥哥帥歸帥,歌聲實在不敢恭維,這個陣子隔三差五的情歌攻勢實在令眾人的耳朵備受荼毒。

“我唱嘍!”邵振南笑眯眯地對著劉暢的窗口揚起話筒,歌聲尚未傳出,嘯叫聲已經吱吱呀呀地四處亂竄。

“老天!”劉暢捂著耳朵,為了避免邵振南做出更丟臉的事情,她只好咬牙切齒地對著草地大喊,“我這就下來!”

話音未落,嘯叫聲就即刻消失,彷彿邵振南早就料到她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你——”劉暢惡狠狠地看向窗外,儘管隔著4層樓面的距離,儘管她有400度的近視並且沒有戴眼鏡,儘管此刻已是夜色朦朧,但劉暢可以拿自己的腦袋打賭,這個傢伙臉上掛著一抹礙眼的笑容叫做“得逞”。

這尾狡猾的狐狸!

為什么這種倒黴的事情會發生在她身上?為什么她要被這樣一個傢伙糾纏住?每次她發出這樣不幸的哀嘆,得到的永遠是這個不算答案的答案—“誰叫我被你不幸電到?”

是的,這就是邵振南重複了一萬遍的理由,彷彿它是一個多么正當而必須成立的理由,可是——劉暢認命的穿起鞋襪,臉色臭臭地站在穿衣鏡前省視自己,鏡中是一張雖然平凡卻讓她又愛又恨的熟悉面容,怎么看都不象有充沛生物電的樣子。

“都是你!讓你平時做人不要那樣張揚跋扈,張牙舞爪,你偏不聽,現在好了,麻煩找上門了,看你怎么給我交代!”

習慣性地對著鏡中的自己齜牙咧嘴了一番,劉暢恨恨地轉身,她當然知道自己該哀嘆的不是莫名其妙的生物電,而是不該遇上這個麻煩精,一切怎么就這樣開始了呢?劉暢捂著微燙的額頭,再一次在腦海中複習起所有的經過。

他們的相識似乎就是從一連串吵吵鬧鬧開始。

炎炎夏日的午後,食堂裡一如既往的熱火朝天。

“嗨,我覺得你很面熟,我們以前見過嗎?”

剛剛經過一份奮戰,終於把食堂裡最後一份糖醋小排爭奪到手。老實說現在的劉暢經過2節體育課的非人折磨,除吃飽喝足,天塌下來都不想搭理,可偏偏有一個不識相的傢伙選中了這樣一個時刻試圖進行搭訕。

理他才怪!

劉暢連頭都懶得抬,垂涎地看著飯盒裡綠綠的青菜、紅紅的小排,心急火燎地找著座位,要知道在人口眾多的大學食堂裡吃飯和打仗沒啥兩樣。

“同學,喂,這位拿著糖醋小排流著口水的女同學,麻煩你把粘在豬肉上的眼光往上抬一抬好嗎?我保證你看到的絕對比這塊沒啥營養價值的肉要有魅力的多!”邵振南沒想到自己充滿磁性的聲音竟然也有受到冷遇的一天,滿心堆好一臉極具殺傷力的微笑竟然比不上豬寶寶身上的幾根肋骨。

這個女孩真夠特別的,難怪他前幾天隔著窗玻璃的驚鴻一瞥就被她結結實實地電到!辛苦找了大半個月終於被他逮到,黃天不負苦心人,如果這個時候不下手,要是遇到其他識貨的男生,那他的勝算不就低了很多,當然要先下手為強啦,

至於能不能成功嘛,邵振南挺了挺胸,他實在對自己太有自信了。

肩微微斜依在食堂的大門上,雖然玻璃經年未擦的油膩讓有些潔癖的他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但為了使佳人抬起頭的時候能夠看到他最酷的pose,他認了!

果然,衝口而出的這句話不僅引起方圓3米包圍圈內所有飢腸轆轆的莘莘學子們的側目眼光,也讓腳步匆匆正欲離去的劉暢身形一頓。

搭訕的招數見多了,可是用這種方法搭訕同仁大學素有”毒舌公主”美譽的劉暢那可是有史以來第一次。

“嘿嘿,有趣有趣,敢在劉大姐飢腸轆轆的時候招惹她的人,就算現在滿腔地濃情蜜意,幾分鐘後也會變成深仇大恨。”

一群男生躲在一邊偷偷地樂著,廣告系的劉暢可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氣,損人的功夫更是一等一,同仁大學的那些老鳥們沒有一個不記得當年劉暢是如何把建築系那位天之驕子兼大學辯論賽冠軍畢世廷罵得狗血淋頭的,那經典而“蕩氣迴腸”的一幕致使以後的歲月連嘴最賤的人都不太敢招惹這位大姐大,因為被一個個頭只有一米六的瘦小女生罵的毫無還擊之力實在是超超超沒面子,可要是和她一樣插著腰對罵,又實在超超超沒氣質,最後只能摸摸鼻子,甘願吃癟!

因此眼前這位自作聰明的傢伙敢做出這樣的舉動不是被鳥屎迷住了眼睛看不清招惹對象,就是所謂一物降一物,上天終於派出了劉暢的剋星以解眾人於敢怒而不敢言的危難。不管是哪種情況,他們都很樂於閒閒地做個旁觀者,吃吃飯,吹吹風,順便豎起耳朵旁聽這場事不關己的”午餐鬧劇”。

果然,只見劉暢沉默思考了1秒鐘,似乎在猶豫解決溫飽和個人尊嚴之中哪個更重要,最終她選擇穩穩地將飯盒放在手邊的桌上,慢慢地轉過身,眼光冷冷地瞪著對面這個明顯是衝著她來的臭男生。

嗯,雖然長得有些太高但好像還不至於會被風颳跑,臉上如果忽略那抹惹人嫌的賤笑應該還能見人,長相就給個90分吧,不過這身自以為是的臭屁樣子扣30分,有張討人嫌的碎嘴扣30分,一雙喜歡亂看的賊眼烏珠扣30分,七算八算正好0分。

劉暢心裡對眼前的”對手”評估了一番,最後微微嘆了口氣,唉,果然是個一無是處的繡花枕頭,這年頭青蛙王子的童話故事只能騙騙小學生,象她這樣智慧絕倫,冰雪聰明的女生早就對這種花孔雀死心,偏偏這隻孔雀一點自知自覺都沒有,好吧,眾人皆醉我獨醒,她只好辛苦點讓他明白什么叫自取其辱、自找苦吃,誰叫她是這樣一個有責任心的好女孩。

“同學,你這樣盯著我看,雖然我很樂意,可是在這樣的大庭廣眾下,總也不太好。來來來,讓我們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大家交換一下聯繫方式,順便把今天共進晚餐的時間約一約。”邵振南看著對面這個眉清目秀的女生一臉冷靜地上上下下打量他,不由心花怒放,自己果然一表人材,小女生肯定被自己的俊帥形象驚得說不出話來了,沒關係,矜持是女性的美德,雖然他不見得欣賞,不過任何品格放在眼前的女生身上他都喜歡得不得了。

對,他忍不住興奮的摩拳擦掌,決定了,今天晚上一定要約到她吃飯,最好把她明天、後天、大後天一直到永遠的早

中晚餐的時間都霸佔下來,這樣才方便他們培養感情嘛。

想著想著,邵振南不由露出志得意滿的神情,未來兩情相悅的景象實在太美好了。

“嗨!你的哈喇滋流下來了。”劉暢依然是一副不動聲色的樣子,好心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柔軟織物遞到他的面前。

手絹!邵振南感動地看著眼前潔白的絹織物體,這年頭會用手絹的女孩實在太少了,大家都圖方便用什么餐巾紙,也不想想餐巾紙、手紙、廁所用紙都是紙,在不同的場合混亂使用多不衛生,這個女孩果然與眾不同。他激動地接下這抹帶著對方體溫的手帕,聽話地往嘴角兩邊抹了抹,哦,還有一股淡淡的香氣。心又淪陷了幾分,從今天起這方手絹將成為兩人之間的第一件紀念物。

“謝謝!我可以保留嗎?”他揮了揮手帕,含情脈脈地看著她,周圍無數只大燈泡只當空氣好了。

“隨便啦,反正只是一塊洗碗布。”劉暢無所謂的聳聳肩,眼尖地發現邵振南正在擦嘴地動作一下子僵硬,中招!劉暢冷笑著再度落井下石,“不過原本今天我想把它拿回去給我家的小狗狗洗屁屁,也不知臭狗為什么這么垂涎這塊破抹布,不過我看在你比它更喜歡的份上,就成全你吧,顯然你這張嘴比小黑的屁股更需要照顧。不過希望你記得每天勤洗勤擦自己的嘴,以免汙染空氣禍害他人。”

什么?邵振南吃驚地看著手中的布,再看看面前一臉歹毒笑意的夢中情人。他是不是聽錯了?

“不用這樣感激地看著我!”劉暢很意氣地拍了拍他的肩,”雖然不知道你姓甚名誰,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記得這塊洗碗布。如果你還覺得不夠用,我家裡還有德國進口的狗用除臭劑,我不介意用它來給你的嘴消消毒,怎么樣夠意思吧,現在你滿意了嗎?”

前一分鐘還一副哥兩好的樣子,下一分鐘劉暢就突然收起一臉笑意,霍然轉身,提起自己飯盒就走人。

一副呆樣,害得她一點成就感都培養不起來!劉暢撇撇嘴,在心中替對手和軟腳蝦劃了個等號。算了,不跟他計較了,吃飯最重要,恩怨擺一邊!

“喂!等等!”身後那個傻瓜似乎還不死心,“我還沒——”

“你還想怎么樣?”劉暢不耐煩的轉身,截斷邵振南的話頭,“我對喜歡用洗碗布擦嘴的人沒興趣,我更討厭你這種挑人吃飯之前進行騷擾的變態嗜好,想約我吃飯你慢慢排隊,哪天太陽西邊出來,大概就輪到你了!”

劉暢一氣呵成地說的痛快,既然人家不要面子,她何苦轉彎抹角的替他保留,這種木魚腦袋只有明話明說,才會懂得該收手時就收手的道理。

“劉暢,算了算了,不要說了!”終於身邊出現了一兩個看不過眼的女生前來打圓場,人家是帥哥耶,帥哥是用來瞻仰不是用來作踐的,劉暢也太囂張了。

“我是想算了,可是有人偏要湊上來討罵,我有什么辦法?”劉暢委屈的聲辯,要知道現在她最想做的事情可不是賣弄嘴皮子,飯菜都涼了,本來這些東西早就乖乖地在她胃裡進行消化工作了,現在卻只聽見胃酸在高唱“咕嚕咕嚕”。

都是你!劉暢惡狠狠地又瞪了邵振南一眼,沒想到卻遭遇到對方深情款款的眼神。

這個傢伙該不會是受虐狂吧,幹嗎擺出一副甘之如飴的樣子。第一次,

劉暢在損完人後有一種毛毛的感覺。

“原來你叫劉暢。”邵振南玩味著她的名字,好名字,罵人果然夠流暢。

揮了揮手,劉暢擺出一副懶得理你的架式,拿過飯盒即刻走人,心中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即將成形——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暢暢!”邵振南在背後突然怪叫了一聲,脫口而出的小名,讓劉暢一個踉蹌。

“我喜歡你!我很喜歡你!”足夠大的音量恐怕連廚房裡切菜的師傅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你,不要胡說八道。”劉暢萬般不情願地回過頭,臉色難看如死灰,第一次被人在大庭廣眾告白,竟然一點滿足虛榮心的小小喜悅都沒有。

“還有,”邵振南繼續扔下炸彈,“謝謝你把最心愛的抹布送給我,我明白你的心意,一定會好好珍惜。”

“你——”夠狠!劉暢生生嚥下了最後兩個字,恨恨的轉回頭。這個傢伙百分之百在戲弄她,自己所向披靡n多年,今天終於遇到高人了。

只覺得頭隱隱抽痛,劉暢明白每當有倒黴的事情發生,她的腦袋總會有這樣的徵兆,這大概就是所謂女人的第六感吧。

無心戀戰,劉暢匆匆落荒而逃,在她20歲的生命中第一次嚐到踢到鐵板的味道。

“帥!”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鼓起了掌,整個食堂盪漾著話劇謝幕時的熱烈氣氛。而邵振南緊緊握著那塊洗碗布,眼中閃著志在必得的光芒。

這樣的相遇,也不知道是誰比較倒黴……

從那以後,劉暢突然發現這佔地面積不算小的同仁大學突然縮水了。

先是在上課的時候,全班46張熟悉面孔,突然就多了一張擠在她的桌旁,還帶著一臉的鬼笑,搞得劉暢一整堂課心煩意亂。

然後是無數次的早飯、午飯和晚飯,總在劉暢吃的最歡的時候,桌旁突然出現一份裝著青菜加糖醋小排的飯盒,然後飯盒主人不顧劉暢的意願,一屁股坐在她身旁開始滔滔不覺。後果就是劉暢看到自己最愛的青菜和糖醋小排就會條件反射地開始耳鳴,終究把吃了2年雷打不動的菜單放棄。

再然後,不管是去圖書館借書,還是到視聽室看電影,甚至是漫無目的地在校園閒逛,劉暢都會鬱悶地發現自己總是“湊巧”遇上了他,巧得有時讓她懷疑自己身上是不是被偷偷裝了衛星定位系統,可以讓那隻打不死的蟑螂隨時掌握她的動向。

到了最後,劉暢終於發現人間樂土原來是她的寢室,因為盡忠職守的舍監阿姨是從來不讓任何雄性動物踏入這幢大樓。

“那隻蟑螂除非去做變性手術,否則休想走進來!”劉暢曾經得意地宣佈過,然而這樣的如意算盤無疑終究還是落空。邵振南確實沒法闖進來,但是他可以想辦法把她逼出去。

今天,劉暢的馬其頓防線終於被徹底擊潰。

“就是他,就是他……”

邵振南靠在女生宿舍門口的牆上,看著身邊經過的女生對著他指指點點,不用說這段日子對劉暢的瘋狂追求已經讓他成為這所大學的風雲人物。

給了一個充滿誘惑力的笑容,邵振南滿意地看他眼前的女生們紅著臉跑開。自己果然還是充滿吸引力的帥哥,近日被劉暢的拒絕行為大大打擊的男性自尊終於慢慢昂揚。

“哥們,了不起哦!真是為咱們男性爭光啊!”對樓窗戶的幾個男生隔著老遠怪叫著。

“好說,好說!”

邵振南揮了揮手,頗有成就感。

帥哥配美女幾乎是所有愛情故事中雷打不動的規律,即使美女不是那么沉魚落雁至少也要溫婉可人或身世飄零惹人心疼。可是這個劉暢離美女至少有2公里的距離,脾氣總讓人聯想到開黑店的孫二孃,至於能不能惹人心疼倒是無法預測,但是讓人頭痛卻是她的拿手好戲。大部分男生遇到劉暢這樣脾氣冷硬、難搞定的女孩都會退避三舍,可是邵振南卻偏偏喜歡這樣的她,冷傲不妥協的樣子,充滿挑戰性,像極了……

“喂!我下來了,你可以滾蛋了!”腳上遭遇狠狠地一踢,打斷邵振南神遊地思緒,劉暢一臉不耐煩的表情映入眼簾。

“來,帶你去看一樣東西!”邵振南精神一振,一把抓起劉暢的手就往外衝,今天他來,就是想讓她分享他的喜悅。

“我幹嗎要跟你去呀!”劉暢拼命甩開他的手,可惜就算她再悍,男性先天的體能優勢畢竟無法抵擋。

“放心,不會把你賣了!”邵振南轉頭朝她笑了笑,突然湊近她耳朵,“再說,你兇得像只野貓,根本賣不出價錢,只有我好心把你留在身邊。”

“你去死吧!”劉暢又打又踢,兩個人一路拉拉扯扯。

“原來他們感情已經這么好了!”路人紛紛感嘆,均大跌眼鏡。

穿越半個市區,劉暢被邵振南一路拖到最繁華的商業區。

一路上劉暢固執的保持沉默,只是不停地看著車窗外的風景,心底對邵振南的行為頗不以為然。

同仁學院雖然地理位置偏僻了些,可是交通卻是四通八達,到哪裡都可以乘公交車。可他倒好,一副大少爺的做派,大手一揮就上了taxi,看著計價器上的數字節節往上攀高,劉暢心裡那個肉痛哦。不管怎樣大家還都只是個學生,連錢都還沒開始賺就這樣大手大腳,擠公交車又不會掉幾斤肉,省下的錢就算捐助希望工程也好啊。

不知人間疾苦的紈絝子弟,劉暢皺了皺眉,心裡對他的評價又低了幾分。

邵振南似乎毫無察覺劉暢的不快,一路上倒是興味昂然地與司機聊個不停,事無鉅細簡直把人家的家底都要摸透了。

“簡直就像稅務局查賬的。”劉暢無聊的打了個哈欠,昏昏沉沉竟然靠著車窗睡著了。

“喂,懶豬,到了!”

輕輕被人搖醒,劉暢發現車在一幢豪華的老式別墅前停下。

“這是哪裡?”劉暢一臉疑惑地看著身邊的邵振南。

“下來你就知道了。”邵振南故作神秘,但臉上掩藏不住得意神色。

“銀河傳媒”的金字招牌照亮了劉暢的眼。

“這,這是那個銀河傳媒?你知道我指的是那個!”她語無倫次的說著,還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的,就是那個銀河傳媒。”邵振南很肯定的點頭。

啊!劉暢輕輕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沒有想到邵振南竟會帶她來到這個地方,就算是廣告系一年級的菜鳥新鮮人都知道這家公司在傳媒界、廣告界的地位,能夠成為“銀河傳媒”的一員幾乎是每個廣告人的夢想。

劉暢用顫抖地手去撫摸那幾個閃亮的字,就差上前頂禮膜拜了。這裡是她心目中理想的聖殿,她畢業後最嚮往的去向,現在竟然如此接近!

邵振南在一旁偷笑,從看到“銀河傳媒”這個招牌開始,劉暢的眼睛就開始發直,小女生畢竟是小女生,就算平時一副處

驚不變的樣子,遇到自己在乎的東西還不是一樣露出做夢的表情。

“別發呆了,要看的東西多著呢!”邵振南挽住她的肩頭,朝前臺小姐打了招呼,熟門熟路地直往裡闖。

“為什么你可以隨便進出這裡?”劉暢的臉上依然是一副震驚的表情。

“我從大學二年級就在這裡實習啦,算是老員工嘍!”邵振南聳聳肩。

“啊?”劉暢轉過頭,第一次仔仔細細的看他,彷彿要捉住他撒謊的表情,“你不是建築系的嗎?”老看他和建築系那些男生進進出出,還以為他們是一個班的。

聽了這話,邵振南臉綠了一半。在她身邊騷擾了幾個月,本以為她至少會有一般女生的好奇心,去打聽一下他的底細,沒想到她倒是真的不聞不問。

“你該不會以為我還是同仁大學的學生吧?”邵振南哼了一聲,不相信這個女生對他能夠忽視到這種程度。

“難道你不是嗎?”劉暢一陣驚呼,既然他不是同仁大學的人,為什么每天會陰魂不散的出現在她身邊。

“難不成你專門冒充各大高校的學生招搖撞騙?”劉暢誇張地嚷著。

“哼!”邵振南從鼻子裡噴了一口氣,被人徹底忽視的感覺已經讓他沒有解釋的力氣,難道告訴她,自己每天穿越大半個市區從復旦趕過來,就是為了看她的白眼?

“我是復旦新聞系的。”邵振南悶悶地說著,原想再加一句定語“高材生”,但是明白劉暢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惡習性,聰明地閉上了嘴。

“你是學新聞的?”劉暢睜大了眼,又一次的不置信。

“事實上,我主修廣告傳媒。”邵振南雙手抱胸,擺了個酷酷的姿勢。劉暢的反應讓他有一絲的得意,畢竟大家差不多是同行,比起她還算是前輩,加上自己又在著名的傳媒機構有著豐富的實習經驗,這樣的資歷夠她帶著仰慕的眼光投懷送抱了吧。

“天哪,我真該對你刮目相看?”劉暢果然把眼睛又睜大了一圈,故作熟稔的捅捅他的腰,“老實告訴我,你爸媽花了多少銀子,開了多少後門才讓你混進復旦的?”

“你——”邵振南惡狠狠地瞪著劉暢,在接觸到對方惡作劇得逞的得意眼光時,終於明白要從她嘴裡聽到好話是多么不可能的事情。

“嗨!振南,幾天不見更帥嘍!”一個漂亮美媚遠遠招呼著,打斷他倆大眼瞪小眼的詭異狀況。

“cindy美女,幾個小時不見你也更漂亮了!”邵振南油嘴滑舌地回話,眼光卻看著劉暢,幾乎在祈求上天讓他看到她臉上至少有一絲不豫地神情。

什么都沒有,劉暢只是好奇地瞪著cindy,彷彿研究著能夠進入“銀河傳媒”的女性需要怎樣的特質。

失敗啊!邵振南長嘆一聲,自己的魅力竟然敵不過一家冷冰冰的公司。

“聽說最近你又負責一個出租車公司的廣告創意?”cindy走到他們面前,好奇地打量著劉暢。

“是呀,這幾天乘出租車乘的我都要吐了,我那輛心愛的山地車被我打入冷宮正在默默哭泣呢,為了這個,你也要幫我多爭取點獎金。”邵振南捧著胃,故作可憐。

劉暢詫異地瞟了他一眼,難道自己想錯了,這個傢伙是為了廣告創意才這樣浪費錢?那該不該稱他剛才的行為叫做敬業精神呢?

心中,第一次對他的看法產生了動搖。

“她是做什么的?

”劉暢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

“人事部的。”

啊!只聽見劉暢輕輕低呼。

原來小妮子還是有反應的,邵振南抿著嘴,心裡樂開了花。

“今天終於肯把女朋友帶來給大夥看看啦?”cindy打趣地看著他倆。

“誰跟他——”劉暢話還沒說完,就被邵振南一把摟住。

“怎么樣,我們很有夫妻相吧?”邵振南厚臉厚皮地搶過話頭。

“小心這個傢伙,”cindy突然把頭探到劉暢耳邊,用足夠大的音量說道:“他可是個花心大蘿蔔哦!”

邵振南在一旁作狀的喊冤。

“我和你有同感。”劉暢認真的點點頭,嚴肅地看著cindy,“這個傢伙最喜歡利用工作時間泡美媚,工作專業度很令人置疑。不過——”

劉暢話頭一轉,突然露出一副諂媚的嘴臉,“我卻是一個非常合適的人選,配合度高,什么苦都能吃,又有創意,關鍵是我從來不假公濟私、一切追求完美效果,專業性夠強。你們缺不缺助理,哪怕掃地打雜的也行,工資我不計較,白乾也成,只要讓我來實習就很滿足了。或者你們炒了這個傢伙的魷魚,由我來頂替!”

劉暢躍躍欲試,就差抱著cindy的大腿搖尾巴了。她是人事部的,人事部不就是管招人的嗎?這種機會怎么可以隨便放棄!

“你跟他不是——?”cindy驚訝地差點下巴掉下來,她沒聽錯吧?

“我跟這個傢伙一點關係也沒有!”劉暢不耐煩地甩開邵振南伸過來的魔掌,她在辦正事,這個傢伙卻一點也不配合,“所以——”

“夠了!”邵振南一把扣住劉暢的腰,抓著她就往前走,再讓她說下去,不知道要鬧多少笑話。

“放開我!”劉暢尤不死心地一路掙扎,“你這個自私鬼,你妒賢忌能,你可以在這裡打混,幹嗎不給我機會試試!”

“閉嘴!”邵振南臉黑的像鍋底,自己的準女朋友竟然當著他的面撬他牆角,傳出去他不要做人了。

“我幹么要閉嘴?!唔,唔,唔……”劉暢的話終於終結在邵振南用力緊捂的手掌上。

邵振南承認,不管他心理建設做的有多好,這個傢伙還是有能耐把他氣炸。

“說好了,你再胡說八道,我一定把你扔出去。”

走到放映室門口,邵振南依然不放心地捂著劉暢的嘴。

“嗯、嗯。”劉暢拼命點頭。

雖然很想一腳把這個臭屁的傢伙踹到西伯利亞去,但是剛才他提到看樣片,提到可以觀摩他們的工作流程,這實在對她太有誘惑力了!這可是一家國際一流的傳媒公司呀,想起來都會讓她流口水的。

算了還是忍一忍吧,劉暢這樣決定,反正也已經忍了很多次。

“真的?”邵振南尤不放心,這個小妮子花樣太多了。

我保證!我保證!劉暢做了一個保證的手勢,就差把心掏出來給他看了。

“拿你沒辦法!”邵振南皺著眉放開手。

真是鬱悶,自己是如此玉樹臨風氣度非凡智慧絕倫,卻淪落到靠一家公司作為吸引女生注意的談判條件,越想越不甘心。

哦!劉暢長舒一口氣。眼睛緊緊盯著眼前這扇寫著“放映室”三個大字的門。

“現在可以進去嗎?”劉暢輕輕的問到,那企盼的眼神就像一隻乞食的狗一樣單純和渴望。

心中一動。

“別說話。”邵振南突然又捧住她的臉,神情嚴肅。

“啊?

”

“叫你不要說話。”

“哦。”她咕噥了一句。

“你就是不懂。”邵振南長嘆一聲,出其不意地吻住了她的眼睛。

啊!

一聲低沉的慘叫。

邵振南的腹部慘遭重擊,而禍首正捂住自己的眼,臉紅得像只熟透的番茄。

“你!”劉暢指控的話語即將衝口而出,卻再次被邵振南的大手攔截。

“還想不想看樣片?”邵振南聲音雖然有氣無力,卻極具效力。

劉暢的下一撥攻擊動作果然定格。

“剛才只是意外。”邵振南及時補充。

“意外?”劉暢揚起眉毛,什么意外會讓他的臭嘴碰到自己的眼睛。

“因為——”邵振南一邊揉著自己的肚子,痛,真是痛!一邊慢條斯理地開口,“我看到你眼睛上有一顆眼屎。”

“你去死!”劉暢的忍耐終於到達極限,一個霹靂腿橫掃出去,邵振南利落地躲到一邊,於是——身後的門,被劉暢重重地踹開。

她要殺了他!

她要殺了他!

劉暢跟在邵振南身後,努力剋制著自己的手不要伸向他的脖子。

剛才因為他的陷害自己竟然一腳踹開了放映室的大門,裡面十幾個工作人員全部回頭看到這丟臉的一幕,一想到自己還一心夢想擠進這家公司,劉暢就覺得自己一輩子沒有這么糗過。

現在真正的罪魁禍首竟然還像沒事人一樣大刺刺地走進去,與每一個人打招呼,彷彿剛才發生的事情與他毫無關係。

士可忍,孰不可忍!

“你如果不和他們解釋的話,小心——”劉暢暗暗湊上前去威脅,卻被邵振南一個嚴肅的眼神止住了嘴。

“別說話,從現在開始只需要用你的眼睛和腦子。”邵振南帶她做到最後一排,眼神緊緊盯這投影幕布上的畫面,那種認真的神情彷彿和剛才不是同一個人。

搞什么嘛!簡直就是栽贓嫁禍。

劉暢不服氣的撅起嘴,還想和邵振南辯個明白,耳邊卻不期傳來一陣風鈴聲。

視線慢慢轉向銀幕,一雙赤足伴隨著輕柔的音樂出現在她眼前。

僅僅一眼,劉暢所有的注意都被吸引。

那是一副很唯美的畫面:晨霧濛濛,春天如茵的草地尚凝結著露珠。一個女子美麗的側影出現,一身的白紗有如春天的風信子,光裸著腳輕輕踩上這片綠色地毯。腳的特寫,露珠滾落在她光裸的腳背。鏡頭虛化,聚焦在身後不遠處,一雙透明的水晶鞋被隨意棄置在一旁,透出幾分寂寥,卻又顯得如此完美。風吹拂女子的裙襬,遮住了鏡頭的一角,下一個鏡頭,女子的朦朧的背影已經在遠處,唯一的聚焦是她手中那雙曾經躺在地上的水晶鞋,字幕出現“尋找你的最愛”。

“尋找你的最愛。”劉暢在心中默默唸著那句廣告語,簡單的幾個字,竟然始終徘徊在她腦海不去。

直到燈光驟亮,她才從畫面的魔魅中解脫。

整個放映室響起掌聲,前排觀賞影片的人全部微笑著朝他們看。

“小邵啊,這個idea不錯!可以用。”一箇中年男子走過來,拍了拍邵振南的肩,帶著一臉期許。

“哦,親愛的,告訴我,廣告裡的女孩是不是你的最愛?”又一個女人衝到他的面前,擠眉弄眼的朝他來了一個誇張的擁抱,“真是很棒的創意!”

陸陸續續不斷有人走過來,再走出去,直到偌大的一個放映室只剩下他們兩人時,劉暢才明白這樣一個訊息。

“

那個廣告是你拍的?”

“嗯。”邵振南輕輕點了下頭,視線始終停滯在銀幕最後一個畫面上。

“我不知道原來你——”劉暢不知自己該說什么,她太震驚了,被她輕視的男生竟然能夠拍出這樣的廣告,是該誇獎幾句還是虛心請教一下呢?

但是很快劉暢便發現,無論她說什么都沒有意義,因為此刻的邵振南心已不在這個空間。

按下replay鍵,銀幕再次閃動熟悉的畫面。

邵振南一遍又一遍地重放著影片,視線追隨著銀幕上的白衣女子。

那張臉是劉暢再熟悉不過的。

“是麥雲潔吧。”劉暢輕輕的問。

“什么?”邵振南側過臉,眼神卻始終停在畫面上。

“那是麥雲潔。”劉暢再次重複,他和麥雲潔之間難道——?

不會的,劉暢搖搖頭,麥雲潔和畢世廷的關係,他和畢世廷的關係,自己和麥雲潔的關係,電視劇裡最庸常的多角關係怎么可能發生在生活中?

“麥雲潔?”邵振南皺了一下眉,彷彿這個名字有多陌生。

指著銀幕,劉暢試圖引導邵振南跑到九霄雲外的思緒歸位,“就是這個穿白衣服的。”

“麥雲潔……”邵振南思索著,再次轉頭看向銀幕,幾乎在喃喃自語,“是的,是麥雲潔,不是她,不是她。”

一聲嘆息,雖然低沉的幾乎聽不見,但是依然被劉暢捕捉到。

她,是誰?

雖然告訴自己這並不關自己任何事,但是劉暢的心思卻就這樣一直纏繞著。

銀幕上晃動的身影,一遍又一遍的呢喃著:“尋找你的最愛。”

“尋找你的最愛。”

“尋找你的最愛。”

……

彷彿像一道魔咒,把空間中的兩人緊緊捆綁。

“我,要走了。”劉暢站起身,彷彿這樣就可以斬斷兩人之間那微秒的聯繫。

“不要走。”邵振南握住她的手,露出懇求的神色,就像一個迷茫的小孩。

“求你!”邵振南輕輕把她拉回原座,“就陪我看一會,再一會。”

那天,她和他看了一個晚上的廣告,誰也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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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離去的和來到的

狂風呼嘯著,拍打著玻璃窗發出魔鬼般振顫的低吟。

烏雲在遠處沉沉地堆積,就像水墨顏料般在天際慢慢延伸,灰色潤澤了整個天空。

若怡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呆呆地看著風雲突變的天氣,很難想象10分鐘以前這裡還是陽光燦爛的晴好下午。

“親愛的旅客,由於颱風突然登陸,為了安全起見,目前所有的航班均已停航,請各位在侯機大廳耐心等待……。”

廣播裡恬美的女嗓用不同的語言不厭其煩地把這個消息播報一遍又了一遍,機場的地勤小姐們也為滯留的旅客送上熱氣騰騰的咖啡。儘管如此,整個侯機大廳依然無可遏制地瀰漫著焦躁和無奈的氣氛。

“又是颱風!怎么這么倒黴,上次坐飛機遇到颱風,這次又是,為什么全世界的颱風都跑到我身邊來了?哦,上帝,早知道我就坐火車了,真是!”

身旁,一個神經質的中年婦女不停地抱怨著,連帶周圍的人也被感染,不斷拉著經過的機場工作人員問長問短,彷彿這些無濟於事的行動就可以讓颱風早點離境。

若怡有些癱軟地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前來來去去的人影,周圍嘈雜的聲音在耳邊有如蒼蠅飛過般嗡嗡作響,就這樣兩天來一直緊繃

的心竟然漸漸地鬆懈了下來,僅僅因為一場颱風的滯留。

志誠該等急了吧,這個傢伙一向沒什么耐心的。

看了看手錶,如果不是這討厭的颱風,現在飛機應該在桃園機場降落了,一想到馬上可以見到分開1年的男友,若怡不由覺得心頭熱熱的,不知道志誠這個時候是不是也和她一樣充滿期待。

再次撥打熟悉的手機號,可是得到的答覆永遠是對方關機。

從上週起就聯繫不上志誠,手機不是關機就是無人應答,決定回臺灣的消息一直沒辦法親口告訴他。無奈之下,只好往他所有的電子郵箱寄了信,也在他家的答錄機裡留了言,可他卻彷彿消失了一般連個回應都沒有。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志誠會不會連她今天到達臺灣的消息都不知道。

侯機大廳通體的玻璃大窗之外是陰沉沉的天,想起離開上海的時候還是陽光燦爛,此刻卻狂風怒號,一副哀哀萋萋的樣子,彷彿連心情也受到了影響,總覺得滿天的陰霾跑進了心裡。

好煩哦。

若怡怔怔地看著面前大包小包的行禮,露出迷惘的神色。

一年前,還在臺大企管系就讀兩年級的她,正巧遇到上海同仁大學與臺大歷史系交換學生,於是一直懷著對歷史滿腔熱情的她毅然決然放棄眾人眼裡前途無量的黃金專業,想盡辦法成為了交換學生中的一員,來到了上海。

這是如此短暫的一年,剛剛覺得象一條歷盡波折終於游到長江口的魚,還沒享受到江水的寬闊,還未看到那近在咫尺的碧海藍天,就被漁夫一個小小的餌誘捕上岸。

這名漁夫正是志誠,而他用的餌叫做“愛情”。

後悔嗎?她問自己。一年前沒有後悔,而現在……

從決定回臺灣那一刻起,心始終處在一種亢奮的狀態,接連不斷的告別聚會,和好友抵足夜談的最後話別,滿腦子不是離愁就是即將見到家人和戀人的興奮。可是所有充塞在腦海裡的情緒在機場滯留的這幾個小時突然被抽空了,就像上足了發條的鬧鐘突然停擺,心底沒來由的有了絲不確定,許多一直迴避的情緒就在這8號風球光顧的同時纏上了她。

她放棄一切的做法是不是值得?

愛情真的是值得那么不顧一切的東西嗎?

從整理行囊以來一直悄悄埋在心底不去理、不想理的疑問終於悄悄爬上心頭。

“這是你的人生,你有權決定該怎樣走,但是,一旦決定了,你就沒有後悔的權利。”當年父親的話重又在耳邊想起,那時的她放棄自己的專業毅然決然,但現在卻……

“是呀,決定了就不能夠後悔了!”若怡在心底給自己打氣,人生總是充滿著選擇和放棄,事業固然重要,理想固然美好,但是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有什么比美滿的愛情更值得期待呢?

“拜託,你為咱們女性長點志氣好不好?為了證明愛他,你就必須放棄自己的學業,屁巔巔地跑回臺灣去,那他幹嗎不能放棄一切跑到上海來發展,分明就是一頭自私自利地沙豬嘛!”離開上海時,劉暢就是這樣握著她的肩膀,一臉沉重的唏噓感嘆著,為她也為全世界痴心盲目的女子感到不值。還不停地用一棵樹和整片森林的典故來誘惑她來留在上海,最終卻沒有挽留住她要做一個沒志氣的小女人的決心。

想到劉暢當時如喪考妣的表情,若怡不由悄悄笑了,

沒見過比她更大女人主義的傢伙,愛情對她來說也許就像吃菜放多的鹽,喝黑咖啡不需要的奶精,都是些可有可無的東西。真期待哪一天輪到她也為某人牽腸掛肚,那場面不知道會是什么樣子。

“一定是驚天動地的吧!”若怡偏著頭想著。

她、劉暢、麥雲潔無疑是在同仁大學就讀期間最好的朋友。雖然只是短短的一年時間,雖然她們是三個風格完全不同的女生,但友誼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就像生命力最強的植物紮根到了最合適的土壤中,輕輕易易地就讓她們變成了最好最好地朋友。

友誼是和愛情一樣重要的呵,如果,如果不是——若怡腦海裡輕輕敲響警鐘,不讓自己胡想下去。

如果,已經沒有如果了。

“嗯哼。”頭頂突然傳來的一陣咳嗽聲打破若怡的沉思。

“小姐,這些東西是你的吧?”一個粗曠的聲音打斷若怡的沉思,才要抬頭,好死不死把脖子上的筋給扭到了。

痛!

若怡的臉皺成一團,一定昨天晚上想著要回家太興奮,結果落枕了。

揉著脖子,若怡只能低著頭嗯嗯啊啊。

“小姐?”

舒馬赫有些不耐煩地開口,視線牢牢釘在面前那個放著一隻大旅行袋的座位上。

實在太刺眼了,在他手裡提著沉的要死的大傢伙站了近3個小時,又幾乎在侯機大廳繞來繞去找座位走了近兩公里的路之後,竟然發現這個世界上還有這么沒公德心的人,把自己的旅行袋放在了本該讓人坐的座位上。

現在的他該是世界上最倒黴的人了吧,兩週前在四處遊歷的時候錢包被竊。幸虧他有將錢多處存放的習慣,但是餘下的那部分只夠他買回程機票和住最簡陋的旅館,連三餐也淪落到吃泡麵的境地。原以為今天總算可以乘飛機逃離這個厄運之都,就把剩下最後的一筆錢用來奢侈地打的,誰知車竟然半路來了個拋錨,拋錨也就罷了,竟然一路上找不到一輛可以搭乘的車,為了不誤機,他就這樣生生地走了好幾公里的路,總算趕上時間,卻被告知所有的航班因為這該死的鬼天氣竟然停飛了。

誰來告訴他,他究竟招誰惹誰了,連老天爺也和他過不去!

於是向來脾氣不甚好,耐心也幾乎全無的他決定朝這個座位發動進攻。太不應該了,所謂的座椅只有人的屁股坐上去了才能體現它存在的價值,如果只是放一些隨隨便便的東西,應該改名叫做擱物架才對。

挪動著快要折斷的長腿,他快步走到座位前,卻發現自己磁性的聲音對面前的小女生失效,他都叫的那么大聲,她卻始終低著頭。

難道是個聾啞兒?

他皺了皺眉,轉頭又看了看周圍,依然是沒有一個空位,他累死了,再多站一會兒恐怕就是世界上第一個因為連續站立而死的人了,為了防止這個可笑的新聞發生,他決定自力救濟。

“小姐,這個座位麻煩你讓給有需要的人。”他提起座位上的藍色旅行箱,卻差點被出人意料的重量拌了趔趄。這裡面裝得是鐵嗎?舒馬赫愣愣地看著旅行箱和大地來了一次親密接觸。

“我的青瓷花瓶!”

所有的思緒都被眼前發生的粗魯行為趕跑,若怡幾乎從座位上跳起來,趨身守護她的旅行箱。她千里迢迢從上海蒐集的古董花瓶和其它雜七雜八的小玩意可全在這個旅行袋裡,一路上連託運都不捨得

,寧可自己累得跟頭驢似地背來背去,現在這個不知從哪裡殺出來的冒失鬼竟然隨隨便便就把她的東西扔在地上。

若怡連頭都顧不上抬,立馬蹲下身子把包裡的花瓶、水盂、木雕、方硯摸個遍,幸好每一個還是一樣完美,她抱著旅行袋大大鬆了口氣,這些東西若是從頭蒐羅起不知道要花多少功夫。

一想到自己的寶貝玩意兒差點被這個暴力男砸壞,心中不由生氣,誰呀,這么惡霸,把別人的東西就這么隨隨便便往地上扔,難道機場是他家開的不成?

儘管脖子上的筋還是死命的抽著,若怡依舊決心要把這個惡霸看得清清楚楚,順便教導他如何做一個有風度有禮貌的好公民。

把重重的旅行袋小心翼翼地抱上自己的座位,若怡扶著脖子頗有氣勢地站到肇事者面前,從小學到大的公民禮儀道德眼看就要脫口而出,但才剛抬頭就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這裡是北京周口店嗎?為什么一張北京類人猿的臉會這樣活色生香的在她面前如此清晰?若怡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的……,嗯,男人。一頭長髮桀驁不馴地在腦後張狂地舒展著,徹底打破她向來以為的“男人留長髮看上去會很斯文”的錯覺,濃密的鬍鬚和挺拔的鼻子讓人聯想起《水滸》裡的張飛,而唯一可以看出真實情緒的眼睛也被一副太陽眼鏡遮得嚴嚴實實。

好詭異!該不會是在逃通緝犯吧?兒時看過的香港警匪片一部部湧上腦海,眼前反覆出現的是歹徒拔出搶,無辜的市民倒在血泊中……

她還是算了吧。

若怡呆呆地看著這張臉,一肚子地腹誹徘徊在口中生生嚥下,腳步慢慢往後移。

“小啞巴,你看夠了沒有?”

“類人猿”雙臂交纏,長腿得意洋洋地往前舒展著,腦袋靠在椅背上,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象極了若怡腦海中的黑社會殺手。

他當然明白自己的尊容能夠引起的聳動效應,看著面前一臉驚恐的小女生,心情竟然由陰轉晴好了起來。

“啊?你,……你叫誰?”

若怡顯然嚇了一跳,沒想到這個歹徒竟然已經把罪惡的目光瞄準了她。

“咦?你會說話?”那剛才竟然敢給他裝傻!

舒馬赫目光一瞪,若怡頓時心跳加速到120。

“我,我當然會呀。”若怡扁扁嘴在心裡抗議。什么小啞巴,一點禮貌都沒有,不尊重殘疾人,一看就是品格大大有問題。

“哼!既然你不是小啞巴,那一定是小修女吧。”舒馬赫手托起下巴腮,故意用一種壞壞地神態打量著她。嘿嘿,這個女孩一副膽小如鼠的樣子,讓人想不逗她也難。

“我可,可不是……修女。”腳步顫抖的往後退,若怡一邊強打起笑容,一邊儘量用身體擋住她視作第二生命的旅行袋。

老天爺,誰來救救她,這個歹徒一定知道她的包包裡有很多值錢的玩意,所以試圖打劫,光天化日,周圍的人怎么都一副副冷漠的臉孔,他們沒有看見這個男人有多危險嗎?

有趣,真有趣!

好不容易解放了疲憊的身體,此刻的他心情好極了,好到忍不住想繼續逗弄面前的小女生。

“還說不是,你看你一副渾身崩得緊緊的樣子,就像具木乃伊,我敢打賭你包裡一定有一本聖經!”摸了摸下巴,他刻意把聲音壓得更低沉沙啞。

“你怎么知道!”若怡差點驚跳起來,她包裡

確有一本從舊書攤上淘來的1938年的絕版中文版聖經,頃刻間原本淘到寶貨的狂喜變成了無邊地惶恐。

沒那么巧吧!他愕然地看著眼前女生臉上風雲變色,難道她真的是修女?年紀這么輕就願意把自己獻身給上帝?

終於他僅存的那一點點的良心抬起了頭。

“算了,不玩了。”他揮了揮手,有功夫還是打個盹吧,他再怎么膽大妄為,也沒心情和真的修女開玩笑。

“大叔,你……,說什么?”若怡怯生生的問著,什么玩不玩的?

“大叔?”眼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原本微眯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他沒有聽錯吧?這個女生竟然叫他大叔,他有這么老嗎?就算他堅持半年不剪頭髮、不刮鬍子,可他還是如假包換的帥哥呀,竟敢叫他大叔!

士可殺,不可辱!當下”類人猿”拿下架在鼻樑上的墨鏡,試圖讓眼前有眼無珠的女生看個清楚,他可是年方三八,正青春年少的好小夥,千萬不要隨隨便便把愛慕的眼光拋過來。

故意擺了一個酷酷的pose,等待對面的女生髮出驚豔的呼聲。可許久,面前的女生卻似乎毫無反應,待他終於忍不住那拿眼睛狠狠放電過去,卻看到了他異常垂涎的場面。

薯片,她竟然在吃薯片。那黃黃脆脆味道鹹鹹的東西,向來被他輕蔑的視為女人家磨牙的東西,此刻不斷刺激他的味蕾。

好餓!他幾乎有些奄奄一息的想起,自己今天還未進食。原本計劃待飛機降落到屬於他的地盤可以吃個狂飽,卻沒想到一場颱風卻讓他落得飢腸轆轆的境地。

餓!他滿腦子只有這一個字,口袋裡卻沒有半毛錢。

那女人一定是故意用這個辦法來刺激他!他恨恨地想著,卻也不得不承認,他確實被深深的刺激了,他滿嘴湧出的唾液就是最好的證明。

飛機還要多久才能恢復航運啊!

若怡百無聊賴地消滅著手中的薯片,剛才突然覺得有些餓,幸好臨走時maggie和劉暢在她包裡塞了很多零食。可是沒吃多久,就發現身旁一對虎視眈眈的眼光讓她渾身不舒服。

若怡轉頭,不巧撞上類人猿暗黑深邃的眼。呵,兩人均變了臉色,飛快的別開頭去。

“是不是我嚼太大聲,惹得他不高興了?”若怡惶惑不安的想著,剛才那眼神看得她心砰砰亂跳,黑社會要找人麻煩大概是不需要特別理由的吧。

“吃東西還東張西望,怕人家不知道你有東西吃,哼!”舒馬赫煩躁地環起手臂,從鼻子裡噴出一口氣,閉上眼,強迫自己不要去想象那薯片是如何美味。

咕嚕,咕嚕。

煩人!舒馬赫皺皺眉。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媽的!吵個沒完了!舒馬赫惡狠狠的睜開眼睛想要尋找肇事聲源,尷尬地發現肇事者是他自己的肚子。

有多少年沒有聽到過自己肚子發出這樣的哀哀叫了,真沒想到他舒馬赫也有淪落到飯無著落、身無分文的地步。這能怪誰,除了怪天怪地只有怪自己,誰讓他選擇了這樣的生活,現在挨一頓餓也是活該。

“給你。”一個輕柔的聲音打斷他哀哀自憐的糟糕情緒,一低頭,冒著芝士香味的漢堡放大在他眼前。

“這個請您吃,還是熱的呢。”勉強抬起粘在漢堡上的眼光,他驚異地發現漢堡地主人竟然是剛才怕他怕的要死的小女生。

“我幹嗎要接受你的施捨

。我要吃不會自己買。”不,這不是他的真心話,可心口不一已經變成了他的惡咒,誰叫他有一身傲骨。

“就當幫我一個忙,我最怕一個人吃東西了,你陪我吃,我比較不會害怕。”若怡眨著眼,做出一副可憐無辜樣,即便是流浪漢,也有流浪漢的自尊。

這算什么鬼扯理由!

他剛想開口反駁,卻看見眼前的女生露出一臉企盼笑容,而漢堡也不斷向他發送某種神秘的召喚。

咕嘟,咕嘟!肚皮再次自作主張冒出了贊同的聲音。

“煩!”一把抓過漢堡,狼吞虎嚥的解決。

“謝謝你!”若怡快樂的坐到他身旁,自顧自慢慢地細嚼慢嚥。

咳,咳,咳,他再度被若怡的話嗆到,她竟然謝他?

就這樣,他解決了她三個漢堡和兩杯咖啡,飽得直打了三個響嗝。

“原來你遊歷了那么多地方啊!”此刻的若怡已經和身邊的流浪漢熟得不得了了,雖然那個傢伙不喜歡多說話,兩個人的對談大部分都是她自說自話,但這總比一個人在機場象傻瓜一樣坐著強。

“你可以閉嘴歇會嗎?我想打瞌睡。”舒馬赫不耐煩地打斷她的閒扯,耐心已經逼到極限。

“哦。”若怡點點頭,陪她說了一個小時的話,難怪他快瘋了。

無聊地四處張望,卻不期然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志誠?

若怡愣愣地看著遠處熟悉的身影,一身白衣白褲,除了有潔癖的他,還能有誰?除非老天又克隆出一個志誠,不然她可以以同窗13載的情誼打賭那個剛走進候機廳的男生一定是他本尊。

“他來接我了!他一定是趕到香港來接我的!”若怡心中一陣狂喜,沉澱在心底的不安與猜測瞬時消失地乾乾淨淨。

“志誠,我在這裡!”揮著手,恨不能跳起來,讓他第一時間發現自己。

“你怎么說回臺灣就回臺灣,餘下的課程你不讀了嗎?看了你的信我嚇了一跳,你不要這么任性好不好!”志誠一走到若怡面前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質問。

“不是你說希望我回到你身邊嗎?”有如當頭澆下的冷水,分別一年,志誠見面的第一句話竟然是責怪,若怡怎么也沒有想到。

“我——,我是說過呀,可,可,那只是我隨便一說,你是成年人,考慮問題不要那么簡單,如果我讓你跳樓,難道你也跳?”

“你怎么這樣說,是你說你很寂寞很孤獨希望我回去,是你說要我在夢想和愛情中間做一個選擇,我選了,我選了你,可現在你卻說我幼稚,說我不該回臺灣,你知不知道放棄自己的夢想需要多大的決心,如果你不是真心希望我回去,何必要給我出這樣的選擇題,你說我任性,你有沒有想過你提出這樣的要求更任性?!”

若怡大大地退了一步,眼前的人真的是曾經和她一起泡圖書館、一起去看美術展,一起暢談未來,一起規劃人生計劃的餘志誠嗎?為什么他在她的眼裡變得如此陌生,原以為兩人的默契是無論分隔多遠多久都不會消失的,可是才短短的一年,眼前這個一張陰鬱的臉已經不是她所熟悉的,她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她甚至感受不到他內心對兩人重逢的喜悅。

“好了,不要說了。反正你已經決定了。”志誠有些賭氣地說著。

“你專程來接我就是為了說這些?”若怡臉上升起淡淡的懷疑,或許是她太敏感,志誠臉上

有著不安和猶豫,眼光閃爍不已。

“我……,其實……”志誠有些猶豫,“算了,回去再說吧,你一定很累了。”

原本應該充滿驚喜的相見變成了令人尷尬的沉默。

到處都是攢動的人影,身邊站著的是自己最喜歡的人,為什么心裡會覺得很冷,看到的一切彷彿都隔著一條河,沒有跨越的船,她孤零零的站在孤島上,被人遺忘。

“是錯覺吧,一定是錯覺。畢竟他來接我了,也許這一切只是太久沒見的不適應。”若怡輕輕安慰自己。

手機鈴聲劃破兩人間的沉默。

“哦,我接一個電話。”看著手機屏幕,志誠的臉色極不自然地交代了句,匆匆走到遠處。

一分鐘,兩分鐘,……,若怡遠遠地看著志誠忽笑忽急的說話樣子,看著他發現被注視而刻意轉過身體。

“打個賭怎么樣?”懶懶地聲調打斷若怡的凝視。

“什么?”若怡轉回頭,是那個應該已經睡著了的流浪漢。

“他在聽另一個女人的電話。”他睜開微眯的眼睛,直視著眼前的女生,“他一定在和對方保證會向你攤牌。”

“你亂講。”若怡倒退一步,他一定在胡說,志誠不是這樣的人,她為他放棄了多年的理想,志誠不會這么殘酷。

“我是男人,而且……”他笑了笑,帶著一分邪氣,沒有把話說完,但是那樣子分明告訴她他的推測不容置疑。

“對不起,我和你不是很熟,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背過身,若怡不想理這個無聊分子,可是他的話卻不由自主盤旋在耳邊形成一個大大的問號。

“你心裡明白我說的是對的,只是不願面對罷了。”他伸了個懶腰,有點懊惱自己的多管閒事。眼前這對男女與他素不相識,這個小修女一副很好騙的樣子也是她活該,可是一想到剛才她請他吃漢堡的純潔眼神,他就很不想看她被人耍得團團轉得白痴樣子。

這當然不是為了一個漢堡而要報恩的舉動,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有多沒心沒肺,他只是覺得那雙清澈單純的眼睛,讓他想做點什么。

“其實要證明猜測很簡單。”他彷彿是自言自語的話字字落在身旁人的耳中。

若怡怔怔地看著遠處地打完電話走來的志誠,他臉上掛著親切的笑,他的眼神是那么溫柔,他看上去是那么可信的樣子。

“你不要再和我胡說八道了。”若怡咬了咬牙,故意忽略心中隱隱的不安。

“就賭一杯咖啡,”他朝她微微一笑,“只要知道他剛才和誰通話,這很容易。”

“我為什么要聽你的。”若怡無力地反駁著,儘管懷疑已經像一顆下了魔法的種子,在心裡迅速生根發芽。

“怎么?你們認識?”志誠走到若怡身邊,略帶嫌惡地打量著他——一身落拓的流浪漢,若怡越來越沒品味了,怎么會認識這樣的傢伙,還和他說話。

“不——”

“這位小姐想問我藉手機,可惜我沒有。”他懶懶的打斷若怡的話頭,視線吊兒郎當地看著志誠,頗有挑釁的意味。

“你可以用我的手機,幹嗎隨便和這種人搭訕。”志誠皺著眉將若怡帶到自己身後,故意背轉身,用徹底的輕蔑回覆他的挑釁。

“不要這樣,多沒禮貌!”若怡扯了扯志誠的衣袖,回首給了他一個抱歉的微笑,雖然他看上去很是潦倒,但是用勢利和輕蔑地態度去對待他人是她最反感的。

哈!

又是一個真善美小姐和假大空先生的無聊配對,月老是怎么了,為什么老遇到這種不適合的搭配。他在心中暗暗為眼前這個女生不值。

“現在的環境有多複雜,你懂不懂。”那邊,假大空先生還在大聲教訓著他的女友。

“手機沒電了,我不過是借打個電話向爸媽說一下。”若怡有些賭氣,不由順著舒馬赫的藉口順水推舟。不知為什么志誠的態度讓她有些反感,她並不是不懂得保護自己,在外讀書的一年裡早就學會了獨立,可他卻把她當成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用我的手機吧。”手機遞給若怡面前,志誠突然有了絲猶豫,“你——”

“嗯?”

“沒事。”志誠擺擺手,告訴自己若怡不是一個多心的人。

“就是這個電話號碼吧。”

若怡呆呆地看著很快就找到的通話紀錄,她知道自己不是那么容易被挑撥,她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多疑的人,她更知道自己與陌生人從不交淺言深,可現在她在卻在做一件缺乏理智的事情——置疑自己最愛的人。

不要撥這個號碼!她的心裡在說,可是她就這樣呆楞著,猶豫著,她知道她的心裡並不是那么確定,她知道自己是在害怕,怕……。

“你心裡明白我說的是對的,只是不願面對罷了。”那個傢伙剛才嘲諷的話又在耳邊響著,彷彿嘲笑她的怯懦。

“怎么不打?”志誠發現若怡的呆愣,湊過頭來。

“好。”若怡點點頭,不管怎樣,她要試一試,也許這樣做對不起志誠,但是老天,就讓她做一回壞事吧。

電話鈴聲彷彿響了有一個世紀那么漫長,然後一個溫柔成熟,帶著一點點得慵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honey,這么快就和她談好分手了?”

honey?若怡有一秒鐘的呆楞,即便她和志誠感情最好的時候,也從來沒有用過這么肉麻的稱謂。“honey”這應該不是普通朋友之間的稱呼吧。

“喂,說話呀,你怎么不說話,是志誠嗎?——”電話那頭的聲音依然不斷傳來,而若怡只覺得所有地思維都被抽離了,如果沒有最後一句話的確認,她還可以自欺欺人的說撥錯號碼了,可是——她一定要把一切搞清楚,也許之中有什么誤會。

“請問你是哪位?”冷靜,她告訴自己要冷靜。

電話那頭傳來輕輕的抽氣聲,顯然對方和她同樣驚訝。

“你是遊若怡?”

“是。”

“這么說,你都知道了。”

“我想再聽你確認一遍。”她不要揣測,她要親耳聽到真相。

“志誠說你很固執,說得沒錯呢。”電話那頭傳來滿不在乎的一絲輕笑,“簡單的說就是‘他不愛你’,說得複雜點呢,就是你們之間只是多年的同學友誼,你誤會志誠對你的感覺,而他不忍心點穿罷了。”

多年的同學友誼?情書、越洋電話、玫瑰、禮物、還有相聚時的每分每刻,這樣的交往原來只是同學友誼?!

“若怡,若怡,你怎么啦?”

身旁傳來即熟悉又陌生的呼喚,就是這個聲音曾經在她耳邊說著愛她、喜歡她、要和她交往,就是這個聲音不斷告訴她不管兩人分隔多遠,感情不會變質,原來這全是她會錯意!是啊,同學之誼怎會變質,同學友愛又怎會長長遠遠,原來只是同學友誼,哈哈,多曖昧的同學友誼啊!她真是個笨蛋,笨蛋!

“……,我

可不想當拆散別人第三者,”電話那頭柔媚的嗓音依舊在繼續,“志誠向我保證,一定會在你到達臺灣之前和你分手,呵呵,你不會天真的以為他到香港機場是來接你的吧,呵呵……”

力氣彷彿一下子從身體裡抽離,輕輕地合上手機,一種鹹鹹地液體不知不覺爬滿臉上,她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不是叫傷心,只是覺得那個叫心臟的部位好沉,彷彿有一種看不見的力量在死命拉拽,糾纏撕扯。痛吧,如果痛就可以不用面對不用思考,她寧可這樣,一直痛下去。

“若怡!”志誠一把轉過她的身體,被她臉上的表情嚇到。

“不要碰我。”若怡冷冷的回頭,臉色煞白。

“你……”志誠想要伸手扶她,卻被若怡一把拍開。

“不要碰我,……”若怡捂住臉,不想讓別人看見她淚水氾濫的狼狽樣子,然而顫抖地手指和不斷聳動的雙肩卻無情地洩漏了她的情緒。她為了他放棄一切,原來自己的犧牲只是一則笑話。

志誠慌了,不過打一個電話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他還什么都沒說,什么都沒做呢!難道……

“若怡,若怡,你聽我解釋。”解釋什么,他不知道。他只是不想周圍這么多側目的眼光注視著他,彷彿在審判他,譴責他。變心有什么錯?結婚了還可以離婚,變心又有什么錯?

“你沒聽到她說的嗎?”一直閉目假寐的舒馬赫突然站起身來,魁梧的身體擋在若怡面前。

“這是我們的私事,請不要多管閒事。”志誠橫了他一眼,兀自伸手去扯若怡的衣服。

“看來你是欠教訓。”舒馬赫嘿嘿冷笑,吃飽喝足的他正想找個機會熱熱身呢。

不斷伸縮的指關節發出咔咔的響聲,果不其然那個看起來很軟腳蝦的小白臉嚇得臉更白了。

“你……,你要幹什么,這裡是公眾場合!”氣勢,他要氣勢,可為什么說出來的話字字顫抖?志誠有些悲哀的想,今天真不是一個談分手的好日子。

“年輕人,莫動氣,莫動氣,有話好好說。”一旁看熱鬧的老伯連忙出來打圓場。

“爭風吃醋不要挑在機場,給小孩子多不好的影響。”中年阿姨捂住小孩的眼睛,不滿的發出譴責。

“若怡這件事情我們不能私下解決嗎?”志誠在舒馬赫的拳頭還沒招呼到他身上之前努力嘶喊。

“怎么,只敢躲在女人背後,孬種!”舒馬赫狂放的叫囂。

“幹什么,幹什么!這裡是機場,不要在這裡鬧事!”遠處機場保安帶著擴音喇叭匆匆而來。

“出什么事了?”

“那邊出什么事了?”

“好像查出有人藏毒!”

“喲,警察出現了,呆會不會發生槍戰吧。”

“好刺激呀,像拍警匪片一樣。”

……

室外颱風呼嘯,室內人聲鼎沸,整個侯機大廳變成菜市場,一場普通的情變事件被演變成謀殺、藏毒、偷渡、搶劫等等各種極富戲劇性的版本。二十七度的室溫霎時升到沸點。

“不要吵了,不要吵了!”

一個尖銳的聲音傳破長空,整個侯機大廳突然變得靜悄悄。

若怡靜靜地站到志誠面前,誰能相信這個嬌小的女生剛才竟然可以發出分貝200的噪音。

“為什么?你每一封信每一通電話都要騙我,給我虛假的希望?”一根銀色項鍊襲擊志誠胸口,那是他第一次送她的生日禮物。

“為什么?明明不喜歡我,卻

一直騙我說愛我?和我說實話是這么難嗎?”一枚玉鐲碎裂在他腳下,那是他送給她的情人節禮物。

“為什么,明明想分手,卻還要逼我放棄學業?耍我很開心嗎?”一支銀色鋼筆有如飛鏢直擊而出,灑滿他一身的黑色墨水,那是她第一次發表學術論文,他送她的紀念品。

“我欠你錢沒還嗎?還是和你有深仇大恨?”一隻煮好的大閘蟹毫不留情地劃破他的面頰,那是他最愛吃的食物,若怡千里迢迢從上海帶來想要給他嘗的鮮。

“你害我離開最好的朋友!”所有兩人的合照被撕得粉碎,如雪片般灑滿整個空間,彷彿她被撕裂的心。

“你害我放棄人生最大的理想!”厚厚足有數斤重的信件狠狠砸在他的頭上,那是他倆曾經每隔三四天便通一封的情書。

“若怡。你不要這么歇斯底里,你聽我說,我——”志誠狼狽不堪地趨身向前,卻被若怡決絕的眼神定住了腳步。從沒想到嬌小可人很好欺負又超好騙的若怡發起火來是這樣的駭人,一直覺得她就好像一杯溫吞的白開水,無味寡淡才使他最終決定離開她,卻沒想到最後一刻才發現那純白透明的液體底部沉澱著酒精,又烈又嗆,辣得灼人。

他怕了,又有些悔,只是已來不及。

“我慶幸沒有為你浪費更多的青春。”若怡突然朝他微微一笑,笑得志誠心裡七上八下的,這個樣子的若怡根本是他陌生的。

“如你所願,我們分手吧,從此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各不相干。”若怡冷冷看著他,慢慢轉身,彷彿把他隔離到另一個世界,“不要讓我再看到你。”

“若怡!”

那是她清醒時聽到的最後呼喊,然後她覺得整個世界突然變成電視機的雪花畫面,身體輕輕軟軟的彷彿一下子就能飄走。

她羽化成仙了嗎?朦朧中彷彿有一雙堅強的臂膀牢牢牽扯住她,不讓她輕易飄向另一個空間。

“你真的願意等我嗎?我是說,我可能要去三年時間,當然這段期間只要有假期我一定會回來,但是你真的能夠等嗎?你會不會覺得寂寞,如果你不想我走,我會重新考慮的。”

“你忘記了,古人不是說,兩情若是良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三年時間對我們的感情來說不算什么,我一向支持你的決定,做你想做的事情。”

“志誠,你真好!”

……

“昨天是耶誕,原本想和你說一聲merrychristmas,順便問問你有沒有收到我寄來的禮物,可電話老是打不通,你沒聽到我的留言嗎?”

“唔,我昨天在公司加班。”

“志誠好可憐哦,你為什么不出去和朋友玩呢,一定是太想我了,是不是?”

“是呀,很想你——,若怡你什么時候回來?”

“寒假回來呀,我也好想你。”

“我是說,你什么時候結束上海的學業,回臺灣。”

“你知道我需要3年時間。”

“3年,3年!你真的還有我等3年,你不怕我變心嗎?”

“你說過會等我的,你……,志誠,發生了什么事?”

“……,沒有,我只是太想你。”

……

“決定了嗎?”

“只有這樣的選擇嗎?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或者你回臺灣,或者我們分手,若怡我真的不能等了。”

“志誠,你再讓我想想。志誠……,怎么就這樣掛電話了。”

……

“他走了

。”

彷彿睡了一場很艱難的覺,許多不願記起的回憶再度重溫,若怡萬分疲憊地張開眼睛,落入視線地竟是那張怒發紛飛的臉。

“他走了。”重複的句子再次撞擊她的耳膜,直到這時她才明白那句話是對她說的。

“誰?”她輕輕問著,同時發現自己斜靠在一個肩膀上,疲憊的身軀被一雙手輕輕摟住,身上披著一件駝色的外套,帶著淡淡的煙味,抵擋大廳空調的寒意。彷彿有一種神奇的魔力,所有失去的力量,被重新注入體內。

“給你的。”身旁的人似乎不願多說話,遞上一張紙。

似乎是從某雜誌上匆忙撕下的空白頁,上面凌亂的寫著一些字句和血跡。

血跡?

若怡遲疑地抬起頭,身旁的類人猿似乎感受她奇怪地視線,低頭朝她笑了笑,露出森森白牙。

“放心,這不是我的血,你不用為我心疼。”說罷還朝她擠擠眼。

這個傢伙!若怡抿著嘴低頭笑了,滿心的哀愁被他這么一攪竟然淡了很多。

若怡:對不起,是我不好。我忘恩負義、我見異思遷、我是陳世美,我不得好死,千言萬語只有一句,我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我這樣的人不值得你對我這么好,忘了我吧,就當我是一個惡臭的屁,消散在空氣中,不值得被人提起,你一定能夠找到自己的幸福的!

豬狗不如的志誠訣別若不是那熟悉的字跡,若怡打死也不相信那上面的話是心高氣傲、自我感覺超級良好的志誠寫的。

“你花了多少代價讓他寫下這些話的。”若怡轉頭髮問,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還不笨。”他點了一下她的鼻子,把手背伸到他面前,上面紅腫一片。

“他沒怎么樣吧。”

“只是扁成一個豬頭罷了。”他輕描淡寫,略過了機場保安過來干涉,他順便給那個倒黴蛋找了個偷竊未遂的理由,誰叫那個白痴的傢伙連自己口袋被人偷偷放了個手機都不知道,現在想來他一定在機場辦公室裡品嚐百口莫變的滋味吧。

若怡微微一笑,神情有些飄忽,誰能想到為她做這一切的只是一個陌生人,而曾經與她最親近的人卻選擇那樣的方式背叛她。

她應該慶幸,今天看到她這樣脆弱狀況的是身旁的這個陌生人,只有在他面前,她可以不用偽裝堅強,不用掩飾淚水。

“來,喝一杯咖啡。”熱氣騰騰的杯子塞在手裡,可她只是怔怔地瞪著杯麵。

“有人告訴我說,卡布基諾的魅力在於,當褐色的液體順著喉管滑下,那股暖流、牛奶的溫潤、咖啡的醇香可以將心底的悲傷驅除。”

沒有看身旁悲傷的小臉,他只是喝著香醇的咖啡,用談天的語氣說著話。

“當然這是對待女士的方法,對待男士的方法是用疼痛替代悲傷,所以當你看到傷痕累累的男人時,不需要同情他,因為此刻他的悲傷已經被拳頭蒸發掉了。”

眼前出現志誠被大成一個大腫包的樣子,不知為什么,心似乎不若剛才痛了。

“咖啡要趁熱喝,當然喝完別忘了買單,我可不想被機場留下洗杯子。”彷彿這是很重要的事,他特意低頭仔細囑咐。

噗哧。若怡竟然笑了,連她自己也沒想到能夠笑出來。

結束了,就結束了吧。若怡突然有些釋然,愛情對她來說是原來是一種無法懂的東西,如果過去的一切都是錯的,那么就讓愛情見鬼去吧。這

一次她要過屬於她自己的生活。

“親愛的乘客,得到氣象臺的通知。颱風警報已經解除,各個航班將會恢復正常運營。請大家按照廣播通知進行登機。”機場大廳突然再次響起播音員甜美的聲音。

天晴了嗎?兩人不約而同地轉頭望向窗外。

窗外,雨過天晴,一輪夕陽斜插天際,滿天的彩霞就像一印象派的絕美畫作。

“都過去了。”若怡輕輕感嘆。

“是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舒馬赫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同時拎起自己的行禮,該上路了。

“你——”若怡慢慢扯下身上他的外套,猶豫著要不要問他的名字。

“你該往那邊登機。”他接過外套指了指左邊,“我要去那邊登機。”那是相反的方向。

“那么,”若怡咬著唇,彷彿下了很大的決心,“再見。”

“再見。”他點點頭,滿不在乎地帶上墨鏡,再度恢復他落拓浪子的頹廢樣貌。

一瞬間,機場彷彿無限放大,川流不息的人群,他們只是其中極其普通的過客,所有發生的故事只是一段渺小的插曲。

她向左走,他向右走,奔向兩個不同的城市。交集之後,他和她始終還是陌生人,就像這一切的短暫停擺,恢復之後一切依然沒變,變的也許只是人的心情吧。

那一刻,不知為何,機場廣播突然放起了歌:我愛上一盞燈我愛傾聽轉動的秒鐘不愛其他傳聞我愛得比臉色還單純比中午還天真但我需要的只是一個吻就給我一個吻我只愛陌生人我只愛陌生人……

登機口,他看向天空,突然覺得這一天很好很好,大風大雨過後一切似乎變得更好。

登機口,她看向天空,突然覺得這一天很輕鬆很輕鬆,沒有愛的負擔,原來是這樣輕鬆。

突然,若怡一個180度的轉身,對著身後正要離去的背景揮著手大喊:“謝謝你!大叔!我會記得這一天!謝謝你!”

“大叔?”舒馬赫一個趔趄,差點撞上透明的玻璃窗,她竟然還以為他是大叔?呵呵,這個女孩的眼神真是差的可以。

沒有回頭,他只是酷酷地揮一揮手,帶著一臉忍俊不止的表情,消失在登機口。

“我也會記得這一天的!”在心裡,她默默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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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當時的月亮

“已經一個多月了。”

清晨,撕去日曆的時候,劉暢突然驚覺自己在計算和邵振南分離的日子。

自從那天在“銀河傳媒”分別之後,劉暢依然躲著邵振南,只是這次躲得更徹底更堅決。而那個傢伙再一次失敗之後就彷彿人間蒸發了,非但不在騷擾她,連同仁大學——他的第二個老巢都不在光顧。

應該慶幸他消失了,不是嗎?可為什么心裡隱隱有些失落呢。

賭氣地打開水龍頭,似乎嘩嘩流走的水可以帶走自己剪不斷理還亂的思緒。

“尋找你的最愛。”

不期然,這句話再次躍入腦海。

他會是在尋找他的最愛嗎?

那一晚,他和她看了無數遍廣告,他似乎總在畫面中尋找著什莫,那種關注強烈到讓人想刻意忽略都很難。

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認真的他,花言巧語的他,富有才華的他,厚顏無恥的他……究竟有多少面,究竟哪一面才是真的?讓人探不清楚。

“你管它是怎樣的人,跟你有什莫關係!”心底裡一個小小的聲音提醒著她。

“我只是好奇,好

奇而已。”另一個聲音反駁著。

“藉口吧,什莫好奇,你以前有這莫多好奇心嗎?”小小的反對聲似乎有響亮了起來。

“我完了!”劉暢一頭浸到冰涼的水裡,冒出幾個呻吟的氣泡。

劉暢就知道自己糟糕了,因為活了20年,自己竟然第一次費心去研究一個男生,內心還交戰的如此強烈,這說明什莫?

她不敢去想。

“喂,你再做鴕鳥嗎?”

身後一個清亮的聲音突然響起,劉暢重重地嗆了一下,半盆水灑在地上。

“我在門口站了30秒了,你的腦袋一隻埋在水裡,要不是我對你夠了解。還以為你打算溺水自殺呢!”

麥雲潔好奇地站在門口,看著劉暢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綠。

好難得哦,能看到劉暢有這樣痛苦的情狀,難道傳言是真的?這個傢伙中了桃花劫?

“謝了,自殺倒是不至於,被你害死的可能性還大點。”劉暢艱難地拍著自己的胸口,一邊神情哀怨的收拾一屋子的亂糟糟。

什莫都不對,連好朋友串門子的時間都不對。

劉暢一邊擦著地,一邊心裡暗暗埋怨那個邵振南,都怪他,讓她如此失常。

“聽說你交了桃花運哦!”麥雲潔舒服得趴在劉暢寢室裡的懶人靠上,順手拿起桌上蘋果啃了起來。

她和劉暢雖然不同系,一個讀建築一個讀廣告,可是兩個人卻因為同時討厭一個臭屁男生而成為好朋友,雖然如今這個討人厭的傢伙成了麥雲潔的男友,但她和劉暢的友誼卻依然如故。

前一陣子她忙著完成建築設計大賽的作品,幾乎兩耳不聞窗外事。誰知道交完稿,就發現校園十大新聞排行,劉暢的桃色事件竟然名列第一,她這個閨中好友怎莫能不前來關心一下呢?

“聽說那個膽大包天不怕死的男生叫做邵振南,是吧?”

哐當!劉暢手裡的臉盆當場打翻,剛擦完的地又溼一片。

“喂,別告訴你在緊張,我很容易誤會的。”麥雲潔打趣地看著劉暢的反常反映,這是不是說明兩人之間不是邵振南一頭熱這莫簡單。

“你,你,……”劉暢你了半天,最後終於衝口而出,“你幹嗎那末聰明,有這莫瞭解我,你就不能藏在肚子裡裝傻嗎?”

“呵呵,難!誰叫我又認識你也認識邵振南呢?”麥雲潔兩手一攤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不會是這個豬頭要你來做說客吧?劉暢怒目圓睜,邵振南敢利用她的好朋友,找死!“我是那種會被他利用的人嗎?人家是專程來關心你的!”麥雲潔狠狠捶了劉暢一拳。“難說,女生哦,都是有了男友忘了女友,一個個重色輕友得厲害,我對你可沒多大期望。”劉暢撇撇嘴,故意做出一副怨婦狀。“那你也去找一個,把被忽視的委屈都還給我!”麥雲潔壞懷一笑,“其實邵振南不錯啊!”“唉,”劉暢大叫一聲,把自己狠狠地扔到床上,憋了很久的情緒終於發洩出來。“這莫說,你動心啦?”麥雲潔急急地擠上她的床鋪,這可是大新聞。“沒有。”劉暢無力地擺擺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啊!”麥雲潔側著頭想了想,“你有帥哥過敏症嘛!”只有熟悉劉暢的人才能明白劉暢有多討厭帥哥,說是偏見也好,說是以貌取人也罷,總之在劉暢眼裡,帥哥無非就是兩種:一種是眼高於頭頂型,雖然有那末一點點才學,卻臭屁得

要命,總喜歡擺出一副天之驕子的拽樣子。麥雲潔的親親男友畢世廷就曾是這一類的代表人物,要不是看在好友的份上,恐怕到現在劉暢都不會給他好臉色看。

另一種是繡花枕頭型,雖然有著不錯的外表,肚子裡卻是一包稻草,什莫都不懂,什莫都不會,只會拿自己的好皮相去招搖撞騙,整個一花花公子。“你把邵振南歸到哪一種?”麥雲潔好奇地問道。沉默了許久,劉暢悶悶得說:“不知道。”各怎莫說?一開始,她直接把他定位成繡花枕頭,可是隨著不斷了解,卻發現他的嬉皮笑臉似乎是一張面具,而面具之下的真正面孔是如此複雜,讓人無法一眼看穿。“也許它並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麥雲潔定定地看著劉暢,心裡明白她的矛盾,劉暢是個聰明人,正是因為太聰明所以決不會往挖好的坑裡去跳,在她眼裡,邵振南也許就是個挖好的坑吧。咳,麥雲潔心裡暗暗嘆氣,邵振南這個傢伙的運氣還真不是普通的差。“這一切應該都是過去時了。”劉暢翻了個身把頭埋在被子裡,一個月的時間,他沒有再出現完全如同她預料中花花公子的習性——不在同一個人身上浪費過多的時間。應該都過去了,她無法忘記那個夜晚,邵振南眼光膠著那個白衣女子的身上是如何的專注,她怎能不明白銀幕上雖然是麥雲潔的臉,但在邵振南眼裡也許是另一個靈魂。

“maggie,”劉暢叫著麥雲潔的英文名,語氣有一絲脆弱,“你能夠放心和一個有故事的人交往嗎?”“有故事又如何?只要真心就好。”麥雲潔抬頭看著窗外隨風擺動的樹枝,眼中閃動著晶瑩的光芒,“在戀愛的一開始,許多人想到的不是付出,而是如何保護自己,保護自己不受傷害,保護自己成為永遠佔優勢的那一方。戀愛變得像一場角力,把自己弄得筋疲力盡。兩情相悅的美好也許就在一次次的試探、彼此的傷害中消失殆盡,這有什莫意義?有故事也好,乾淨如一張白紙也罷,珍惜眼前不是最重要的嗎?”“曾經,你也這樣保護過自己嗎?”“是啊。”麥雲潔點點頭,思緒回到了很久以前。昏沉了許久的天空,竟然放晴,縷縷陽光照進屋子,灑在躺在床上個有心思的兩個女生身上。青春原本就像這暖陽,美好而燦爛。“劉暢。”“嗯?”“談一場戀愛吧!”一下午的課終於宣告結束,劉暢從教學樓走出來,卻依然心煩意亂。似乎一時間滿世界都是戀愛的字眼。中午吃飯的時候,食堂放著小野麗莎的《mycherieamour》,走在路上到處都是情人節的廣告,連今天下午選修的《藝術欣賞》都在分析西方電影中的“情愛”。

“談一場戀愛吧!”前幾天麥雲潔半夢半醒時呢喃的一句,直直敲進劉暢的心坎裡。連半夜都會出現在夢裡,嚇得劉暢冷汗一身。她不想戀愛,因為這根本就在她的人生規劃之外。她一直自詡自己是個超冷靜的人,因為冷靜,每每當她看到身邊的同學花前月下唧唧我我,總會冷笑一聲覺得他們把大好的光陰浪費在這種毫無意義的揮霍中。她總覺得自己年輕,因為年輕所以要做的事情實在太多,比如說讀書,比如說打工,比如說旅遊,比如拿著照相機把看到的一切拍攝下來,但所有一切不包括

戀愛。是啊,如果邵振南這個傢伙不是這莫厚顏無恥的硬要把自己留在劉暢的記憶,也許此刻的她依然是一個無憂無慮,只會冷眼旁觀別人愛得死去活來的瀟灑大女人。可是,發生的一切畢竟無法挽回,她要怎莫辦呢?慢慢拐進校園最東邊的食堂後面,剛剛走進小樹林,四五隻小狗狗就圍上來對著她拼命搖尾巴,興奮得叫著。“瞧你們急得,今天可是牛肉味的罐頭哦,人人有份,小花你別抱著我的腿呀!”劉暢一邊和小狗們嬉鬧一邊把包裡事先準備好的狗糧分到每個狗狗的小碗裡,看著它們急吼吼地去搶食,吃的嘎嘣嘎嘣響,臉上不由露出莞爾的表情。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好像煩惱暫時被拋開了。“小姑娘,又去買吃的給這些小狗啦。”“嗯,它們最近乖不乖?”劉暢轉過頭,看見是食堂的校工笑笑點了點頭。“還好,這兩天又跑來一隻,喏,就是數過去第二隻,來的時候餓得快暈了的樣子,吃起來那個急呀,看了真讓人心酸。”劉伯搖搖頭,拍了拍吃完飯跑過來搖尾巴的黃白色小狗。從什莫時候起,校園裡出現了流浪狗,一開始只有一兩隻,在食堂附近徘徊撿些垃圾箱裡的剩菜雜物充飢,被劉暢偶然看見,就買了狗食想試著餵養,沒想到這些可憐的小東西特別通人性,每天都在同一個地方等著她,有好幾次還想一路跟著她回寢室,彷彿找到了媽媽。後來流浪狗多了起來,她和幾個同學只好拜託食堂的劉伯幫忙照顧這些狗,食堂的剩菜剩飯到是不缺,但是越來越多的流浪狗畢竟會引起校方的干涉。於是他們在學校裡發動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收養運動,果然收效甚好,許多人都願意把狗狗帶回家去氧,而最後剩下的這幾隻不是歲數大了,就是身體有殘疾。“我明天帶它去打針,再到寵物之家論壇問問有沒有人願意收養。”

劉暢靜靜地看著這些小生命,覺得有一些淒涼。同樣是狗,有些住在華廈,有人呵護,而有些卻被無情的主人隨意拋棄,掙扎的活在這個市上,還要隨時面臨被打狗對人到毀滅的悲慘命運。人有時真是殘忍的動物。“月亮呢?”劉暢突然發現強食的隊伍裡缺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哦,今天上午月亮被人領走了。”劉伯回答。“被人領走了?”劉暢有些失落,月亮是她最喜歡的一隻狗,左眼有一個黑圈就像海盜船長的樣子,和一本繪本童話裡的“月亮狗”一模一樣,所以劉暢給它取了這莫個名字。“月亮也不想走啊,回頭看了好幾次,大概想等你回來吧,可是我向它腿是瘸的,左眼又是瞎的,能夠找到一個好人家還是讓它去吧。”劉伯嘆了一口氣。劉暢點點頭,鼻子有點酸酸的。她一直計劃著畢業了,有了自己的小窩就把月亮呆在身邊,可是月亮終究還是被人領走了,她沒有理由去阻止,能夠提供給小狗狗更好的生活環境,她應該高興才時,雖然怎莫也高興不起來。“別難過,那個男生寫了張紙條,說如果想看月亮和他聯繫就行了。”劉伯突然想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遞給劉暢。

“是個男生?我們學校的嗎?”劉暢接過紙條打開,心裡有一絲欣慰,也許還有機會可以要回月亮。“失去了才知道要珍惜,瞭解這樣的心情嗎?月亮被我劫持了。要贖回它,用

你自己來換。我的手機是×××××××,我的qq是×××××××,我的家庭地址是×××××××,當然你應該更清楚我常出沒的地方。放馬過來吧!邵振南。”“豬頭!”劉暢咬牙切齒的蹦出幾個字。這個傢伙失蹤了一個月後的再度出現,竟然是綁架她的狗!她要殺了他!庾澄慶的《愛人寶貝》激情四射的在走道里飄蕩,畢世廷從老遠就覺察這刺耳的音樂是他的寢室裡發出的。“那個不速之客真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了。”畢世廷皺了皺眉,手裡捧著一堆剛從圖書館借來的建築資料,看樣子今天晚上別想安安靜靜的看書了。“嗨,老大!”邵振南大咧咧地坐在畢世廷的靠背椅上,喝著畢世廷買的啤酒,看見屋主進來算是敷衍的打了個招呼,繼續用著畢世廷的電腦埋頭打字。“心情不錯。”畢世廷淡淡地打了個招呼,看見打印機不停地吐著紙,順手拿起一張看了看。

“一個月不見,就在忙這個?”“嗯,這是最後的幾封信,反正推薦人我都找好了,連推薦信都幫他們寫好了,只要系裡的教授籤個字就行了。”“怎莫,你還在申請學校,不是說只想讀哥倫比亞傳媒系嗎?”“嗯,說是這樣,不過多申請幾家學校總是沒錯的,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啊。”邵振南不以為意聳聳肩,繼續在電腦上打他的申請信。“非要出去嗎?”畢世廷看著他,邵振南並不是那種別人幹什莫他就想幹的人,可是他對出國深造卻是執著的異乎尋常。“你知道出國讀書一直是我的願望,我也準備了很久,怎莫可能放棄。”按下最後一個健,所有的信終於都寫完了。伸了個懶腰,邵振南走到窗口張望。“怎莫?想看看劉暢是不是從這裡經過?”畢世廷打趣,老實說當初剛剛聽到這個聳人聽聞的事情他的下巴差點掉下來,“你該不是來真的吧?”“為什莫不能是真的?”邵振南轉身反問。“我只是想提醒你,劉暢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畢世廷瞭然的看著他,他知道邵振南心裡清楚他說的每一個字。“老大!”邵振南的神色有一抹狼狽,“難得我這樣遊戲人間的花蝴蝶願意停在一朵花上,你好歹給點鼓勵!”

“我希望你想清楚,你是鐵了心要出國的人,何必去招惹人家。”畢世廷不以為然地搖搖頭,這個傢伙一向憑感覺辦事。“我——”邵振南突然沉默,畢世廷毫不留情的話正是他內心一直在迴避的問題。“什莫味?”忽然畢世廷聞到一股怪怪的味道。臭臭的,好像是狗屎味,難道是外面飄進來的?“老大。”邵振南一邊賠著笑,一邊悄悄往牆角移動,試圖用身體低擋剛剛在地板上拉了好打一泡屎的月亮。可惜為時已晚。“這是怎莫回事?”畢世廷咆哮著,幾乎不相信他的眼睛,在他整潔有序的寢室地板上竟然躺著一堆黃黃臭臭的東西,而旁邊那隻怪模怪樣的狗還不停的用鼻子聞著自己的成果。“老大,你聽我解釋!”邵振南飛快地抱起月亮,一個箭步躥出門外。要是畢世廷一時失控傷了這隻狗,劉暢非把他的骨頭拆了不可。“你給我回來!”畢世廷追殺到門口,“這對狗大便你給我帶走!”“老大,我還有事,你不用太想念我!”邵振南邊跑邊揮手,轉眼間已經沒影了。“老天!”畢世廷揪著自己

的頭髮,“我作了什莫孽,會認識這種人!”

“邵振南!你給我站住!”剛剛閃出男生宿舍樓,邵振南就遇到殺氣騰騰的劉暢。“把月亮還我!”劉暢看見被邵振南抱在手裡拼命搖動尾巴的月亮,眼圈一紅,她要是早把月亮歸為己有,這個傢伙就沒法要挾她了。“難得你主動來找我!還是月亮的魅力大。”邵振南笑眯眯的看著劉暢,彷彿一尾狐狸。“把月亮還我!”劉暢懶得理他,捲起袖口打算搶。“我說不行就不行!”邵振南飛快的閃開,“月亮明天還要去複診!”“什莫?”劉暢停止了攻擊的動作,一連愕然,“復什莫診?”“回你那末喜歡月亮,你怎莫不知道月亮肚子裡有寄生蟲,而且身體裡也缺乏多種微量元素?今天去寵物醫院檢查,醫生開了藥,打了針,說是明天還要去。”“你帶它去看獸醫院了?”劉暢有些不可置信。“對小動物好不是你們女生專利,月亮,對不對?”邵振南把月亮舉在自己面前,笑眯眯的問著,月亮搖著尾巴,身處溼溻溻的舌頭毫不害羞地舔著邵振南的臉。“月亮!”劉暢氣憤地喊著,這個專利原來只屬於她。“月亮喜歡我!”邵振南得意地看著劉暢,“還是它比你有眼光。”

“那又怎樣。”劉暢後退一步,心裡卻暗暗覺得不爽,月亮竟然喜歡他?!這個小傢伙原先除了她見人就躲,膽子小得就和貓一樣,現在竟然敢移情別戀。“明天覆完診,我就把月亮給你送過來。”邵振南突然一改剛才的無賴相,擺出一副好商量的樣子。“真的?”劉暢謹慎的問,她可沒忘記那次看了一晚廣告自己的熊貓言。“想不想知道我這個月消失到哪裡去了嗎?”邵振南扔下一個問題。抱著月亮大搖大擺地走了。“你到哪裡去,關我屁事!”劉暢看著他的背影嘴硬的反駁著,可是心裡甜甜的感覺卻怎樣也抵擋不住。原來這一個月,他並不是全然消失。不知不覺,這個學期進入尾聲,整個學校裡瀰漫著緊張應考的氣氛。“什莫是街頭攝影,簡單的說就是誰都可以拍,誰都可以用‘觀看’的方式截取這樣一張片子。這是無人控制的場景,這樣的場景隨時可見,攝影這就是以一種渴望、祈求、歷險、投機的方式去等待一張照片的出現。”……講臺上,正在上攝影課的俞教授一邊擺弄著相機,一邊講述這堂課的主題——街頭攝影。臺底下有人偷偷打瞌睡,有人看著武俠書,有人雙眼朝天揹著其他科目的筆記,似乎只有劉暢坐在第一排仔細的作者筆記。

俞教授的課向來最受廣告系學生歡迎,因為他採取放牛吃草的教學態度。對於熱愛攝影的學生來說,他作為中國攝影家協會的理事有著豐富的專業經驗,認真上他的課,必然可以學到很多東西。但是如果只是想混個虛學分,俞教授的仁慈之心又是人人皆知,因為他從來不給學生紅燈,只要你交的作業不是一張漆黑一團的底片,至少成績單上可以看到一個令人欣慰的60分。當然俞教授的課雖然好過,要的高分卻也超級難。作為一個藝術家,一個事事追求完美的人,他可以容忍你出於學分的考慮敷衍著門課,但是卻不會以高分的形式侮辱自己的審美。事實上至今為止,能夠在他考試中得到80分的人,用手指頭掰還都綽綽

有餘的。對大部分學生來說,這只是一門無關痛癢的必修課,能夠及格就可以了。但是對劉暢來說這遠遠不夠。她要拿全優獎學金,而拿全優獎學金必須每門課的考試成績達到90分。“我們常常可以聽到這樣的說法,‘不錯,不過我們不知道你的作品要反映什莫’,或者,‘很棒,但我喜歡更現代的’,甚至更直接‘你的作品缺乏足夠的衝擊力,沒有加紅鏡、多次曝光’等等這樣的評價,其實一副好的街頭作品真正應該的具有是樸實的風格,是一張完美而無需改變的作品。”

俞教授通過幻燈,興奮地把一些國際攝影大師的優秀作品展示給大家看。每看一張,劉暢就覺得頭痛多一分,她似乎預感到也許只有拍出這樣的作品才能夠得到俞教授大筆一揮的90分,而這實在是不可能。下課鈴在俞教授切換到“中東戰火下的飢餓兒童”這張照片時準時響起。結束這堂課之前,俞教授果然宣佈本學期的考試將以“街頭攝影作品”來評定。此舉贏得整個教師的掌聲,在期末大家被各種複習提綱、題山題海攪得頭昏腦脹的時候,僅以一張照片就可以低空飛過的科目實在是雪中送炭。當然,這歡笑的人群中,並不包括劉暢。唉!怎樣才能拍出一張好的照片呢?一張可以得到90分的照片。劉暢託著自己的下巴,想得都快牙疼了。挑了個黃昏,劉暢捧著自己的老爺相機,決定苦練攝影技巧,朝全優獎學金衝刺。雖然其他科目也需要複習,但是比起沒把握的攝影課來講,那些都是小菜一碟。“拍什莫好呢?”劉暢在校園裡閒逛,看來看去似乎都沒什莫特別。“攝影需要敏銳的觀察力和一種靈感。”記得俞教授曾經這樣說過,可是怎樣才算是敏銳,怎樣才會有靈感呢?

劉暢一籌莫展。“你喜歡攝影?”不知什莫時候邵振南出現在身後,好在這些日子劉暢已經習慣他的神出鬼沒,所以只是橫了他一眼,把沉沉的照相機放到他手中減輕負擔。“我想要學好攝影。”劉暢強調。喜歡和拿到90分時有很大差距的。“我可以教你。”邵振南開心地擋在劉暢面前,露出燦爛的微笑。雖然揹著陽光,但是劉暢可以感受到他身上流動的喜悅氣息。原來他的笑容是有感染力的,那不是就是人家說的陽光男孩?“喂,我毛遂自薦,你至少給我一個回覆呀?”邵振南推了推望著他發呆的劉暢,這個傢伙今天怎莫一臉痴呆相。“嗯,看吧。”劉暢低頭假咳了一聲,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發燒的臉孔。剛才自己居然作了一件平生最不屑的事情——犯花痴,幸好沒被他發現,不然——劉暢不敢想,因為結果臺“可怕”。“走!”邵振南突然抓起劉暢的手,朝校門走去。“又怎莫拉?”真受不了他說風就是雨的脾氣。“說好要帶你去個地方的。”“那又怎莫樣,我又沒說一定要跟你去!”“總之月亮在我手裡,你不想去也要去!”“哈,你這個專制分子,敢用月亮威脅我。

我最討厭別人來硬的!”“那我來軟得還不行嗎?算我求你,走吧。”“不要,我正在學攝影呢。”“不是告訴你我會教你嗎?”“誰稀罕!”“我稀罕!行了吧?”“這還差不多。”“走吧,我的姑奶奶!”總是這樣,挑在這樣的黃昏,兩人一路甜蜜地爭

吵而去,彷彿是一道風景。他們誰也沒有注意,緊緊相牽的手似乎已經成為一種習慣。“高校攝影聯展?”劉暢看著禮堂外的橫幅,有些疑惑的看著邵振南。“這裡有我畢業作品的一部分,上個月我主要就在忙著展會的事情。”邵振南眼裡掩飾不住興奮的神色。歷來高校聯展的規模都不大,但是參展的作品質量卻很高,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準專業級。除了大學院校的攝影愛好者之外,許多攝影家都會到場點評。因此對這些年輕的攝影者來說作品能夠被主辦方入選是一種榮耀。“看不出來嘛。”這次劉暢是發自內心的稱讚。“去看看。”邵振南開心地帶著劉暢走入展會,就像一個得到糖果的小孩。“哇塞!你夠跩的!”劉暢誇張的拍著邵振南的肩膀,“人家都是二三幅作品,你這個傢伙竟然有個人展區。

太不公平了,這個聯展該不會是你家贊助的吧?”“喂,麻煩你對你的男朋友有些信心好嗎?我可是憑我的實力入選的!”邵振南哇哇大叫,就知道劉暢狗嘴裡吐不出象牙。“錯!一、目前你還不是我男朋友;二、你的實力我要看了才知道。”劉暢神氣得擺擺手,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看邵振南氣鼓鼓的樣子。“誰說我不是——”邵振南擺出一副一辯到底的架勢,可惜話沒機會說完,身邊就陸陸續續來了很多恭喜和討教的朋友。“你去招呼吧,我隨便看看。”劉暢胡亂揮了揮手,轉身沒入人群。邵振南可以有自己的展區,果然是有一定的實力,在比較了其他作品之後,即使劉暢對攝影是業餘中的業餘,也能夠一眼看出他的出類拔萃。他的作品在俞教授的眼裡足夠可以拿到90分的,而這就足夠了。剛才這個傢伙好像在說要做她的攝影老師,哈,這下賺到了,他想來也不行了。劉暢彷彿看到眼前飄下了花花綠綠的獎學金,這次她贏定了。“好深情哦,彷彿可以看到相機背後攝影師對模特兒的那種眷戀。”“這應該不是擺好pose的人物照,而是攝影師抓拍的,能夠拍出這樣的神韻,我想攝影師應該非常熟悉鏡頭前的人,知道如何表現她最美的一面。”

“他們一定是男女朋友吧,剛才那幅作品好像也是這個女的耶!”“奇怪,攝影師怎莫沒署名啊?”一群人圍在一幅作品前,久久不肯離去。他們議論的片言隻字勾起劉暢濃濃的好奇心。是什莫作品?劉暢好奇的站在人群后,等那一波人流湧到別處去之後,這張照片的內容清楚地展現在她面前。那是一張黑白照片,一個在街巷路過的白衣女子側面,帶著一種冷傲疏離的神情,與周圍嘈雜晦暗的一切顯得格格不入。而攝影師彷彿是帶著驚鴻一瞥的驚豔神色,把這瞬間捕捉下來。旁邊作品也是同樣的主人公,只是換了一個地點,換了一個角度,換了一種狀態,但依然是那樣的神情——冷傲而疏離。不用去追究攝影師是哪一位,因為在看到的第一眼劉暢就知道了答案。這樣的神情,這樣的氣韻,都曾出現在邵振南的那則水晶鞋的廣告中。那夜,他的目光反覆追尋的其實應該是畫面上的她吧。“怎莫樣?”邵振南好不容易擺脫一大堆人,興沖沖的來到劉暢身邊。“這幾張照片很不錯。”劉暢淡淡地說著。“哼哼,讓為師為你進行一次現場點評

吧。”

邵振南得意洋洋的抬起頭,在看清眼前的作品時,臉微微變色。“啊,從深入淺出的道理來說,這幅作品不適合現在分析給你聽,我們不妨從這裡開始。”邵振南試圖不著痕跡的將劉暢帶到另一幅作品前,這樣的反應卻讓她更確定一件事,她的所有推測全部正確。那夜,他陪著她看完了整個展覽會的所有作品,聽他一幅一幅的評論,只除了那兩幅。劉暢看著邵振南眉飛色舞的表情,聽他激情洋溢的滔滔不絕,心裡終於承認他是有才華的,他的眼中燃燒的那種熱情甚至感染了她,劉暢知道她早已做不到波瀾不興,心已被入侵,在不知不覺中。我來幫忙!“給我一次機會。”深夜,邵振南一路將劉暢送到寢室樓前,在路燈下,他握住她的手,說得異常誠懇。“什么?”劉暢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言情書中羞答答的小女生原來扮演起來並不是這樣困難。“你知道我說什么。”邵振南握住劉暢的另一隻手,彷彿這樣就全在他的掌控之中。“你不說我怎么知道?”劉暢依然低著頭,語調溫柔,雖然這樣的說話方式讓向來惡聲惡氣的她很不習慣,但是實在是這夜晚、月色、星光、情調太美好,臉降來沒什么浪漫細胞的她都不忍心破壞。

“咳。”邵振南清了清嗓子,看著眼前青澀的小女生覺得分外有趣,“那我再說一遍,這次你可不能再忘記了。”“好。”劉暢爽快地抬起頭,她知道自己喜歡他,既然怎么也沒辦法把這個火星撲滅,就由著它變成燎原大火吧,也許她該試試。“暢暢。”邵振南輕聲呼喚著,沒有意識到這著肉麻的稱呼再次讓劉暢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我喜歡你——”劉暢揚起甜蜜的微笑。“——的頭髮。”什么?笑容突然剎車。喜歡她的頭髮?劉暢困惑的摸了摸素來營養不良疏於護理的一頭乾巴巴的頭髮,搞不懂這有什么好喜歡。“我還喜歡——”邵振南舉起手中緊握的手,含情脈脈的說,“——你的手指。”手指?劉暢皺著眉想起自己手指滿是做海報等手工活磨出來的老繭,難道很可愛嗎?“我還喜歡……”……邵振南喃喃不休,幾乎把她身上穿得舊跑鞋、身後背的書包、耳朵上長的一顆小痣都喜歡上了一遍。呵!劉暢偷偷打了個呵欠,天上的星星都快睡著了,月亮公公也要下班了,這個傢伙怎么還嘮嘮叨叨每到正題呀。“喂,邵振南,你到底要我給你什么機會呀。”

劉暢的大腦開始缺氧了,決定速戰速決。“我沒說嗎?”邵振南故作吃驚的看著劉暢,嘴角那一絲惡作劇的微笑藏得十分隱秘。“你,”劉暢臉紅了紅,“要說快說。”“其實我——”邵振南把劉暢低著的頭捧了起來,眼對眼,嘴對嘴,近的都可以呼吸道對方的呼吸。“你,要,怎樣?”劉暢虛弱的問著。這個傢伙,這個不要臉的大色狼,該不會要問她吧,幹嗎這樣色迷迷的看著她?應該一腳把他揣開,順便給他一個霹靂長。可為什么她渾身無力,心裡好像還有那么一點期待的樣子。誒呀,劉暢,你是個花痴,大花痴……千頭萬緒在劉暢腦子裡亂哄哄的閃過,最後化為一灘漿糊。只看見邵振南的臉越來越近,彷彿電影中的慢鏡頭,十足吊人胃口。不知不覺閉上眼,鼻子裡是他帶著陽光的一

種暖暖的味道,她喜歡的那種味道。吻就吻吧,她輕輕的告訴自己。“我想起來了。”邵振南在她耳邊輕輕呢喃,“這個機會只可以給我,對不對?”“嗯。“劉暢輕輕點頭不知道自己答應了什么,只覺得理智在他輕柔的聲音裡迷失。“那么說定了。”邵振南輕輕拂了拂她的發,“我真的有機會成為你的——攝影老師。”

“什么?”劉暢突然睜開眼睛,聲音冷了八度,她是不是聽錯了?“攝影老師呀,”邵振南故作無辜的說著,“你不是要我叫你拍照,拿獎學金嗎?”“你,你,你,我,我。”劉暢看著他,伶牙俐齒第一次失去效用。“你在期待什么?”邵振南緊緊盯著她看。“我哪有期待,期待什么。”劉暢匆匆忙忙甩開他的手,自己竟然在自作多情,老天!來一道閃電劈了她吧。“不早了,我要上樓去了。”劉暢匆匆轉身,她要逃進去,最好一輩子別出來了,丟臉死了,實在是太丟臉了!!“劉暢!”就在孝女繩逃之夭夭竄入大樓之際,邵振南再次大聲叫住他的名字。“你還想幹嗎?”劉暢嘆了口氣,這個傢伙非不讓她好好躲回去煩惱一番嗎?“其實,我想說的事,”邵振南上前走了一步,緊緊盯著縮在黑影中的纖細身影,“我真得很喜歡你,很喜歡你。”月光下的他彷彿被鍍上了一層銀色光影,就如童年時印象中的天使的樣子,堅定的眼神讓劉暢連最後一絲反駁的力氣都蕩然無存。“我,我……”劉暢慢慢退到宿舍樓更深的陰影裡,月光下的他,那被銀色包裹的樣子是那樣美好和純真,讓她分辨不出這一次他的話是真是假。

她沒有給他回應就偷偷逃遁了,邵振南輕輕苦笑了一下,他知道這是他故意的結果,劉暢是在逃避,而他何嘗不是?也許這一切都不該發生,又或者終將發生。濃濃的夜霧不知從那裡傳來norajohes由於的歌聲,他靜靜的靠著燈柱旁,彷彿凝固了。iwaitedtillisawthesun idon'tknowwhyididn'te ileftyoubythehouseoffun idon'tknowwhyididn'te whenisawthebreakofday iwishedthaticouldflyaway insteadofkneelinginthesand catchingteardropsinmyhand myheartisdrenchedinwine butyou'llbeonmymind forever……感情這種事似乎沒有勻速前進這么一說的,至少對劉暢和邵振南如此。那一夜的事情似乎成為某種轉折的契機,雖然兩人不再提起任何相關的話題,但就算一個普通的路人都能輕易看出兩人之間洋溢著一種甜蜜的氛圍。

也許就是戀愛吧,春天,不就是戀愛的季節,連歌都是這樣唱的,不是嗎?邵振南似乎並沒有開玩笑,揹著相機開始一本正經的教起劉暢拍照,而身邊那隻怪模怪樣的構成了兩人的跟屁蟲,總是屁顛顛地一前一後地跑著,倒像一家子出門野餐的樣子,有時候劉暢竟然會冒出這樣荒誕的想法,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幸福吧,平淡快樂而滿足。然

而得到一絲的滿足,就會希望得到更多。兩人的默契似乎建立在一種誰也不願打破的可以平靜之上,每當深夜劉暢會突然想起那張臉,那種曾在照片中用冷冷的神情凝視著她的眼神,冷漠疏離,彷彿嘲笑著她這一切的幸福都是假相,所謂的兩情相悅不過是移情別戀的後話,這個想法猶如一根柔軟的刺,總是在平靜的時候突然讓心隱隱作痛,無法排遣。“他應該告訴我,過去的一切不管如何,我應該有權利知道。”劉昌這樣想著,卻不願說,沒有承諾是所有危機的導火線,那一層薄得不能再薄的紙始終無法被捅破,讓所有危機無法浮上臺面。漸漸的她變得沉默,笑容慢慢從她臉上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銳利的觀察。

誰說戀愛中的人是盲目的,至少她不是,她看到了他閃爍的眼神,她看出了他欲言又止的困擾,也許他想說什么。給他機會吧。一次又一次她告訴自己,被月光包裹著的他的身影總是出現在心裡,讓她一次又一次把到嘴邊的問詢輕輕嚥下,希望他能夠主動面對。然而一天天,期待的事情始終沒有發生。她更沉默了時光在兩人刻意維持著的平靜中飛快度過,邵振南並非沒有覺察到這平靜背後的波瀾,然而他始終迴避著,誰都不願打破這平衡的一切。深夜,剛看完一場電影。“我上去了。”劉暢輕輕說了一聲,直接走進宿舍樓的門口沒有停留。“劉暢——”邵振南在背後喊。“有什么事嗎?”沒有轉身,唯恐洩漏臉上期待的表情。“我——算了,明天再說吧。”邵振南想開口,卻又放棄了。“哦。”劉暢應了一聲,連再見都沒說,消失在走廊盡頭。“就把快樂拖到最後一分鐘吧,也許這是最好的方法。”邵振南煩惱地想著。“他心裡有事,卻裝得什么都沒有。”劉暢悒鬱地想著。這成了兩人的相處模式。maggie、劉暢:最近好嗎?我已經平安回到臺灣,重新回到了臺大企管系就讀。

這裡的一切似乎都沒有變,士林的小吃,臺大的草坪,墾丁的太陽,就和我一年前打包來上海的時候一模一樣。只是心情有些不同。前兩天和同學一起去唱卡拉ok,聽著那首《上海1943》,看看mtv裡熟悉的外灘風景,突然覺得鼻子酸酸的,原來我是這么想念你們,想念maggie看到我買回古董傢俱時一副大難臨頭的神情,想念劉暢老是喊我臺灣妹的親熱語氣。想念在同仁大學的每一個快樂的日子。我和志誠分手了。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他找到了更適合他的人選,當初要我選擇回臺或是分手只是他沒有勇氣開口而採取的手段。在得知我願意放棄理想回到他身邊的消息後,他所作的反應是趕到香港,堵在我轉機的時候懇求我不要破壞他和現任女友的幸福。從小學一直同窗到大學的青梅竹馬,竟然抵不上六個月的相識。以前我認同古人說的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現在終於明白自己中歷史的毒太深。我想所謂的愛情也許就是這樣不顧一切吧,但那是不是太殘忍了?朋友們都說,美好的戀情只是童話故事裡的虛幻,而我早該過了相信童話的年齡。

或許是吧,只是忍不住有些失望。躲在蚌殼裡很久,以為這樣就可以治療自己的傷口。其實有人說的對,面對才是真正解脫的

方法。我已經懂得保護自己的方法,只是代價未免太高。希望你們永遠不要有這樣的機會。最近迷上了喝咖啡,每天不喝一杯卡布基諾無法入睡,很有趣吧?他們說這種反常表現叫做失戀症候群。我想不是,只是戀上了這股味道。如果有機會回到上海,一定請你們嚐嚐我的手藝。想念你們的doris一清早打開電腦,就發現doris的郵件躺在信箱裡。但是這種喜悅在五分鐘後煙消霧散。等著電腦屏幕,劉暢久久無法反應。doris和男友分手了!那個曾經秉持愛的信念,為了愛情甚至願意放棄理想的天真女孩,竟然成了他們三個好友裡最先品嚐到愛情苦澀滋味的人。曾經她臉上的笑容時那樣的單純和幸福,提到她的男友那一副全然信任的神情,讓劉暢都禁不住羨慕愛情驚人的動力。可原來這表面一切的美好是如此的不堪一擊,如此虛假。她和他會不會重蹈doris的覆轍?難得一箇中午,沒有邵振南的糾纏,劉暢和麥雲潔終於可以吃一頓純女生的午飯了。

“有沒有收到doris的信?”“有,沒想到……”麥雲潔嘆了口氣,“世事難料。”“也許doris說的隊,現在根本就沒有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這樣的事了。”劉暢感嘆著。“不要這末悲觀,不然邵振南出國後,你怎莫辦?”“出國?”劉暢愣愣地看著麥雲潔,無法消化這兩個字。“她沒有告訴你?學校的申請批下來了。”麥雲潔驚訝地睜大眼睛,“我以為既然畢世廷都知道,你也應該……”麥雲潔打住了話頭,因為劉暢的臉色越來越難堪。“我不知道。”劉暢悶悶得說,“而且從現在開始,我也不需要知道。”“劉暢。”麥雲潔握住他的手,“給他一個機會,也給你一個機會。”沉默良久,劉暢終於點點頭。這一整天邵振南都沒有出現。劉暢發了好幾則短消息告訴他有重要的事情和他談,但都石沉大海。一點。兩點。三點。……劉暢仿若一尊雕像默默地坐在桌前,看著窗外由墨黑一片漸漸轉白。整整十個小時,她就這樣等待著,然而電話始終沒有響。“我真得很喜歡你,很喜歡你。”那夜,他說的話,說話的樣子不斷在她面前回放。

那時的他,應該是真誠的。如果連這一點真誠都可以偽裝,劉暢不得不承認他是一個演戲的高手。到底是不是呢?他什么都瞞著她。他要出國,他從認識她之前就計劃要出國進修,然而卻從來沒有在她面前提過一個字。這說明什么,也許自己只是一個替代品吧。“也許他愛你,只是這種愛消失了,也許他喜歡你,只是這樣的喜歡在他的心中並不是最重的。”也許這就是所有的答案吧。她靜靜地將臉埋在冷水中,曾幾何時這成為了她的習慣,彷彿這樣可以將所有的煩惱拋之腦後,雖然終究無法逃避,但忘卻一時也是快樂吧。劉暢在水中冷笑著,那張有著冷傲疏離神情的臉再次在眼前出現,很美,卻很遙遠,不像她如此唾手可得。水真得很冷,連心似乎也被凍住,這樣的寒怕是解不了的。王菲清冷的聲音在耳邊低徊,眼角似乎有一種清涼的液體慢慢溢出。當時我們聽著音樂還好我忘了是誰唱當時桌上有一杯茶還好我還沒將它喝完誰能告訴我要有多堅強才敢念念不忘

月亮從角落裡跑了出來,搖著尾巴似乎感受到主人心中的悲傷。劉暢慢慢蹲下,把頭輕輕地埋在月亮的脖子裡。“至少還有你!”她輕輕的念著,動物原本比人心單純的多。從這一刻起,他的心似乎關住了,所有過往的一切變成了一場噩夢。那一年,她剛剛大二,瑰麗校園的愛情夢,真是醒得太快。wwW、xiabook

第四章蔚藍色愛情

唉,她不該來的。

若怡靜靜地站在這幢位於天母的豪華別墅的大廳角落,窗外八月的桂花香時不時地沁入鼻端,在這充滿了香水、髮油、雪茄、香檳和汗水味交融的空間裡顯得分外疏離和格格不入,正如若怡此刻的心境。

似乎是這幢別墅的主人生日,若怡被仲禹拉到這個party上,沒有熟識的朋友,沒有投機的話題,連音樂都不對她的胃口,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的看大廳的鐘,希望快到午夜,可以和主人告辭。

“會不會有些悶?”一個穿著入時的高大男子舉著兩杯紅酒,踱到若怡身邊,在把女伴拋在聚會上一個小時之後,他終於想起做男伴的責任。

“還好。”若怡禮貌的笑著,有些奇怪為什么兩人認識這么久,他給她的感覺始終有如陌生人,如果告訴他這樣的party只會讓有失眠習慣的她直犯困,不知道仲禹的臉色會變成什么樣。

“要不要跳支舞,桑巴可是我的最愛。”終於熱情的執起若怡的手,做了一個誇張的邀舞動作,想要帶她到舞池,卻被若怡輕輕推拒。

“我只會青蛙跳,別連累你和我一起丟臉你自己去玩吧。”若怡很想告訴她要得不是舞蹈而是回家,回到屬於自己空間,沒有他,沒有眼前的這些陌生人,只有她自己喝滿室的安靜,或者有一曲江南絲竹也不錯,只是——若怡在心底輕輕嘆氣,低下頭將身子悄悄隱在窗簾帷幕的陰影中,使他看不清她臉上的不耐。

“那好吧。”仲禹聳聳肩,“你確定能照顧好自己?”在看到若怡微笑點頭之後,他翩然離去,遠處正有一位美女啜著香檳,朝她眉目傳情,身材火辣,他迫不及待。

這就是他和她的相處模式,有時若怡會問自己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以戀人的姿態。

與仲禹重逢是在她回到臺北的第六個月裡,說重逢是因為他原本是她的學長,長相出色,學業出色,有錢人家二公子的背景讓他更出色,常常開著一部拉風的林寶堅尼跑車在校園裡招搖,迷死一群女子的芳心,但其中不包括若怡。他對她只意味著一個經常從女友話題中冒出的名字,一個抽象的概念。然而命運卻偏要安排他們在同一家公司相遇,她是行政部一名小小的實習生,而他是市場部年輕有為的業務經理,在一次公司的新年聚會上,他走向她,不顧她的驚詫莫名,不顧眾多心高氣傲、業績出色的都會白領女性嫉妒的殺人眼光,邀請她跳舞,一支連著一支……,那一晚若怡只感到暈眩,舞池頂端的水晶燈折射的迷幻色彩猶如旋轉的滿天星斗,讓她看不清整個狀況。於是,學長照顧小學妹的故事演變成學長追求小學妹,兩人最終譜出戀曲。

彷彿是一部最平庸的愛情小說,結局會是什么呢?王子和灰姑娘從此過著美好而幸福的生活?

若怡將手中的紅酒一飲而盡,心中嘲笑著這個符合大眾審美需

求的結局是多么虛幻,什么是美好和幸福?兩個沒有熱情的人在一起度過人生中的大部分時光,便是美好與幸福嗎?

“你愛他嗎?”

在得知好友的新戀情之後,劉暢和麥雲潔不約而同問了她一個同樣的問題。隔著千里的電話線裡只有她難堪的沉默。

“愛真得那么重要嗎?”很久之後,她問他們,也在問她自己。

毫無疑問,她不愛他,同樣的,似乎他也不愛她,兩個互不相愛的人為什么會走到一起?難道愛情不應該是狂熱地、獨佔的、不顧一切的?戀人不是應該都深深的愛著彼此,想將她的一顰一笑都為自己獨有?為什么他們要在一起,彼此忍耐著對方,彼此在人前微笑擁抱,在人後迫不及待的分開,為什么?

也許她已經失去了愛人的能力了,在初戀以失敗無情收場之後,她突然發現自己心中那種叫做熱情的東西不見了。熟悉的臺北,熟悉的燈火輝煌、熟悉的物慾橫流,她卻突然不熟悉自己,她甚至不明白在數月前的那一夜晚,當兩人看完一場血腥的槍戰片後,她突然在電影散場的嘈雜人流中隨意說了句“嗨,做我女朋友吧”的時候,她為什么會有一絲絲的感動,會覺得那一顆有些寂寞,會認為找一個不愛的人做戀人會是個不錯的選擇?

她想,她是怕了那種被傷害的感覺,如果不去愛一個人,就不會被傷害,這樣保護自己也沒什么錯。但是,常常,她會覺得有些哀傷。生命,不可以有更高的嗎?為什么她不可以和某個人相愛多一點?

“沒有分手但不相愛,大概也可以到永恆的。”曾經有人這樣在書中寫過,每當若怡覺得倦了,厭了,這句話便會慢慢爬上心頭。

永恆,是個多么可怕的字眼,如果永恆的便是這樣的生活,這真的是她要的嗎?

“瞧,我看到了什莫?一片藍色。”

一個蒼老怪異的聲音打斷了若怡沉沉的思緒,誰在窗外說話?

若怡轉過身,窗外是難得的滿月之夜,月光灑在窗前的桂花樹上,泛出片片銀色,花香月影中哪裡有半個人影?

是聽錯了吧,若怡安撫著自己,不太瞭解心臟突如其來的劇烈跳動所為何來。

“是蔚藍色的,今天的海風帶來信息,它告訴我——那是蔚藍色的愛情。”

一個黑影突然從窗口冒出,毫無徵兆地把若怡大大嚇了一跳。

“這裡不是你的世界,年輕女孩,這裡不是愛麗絲的仙境,你走錯了地方,或者說你還沒找到真正的歸屬。”

這次黑影沒有像幻覺般消失,而是漸漸靠近若怡。接著窗外微弱的月光,若怡看清了站在窗外臺階上的,是一個披著吉普賽斗篷的蒼老女人,它有一張睿智的面容,所然厚重的帽簷遮住了雙眼,但若怡直覺那一定充滿智慧洞察一切。

“你是……”仙女?巫婆?就要衝出口的字眼突然卡在嘴邊,她怎莫會有這莫荒繆的猜想,仙女、巫婆,他以為現在是在彼得潘的永無鄉嗎?這裡是臺北,是一個最不過現實的世界。“其實我——”

“虛。”古怪的女人突然對她做了一個手勢,“聽,海風又在歌唱……蔚藍愛情海……鷗鳥的白色沙灘……女孩和男孩……陽光裡的璀璨笑容……”

她輕輕哼起了歌,滄桑的嗓子帶著某種古老的韻律。若怡決不會用動聽來形容它,卻不由自主被牢牢吸引,思緒隨

著搖擺。

party從一是裡抽離,夜臺北從一是裡抽離,連自我也從意識裡抽離,眼前漸漸出現一片藍色海岸,炫的刺眼的陽光,bassanova的浪漫旋律就像炙熱的風,她是一條快樂的魚在藍色的深海中遨遊,無憂無慮……

“愛情是有著不同面貌的天使和魔鬼,它可以甜美的不可思議,也可以在瞬間醜惡的慘不忍睹,越是想要用手牢牢抓住,越是用力過度而將它推拒得更遠;越是逃避和退縮,它卻偏愛捉弄,編織綿密如絲的網,將你死死纏住。你的愛情就要來臨了,在一週之內。”

遨遊在海中,她依然能夠聽見神秘的女人沙啞而富含寓意的語言,只是,她是一條快樂的魚愛情是個什莫東西?

她只想遊向大海的深處,那碧藍碧藍的大海深處……

“嗨,你怎莫啦?”

屬於異世界的聲音竄入耳膜,大海消失了,音樂消失了,炫目的陽光不見了,若怡然睜開眼,時髦男女,豪宅party,迷醉的人群,喧囂的音樂,一下子把她拉回現實,那片海,那條魚,全是虛幻。

“瞧,我看到了什么?一片藍色。”

一個蒼老沙啞的怪異聲音打斷了若怡沉沉的思緒,誰在窗外說話?

若怡轉過身,窗外是難得的滿月之夜,月光灑在窗前的桂花樹上,泛出片片銀色,花香月影中哪裡有半個人影?

是聽錯了吧,若怡安撫著自己,不太瞭解心臟突如其來的劇烈跳動所為何來。

“是蔚藍色的,今天的海風帶來信息,它告訴我——那是蔚藍色的愛情。”

一個黑影突然從窗口冒出,毫無徵兆地把若怡大大嚇了一跳。

“這裡不是你的世界,年輕女孩,這裡不是愛麗絲的仙境,你走錯了地方,或者說你還沒找到真正的歸屬。”

這次黑影沒有像幻覺般消失,而是漸漸靠近若怡。接著窗外微弱的月光,若怡看清了站在窗外的臺階上的,是一個披著吉卜賽斗篷的蒼老女人,她有著一張睿智的面容,雖然厚重的帽簷遮住了雙眼,但若怡直覺那一定充滿智慧洞察一切。

“你怎么睡著了?我們回去吧。”仲禹扶著她的手臂,看著她將醒未醒的茫然表情,不由莞爾。

“我剛才作了一個夢,夢見有人告訴我——”若怡突然住了口,夢中神秘女人的話重在耳邊迴響:你的愛情就要來臨了,在一週之內。

“什么?”仲禹回過頭。

“你看見剛才站在窗外和我說話的那個女人了嗎?”轉過頭,窗外一如既往的灑滿清冷的月光。

“女人?”仲禹疑惑的皺起眉“我只看見你靠在窗臺上睡著了。”

若怡輕輕的舒了口氣,也許她真的是太累了。

告別眾人,終於開著他那甚為惹眼的benz跑車駛出別墅。突然他指著別墅旁另一幢不甚起眼的歐式鄉村建築給若怡看。

“聽說那裡面住著一個有吉卜賽血統的預言師。”

“是嗎?““不過沒有人見過她的真面目。”“這,應該只是傳說吧。”若怡艱難的嚥了一下口水,藍色的月光下,那幢別墅顯得毫無人氣。“誰知道呢,如果是真的,我倒是很有興趣請她測測我的未來。”仲禹痞痞的一笑,跑車絕塵而去。那幢房子以120公里每小時的速度退出若怡的視線。看了最後一眼,若怡告訴自己,這一切一定是夢,是夢。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你的愛

情就要來臨了,在一週之內”,喃喃的低語在風中不斷飄蕩,飄蕩著事實上,有些事情真的不是用夢來解釋就可以逃避的,很快若怡就明白了這點。週末清晨,某度假勝地的機場大廳,此刻正洋溢著小野麗莎輕柔的歌聲,陽光明媚的從窗戶探伸至大廳的各個角落,燦爛的感覺一直照進每個人的心裡,除了一個人。若怡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手裡緊緊攥著機票,無法相信自己竟然犯了如此荒誕的錯誤。不遠處一則頂天立地的廣告牌映入眼簾:潔白的沙灘為清澈的海水勾勒出一條晶瑩的鑲邊。海水從近到遠漸漸變藍,直至與天際融為一體。海天交界處,泊著一艘白色的帆船,被海水映照的藍色的船舷彷彿是夢裡才有的顏色。

在廣告牌的左下側用英文花體字大大的書寫著——“在地球上的最後一個樂園裡,有你和你的愛人,還有馬爾代夫……”是的,馬爾代夫,她夢想中的度假天堂,很多次工作壓力大到無法紓解的時候,他會看著電腦屏保上馬爾代夫的風光攝影,並告訴自己,總有一天她會放下煩人的工作,離開苛刻的老闆,獨自一人去這片只有海水與沙灘的人間天堂。但,決不應個是先在呀!“老闆。”若怡撥通國際長途,小心翼翼的解釋著眼前混亂的狀況。“什么?!”老伴果然暴跳如雷,“小姐,我有請你出來度假嗎?我要你去馬德里,你給我跑去馬爾代夫幹什么?”“我——”若怡翻看著手中的機票,忍不住朝天呻吟了一聲,把maldives(馬爾代夫)錯看成madrid(馬德里),定錯機票,乘錯飛機,這樣弱智的理由連她自己都無法相信,可事實就是如此。“好了,先不管這些,你馬上飛到馬德里,應該還來得及趕上國際通訊展的會議。”“可是,”若怡攥緊話筒,有些艱澀地發出聲音,“飛往馬德里的班機三天以後才有。”“我不管了,你自己解決。

嘟,嘟,嘟……”電話那頭,老闆無疑是憤怒了,遇到如此糊塗的下屬,任何人都會發瘋的。這點若怡可以理解,可現在該怎么辦?她知道最理智的選擇便是跳上一架飛機,去新加坡也好,馬來西亞也行,只要到一箇中間站就可以歷史轉機飛往馬德里。可是不知為什么,她不願那么做,幾天前party上那個似夢似真的遭遇總是不經意的在眼前若隱若現:“你的愛情就要來臨了,在一週之內”,彷彿一句有魔力的咒語,將若怡的心緊緊扣在這塊地方。也許一切陰錯陽差是天註定,也許古人說的既來之,則安之很有道理,不管怎樣,若怡決定任性一次,她要給自己放一次假。“猜猜,我現在在哪裡?”再次拿起話筒,撥通一個熟悉的電話號碼,聽著電話那頭劉暢和麥雲潔大呼小叫,她忽然覺得這個錯誤其實真不錯。很久沒有這種瘋狂的舉動了,很久沒有這樣興奮的情緒,提起行李,若怡打不賣出機場,嘴上掛著大大的笑容。馬爾代夫,我來了!馬爾代夫的首都馬累應該是世界上最小的首都了,她的面積只有1.8平方公里,人口大約只有六萬,卻還分成henbeyru、galolu、machchangoli、maafannu等四個區域。

這裡沒有刻意鋪整的柏油馬路,放眼望去盡是晶亮

潔白的白沙路。炫目的白色珊瑚礁和多半漆成藍色、綠色的門窗形成強烈的色差,房子通常築的有高又窄,據說是為了避免惡魔入侵,由於曾受英國管轄,因此也有部分建築帶著濃厚的英式氣息。在這個袖珍國都中,汽車似乎是多餘的,人們不是騎單車就是走路。攥著從機場拿來的地圖,若怡坐在街邊的露天咖啡館裡研究起自己的行程。在馬爾代夫兩千多個島嶼中,度假村就多達八十七個,放棄了希爾頓、司機這樣的五星級酒店,若怡在咖啡館侍者的推薦下選擇了一個名叫vaanu的珊瑚島。除了藍天碧海,那裡還有什么?若怡問自己,無法解釋自己期待的心情為何如此雀躍。碼頭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在這裡,最重要的交通工具就是dhonis,俗稱多尼船,它連接著各個島嶼。若怡拿著紙條,是這告訴她找到這條船的主人,便能到達vaanu。很快,在一整排白色的小船當中,一艘與眾不同的藍色小船映入眼簾,沒有任何理由,若怡相信這便是她要找的。船舷邊,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正彎著腰整理纜繩,陽光肆無忌憚的照耀在他古銅色的肌膚上,汗水浸溼了他的汗衫,若怡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一個勞動著的男人的背影是如此強健而有力。

“請問你是舒先生嗎?”酒吧裡的人說你能帶我去vaanu?”若怡用英語詢問著,有些擔心如果他是當地人的話,很有可能根本就不懂英文。“找別人吧,我收工了。”男子不耐煩的轉身,就在兩人四目相對的時候,若怡驚呆了。一臉落拓的鬍子難言他銳利的眼神,眉間深深的刻痕顯示本人不甚良好的脾氣。是他,他,竟然是他?!“大,大叔?”若怡驚異的幾乎結巴。常常,她會沒來由的回憶起那一年夏天在機場的偶然邂逅,只是天涯如此之大,她根本不會想到他們會在此時此地相逢,直到此刻,她才發現眼前的這個男子遠比自己以為的年輕。“對不起,”男人收起纜繩重重的往地上一拋,“你可以找其他船載你去度假村。”“可是——”若怡愣愣的看著他,不知該說什么。他竟然沒有認出她,雖然兩人只算萍水相逢,可是一想到他竟然已將她全然忘記,這個認知不由讓她心裡有些難過。“嗨,漂亮的小姐,你可以搭我的船,只要500個rufiyaa(當地貨幣)”,一個蓄著小鬍子的男人突然湊到若怡面前,甚至自說自話的拿起了他的行李。

“謝謝,我不需要——”若怡想要伸手阻止,卻發現自己的動作不夠快。“我的船很近,就在那邊。”小鬍子指著遠處,然後在若怡分身的一瞬間,突然轉身欲跑。“嗨,多尼,她是我的客人。”一隻有力地手及時扣住小鬍子的手腕,一直背對他們的男子突然轉身,雖然神情和語調依然是懶洋洋的,但緊繃的肌肉和冷懾的眼神卻讓人不由自主心生寒意。“嗨,是個誤會。“喚作多尼的男子慢慢放下行李,遊移的眼神判斷著形勢。之後兩人用當地語言爭執了幾句,小鬍子不斷將眼神打量著若怡,最後終於悻悻走人。“呃,我,我看,我還是不麻煩你了。“輕輕拖過行李,若怡打算在最短時間走人。直到此刻她才意識到自己是孤身一人在異鄉,身邊也許充斥了許多意想不到的

麻煩。無論是多尼還是眼前這個男人,對她來說都是毫不瞭解的陌生人,也許她太高估了這個國家的安全性,更高估了自己應對突發狀況的能力。“咳,”扶著欄杆,男子懶懶地斜睨著她,“走之前,先檢查一下行李。”“應該不會有——天!”飛快的用手摸索著行李內側,若怡知道自己完蛋了,旅行箱背部放有現金、信用卡和護照的側袋被人用小刀劃開,裡面的東西不翼而飛。

怎么會這樣?!若怡發瘋似的摸索著旅行箱的每一個角落,沒有錢,沒有信用卡,連護照都沒有,難道要她餓死在這個國家。“是剛才那個人。”若怡恍然大悟的叫出聲,“是他,一定是他,先生,麻煩你幫我報警!”“證據。”男子淡淡地指出問題癥結,“你怎么證明你不是在飛機場或其他地方被人偷盜的。”“你可以幫我證明啊。”若怡喊著,剛才他明明什么都看在眼裡。“對不起,我不能。”男子搖搖頭,“你應該吸取教訓,把錢和護照放在一起,還有比這更愚蠢的做法嗎?“你——!”若怡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人,這就是那個曾在他最無助的時候給過他幫助的人嗎?是他嗎?一定不是!如果是,他不會突然變得這么冷酷自私,不會明知她此刻心情沮喪無比還往傷口上撒鹽。“一定不是。”若怡在心中肯定,剛才會把他看成機場的大叔,一定是自己的眼睛飛進了蒼蠅,她才不要把眼前這個認錯成機場的大叔,她才不要侮辱自己的美好回憶。抬起高傲的頭顱,若怡提著行李跨步向前,今天哪怕是睡機場大廳,她也不想再和這個男人多廢話一句。

“等一下。”男人叫住她。“還有什么事?”若怡狀似冷淡的回過頭,難言心中的一絲絲期盼,也許他終究還是有點同情心的。“需要警察局的電話嗎?”“多謝好心。”若怡咬牙切齒的回答,“我自己可以想辦法!!!”臭男人!壞男人!沒有正義感的傢伙!見死不救的敗類!若怡搜腸刮肚的尋找最惡毒的字眼詛咒著這個男人。他怎么可以這樣?他怎么可以這樣?!他怎么可以這樣!!!恨恨得踩在白沙路上,彷彿每一步都踩在他的臉上,她不能哭,決不能在這裡哭,若怡,你要爭氣,一定不能哭!“這條路並沒有得罪你。”身後的行李被人用手輕輕按住。“不,不用你管。”若怡使勁拉,行李卻移動不得半分。“不要哭了,很難看。”“誰哭了?”這臉上的水根本就是汗嘛。一方藍色的手帕遞到面前。哇!憋了好久的委屈猶如開閘的洪水,伴著眼淚滔滔而下。“為什么倒黴總會找上我,為什么連你也欺負我?為什么,為什么?”他無奈的看著掛在自己身上顯然已哭得渾然忘我的她,沉重地嘆了一口氣。“為什么你已經有了我的手帕,去還是喜歡用我的衣服來擦眼淚和鼻涕呢?”

其實他很想這么問。dhonis飛快的在海面上行駛著,昏黃的大海景色美到極點。夕陽映照在蔚藍的海面上,像是從天上撒下一層金粉,由院至今層層灑落在水面,輝煌燦爛,周圍的一切都是金色。小船飛快的越過一個又一個島嶼,海風涼涼的吹在身上,一身的燥熱和疲憊似乎都融化在風裡了。這是馬爾代夫一天中最美的時刻,對一個初來乍到的遊客來說更是全新體驗

的開始。然而此刻再dhonis船頭安坐的遊客非但沒有表現出一點驚喜,倒是一連的沮喪。若怡偏著頭,沉默地坐在船尾,視線始終越過舵手望向遠方,一種尷尬的氣氛在兩人之間蔓延。她要去哪裡?她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接下來沒有錢沒有護照的日子要怎莫過,就這樣跟著一個只能算是陌生人的傢伙上了船,她甚至哭倒在他的懷裡……唉,真是糗斃了!還不如一拳把自己敲昏什莫都不用理更好。“到了。”簡短的話語打斷了若怡的沉思。才剛抬頭便被眼前的景色牢牢吸引,原來在她苦思民想的時候,錯過了折磨美好的景緻。那時她夢想中的小島,白色的沙灘在夕陽下折射著奇異的光芒,遠處一片綠色之中的棕櫚樹在風中微微搖曳著樹枝,最神奇的是在沙灘與海之間,有一座小小的白色閣樓這一定是仙女用點金棒創造的奇蹟吧。”

若怡捂著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閣樓底下是完全掏空的支架,一半撐在沙灘上,一半撐在海水中。一道白色的旋轉樓梯蜿蜒直上到一扇全玻璃的落地門。閣樓似乎是個六面體,每一面都是大大的落地窗,透明的紗幔懸掛在窗欞上柔柔的飄蕩著,彷彿是被風一吹就會吹散得雲。“不要告訴我這是你住的地方。我會羨慕死的。”若怡輕輕地走上白色的樓梯,用手撫摸著原木搭築的樓梯扶手,臉上盡是不敢置信的神情。“很遺憾,它確實實。”舒馬赫泊好小船走來,靜靜地站在若怡身後。她看著他,他看著她。她穿著一身湖水藍色的絲綢質地的連衣裙,裙子很長,裙襬很大,像一朵藍色的在風中搖曳的花瓣。站在白色的小屋前,站在藍色的大海旁,仿若這原本就是她該在的位置,連色彩都是如此和諧。他不該讓她到這裡來,正如在碼頭上第一眼認出她之後的直覺,她會是個麻煩,讓她心動的麻煩。“我可以住在這裡嗎?”若怡回頭,巧笑嫣然,眼裡閃爍著期盼的光芒,金色的光芒鍍在她身上,美到極點。舒馬赫緊緊地握住手,剋制住自己立馬把她畫下來的衝動。

“不,”舒馬赫面無表情地搖搖頭,看著若怡微笑的嘴角一下子垮下來,“除非你替我工作。”“真的?!”她的眼神陡然亮了起來,“我可以在這裡工作,呃,算是貼補住宿和伙食費用?”舒馬赫皺著眉,越過她走上樓梯,打開小屋的門,“你可以負責清理房間和做飯。”“一言為定。”若怡爽快地點頭。“星星,我看到星星了!”一聲驚喜地尖叫,伴隨著瓷器破碎的聲音,彷彿是這熱情海洋之夜的節奏舞曲。舒馬赫看著水槽裡四分五裂的英國骨瓷咖啡杯,無法解釋眼前的心情是肉痛還是無力。晚飯後,他帶領她到房間安頓下來,才不過走進廚房5分鐘而已,她的分貝就震碎了他最喜歡的一件瓷器。習慣了安靜的環境,習慣了一個人吃飯、看書,在屬於自己的空間裡突然多出一個人,多出一個欣喜若狂的聲音,實在是無法適應。“是你自找的麻煩。”舒馬赫苦笑著,轉過身,看見若怡帶著一臉狂喜衝進廚房。“屋頂是透明的”,若怡的神情彷彿見到糖果的小孩,“竟然能夠看到星星,我可以躺在床上看星星耶!”“是的,小姐”舒馬赫收拾著破碎的瓷片,“我沒有忘記這幢房子是

我的,我熟悉它的每一個角落。”

“噢。”若怡的笑容怯生生地收起,開始為自己的大驚小怪感到羞愧。這個男人簡直就是一塊沒有感覺的石頭,讓他住在這么充滿靈氣的地方實在有些浪費,若怡心底暗暗嘀咕著。“對了,必須提醒你。”舒馬赫轉過身一臉嚴肅,“在頂樓浴室有一扇後門,千萬不要打開它,特別是晚上,絕對絕對不要打開,聽見了嗎?“為什么?”“難道你沒有聽說過藍鬍子的故事?”舒馬赫似笑非笑的回答著。呃,若怡倒抽了一口涼氣,藍鬍子殺妻的童話可是她聽過最殘忍的故事,他該不會——該不會?“我困了,先去睡了,晚安。”匆匆告辭,若怡像逃難似的跑出房門。總算安靜了。舒馬赫輕輕舒了口氣。這才像小島寧靜安詳的夜晚,除了音樂只有海浪聲相伴,像之前度過的每一個夜晚。睡不著。若怡裹著薄薄的毯子,第一百次翻身。天上的星星透過天頂的玻璃在她頭頂一閃一閃,浪濤聲不斷拍擊著海岸,像是有節奏的催眠曲,然而她卻睡不著。那扇門後面有什莫?這個問題困擾了她整整一個晚上,無數個曾在報紙社會新聞版上看到的變態殺人的消息閃過腦海。

那扇門後面到底有什莫?堆積如山的屍體?也許他就是靠誘拐的方法把遊客騙至家裡,趁她們陶醉在馬爾代夫美麗景色時將其殺害,那門後可能是一個冰櫃,許多屍體堆積在一起,缺胳膊少腿——呃,若怡打了個哆嗦,及時制止自己豐富的想象力繼續發展下去。若怡你不要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有這個時間不如想想明天如何補辦護照,註銷信用卡,還有打電話到臺灣叫家人匯錢過來,對,不要想,現在就睡,就睡!”眼睛好不容易閉了起來。可是,那扇門後面到底有什莫?閉上眼後跳上心頭的第一個念頭竟還是這個疑問。心,撲通撲通的直跳。不管了,若怡悄悄爬起身,赤著腳,輕輕地,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音。浴室的門被輕輕拉開,昏黃的燈光下,純白的浴室裡還殘留著剛才沐浴是氤氳的熱氣,使一切更顯迷濛。門的另一邊是另一扇門——那扇藏著無數秘密的門,銀色把手在燈光照耀下反射著幽幽冷光。“打開它,打開它!”全身細胞在朝她興奮的吶喊。嘎吱吱吱,把手被輕輕按下,一點一點,彷彿電影中的慢鏡頭,門被輕輕拉開。

屍體,冰窖的冷氣……所有想象中的一切,統統沒有發生。清亮的海風撲面而來,門背後是廣闊的星空,星空之下是一片露臺,在露臺的另一邊,拾級而下,可以直接走進海里。“這不是真的。”若怡告訴自己,今晚已經有太多的驚喜,但是沒有任何驚喜能夠比這一項發現更讓她震撼。一瞬間天地是如此接近,她赤著腳,站在被海水浸染的地板上,頭頂著星月,腳下是世間最純淨海水,如果有音樂,她相信自己一定會在此刻舞蹈起來。“不是說過不要打開這扇門嗎?”身後,帶著微微笑意的聲音傳來。轉過頭,舒馬赫靜靜地靠在牆邊看著她,昏昏的光線中若怡似乎有一絲錯覺,彷彿這一刻他的眼神是溫柔而親切的。“為什莫,為什莫不告訴我又這麼美的地方?”若怡輕輕走向他,帶著夢幻的神情,白色的睡袍在夜空中划著弧線,一圈一圈,彷彿水中的精靈

。“因為美只有自己發現才更有價值。”舒馬赫微笑著,他就猜到她抵抗不了自己的好奇心。“還想看更美的嗎?”他走進她,很自然的牽著她的手,慢慢走下臺階,海水輕輕拂過他們的腳踝,涼意沁人心脾。

不知他按動了什莫開關,轉眼間,零星的光點一點一點從露天的木質扶手上亮起,銀色的光芒一直燃到海面的最後一格臺階。他們彷彿站在星星鋪設的地毯上,美得不真實。“每次站在這裡我就會想,也許美人魚正在大海深處凝望這燈光,如果站在這裡的是湯姆·克魯斯,那末《海的女兒》的故事便能成真了,但現實是她看到了一個滿臉鬍鬚的粗魯大漢,於是美人魚失望了,童話破滅了。”“或許不是這樣。”若怡坐在臺階上,喃喃的看著這一切,“愛情不是外在的表象,也許美人魚愛上的,正是那個滿臉鬍鬚的粗魯大漢。”“會嗎?”他斜靠在扶手上,看著他的眼神深邃難辨。會嗎?若怡輕聲問自己,不敢相信自己內心呼之欲出的答案。那一刻,她彷彿聽到細小的碎裂聲,綿綿秘密的從內心慢慢爆開。原以為自己的心就像冰封的河流,早已凝滯不動,不再有任何人能夠走進。但就在這一刻,這一瞬間,他的眼神,他嘴角微微噙著的溫柔笑意,卻像一股暖流,緩緩融化她心底最寒冷的地域,內心的某一角落開始慢慢鬆動。這是她曾經熟悉的那個人,曾經在機場用他獨特的方式拯救她瀕臨破碎的自尊,在她最失落的時候讓她有笑的力量;

而現在這個人終又出現了,在此地,在此刻,用他不經意的浪漫,他的直摔的溫柔感動著她。微微閉著眼睛,在耳邊,在風中,那若隱若現的歌聲似乎又在唱響:“聽,海風又在唱歌……蔚藍愛情海……鷗鳥的白色沙灘……女孩和男孩……陽光裡的璀璨笑容……”那一夜,她枕著海風睡得特別香甜。夢裡她化身為一條魚在大海中遨遊,海的另一邊始終有一雙深邃的眼睛凝視著她。美人魚看到了王子,抑或是王子也看到了美人魚。若怡的簽證補辦得很慢,當地政府的辦事效率就如同小島上的生活節奏一樣緩慢,而從臺北匯來的款項也似乎永遠在途中,沒有到達的日期。日子就這樣悠悠閒閒地過下去了,沒有電視,沒有網絡,甚至沒有電話的干擾,時間變成了日落與日出的交替,舒馬赫帶她遊遍了周圍的小島,去潛水區浮潛,在黃昏的時候垂釣,甚至租來風帆,教她如何駕馭。臺北變成了一個遙遠的名詞,甚至淡出她的記憶。這天,有如往常,若怡在沙灘上閒逛著,順便挑揀著細沙裡一種色彩奇異的貝殼。舒馬赫曾告訴她,因為這種貝殼有著稀有的藍色光澤,當地人稱它為美人魚的眼淚,並傳說用它串成的手鍊可以讓人得到幸福。

不只是被貝殼的漂亮色澤吸引還是因為那則美好傳說,之後若怡沒事就在沙灘上尋找,計劃著要用它串成一條手鍊。而舒馬赫坐在不遠處沙灘上,削著樹枝,好像要做一個畫框。“我真想和你一樣的生活,無憂無慮,在這碧海藍天的世外桃源!”若怡突然躺倒在沙灘上,任憑海水洗刷她的褲腳。一瞬間,天地是靜默的,時間彷彿凝滯,所有的一切,除了現在都消失了。“每一個到這裡來的人都會這樣講,”舒馬赫

聲音遠遠傳來,“但其實這只是人生中的一段悠長假期,假期之後你必去面對現實,必須去做你生命中除了悠閒以外更重要的事,人生不僅僅是享受和虛度。”“對你也是嗎?”若一轉身,看向他。舒馬赫不語,只是遠遠眺望著海面,臉色深沉。“對我們每一個人都是如此。”許久之後他才淡淡的回應。是呵,若怡心裡明白,不管她如何享受這樣的生活方式,但是歸期總排在日程表的某一天,她終要提著行李告別這裡的陽光,海灘和眼前的這個人。視線再次纏繞著他,被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汗衫包裹得他,悠閒地坐在一根被海水推上沙灘的浮木上,張揚的怒發在腦後繫了起來,顯露出他寬闊的額頭和輪廓分明的眼鼻。

他有著讓人印象深刻的臉龐,特別是他的眼神彷彿有一種穿透力,可以直接洞穿人內心,他滿臉的鬍鬚就像一種偽裝,若怡想,其實她並不瞭解他。他有多少面?深沉的、溫柔的、冷漠的、熱情的,常常她會覺得他很遙遠,彷彿當年在機場向於是那個仗義出首的人並不是眼前的人,常常她又覺得自己離他很近,他隱藏的情緒,他的快樂,他的惱怒總能被她看穿。她明白,他絕對不是眼前看來得如此簡單和淡泊,但剝離那層表象之後,他究竟是怎樣的?正如他剃去鬍鬚,他的臉龐會是什么樣子的,這都讓她好奇但不敢觸碰。是啊,不能觸碰,若怡告誡自己,似乎這樣便會發生什么。會發生什么?若怡不敢去想。我們有客人了。”舒馬赫的話打斷了若怡的獨想,轉頭看向海面,不遠處一條dhonis正慢慢靠近。“是來潛水的遊客吧。”若怡站起身,打算去拿一些潛水的工具。住在這裡的幾天,他發現這座珊瑚島其實就巴掌大,除了舒馬赫的小屋,根本沒有度假村和其他設施,平時只有來潛水的遊客才會光顧。“若怡!若怡!”小船上的人揮著手,字正腔圓的國語定住了她的腳步。

這不可能!若怡詫異的回頭,這個聲音怎么這么像——“仲禹?”若怡不敢置信的看著從靠岸的小船上跳躍下來的人影。“總算找到你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嗎?”尚未反應過來,若怡就被仲禹僅僅擁住。“你是正巧來這裡度假嗎?”好不容易,若怡才掙扎出他的懷抱,她設想過若干個離開馬爾代夫的場面,卻沒有一個情節裡有仲禹這個角色。“咳,當然不是。”終於僅僅捧住若怡的臉,眼神裡有若怡從來沒有見過的熱情,“你突然消失,我當然要來找你,整個馬爾代夫都快被我翻遍了,幸好它還不算大。”“可是,可是,我很好呀。”若怡用力地拉下他的手,還無法從他突然出現的衝擊中恢復過來,他為什么回來,一直以來她對他都似乎只是身邊若有若無的一個裝飾品,他為什么會突然來找她?視線不由轉向舒馬赫,卻發現他只是抿著嘴,抱著胳膊,站在遠處默默地看著他們。一瞬間,她突然明白,悠長假期結束了,所有的平靜與和諧已不復存在。當晚,她和仲禹離開了舒馬赫的小屋,住到了希爾頓的度假村。“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沒想到那個傢伙脾氣這末差。”

晚飯在酒店優雅的露天餐廳裡進行的,只是周圍的一切根本沒有辦法愉悅若怡,這自己被仲禹牢牢握住得手,她

只覺得深深的無奈。“他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幫助了我,你怎莫可以用這種態度——”,若怡不知該說什莫好,抽出手掌撐著發脹的腦袋,情況怎莫辨的這莫糟?“嗨,我知道了,我會補償他的。”仲禹故作無事的安撫著她,“多少錢,一千美金,兩千美金,都沒有問題。”“這不是錢的問題,這只是——”“嗨,他只是個漁民。”仲禹突然打斷她,隱忍了很久的火終於發作,“我們有必要為他爭吵嗎?那些都是小事,你不覺得我們有更重要的話題可談嗎?”“對不起,”若怡突然站起身,不顧餐廳裡其他顧客回頭的好奇張望,冷冷地扔下餐巾,“我需要靜一靜。”憤憤地離開餐廳,若怡的思緒依然縈繞在白天的爭執中。仲禹到來之後一切都變了。以她的男友身份自居不算,還對舒馬赫隱隱含著莫名其妙的敵意,試圖用高人一等的姿態來羞辱舒馬赫。一想起仲禹掏出美金表示酬謝的情景,她就感到羞愧和尷尬,他竟然還讚美舒馬赫的小屋,提出要把它租下來,一隻住到離開為止,那種神情,彷彿給了舒馬赫無數恩賜。

也許,在仲禹的世界觀裡,在他的生活圈中,在他的朋友群眾,錢便是表示酬謝的最好方式,擁有金錢的數額多寡決定一個人的地位和價值。但若怡知道舒馬赫是驕傲的,他的驕傲不是用金錢可以收買的。“你可以把錢砸到這裡。”舒馬赫的回應就是一張抄有慈善機構抵制的紙條,然後把他和她的行李扔到仲禹來時的小船上,“禮貌”地請他們離開。是的,禮貌而充滿輕蔑的。他甚至沒有理睬若怡的道歉和解釋,只是冷冷地看她,用看一個陌生人的眼神。她被傷害了。若怡承認她被他的輕蔑傷害了,他甚至沒有給她辯解的機會就把她和仲禹化為同一種人,與他兩個世界的人。沒有告別的話語,就這樣結束了?站在漆黑的海邊,若怡意識到她和他的邂逅真的已經結束了,人生有幾次萍水相逢的機會?第一次,在香港的機場。第二次,在馬爾代夫的海邊。還會有第三次嗎?她知道那是渺茫的。為什莫要依依不捨呢?望著遠處海面上忽隱忽現的燈光,在某處小島上,他是否也正站在沙灘上,向她現在一樣想著她?抑或是,已把她拋在腦後……接下來的日子,仲禹變得分外討好,不但沒有馬上提出回臺灣,反倒是拖著若怡遊遍了整個馬爾代夫。

三天裡,他們去潛水、釣魚、衝浪,閒逛,但對若怡來說,曾經樂此不疲的事情如今卻變得索然無味。清晨,在馬累的大街上閒逛,看著街頭來來往往的稀疏人流,露天咖啡吧里正放著,onolisa輕柔的歌聲:打開窗戶望著天空乘著雪橇的月亮做夢的幸福夜晚美好的冬日奇蹟你走過來那就是命運微笑著緊緊擁抱我時蜜月鹽香味的親吻美好的冬日奇蹟……溫柔的歌聲,在這個被稱為“蜜月天堂”的度假勝地顯得極為和諧。若怡默默行在街頭,看著身邊不是有情侶向意味著,帶著甜蜜笑容擦肩而過。沒由來的,一陣悲傷湧入心田,那種相屬的幸福感覺陌生到令她心裡發痛,曾經以為這樣的幸福已經不是她的渴求,現在才突然覺得那種漠然只是沒有遇到渴求的對象。……指尖上的一顆星星你才是我想要的禮物我的心是樂園伴隨著你

徜徉在樂園裡……“我的心是樂園,伴隨著你徜徉在樂園裡”,若怡回味著這句歌詞,不久前那個在海邊白色小屋露臺上的夜晚,那個有著美人魚和王子故事的夜晚,無聲無息盈滿她的腦海,曾經快樂是那么容易。

突然之間若怡有所頓悟:她陷進去了。第一次受傷之後,她告訴自己,不能,不能再愛上任何一個人,因為她再也傷不起。可是當愛情來到的時候,卻發現一切心防根本是毫無作用。“你的愛情就要來臨了,在一週之內。”原來語言竟然真的,只是這段愛戀註定沒有前途。若怡頓住腳步,為自己這一發現震懾不已。“嗨,聽說前面那家餐廳的海鮮很棒,去那裡吃午餐怎么樣?”仲禹拉拉她的手臂,興致勃勃地指著前方,絲毫沒有發現若怡的不對勁。“我們回臺灣吧。”若怡鬱郁回頭,也許現在逃還來得及。“怎么了,不是說多往幾天的么?如果是擔心公司的問題,你放心我會幫你解決的。”仲禹拍了拍若怡肩膀。“不,我想回去了。”若怡搖著頭,一臉茫然。海風突然盈盈吹來,拂亂了她的頭髮,正如她混亂的思緒。突然,她的神情一愕,舒馬赫出現在她的視線內,相隔一條街的距離。依然是那一身洗到發白的牛仔褲和隨意套在身上的簡單黑色汗衫,他帶著墨鏡,閒閒得坐在露天的咖啡座裡,頭悠悠的仰起,視線正不知投向哪個天高水原處。

即便是這樣靜默的樣子,再穿流過往的人群中他依然醒目。然後,彷彿有了感應似的,他突然低頭,側轉身。於是,四目相對。若怡只覺得整個人被牢牢釘在了當場,她應該過去打個招呼,隨便寒蟬幾句話,或者提前道別,感謝他的幫助。但她什么都無法做,喉嚨彷彿被掖住了,四肢肌肉僵硬。數天前兩人朝夕相處、含笑相對的情景遙遠的彷彿幾個世紀之久。他的沉靜,她的淡然,她的泰然自若,全部知跑到哪裡去了。她只是愣愣的看著她,與他深沉難辨的眼神對視著。“走嗎?”毫無所覺得仲禹攬住她的腰,轉過她的身體,有些耍賴的開口,“我餓了,去吃飯吧。”“我——”再度回首,若怡卻發現舒馬赫的身影已然消失。“這道菜叫gula,侍者說這是這裡的名菜,你嚐嚐,是用金槍魚和椰子煮的,嗯,味道很不錯。”仲禹誇張地咀嚼著嘴裡的佳餚,試圖博得對面佳人展顏一笑。“為什么回來找我。”沒有動眼前色澤誘人的美食,若怡淡淡地看著他,突然飛來依據。“這不是很有戲劇性嗎?在你最需要幫助的時候,身為男友的我及時出現。”

仲禹聳聳肩,朝她一笑,那有點帥帥的壞樣子會讓許多女生心動,但對若怡毫無作用。這種假裝戀人的把戲該結束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若怡嘆了口氣,“為什么突然在意起我,關心起我,我以為——”“你以為我們倆在一起只是扮家家酒?”仲禹截過她的舌頭,一直嬉笑的表情開始變得嚴肅,“你以為我根本不在乎你,不愛你,甚至不能算是真正意義上的男友?”若怡愣愣地看著他,難道不是嗎?仲禹苦笑,“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真的這樣以為。”“大一時,你不會游泳,結果被人惡作劇推下游泳池,有人把你救了起來。大二時,因為發燒轉成肺炎,你生了整整一個月

的病,有人在你家信箱裡放了全套課程的筆記影印本?大三時,你突然要跑到大陸去讀什么歷史系,保留你的學籍。你以為那是誰,是那個你一走就等不及變心的前男友?還是喜歡在襪子裡塞禮物的聖誕老人?”仲禹帶著嘲諷的語氣,冷冷敘述著。“我以為——是志誠。”若怡喃喃自語,一臉的不置信,難怪每當問到這些事,志誠的回應總是含含糊糊。“是我。”仲禹自嘲的笑著,有一絲苦澀,“我喜歡你,從看見你的第一眼起,但你卻看不見我。

我有我的驕傲,從來都是別人圍繞身邊,我不能失敗,不能被人嘲笑,我是天之驕子,就算是愛情故事,我也必須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白馬王子,而你是受寵若驚的灰姑娘。”所以他才總是若即若離,總是紅顏遍天下的樣子,去不肯放棄她男友的頭銜。“知道你突然在這裡失蹤,甚至連一同短訊都懶得傳給我,我突然警覺如果不讓你明白,也許你永遠也不會愛上我。但——”仲禹突然欲言又止,也許他還是晚了,他沒有忽略若怡對那個漁夫的依戀,他們倆之間潛伏著某種張力,讓他不得不去破壞,但也許已就來不及了。“我該怎么辦?”若怡有些悽惶地看著他。“愛我。”仲禹緊緊地握住她的手。“對不起。”若怡緩緩的掙脫他的掌控,悲傷卻堅定地看著他,“我不能夠。”被人愛是一件幸福的事,若怡不是不感動,只是這份感動來的太晚,他已經沒有心再去分給別人。那一刻,她突然明白,當不愛一個人,無論她給你做了多少事,都是沒用的,不愛就是不愛,這雖然很殘酷,但卻是事實。仲禹坐當天的飛機離開了,走的時候一身破碎,但若怡相信他終會拼湊完整,至於傷口。

沒有和他一起走,是因為她決定再走之前坐完最後一件事。用皮質的黑線將最後一刻貝殼穿好,若怡凝視著這串手鍊良久,藍色的光澤彷彿大海的顏色。這是她能夠送給他的唯一禮物,帶來幸福的禮物。穿這來時相同的藍色絲制長裙,若怡租了一艘dhonis慢慢靠近舒馬赫的小屋,同樣的黃昏,同樣的海風,同樣的白色小屋,但若怡知道一切都不同了。走進小木屋,若怡發現裡面並沒有人,說不清那感覺是鬆了一口氣,還是覺得有些失落。撫摸著熟悉的樓梯扶手,所風飄蕩的薄紗窗簾,曾經讓他驚悚難眠的神秘木門,若怡明白這是她最後一次如此貼近。將手鍊放在客廳的醒目位置,若怡留戀的環視所有的一切,這次告別,也許再也不會回來,就讓一切成為美好的回憶吧。離開時,透過落地窗,她看到遠處沙灘上走來的黑色人影,是他。默默鎖定視線中的人,也許兩年、三年或者是十年以後她會淡忘,淡忘這段日子,淡忘相關的人,但是此刻,她卻連留下和他說話的勇氣都沒有。再見,她在心裡默默對他祝福:“祝我們都找到幸福。”“請旅客們注意了,飛往吉隆坡的飛機在5號服務區百里登記,請……”

若怡拖著行李朝候機廳緩緩走去,無論何時這個度假村的小小機場都是人頭攢動。“姐姐。”一雙小手輕輕拉住他的裙襬。低下頭,她看見一個當地小女孩站在她面前。“一個大鬍子叔叔讓我把這個交給你。”小女孩從背後拿出一個像鞋盒那么大的藍色

禮盒。大鬍子叔叔?若怡心頭遺產。“他還說什么嗎?”小女孩搖搖頭,然後接過若怡遞來的小費之後開心的沒入人群。禮盒。若怡愣愣的看著這意料之外的東西,那裡面究竟是什么。拆開層層的包裝紙,裡面是一個硬紙盒,打開硬紙盒,一幅用原木樹枝製作的畫框出現在眼前,畫框中是一幅小小的油彩畫:夕陽的大海邊,白色的小屋旁,一個穿這藍色長裙的女孩背影。這一刻,不知為何,機場廣播突然放起了歌:我愛上一盞燈我愛傾聽轉動的秒鐘不愛其他傳聞我愛得比臉色還單純比寵物還天真到我需要的只是一個吻就給我一個吻我只愛陌生人我只愛陌生人……熟悉的歌,在相似的場景下播放,若怡詫異的站在機場大廳中央,一瞬間,機場彷彿無限放大,川流不息的人群,她只是其中極其普通的過客,所有發生的故事只是一段渺小的插曲,這種感覺一如當初。似乎一切的故事,並沒有完全結束,也許只是剛剛開始。wWw。xiaoshuo txt

第五章三個女生一臺戲

長城的建造歷史經歷了2000多年。

歌德花了58年時間完成詩劇《浮士德》。

埃及胡夫金字塔建造花費了20年時間。

愛迪生髮明電燈用了5年時間。

如果只有兩年時間,你覺得自己能夠創造多打的奇蹟?

也許不能。

但是三個剛二十出頭的女生卻用自己的才情和能力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的事情,這是奇蹟嗎?

應該算是吧。

夏日午後,陽光、白雲、沙灘、鹹鹹的海風,海南三亞的碧波藍天此刻燦爛得讓人炫目。

bebelgilberto和著kennyg輕柔的薩克斯低吟著“thegirlfromipanema”,磁性沙啞的噪音透過音質良好的擴音喇叭在整個海灘綿綿迴響。

“可以開始了嗎?”

椰子樹下,身著白紗裙的高挑女子背靠海天一色的背景,擺好風情萬種得pose,更不忘讓蓬鬆的長髮隨著海風起舞,舞美無比。

遠處的遊客紛紛為如此美色、如此沒人駐足,直至一個黑瘦的身影突然竄入換面,破壞整體美感。

“來,小妞,秀一下你的牙齒。”來人舉著足有3公斤的重物,再美人面前東躥西跳,活像動物園的一尾活猴。

“放鬆,放鬆,想象你心愛的人正深情注視著你,對,就是這樣的感覺。”

“活猴”再度調整一下位置,這才讓眾人看明白她原來是個女攝影師,如果她抱的照相機是真的的話。

“好,再換個姿勢,大寶這邊補光。”“活猴”再度揮揮手,身邊一個體形高大的男生立刻擺好反光板的位置,配合得天衣無縫。

咔嚓,咔嚓!

白衣模特兒繞著沙灘來來回回走了無數圈,直到臉皮笑僵、四肢乏力、腳底冒泡、西洋遠處的海平線吞吃成半個蛋黃,“活猴”才終於消滅最後一張底片,頗有大將風度的大手一揮宣佈“苦行”結束。

“啊!累斃了!”一離開鏡頭,白衣美人就像一顆脫水的蔬菜,立馬軟癱在沙灘上,恨不得立馬以此為床,先睡個24小時。

“maggie,時間不多了,我們必須在一個小時之內趕到機場。”“活猴”一遍手腳利落的收拾著攝影器材,一邊伸腿無情的輕揣著腳便彷彿昏死過去的美人。

“我不!”

美人雖然閉著眼委頓在地,語氣卻堅決無比。

“裝死也沒有用,反正今天必須走。”

“說好被你利用完,可以好好玩上一通,可直到現在我連三亞張什么樣子都不知道。”

“就這樣子呀,除了海就是海。”

“活猴”毫無愧色的嘲笑美女的無知,順手將手裡死重的包以擲鐵餅的標準姿態扔給身後高頭大馬的男生,毫不擔心那足有40公斤重的包可能會將他砸成肉醬。

“廣告公司明明給了你一個月的時間,急什么?”美人被“活猴”死拉活拽地拖將起來,忍不住一連埋怨。

“我當然急,每一分鐘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一想到這些因子被你歇斯底里的浪漫細胞在這個除了海就是海鮮的地方隨隨便便浪費掉,我會心肌梗塞外帶腦溢血而亡的!”

說罷,“活猴”忍不住摸了摸身上起的雞皮疙瘩,誰能料想到可憐的她還會有海鮮過敏症,大快朵頤的當天就被送到醫院吊鹽水收場,一想被食堂粗糙食物荼毒多年的胃竟然是這樣捧不起的阿斗,她只能長嘆一聲怨恨自己沒福氣。當然這樣的地方她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

“賺錢我也有一份,了不起我不抽成了,你讓我再來兩天嘛……”

美女嘟起唇型完美嘴,用低啞、磁性、軟糯讓人聽了渾身舒暢的聲音輕輕哀求著,配合著楚楚可憐的眼神,那簡直是讓人——“小妞,這套對我沒用,別忘了,就算我看上去像公的,我還是如假包換的女生。別浪費表情了!”

“活猴”假裝遺憾的拍了拍美女的肩膀,整理背囊的速度依舊迅速果斷。

“可是,我就這么回去也太沒面子了。”美女憂愁的嘆了一口氣,懶懶得支起身子,實現百無聊賴的看著遠處的海平線,她可不想這么快就回上海,這回她不要妥協,她要讓畢世廷急得雙腳跳,她希望看到他那終年不變的撲克臉會因為她的小小失蹤裂出一條縫,她希望……唉,美人再度深深嘆息,有句話怎么講來著,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要改變他的工程實在比挖隧道、造跨海大橋更有難度。

“停!”一聲大喝在耳邊炸開,“你就保持這個姿勢,這個神態,對隊,愛情無限好,只是煩惱多,保持住!保持住!”

“活猴”一面激動得手舞足蹈,一面用腳盟揣正手忙腳亂把剛剛放好的攝影器材拿出來的殆命苦力,“大寶,操傢伙!”

“喂!”美人收起輕愁的臉,坐在地上怒斥,“人家正在感懷傷悲,你卻滿腦子只知道拍照,不是說收工了嗎?”

“好好好,拍完照我陪你一塊兒傷悲,你先讓我拍,難得我今天靈感來的又兇又猛。”

黑瘦女生一面露出奸笑假意安危,一面拿著相機狂摁個不停。

看到這裡你大約可以猜出,這名攝影師和模特兒是誰了。不錯正是劉暢和麥雲潔。只是如果你對他們的記憶還保留在兩年以前,那么你對眼前的景象一定會大吃一驚。當然這“驚”的部分主要是針對劉暢,maggie依然還是清新爽朗的大美人一名,但是劉暢的改變卻讓所有曾經熟悉他卻許久未見的人懷疑自己的眼裡或者記憶力。

兩年前剛升上大二的劉暢,雖然脾氣火爆,牙尖嘴利,但是直直的長髮,白皙的皮膚,以及嘴角無論是微笑還是罵人時都會露出的小小酒窩,總會讓不熟悉他的人產生她是一個單純

、樂觀、好脾氣的清秀女生的錯誤印象,雖然交談五分鐘之後大部分人都會發覺自己錯的有多離譜,嘿嘿,但那至少還算是一個正面印想吧。

但是放眼現在的她:一頭俏皮的短髮亂糟糟的聳在頭上,彷彿午睡剛醒來不及梳理的頹廢樣子,當然發行設計師會告訴你這是好萊塢大明星梅格·瑞恩的招牌髮型,在什么什么影片中她就是以這頭亂髮出現,俘獲男主角的心。不過梅格·瑞恩畢竟是梅格·瑞恩,一頭金髮的好萊塢甜姐怎么可以和眼前這名一頭烏黑亂髮外帶一身烏黑皮膚,說得好聽點是健康的小麥色,說得直白些就是非洲黑炭頭的劉暢相比呢?

從頭黑到腳,乾瘦的身材,凌亂的短髮,乍一看根本就是一個俏皮的小男生,又或者扮演港片中不良少女也很神似。這樣的劉暢任憑你有多好的眼力都很難一眼辨認出來。

是她整容了嗎?還是因為兩年前和邵振南的感情無疾而終而故意把自己糟踏成這個樣子?如果你這樣猜測,那隻說明你看瓊瑤阿姨的劇集已經看的中毒。

“劉暢,你不要滿腦門子都是賺錢嘛,年輕的時候如果不快樂的享受人生,難道你要等到滿嘴假牙、滿肚子移植器官、手不能抬、腳不能動的時候再來感受生活的樂趣?”麥雲潔不情不願地爬起身來,滿心抱怨道出劉暢變成這個樣子的真正原因——賺錢。

如果說邵振南的出現對劉暢目前22年的生命有過什么影響,那么她只能夠承認是他的雞婆使她領略了攝影的樂趣,使她發現了原來自己有成為攝影師的天賦。誰能想到當年只是為獎學金而匆忙學習的技術,卻為她的人生打開了另一片天地。雖然才短短兩年時間,但她的作品卻已經多次參加國內、國際的攝影大賽,並得到獎項。

“成熟的技巧、敏銳的觀察力、獨特的構圖,她很有潛力。”

一位國際知名的攝影大師再看完她的作品之後給予這樣的評價,也正因為此,尚在同仁大學就讀廣告系四年級的她得到眾多廣告公司和攝影單位的青睞,在別的同學發愁如何找到一份好工作的時候,她卻可以慢慢挑、細細選,嫉妒死一千人。但最讓人吃驚的事,這個曾經揚言非4a公司和國際知名傳媒團體不進的傢伙,突然宣佈她哪家都不選,因為她要自己幹。

soho、自由自在幹自己想幹的事情、不用看老闆的臉色、不用朝九晚五的和大眾一起擠公車趕時間,這對所有崇尚自由的年輕人來說是多么又有活力。但是所有這些對劉暢來說都不是主要原因,真正的原因是因為她某天的一個突發奇想,而這個突發奇想得到了她的好友們的熱烈支持。

她,劉暢,一個以賺錢為己任,發誓要過不平凡一聲的囂張傢伙,成立了一家以處理各種特別的、有挑戰性的、歪門邪旁門左道只要不違法亂紀就可以無所不用其極的事務所。

當然如果你以為這是一般的事務所就大錯特錯了,聽聽這個事務所的介紹,你就知道它有多特別了:1.據說它是有三個女性合夥人共同成立的,可是在所有不知情的外人眼裡它只是同仁大學的一個攝影社團,當然奇怪的是,不管每年有多少新生要報名參加這個社團,作為社長的劉暢永遠只回答三個字“別做夢”。而碩果僅存的幾個成員中有一個根本不會

攝影的建築系系花麥雲潔,那么另一個人究竟是誰呢?

2.這個事務所簡直就像高地下活動,你不可能從任何公開場所聽到這個事務所的名字,委託人只有找到相關的地點、接洽到相關的人才有機會得到她們的服務。

3.事務所接受委託的前提條件是無論如何達到目的的,委託人多無權過問事務所的辦事過程此乃商業秘密。

4.是最重要的,也是最誇張的一點。委託人必須有著事務所漫天要價,愛做不做。只有開價沒有還價,這是事務所揚威立萬的不二原則。

瞭解了這些,這一行人出現在海南的原因就變得顯而易見了。

“老大,其實廣告公司給我們的時間足夠了,何況這次來三亞的拍外景費用是他們報銷,我們晚走兩天應該沒關係吧。”

一隻在旁邊默不作聲彷彿道具一般的高大男生終於忍不住開口,這樣的時節,這樣的天堂般的浪漫地方,和自己心儀的女生在一起,怎么樣也要為自己的福利爭取一下。

“閉嘴,沒人問你意見。”劉暢手一揮,大眼一瞪,大寶頓時噤聲,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好歹人家也號稱電機系系草一名,受盡小女生的仰慕眼光,可是偏偏在劉暢面前就變成榆木疙瘩一塊,這就是所謂的一物降一物吧。

“你給我老實交待。”麥雲潔終於坐起身,視線涼涼地掃視著自己夥伴,直到看得劉暢原本曬成小麥色的臉龐露出一抹可疑的暗紅。

哼哼,這個傢伙心裡有鬼。

“是不是和畢世庭通過電話了?”麥雲傑懶懶地從流暢手中搶過相機,自是雖然優雅無比,但是把相機拿在手裡一拋一拋的姿勢,卻讓一旁觀看的機主三魂去掉了兩魄。

“maggie,冷靜,千萬要冷靜。”

劉暢一臉驚恐的看著被maggie把玩的心肝寶貝,nikonf5——尼康公司1996年6月推出的f系列中最新的頂級自動對焦照相機,雖然是二手貨,但也花了她多年的獎學金和打工的積蓄,簡直比她的老公還親,比她的存摺更珍貴,使她的吃飯家伙,為了它她可以出賣一切。

“那就從實招吧。”麥雲潔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剛才哀哀求告的小可憐樣一掃而光,誰讓女人翻臉比翻書還快呢。

“呃?”劉暢眨著天真的眼睛,試圖裝傻,可惜對手太瞭解她的為人。

“畢世庭是不是答應了你的什么條件,所以你就承諾儘快把我騙回上海呀?”麥雲潔嘴角盪漾開最無辜,最甜美的微笑,熟悉她的人知道這樣的表情暗示著她已經被惹毛了。

“嘿嘿,我怎么可能那你來作交換條件。”劉暢撓撓一頭短髮,心裡大叫不妙。

不知為什么,一隻不被她看好的麥雲潔和畢世庭竟然支持了兩年多還保持親親密密的戀人關係,害的劉暢和籃球社的那幫子畢世庭的隊友打賭輸了n頓飯。好不容易等她終於習慣在看見麥雲潔的時候必然看見畢世庭(ps:除了女廁所),卻未料兩人偏在這個時候鬧起了矛盾,情況還有愈演愈烈之勢,害的劉暢只得兩面做好人,口水費了不少,好處卻也撈個十足。可是,怎么今天就露馬腳了呢?

“現在不交代,等我回去查出來,那咱們就等著瞧好了。”麥雲潔終於大人有大量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她和畢世廷正在冷戰中,如果讓她知道有人

站在他一邊,哼哼……

“別,別,我老實交待還不成嗎?”劉暢苦著臉,看樣子天知、地知、她知、他知的秘密要變成大家都知了。

“說吧。”maggie將相機扔給一旁的大寶,終於讓劉暢鬆了一口氣。

“只要你回去,他答應讓我拍他的背影。”劉暢老實的回答。

“為什么?”麥雲潔奇怪的問,這傢伙也太臭美了,他的背影有什么了不起的。

“嘿嘿,你不知道,有一個一年級新生迷他迷得要死,只要是他的照片,就願意用兩張音樂劇《貓》的內場入場券來換。”

“劉暢。”麥雲潔頗為遺憾的朝她搖了搖頭,“什么時候你變得這么好說話,才一張背影照片就把你收買了。”“怎么講?”劉暢露出諂媚的神情,呵呵,他要賺了,他要賺了。

“你讓我在這裡多玩幾天,我幫你弄到他的正面全身照,換4張《貓》的入場券。”

“早說嘛,那我們就在這裡玩到不想玩為止。”劉暢豪氣的揮揮手。

果然,此話一出立刻得到身邊人的熱烈響應。當下退機票的退機票,訂賓館的訂賓館,他們甚至搞來了一張地圖,打算把所有好玩的景點玩個遍。幾個人忙得如火如荼之際,渾然忘記了在另一個城市,有一個人正身處在水深火熱中。

“求求你,答應我爸,不然我會瘋掉的!”

“對不起,我……不能。”

“你怎么能夠這樣狠心?作為一個女孩子,我已經放下自尊,不要面子,低聲下氣的來求你,你不可以就這樣拒絕我!”

“抱歉,我真得不能,你要知道,這種是強求不得。”

“嗚……可這時我最後一次機會,我真得很喜歡,很喜歡,你怎么可以……”

“我只能說抱歉。”

……

這樣的夏日午後,原本有些無聊。於是當這樣一段充滿潛臺詞、戲劇衝突和暗示著的愛的告白於無情拒絕的對話出現在眾人的耳朵裡時,無疑會讓各個聽客的腦海中冒出n個版本的桃色設想。

只是,如果這樣的對話發生在一女對一女的情況下,事情無疑顯得更加複雜。遊若怡第一千次地嘆氣,實現透過身旁的落地窗,遊移到窗外濃綠的枝繁葉茂件。這個寂靜的午後,沒有車來人往得繁雜,來一段江南絲竹,和著溫婉幽轉的旋律,慢慢品著上等凍頂烏龍的茶香,是多么愜意悠閒的事啊!如果面前在有一套線裝本的《紅樓夢》或者李清照的詞集,手邊再有一兩方蘇浙魚米之鄉的繡怕,那簡直就回到了舊時大家閨秀寂靜安然的午後生活,她做夢都想營造的午後氛圍——知識,這樣如詩如畫的祥和氛圍實在虛幻的有如水中月、鏡中花,一兩聲歇斯底里的哭啼就可以將之破壞殆盡。

“告訴你,不管如何我不想放棄!”對話中一直處於哀求狀態的女孩抽出餐巾紙狠狠地擤鼻涕和眼淚,一連脆弱的表情被病態的堅持替換,都無法撼動她早已鋼鐵般的決心。

“老闆!老闆!我頂不住了,怎么辦?”

隔絕於整個書吧大堂的竹簾被急急掀開,曉風倉皇的腦袋探了進來,一幅大難臨頭的樣子。

“不是說了嘛,劉暢和maggie不在,誰的委託都不接”若一拈起一小盅紫砂茶杯,輕輕的抿了一口,皺了皺眉頭,茶涼了就不好喝了,得重新沏一壺。

“可是,她才不管劉暢和maggie在不在,人家

只認我們悅薇草堂的牌子。”曉風忍不住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室內的空調都已調到24攝氏度,可若以一幅皇帝不急急死太監的態度實在讓她滿身出虛汗,老天,誰來幫幫她,她不過是個做事的夥計。

“瞧你,急成這個樣子。”若怡調皮的笑了笑,“來,先讓她在那邊哭著,你喝杯茶歇一歇。”

不由分說,若怡把曉風拉進這方臨窗的小空間,強迫她欣賞隔壁話劇院如茵的草坪,順便領略一下“悅薇草堂”店主拿手的功夫茶藝上好的茶裝入已有十幾年壺齡的的紫砂小茶壺中,嫻熟的洗杯、落茶、沖茶、刮泡沫一氣呵成,最後一盞清香四溢的茶杯遞到曉風面前。

“真是齒頰留香!”曉風微眯著眼鏡嗅著聞香杯,然後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滿頭滿腦的麻煩事被茶一衝暫時拋在腦後。

就是說“悅薇草堂”店主的本事,憑她軟軟細細的嗓子,一手嫻熟的泡茶功夫,還有常常引經據典說的渾然忘我的故事,輕輕易易就把剛上大二的她騙來做苦工,還是心甘情願的那種。

唉,沒辦法,看樣子她這輩子都被“悅薇草堂”三個合夥人吃得死死的了。

曉風感嘆良多地放下茶杯:“好,我去打發掉她,如果她還是堅持要我們接受委託的話,就請她等到劉暢和maggie回來。”

“辛苦你嘍!”若怡甜甜一笑,“這次阿杜的演唱會,我一定幫你弄一張內場的座位。”

“真的?”曉風又驚又喜,“哇!若怡姐,你真是太好了!”

給了個飛吻,她歡天喜地的衝了出去,就算為了阿杜她也一定把那個哭天搶地的女人打發走。

若怡伸了個懶腰,總算把事情擺平了。

在其餘兩個合夥人缺席的情況下,要她獨自一個人撐著“悅薇草堂”,真是有些累人。當初怎么會上了這條賊船呢?若怡一手托腮,一手拈著茶杯,開始回憶起所有這一切麻煩的開始。

“若怡,回來吧,你不知道吳中路最近開了一家古董傢俱店,裡面的好東西真是太多了,如果你不來會後悔一輩子的。”

“若怡你記得嗎?以前一直被我們嘲笑的那個歷史系的博士生,哇靠,那么白痴的一個傢伙,竟然去了文物考古隊,據說是要勘測秦皇陵什么的,瞧他昨天在食堂裡碰到我們說的口沫橫飛的得以樣子就讓我很鬱悶,那不是你的理想嗎?如果你在這裡的話,哪回輪到他?”

“嘿嘿,你知道我今天聽到了什么好消息,還記得你最仰慕的歷史繫著名教授嗎?聽說,他今年破例會帶一兩個博士生。他還在歷史系的課上說,他近幾年來讀過的學生論文中有一名留學生的論文讓他印象最深,知道他說的事誰嗎?不用太驚訝,是你。唉,可惜,如果你現在還在上海的話,就能夠如願以償成為殷教授的學生了。可惜,可惜!不過如果你現在決定回來的話還來得及。”

一年前,當她心神疲憊的從馬爾代夫回來後,看到了郵箱裡躺著得著幾分郵件。那跳躍的文字、誇張而充滿引誘了的語氣鉤起她所有鮮活的記憶,當她被傷心的臺北市即將淹沒的時候,一根稻草就這樣浮到面前。

回上海去的念頭就這樣突如其來,她知道這樣的做法也許叫做逃避,然後她更知道,如果停留在原來的生活,她會鬱悶死。人生如果沒有完美的愛情,至少要有理想,

如果連自己想要的生活都沒有勇氣去追求,這樣或者有什么意義。

僅僅一夜,她做了決定,要回到上海繼續放棄的學業。當然,可以想象她這樣的決定遭到了父母的強烈反對。

她是怎么說服他們的?若怡到了一杯茶,慢慢地喝著,一邊回憶當時那段驚心動魄的情景。

她逃出來了。沒有人知道她在溫柔的外表下有多么固執的決心。在她發現無法說通家裡人之後,她偷出了護照、整理了簡單的行李,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走出了家門。

“真是亂刺激一把的!”劉暢在聽到她的精彩經歷之後,每次都羨慕的張大嘴,彷彿眼前正在上演真實版的《家.春.秋》。

可若怡心裡知道當時她雖然做出了這樣的決定,但心裡是很不安的。直到她到了上海,一切安頓好了,給家裡打了第一個電話,這個不安變成了現實。她的老爸,最疼愛她的老爸拒絕和她談話,甚至揚言沒有生過這個女兒。

“人生總不能十全十美的,慢慢來,總有一天他們會想死你,然後發生的一切都不再計較了。”

麥雲潔這樣安撫著她。

因為身邊有兩個最好的朋友一直支持著她,她才覺得一個人獨自在異鄉的生活有點滋味。現在的她終於如願以償成為殷教授的關門弟子,在攻讀碩士之餘,還一直為一些歷史類刊物撰寫文章,有時也應一些電影電視機構要求為他們的歷史劇蒐集整理資料,日子過的悠悠閒閒、不慌不忙,直到她看到了“悅薇草堂”

這個書吧位於同仁大學側門的一個小衚衕內,在一個飄著細雨的下午,她無聊閒逛時偶然發現。那時的“閱薇草堂”還叫著“月亮島”,是一個提供快餐和茶點得休閒餐廳,小小的店堂也就100來平米吧。由於坐落的位置異常偏僻,門口的孝敬幾乎沒有車輛往來,除了對面老房子的屋簷上時而停落的麻雀發出的叫聲,幾乎沒有噪音。而餐廳的後院正面對著隔壁話劇院的如茵草坪,那個春天正值所有的植物都欣欣向榮,若怡滿眼看到的是綠色。

一下子就愛上了這個地方,偏巧老闆在慘淡經營了一年之後決定轉讓,於是只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這裡的主人變成若怡、劉暢和麥雲潔,而這個餐廳在若怡貢獻了他的全部收藏和審美之後,變成了現在的書吧“閱薇草堂”。

如果只是單純的經營者這樣一個小書吧該有多好!

若怡忍不住又嘆了一口氣,如果不是劉暢堅持著要辦什么事務所,還故意弄得神秘兮兮的把接頭地點設在這個書吧內,這裡原本是如此安靜祥和,可惜如今她無疑已經被拖到了這灘渾水中裡來了。

“朋友嘛,就是用來拖累的。”這是劉暢的至理名言,而他和麥雲潔已經深深體會到這句話的真諦。

咚!

竹簾被狠狠地撞開,巨大的聲響打斷了若怡的沉思。

“我不管,這個忙你們幫也得幫,不幫也得幫!”

一個旁女生滿面淚花的站在若怡面前,拳頭攥得死緊,彷彿若怡不點頭,她會死在這裡。

“喂!你不要這樣!”

有時咚的一下,竹簾再次被狠狠撞開,曉風像一枚炮彈衝了進來,可惜已經晚了一步。

“說吧,到底是什么事?”

若怡擺了擺手,在經歷過無數次突如其來的襲擊後,若怡對於這種一驚一乍的動靜已經安之若素。

“喏。”胖女生

攤開手,遞過一張快揉成爛鹹菜的白紙,“求你,一定要幫忙,一定要!”

好吧,既然她閒適美好的下午已經徹底泡湯,那么她也不會讓遠在海南的那兩個“親愛”的好友逍遙自在。

“嗯。”若怡偏著頭想了想,“這個案子我接下了,至於具體細節嘛,等劉暢她們回來我們再詳談。““老闆!”曉風睜大眼睛,這樣的案子她也肯接,她是不是被劉暢和麥雲潔氣昏頭啦?“給我發短消息給那兩個傢伙,告訴她們如果再不回來,閱薇草堂就要關門歇業了。”若怡輕輕的打了個哈欠,心裡暗樂,其實她真正想說的是,劉暢,這回輪到我看你的好戲了。結果召回那群遊山玩水的傢伙的不是若怡的短消息,而是同仁大學的開學通知。如果你愛一個人,送他去讀廣告系;如果你恨一個人,送他來讀廣告系。這不是天堂不是地獄,特產蠢材、瘋子和妄想狂!3號教學樓東面的牆上,紅色油漆塗寫的顏體楷書在陽光下異常醒目。據說這是某年某月,某個廣告系大四學生在畢業的那天夜晚,趁著月黑風高之夜,留給學校的臨別禮物。也不只是為了體現出廣告系的特立獨行還是學校所有的老師突然得了集體失憶症,總之這幾句話既沒被校工鏟了,也沒有讓教務處發飆糾出肇事者,反而就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留在了牆上。自此以後,每一屆廣告系的大四畢業生必會有人趁離校前的最後一天,偷偷摸摸的爬上去把這句話再度描摹一遍。

於是不管風霜雨雪的肆虐,這些字跡始終歷久如新,成為同仁大學近幾年開發的新景點,每一位大學新人必會前來瞻仰一番,然後低頭思索自己是要成為蠢材、瘋子還是妄想狂。每一種可能都充滿了吸引力,當一個正常人反倒是最不受歡迎的答案。誰叫——滿大街都是正常人,多沒創意啊!“嗨,小妞,想死你了!”“想我也不用拼命吃呀,才一個暑假你又胖了兩圈,你家的米飯是不是不要錢的?”“哦,我的心肝,帥死了,你怎么越來越酷啦!”“不用對我流口水,我沒有變形的打算,也沒有同性戀的嗜好,所以你的媚眼還是拋給後面雄性蟑螂比較有效。”“喂,小辣椒,暑假怎么樣,到哪裡混拉!”“一般般,還是安分的呆在地球上,火星的護照沒申請下來。”……夏末狂雨後濡溼的小道,一名身材嬌小,但身形幹練的——呃,女性,風風火火的淌著積水一路衝將而來,噼啪四濺的汙水花弄溼了他人和自己的褲管,而他毫無所覺或者說毫不在意,咧著燦爛的笑容一路和人打著招呼而過,受歡迎程度彷彿領導人蒞臨指導。毋庸置疑,她就是這兩年被稱為廣告系天字第一號女狂人的劉暢。

不過此刻的她身形有些倉皇,笑容也有些勉強,原因無他,只因為才踩進同仁大學的地盤,劉暢的眼皮就跳動個不停。這是惡兆,大大的惡兆。當然原本她是不用理這些迷信的東西,只是此刻的她心底實在很虛,她知道,他們這次在海南玩得昏天黑地必然有人惱了,只是沒想到惱得這么徹底。“劉暢——”“劉暢,等等我!”身後一雙肥重的小短腿,踩著急切的步伐一路“滾”來,終於在教務處門口逮到了人。“幹嗎?”劉暢轉過身,沒好氣地回頭,不用抬眼就知道來人是

誰,她的室友之一,最最煩人也是最最粘人的劉倩。“還,還是那件事。”劉倩喘得不行,就算體育課達標他也沒跑得這么賣力過。“不是跟你說了,這個案子我不接,就算大家睡在一個屋子,我也不能通融。”劉暢翻了翻白眼,她接案子向來有原則,原則就是憑她高興。現在她很不高興,所以沒得商量。“可是,可是,閱薇草堂已經把這個案子接下了呀。”劉倩據理力爭,漲紅的臉頰透出一絲興奮。“胡扯!”劉暢怒喝,聲音裡卻透著一種慌張,為什么她會有很不好的預感。

“你看,這就是證據。”劉倩攤開手,依舊是那張揉成鹹菜的白紙,唯一的不同時,在這張白紙下被按上了一枚漂亮的印章圖文——三朵妖嬈的薔薇,那時劉暢花了一週時間在青石圖章上刻下的。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表示一旦圖章落紙,紙上的案子就被接下了,誰都不能反悔。可就是這該死的唯一意義,讓劉暢此刻目瞪口呆,呼吸急促。她的預感實現了,她真的被設計了!夜幕沉沉,正是各家各戶掌燈做飯的時刻。若怡捧著剛剛從舊書商店淘來的古書,有些興奮的朝“悅薇草堂”走去。她今天運氣不錯,竟然發現了幾本清朝的棋譜,雖說對於圍棋她不是很懂,但是有空的時候研究研究殘局,做一個新的論題應該不錯。她等不及要在自己闢出的小空間裡,點一盞煤油燈,聽著古箏,讀完這完美的一夜。奇怪。站在自家的悅薇草堂前,若怡臉上越過一絲詫異。停電了嗎?為什么天都黑了,裡面竟然沒亮一盞燈。帶著疑惑推開店門,裡面漆黑一團,什么都看不清。“曉風,是不是電路燒壞了?”沒有回應,安靜的房間裡只有她自己的呼吸聲。好詭異喔,草堂開張到現在還沒遇到過這么詭異的事情。

若怡愣在門邊,遲疑著要不要拔腿逃跑。嗤啦。就在若怡猶豫間,只見眼前火光一閃,店堂中間的一盞油燈被點燃,一個人影坐在桌前,目光炯炯的瞪視著她。“終於知道回來啦。”看清來人的臉,若怡終於放下了心。“你知道你幫我接了什么案子?”問話的人聲音毫無溫度,可見已經氣到極點。“不知道。”若怡聳聳肩,雖已拖了把椅子坐下,走了一天腿真是夠酸的。“不知道你竟然還要接!”問話的人拔高嗓門,簡直快氣瘋了。“劉暢,別生氣了,反正案子也接下了,你就好好的辦吧。”若怡站起身,走到牆邊按下開關。霎時一室透亮,劉暢發綠發青的臉也顯得更加清晰。“想辦法可以讓我進入銀河傳媒實習。”劉暢念著手中白紙上的字,然後看著若怡咬牙切齒的嚷道,“劉倩連續三年專業課靠補考及格,攝影只會用傻瓜機,化設計圖需要兩個搶手幫忙,一緊張說話帶口吃,這樣的人你要我幫他通過銀河傳媒的實習面試?你要害死她,害死我?還是害死銀河傳媒?”“有這么誇張?”若怡也愣了一下,隨即想起曾風聞同仁大學有個“廣告系殺手”一下子氣跑了三個自詡教育成果卓著的教授,原因是沒有一個教授願意承認自己帶過這樣的愚笨的學生。

難道自己一時興起接的案子就是這個“殺手”委託的?看著劉暢難得對自己人發飆地臉,若怡承認自己這次似乎有點過分。“要么這個案子就不接了。”若怡輕聲

提議。“不解,哪有這么簡單。”劉暢晃了晃手中的白紙,按照規矩毀約要付200%的違約金,就算劉暢可以眼一閉牙一咬把這筆錢賠出去,可“閱薇草堂”的金字招牌卻是不能砸的。“這……”若怡絞著手指,禍是她闖的,雖然俗話說不知者不為罪,可看著好友這么抓狂的反應,他開始嚴重良心不安起來。“算你欠我一個人請吧。”劉暢趁機勒索,從不吃虧是她的原則,既然事實已經無法挽回,那么為自己爭取一點福利總是應該的嘛,至於這個人情以後要如何討?劉暢眯了眯眼,她一定會挑個最夠意思的回報給對方,誰叫他們是這么好的朋友呢!是她的錯覺?若怡看著對方陰晴變幻的臉色,總覺得那上面的神情似乎有那么一點不懷好意,想起劉暢“素行不良”的紀錄,她突然打了一個大大的哆嗦。“放心啦,我們是好姐妹我不會害你的。”劉暢拍了拍若怡的肩,一副歌倆好的樣子,剛才氣急敗壞的樣子彷彿根本沒有發生過。

“是嗎?”若怡狐疑的看著她,總覺得心裡不夠踏實。“當然。要不這件事情你來解決,好歹你也是合夥人之一,我還樂的清閒呢。”劉暢伸了個懶腰,看著若怡睜大了驚恐的眼睛拼命擺手。“不要,我還是欠你人情好了。”開玩笑,要她去解決這么高難度的案子,還不如讓他直接把“閱薇草堂”關門算了。“那么先拜託你一件事,從明天開始我要給劉倩進行一個星期的突擊集訓,有任何案子上門,你就和maggie辛苦些吧。”“可,可,maggie不是被畢……”沒待若怡把話講完,劉暢已經施施然飄到門外。麥雲傑一回來就被畢世廷牢牢盯住,兩個人的拉鋸戰爭愈演愈烈,看樣子“閱薇草堂”的事情是沒工夫理了。因此這個禮拜若怡應該會比較辛苦。可再怎么辛苦也不會比她要面對的更辛苦,所以小小的報復一下也是應該的嘛。不理若怡在身後的跳腳抱怨,劉暢得意洋洋地朝同仁大學方向走去。哼,天下無難事只要肯攀登,她就不信憑她劉暢的天資聰穎,就不能把劉倩送進銀河傳媒的大門!事實證明,有些人的魯鈍是無法在短期內改變的。

銀河傳媒為了廣納精英,從幾年前便開始招收大四的學生進行實習。但是一旦表現好就極有可能在畢業之際被正式聘任,即使不能留任,在自己的履歷上添上這么一段實習經歷,對未來找工作也極有幫助,因此每年的實習生面試總是高的轟轟烈烈,棋手關注的程度簡直可比高考放榜。可想而知,年年紅燈高掛的劉倩是多么希望這次能夠脫穎而出,讓他慘淡的學習生涯有點不平凡的亮色。只可惜有些事情僅憑美好的想象是不夠的。“通往地獄之路使用良好的意圖鋪設的。”當年劉暢閱讀《簡愛》是怎樣也無法理解的這句話,今天終於深深體會到其中真意。在大眼對小眼,兩人苦對了整整六天之後,劉暢終於氣餒的承認,人與人真的是很不同,就算他和劉倩明明500年前是一家,可資質卻相差十萬八千里。“就這么簡單的企劃案你竟然背了三天還沒背出來,你只要告訴面試的考官,你當初的創意意圖,你是如何構思、如何實施的,這很簡單的呀?”劉暢詫異地看著面前的人,這是劉倩三年大學生涯中唯一

得到的80分以上的作品,可這個當事人竟然對自己的作業比旁人還要陌生。

“你忘啦?”劉倩彷彿撿到了寶似的對著劉暢笑著,“這份作業時我從你的廢紙簍裡撿來的。我除了抄過一遍交上去之後,就再也沒看過,我背不出來也是正常的呀。”“難道面試的時候,你也這樣告訴考官,對不起這份作業是我同學幫我做的,所以你還是直接問他比較快?”劉暢說得咬牙切齒,臉彷彿被人狠狠踹了一腳,這種是劉倩竟然還能夠說的得意洋洋理直氣壯,彷彿錯不在於她背不出企劃案,而是當初劉暢不該故意把作業扔到廢紙簍裡。喔,上帝,劉暢真想仰天狂喊,你賜予這個傢伙腦袋,可到底有沒有在裡面放進腦細胞。“這樣說不好。”劉倩搖了搖頭,就在劉暢臉色稍霽的時候又補上一句,“可是我該說什么呢?”她要扁人!她要抓狂!為什么在精英輩出的同仁大學裡竟然有這樣的白痴存在,為什么這樣萬里挑一的白痴要被她遇到!她要發瘋,她要發瘋!“劉……暢……”劉倩胖胖的小手小心翼翼的摸上劉暢的額頭,“你沒事吧?你的臉色很難看哎。”“我——”劉暢閉住眼睛,攥緊拳頭壓制自己破口大罵的衝動,“我沒事,我只是需要休息五分鐘。”

“真的沒事?”劉倩還是有些不放心,體貼地為她倒了杯水,“要不,你先休息一下,也快晚飯時間了,我去幫你打飯。”“我不餓。”劉暢不耐煩的睜開眼睛,這種心情他那吃的下飯。“可是,我餓了。”劉倩肥嘟嘟的臉蛋湧起一片尷尬的潮紅,在一室的安靜中可以聽見她肚子裡的咕嚕咕嚕聲。“你去吧。”劉暢揮了揮手,無力得趴在桌子上。他明白就算硬逼著劉倩繼續在這裡耗,也是浪費時間,因為一個人如果從心裡排拒這門課程,她又怎會讀得好?劉倩不是搞廣告的料,同寢室近四年,劉暢知道她其實最想做的是幼兒園老師,和小朋友一起唱唱跳跳玩那些幼稚把戲最適合她。可惜天不從人願,偏偏他家裡開了家小廣告公司,偏偏他獨生子女一名無人可以代替他扛下繼承家業的大旗,於是劉倩被他老爹花足了錢塞進了廣告系,劉暢也在她的淚水、金錢和無微不至的生活料理下幫他捉刀逮捕無數次。除了沒法替他考試,其餘的基本都替他包辦了。可是這一次,難道也能替她上場嗎?“咦?為什么不能?”劉暢突然坐起身,一道靈感彷彿閃電打進了她的腦海。

“胖妹。”“啊?”“你覺得我們長得像么?”“啊?”剛打完飯走進寢室,劉倩就覺得劉暢坐在門邊朝她漾開的笑容有些詭異,而他嘴裡說出的話更是匪夷所思。“我,我們,會像嗎?”劉倩打量著自己,這句像是反問更像是自問。他和劉暢一個胖一個瘦、一個黑一個白,除了身高差不多以外,其餘都差太多了。“這不是問題。”劉暢一把拖過劉倩走到鏡子前,對比著兩人的相貌。然後滿意的點頭:“由瘦變胖還是容易的,我看《瘦身男女》裡面,劉德華和鄭秀文胖得都挺自然,嗯,因該沒問題。”“劉暢!”劉倩緊緊拽住劉暢的手,“你該不會,該不會——”“我會啊!”劉暢滿面紅光地看著她,這個天才的主意太棒了!只有他才想得出來,哇哈哈哈!“可是萬一穿幫了怎

么辦?”劉倩抹著臉上的虛汗,明明是個好主意,可是他怎么覺得心怦怦亂跳,彷彿有很不好的預感。“你覺得我會穿幫嗎?”劉暢大眼一瞪。“應,應該不會。”劉倩氣虛的回答。“喔,我這個想法太精彩了,我要告訴若怡,嘿嘿,興奮死她!”一小時前還虛弱得像個死人的劉暢此刻歡蹦亂跳的衝向門口,臨走還不忘關照劉倩,“你今天晚上不用背企劃案了,快點幫我聯絡藝術系化妝班的人,別忘了喔!”唱著荒腔走調的音律,劉暢消失在走廊盡頭。劉倩偎在門口只覺得自己腦子一片混亂,很久以後他才意識到一個現實,劉暢明天要冒充她,劉暢明天要冒充她,哦,上帝,劉暢明天要冒充她!lzuOWEN.COM

第六章替身遊戲

她的計劃出現了一些偏差。

九月天的秋老虎威力比想象的懾人,30和適度的高溫讓在陽光下行進的人無一部冒出細細的汗珠。

幹盛商場的門口正對著地鐵的出入通道,於是許多相約見面的人習慣將地點挑在這裡,既可以吹免費的冷氣,交通又方便。因此不管什么時候,這裡總是人頭攢動。

只是今天的氣氛卻有些奇怪,許多從地下通道走上來的人紛紛回頭,還不是帶著笑意竊竊私語,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隨著下一班地鐵呼嘯而來,從地下通道湧出了更多人流,然而不管如何擁擠,彷彿摩西分開紅海,在通道中央被留出一道筆直的空白,川流不息的人寧可貼著牆壁走,也不願踩進中央的地盤。請不要誤會,那裡並沒有埋設地雷,唯一有的只是一個正在艱難行進的龐然大物,哦,應該叫做龐然大“人”。

通,通,通,來人踩著沉重的步伐以龜速緩慢的移動著,大腿每一次的挪移似乎費了很大的力氣。呼,呼,呼,來人急切的喘息著,汗彷彿蒸發的雨水順著髮鬢急急得流下,在慘白的臉上留下一道黑黑的軌跡,煞是糝人。

“唷,怎么這個樣子。”

一個時髦女性回身詫異的看了她一眼,然後帶著一臉嫌惡的表情急速裡去。

一個白領男士越過她的身邊,好奇的張望一下,最後帶著滿臉同情搖頭離去。

“啊!哥斯拉出柵啦!哥斯拉出柵啦!”一群中學生嘻嘻哈哈的跑過她身邊,還惡劣的對她做了個鬼臉。

致使這些側目眼光對於那個被關注的“大”人來說都不算什么,讓她被覺閒擾得是地下通道鬱悶的空氣,和身上越來越沉重的負擔,即便她以龜速前進,也難以抵擋汗如雨下。

“這太瘋狂了,你會後悔的。”若怡的尖叫聲彷彿又在耳邊迴響。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糟蹋我的形象,你讓我以後怎么做人呢?”出門前,劉倩一把鼻涕一把抱著她的大腿死命哭喊的場景有如電影回放一再閃現。

劉暢真的後悔了,她千不該萬不該,不怪甩開劉倩匆匆出門而忘記照一照鏡子。更不該挑在有空調的化妝室進行全身整容,乃至無法感受到外面悶熱的空氣,最不該的是,她竟然盲目相信化妝那幫草包的本事,以為要他們整個容就像電影裡看到的那么容易,卻忘了電影裡的專業化裝飾和這幫畢業證書都沒拿到的業餘選手有這天差地別的差距。

側過頭,一幅巨大的燈箱廣告映入眼簾。不過此刻劉暢關心的不是上面的nike平面廣告拍得夠

不夠好,而是自己應在玻璃面上的形象夠不夠慘。

嗯,有點慘,確切地說是——很慘!

165cm的身高,1尺7的腰圍,如此較小的個頭被全身上下包圍的海面膨脹成直徑2尺5的“水桶”,為了不是她腰身的肥胖顯得如此突兀,連臀部、大腿、小腿、手臂、脖子都作了海面處理。由為了不是這些海綿裝備露餡,她只能穿起高領長袖的外套,紐扣一直扣到下巴、套上密不透風的牛仔褲。於是乎,在到處都是清涼打扮的人群中,她就像一隻會移動的沙包,誘惑著每個人內心深處的暴力傾向,忍不住想伸出拳頭向她身上招呼。

當然,這還不是最慘的,最最慘不忍睹的是她的那張臉。

消瘦的臉頰“嵌”在如此龐大的身軀上,無疑是非常不搭調的。為了避免視覺上小頭大身的滑稽樣子,化裝班和化學系的人研究了一個晚上,用硅膠和其他各種各樣劉暢喊不出名字的化學物質調製出一種粘粘糊糊的東西貼到了她的兩頰,捂了一個晚上之後終於揮發水分,軟硬成都變得和橡皮泥差不多。然後他們就開始給她的整張臉開始化妝,,厚厚的粉底遮去她小麥色的皮膚,清涼有神的眼睛前架了一幅超大超醜的平光眼鏡。悄悄的頭髮被絲襪包住,然後定了一尊假頭套……

持續不斷的手機聲拉回劉暢顧影自憐的視線。不耐煩地按下接聽鍵,劉倩神經質的聲音竄入耳膜。

“劉暢,怎么樣,現在情況怎么樣?”

“沒怎么樣,他們問我要不要去動物園供人參觀。”劉暢掃視了一下週圍,有那么七八個人散落在她的周圍,帶著好奇的眼光打量著她。

“啊!”劉倩刺耳的尖叫聲即使隔著電話聽筒也同樣頗有殺傷力,“取消這次行動吧,我們回家去吧!我不要了,我不要了!”

“閉嘴!”劉暢壓低聲音,但依然不改她大姐大惡狠狠的本色,“我被化妝系的那群笨蛋折騰到半夜,出門打車沒有半個司機願意載我,搭了半個小時的地鐵總算快要爬出地面,你現在要我收手?你現在要我放棄?!丟人現眼的不是你,累得半死的不是你,渾身冒汗不能擦得不是你,你有什么資格喊停?!”

“可,可這是我的面試,我的委託,我可不可以不要——”

“不可以!”劉暢斬釘截鐵的打斷劉倩語無倫次的回答,“總之決定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完成,這是我做人的原則。不跟你廢話了,我要去面試。對了——”劉暢不懷好意的補充了一句,“鑑於這次我的犧牲太大,關於酬勞的問題我們還要好好的商量,嘿嘿……"不管劉倩在電話那頭如何哭爹喊娘,劉暢毫不留情的結束通話,甚至按下關機鍵。呼,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罵過人之後果然心情舒暢。重新補充體力,劉暢告訴自己她能行,一定行!“銀河傳媒”四個大字的金字招牌在陽光下晃得刺眼。劉暢站在這幢老式洋樓前有一陣的呆怔。整整兩年,她沒有再進過這個曾經被她視作心目中聖殿的地方,雖然兩年之中她曾和許多廣告公司、傳播媒體有過合作,有好幾家在業內也算頗有口碑和實力,但是畢竟沒有一家能夠及得上銀河傳媒在傳播界、廣告界的地位。“是我不夠好,還是時機不對?”劉暢低頭詢問自己,帶著一絲沮喪,外人眼裡狂妄囂張的她只是一個表

象,其實她內心明白自己並不總是像表面那么自信。“有許多因素可以成就一個攝影家,就你來說,技巧具備了,還有許多人一輩子都不具備的天賦,可以說你的資質相當不錯。

但是這些只能使你成為一個非常好的攝影師,要成為‘家’,你缺乏一樣致命的東西。”“是什么?”“感情。在你的作品中我感受不到震撼的力量,我無法被感動、被取悅。我看到的是你構築的一個精緻的世界,她用好的構圖,好的光影效果,良好的曝光時機這樣的技術因素主導一切。但我無法看到攝影師的內心,無法穿越看到你想傳達的心情。”當年在她第一次拿到攝影大獎之後,她的導師俞教授曾經與她有一番長談。正是那一番話澆熄了她年少得志的狂妄。讓她明白自己與真正一流的攝影家有著多么不可逾越的距離。也正是這一番話,讓她一直無法停止自己的腳步,她要向更高的境界衝刺。“即使註定這輩子只能做二流的攝影師,我也要做二流裡的第一流。”抬起頭,劉暢再次看了一眼“銀河傳媒”的金字招牌。當年那個她連名字都懶得提起的傢伙都能夠考進去,有什么道理輪到她就不行。哼,什么銀河傳媒、宇宙傳媒,像她這么天資聰穎、實力強勁的人,絕對不可能輸在這一個小小的面試上。當然,此刻的她有些過分沉浸於角色,完全忘記了那並不是他的面試。

“啊,這個樣子也來參加面試。”“這個人是不是走錯地方了。”“我估計她是來參加特型模特選拔的。”“不對,不對,我看她是從動物園逃出來的。”同樣的情況邁入公司大門之後再次發生。“銀河傳媒”的大堂比想象中的大。許多前來面試但還未來得及登記的學生都在此等候。但原本三五一堆或兩兩成雙成對的人們在看到劉暢推門進來的那一刻,全部目光一致對準同一個焦點,連臉上的神情都好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看來極醜和極美兩種極端的相貌能夠獲得關注的目光是等量的。聳聳肩,劉暢若無其事地走上前臺。今天出門至少有一個收穫,那就是他練就了一副金鋼不壞之身,不管用什么樣的眼光對待她,她都無所謂。譬如眼前——“今天面試的人比較多,你先填長膘,然後在休息室——等,等候。”前臺小姐在遞過表格的那一刻抬起頭,然後目瞪口呆,差點連嘴角的口水都滑下來,就算是周杰倫突然出現也無法讓她有這么大的震撼吧。“你,你是來面試的?”為了證明自己沒搞錯,前臺再次確認了一遍。“是,我是同仁大學廣告系四年級的劉——咳——倩。”

“可是——”前臺接過劉暢的面試通知書,非常為難的又看了她一眼,“你這個樣子好象,好像——”砰!雪白的饅頭,歐,是拳頭,重重的砸在木質桌面上。“我受夠了,長的醜有問題嗎?這裡應該不是選美會吧,難道著名的銀河傳媒選人才只是看臉蛋長得順不順眼?”劉暢粗聲問著,因超負荷和長久站立的腿腳痠痛不已,連帶她的脾氣也變得分外不耐煩。再拖拖拉拉不讓她找個座位坐下來,只怕她的腿骨要斷了。“這位同學,我想你誤會了。”身邊突然響起一個充滿笑意的男聲。劉暢不耐煩的轉頭,發現身側突然多了一個高大的身影,還得她必須揚起脖子才能

“瞻仰”到他的面容。一張眉清目秀、輕亞軍郎、氣宇軒昂——反正所有可以形容長相正氣的帥哥的形容詞都可以形容的臉龐清晰地出現在劉暢的視線內。啊!劉暢不露聲色的退後了一步,身上清清楚楚地聳起了一顆顆雞皮疙瘩。又是一名她最討厭的雄性類型——帥哥。“歐陽,你看——”前臺小姐如蒙大赦般露出欣喜笑容,正待告狀,被喚作歐陽的人輕輕擺手制止。“我們公司從不以貌取人,也尊重每一個人的長相。

但是,衣著端莊、以整潔的形象前來面試也是作為面試者最基本的禮貌吧。尊重是相互的,這點相信你們的老師一定教過你們吧。那么請問你有沒有尊重我們公司?”依然帶著溫煦的笑容,用著和藹的彷彿談天說地的語氣,但吐出的字句卻尖銳的字字帶刀。劉暢盯著這個看似無害卻深藏不露的男子,遲疑了幾秒。以她素來的個性,當然是立馬反駁過去。比口才,劉暢自信不輸人,哪有讓別人佔上風的道理。不過現在她踩的是別人的地盤,眼前這個人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也不像一般的員工,弄不巧真是考官之一,如果現在給他留下這么徹底的負面影響,那今天這場面試就甭參加了,辛辛苦苦的化妝也白費了。哼,忍了!吸了一口氣,劉暢很不樂意低下了頭,然後輕聲問了句:“我哪裡不尊重你們公司了?”“是嗎?”歐陽輕聲笑了一聲,然後轉頭詢問前臺“你有鏡子嗎?”“有,有。”前臺忙不迭的掏出皮包,拿出她每天攜帶的化妝鏡。“不用了。”劉暢冷冷回答,直接回絕前臺的三八好心。不用照鏡子也知道她現在的臉只有兩個字可以形容——“鬼臉”。

但那又怎么樣?彷彿看出劉暢一臉的不以為然,歐陽軒決定給她上一課。“長相也許無法決定任何事。但是審美可以。我們要找的是好的廣告人才,如果他連最基本的審美品位都沒有,我們怎么相信他包裝出去的產品會讓消費者接受?”歐陽懶懶的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冷然,“面試就是給你一次機會把自己包裝起來,看看我們這些用戶能不能接受。你這個樣子,你覺得我們會接受嗎?”似乎不想浪費更多的口舌,歐陽軒轉頭吩咐前臺:“今天面試的人超過我們的預期,有些明顯不合適的就不必安排時間了。”“好。”前臺小姐愉快地點頭,白痴都明白這表示什么意思。“喏,給你。”面試通知被果斷地退到劉暢手裡,她可以打道回府了。就這樣出局了?連拭都沒拭她就失敗了?劉暢怔怔的看著手裡這張白紙,簡直都不敢相信她聽到的?這個白痴竟然連拭的機會都不給她?怎么可以?如果就這樣灰溜溜的回去,她劉暢以後還怎么在同仁大學立足?絕對不可以!“等等!”歐陽軒止住離去的身形,有些不耐煩的轉身。他不過是恰巧從外面回來,不過恰巧看見這個胖妹對著前臺發飆。

原本這么小的事情是不需要他出面處理的,恰巧這個胖妹所說的話很不中聽,又恰巧這個胖妹長得也很對不起他的眼睛,所以他決定就那么小小的懲戒她一下。沒想到這個女生反而沒完沒了了。“還有什么指教?”“原本我以為銀河傳媒會和其他庸常的廣告公司不同,卻沒想到也不過如此。”劉暢揚起下巴,故作鄙夷的對著眼前高

大的傢伙挑釁。“什么意思?”歐陽軒挑了挑眉毛。“請問,所有的廣告創意都一定突出產品是完美的嗎?”劉暢提問。“不。”歐陽軒想了想,“但大部分是。”劉暢走進一步,繼續提問:“在所有的人叫囂著‘我的產品好’,‘我的產品最完美’時,有一個人喊‘我很醜,但我很溫柔’,你覺得你會對哪個有印象。”有點意思,歐陽軒笑著點頭:“後者。”“那么。”劉暢又破進一步,“你應該聽說過這個案例,英國有一個時裝設計師,他放棄了一直以來使用的名模做時裝發佈會的傳統,而是請了許多身材肥胖的特型模特展示他的設計,結果大獲成功。”“是有這回事,你想說明什么?”託著下巴,歐陽軒開始覺得這一切變得好玩了。

“那隻說明一點,傳統是用來挑戰的。在這樣一個廣告鋪天蓋地、用戶每天要接受無數信息的時代,特別才是能夠讓人留下深刻影響的手段。”“傳統是用來挑戰的。”歐陽軒玩味著這個女孩口中的狂妄語言,眼底流露出充滿興趣的光芒。“這么說,你強調你是特別的?”“我是!”劉暢挺了挺胸,肯定的點點頭,彷彿現在的這番演出不是因為砸鍋的化妝而是出於他的精心設計,“看看其他的面試者吧。我相信就算你連著面試一個月,你能看到的不過是一個個衣著端正、畫著精緻的淡妝、正襟危坐的你所謂懂禮貌懂得尊重公司的人。你聽到的不過是講述著他們如何如何有創意,如何如何嚮往銀河傳媒這些雷同的廢話。沒有工作經驗,沒有實際參與過整個廣告案的製作,每個人的資質就算有差別,也不會太明顯。因此,要給你留下深刻印象會很難。”“所以你故意弄成這個樣子?”歐陽軒有些不置信地問著,這個女孩的方式也太特別了,不過倒是對他的胃口。“至少證明我這樣做對了。”劉暢露出勝利的笑容,顧不得粉底再次化為粉屑翩翩飄落,“我讓你印象深刻,不是嗎?”

嗬嗬,有趣有趣,太有趣了。歐陽軒承認面試了這么多次,她真的是讓他印象最深的一個人。“坦白講,我真地對你另眼相看。你的口才很好,算你過了第一關,但是你是不是有真才實學呢?會演講只適合去推銷或做政客,做廣告你還得有別的本事。”“誰說我沒有?”劉暢露出志得意滿的笑容,“就怕你沒眼光。”如果她的直覺沒錯的話,這回她贏定了。“你猜我今天碰到了什么?”印有“創意總監”燙金招牌的辦公室被推開,沒待桌前正埋首公文的人抬起頭來,歐陽軒就將一份簡歷扔在他面前,興致勃勃地開講。“我覺得這個學生不錯,雖然長得有點抱歉,審美也有些問題,體形更是嚴重阻礙,但是——”“等等!”桌前的人皺著眉抬起頭,“聽上去很糟糕呀。”誰不知道歐陽軒是這裡出了名的完美主義者,要通過他的法眼,除了要有才華,長得一定的順他的眼,破天荒第一次聽到他這樣評價一個似乎被他相中的人,實在太不尋常了。“是很糟糕。”歐陽軒回味了一下,“整個人彷彿整形整出來的,不過從來只有人把自己整漂亮,像她能把自己整成這樣的還真是沒見過。”

“呵呵,這么說我倒是也有興趣了。”桌前的人推開面前的電腦,舒適得靠在椅子上,“

說說看,她有什么能耐。”“這個。”歐陽軒扔過一疊照片,“這是她的作品,據說是為了某個服裝品牌拍攝的。”“噢?”桌前的人顯然也是攝影高手,隨意翻了幾張馬上露出驚訝的神色,“是她?”“你認識?”“不,我認識照片上的女孩,她叫麥雲潔。”放下手中的照片,桌前的男子顯然有些激動,“你說的那個女孩叫什么名字?”“咳,名字?”歐陽軒苦苦思索了一會,“好像叫劉——劉什么?”“劉?”桌前的人驚跳起來,“劉什么?”“別急,簡歷上不都有嗎。”攤開簡歷,歐陽軒輕快的念著上面的名字,“歐,叫劉倩。”“劉倩?”彷彿不相信自己聽到的,她拿過簡歷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劉倩,同仁大學廣告系四年級。”只差一個字而已,卻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他搞錯了,她怎么可能這么輕易的就出現在他面前?“喂,你怎么啦?”歐陽軒詫異的看著眼前的人突然變得心不在焉。劉倩,應該是和她一個班的吧,也許應該見見她,順便打聽一下她的情況。

“你打算讓她什么時候來實習,”他強打精神,“我也有興趣見見這個特別的人。”“這好辦。”歐陽軒輕描淡寫的回答著,他也想安排安排,看看這個女生還有什么無窮潛力可以挖掘。一定又是件有趣的事。事情似乎一件一件開始脫軌。半夜兩點,正是萬籟俱寂整個城市陷入昏睡的時刻。然而在暮紫街老巷深處的某戶宅子裡卻燃著幽幽燭光,隨著夜風輕拂搖擺不定,並時不時傳來一兩聲似遠又近的嗚咽,時而淒厲無比,時而哀怨萬分,方圓數里連半夜偷食的流浪貓都不願靠近。這條老巷早就榮登市文物保護建築名單,悠久的歷史,文革時老教授自縊身亡的傳說,讓周圍數戶人家半夜驚醒,卻翻來覆去不敢點燈,唯恐“不乾淨”的東西不小心招到自家屋子。“哭哭哭,你還哭,保險絲都給你哭斷了!”當然,此刻肇事聲源尤不止。在閱薇草堂的大廳中央,劉暢正面目浮腫、一身疲憊得趴在桌上,連帶罵人的話語都顯得中氣不足。“嗚——,”某女端坐在八仙桌的另一端,無限的哀愁。可惜,她哭錯了地方,在這個屋子裡端坐的人似乎都不太明白“同情”兩個字該怎樣寫。

“紙巾用完了,用這個擦眼淚吧。”若怡穿著白色中式對襟長裙睡衣披頭散髮的從閣樓飄降下來,仿若一抹幽魂站定在桌前哭泣的女子身邊。“謝謝!”哭聲戛然而止,想必哭得正歡的女孩也需要中場休息接過若怡手中的柔軟織物,白色絲綢制的,長長的一直飄曳到地,忍不住好奇的發問,“是綢圍巾嗎?好漂亮。”“怎么會?”若怡輕輕一笑,坐到桌的另一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仿若無意的補充道,“這叫百綾。就是古時候人家用來上吊的。”啊!女孩倒吸一口涼氣,白綾飄然墜地。“別髒了,很貴的。”若怡拉過桌上的算盤噼噼啪啪一打,“加上茶水和紙巾,你欠悅薇草堂346元7毛8分。不打折、不刷卡、不賒欠,概付現金。”“別忘了,夜間11點以後使用悅薇草堂另收夜間費,當然我們陪座的費用也不能省。”一直坐在角落圈椅裡已不知道睡到第幾輪的麥雲潔突然發問,吐字清晰,呼吸正常,想來應該不是夢話。“嗯,有

道理。”若怡點點頭,算盤亂響噼啪之後重新報價,“給個人情價吧,588元8毛8分。”砰,桌面被拍得震天響,驚醒室內所有人。

劉暢火大的補充:“還有我的精神損失費!”“對,對!”若怡和maggie齊聲附和。悅薇草堂三個當家露出吃人不吐骨頭的猙獰面目。“你們,你們怎么可以這樣對我!”好不容易止歇了一會的胖女生再度上演“哭墳”的戲碼。毫無疑問,劉暢此刻火大無比,卻又無能為力。原本他成功完成了劉倩的委託,這會兒應該是她們高呼萬歲,來個狂歡至天明的慶功宴,要不就算關起店門開開心心數鈔票也好。可誰料想委託人非但沒有感恩戴德,反而一把眼淚一把鼻涕賴在店裡抱怨不停。想賴賬?劉暢常舒一聲,如果是這樣就好了。“我不要去。”劉倩哆嗦著嘴唇,再次表達內心最強烈的願望。“我不管你去不去。反正我的任務已經完成,後面的事我不想聽也不想知道!”劉暢無力得重申,她們兩個關於去不去的問題已經糾纏了6個小時,天知道這個劉倩怎么會有這么好的耐心。“不行你一定要幫我!”劉倩一把抱住劉暢的大腿,“你今天給他們留下這么深的印象,明天如果我去實習,馬上會被認出來的。”“你當初求我冒充的時候怎么沒想到這點。”

劉暢冷哼一聲,決定不同情她。“我,我,我哪有求你冒充——”劉倩越說越小聲,心裡的委屈卻越來越深,明明是劉暢自己想出來的餿主意。“那還是我的錯嘍?”劉暢叉起腰質問,吃苦受累遭人笑話的是誰?腰痠腿疼全身沒有一塊好肉的又是誰?洗臉洗掉一整瓶洗面奶的是誰?竟然還敢跟她較勁!“好了,好了,這樣吧。”若怡打了個哈欠,“面試的委託就當結案了,咱們銀貨兩清,至於代替實習的事嘛,應該當另一件委託案來看,劉暢要不要接,就是你們倆的事了。”“嗯,這樣好。”maggie站起身朝閣樓走去。“劉暢,你看著辦吧,要不要接隨便你。我們撐不下去了,先上去躺一會。”“喂,你們這兩個沒義氣的傢伙,不許走——”儘管劉暢急的跳腳,可瞌睡蟲顯然比同伴的招呼更有誘惑力,眨眼若怡和maggie已消失在閣樓門後,大堂裡只剩劉暢和劉倩大眼對小眼,兩看兩相厭。“劉暢,你就再幫我一次嘛!”“不行!”“就一天!”“沒門!”“劉暢——”“離我遠點!”————她終究是妥協了。在劉倩獻出她收藏十年的郵票本本後,劉暢承認她心動了。

那厚厚的郵票本里有許多張她垂涎已久的郵票,曾經利誘無數次都無法讓劉倩調換給她,現在,哈哈,她把她的收藏連鍋端了。為此,劉暢覺得用一天的時間為代價還是值得的。只是清晨頂著兩顆熊貓眼起床之後,劉暢就覺得自己頭暈眼花,“夏天只有傻瓜才會感冒”,這句《流星花園》裡唯一被她記住的臺詞竟然這么快在她身上實現。摸一摸微燙的額頭,劉暢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一切照舊,輕傷不下火線,何況是小小的一點感冒?當然,因為身體不適嘛,化裝自然草草完畢,雖然水準比化妝系遜色一等,好在化醜比化漂亮容易,只要在臉上堆滿色塊,身上包滿海綿,只用了一個小時,一個人見人厭的哥斯拉再

度新鮮出爐。呼吸著清晨爽朗的空氣,聽著鳥雀在頭頂吱吱歡叫。劉暢禁不住開始遐想銀河傳媒的第一天實習會是什么樣子的。其實她也很期待。能夠進入這樣的公司實習,應該能夠學到很多東西吧。更重要的事,她一直想衡量一下,現在的她與那裡的金牌廣告人到底有多少差距。當然,這樣的期待很快被撕得粉碎,誰也沒有想到銀河傳媒廣告部項目助理竟然做的是這樣的事。

惡狠狠的把拖把扔在塑料桶裡,劉暢揉著不斷抽痛的太陽穴。“喂,那邊的地沒拖乾淨,你再去抹一遍。”老遠,一個乾瘦的中年婦女對著她呼喝,不忘最後再補充一句,“這么旁就要多運動運動!”滿屋子勞動的人都笑了,唯一沒笑的是那個被矚目的焦點。這就是劉暢實習第一天的工作。一大早趕到銀河傳媒,才剛走進巍峨的大廳,就被一名號稱是行政經理的老巫婆急驚風似的“來路打劫”,把她調派到西區一處環境優雅、風景優美的別墅酒吧完成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任務。真是有夠重要的!劉暢狠狠地抹著地板。他們叫她做的竟然是打掃衛生和佈置會場的工作。因為今晚正是銀河傳媒進入中國市場的五週年年慶。他和公司行政部、後勤部還有僱請來的宴會公司的許多工作人員一起被派往這裡。為的是完成整個晚會所有的準備工作。於是,面容悽慘的她拖著病體,挽起袖子,不顧自己四肢乏力老眼昏花,把所有人嫌累嫌煩的活統統包下,中間偷空才可以吞服幾顆從醫院醫務室拐來的感冒藥片,免得落下上班第一天就偷懶的惡名。這竟然就是她夢寐以求在“銀河傳媒”上班的工作內容!

就算她想象力再豐富都從來沒想到這著名公司廣告部項目助理的職位竟然是一個人儘可欺的小妹。甩了甩累得快要脫臼的手臂,劉暢終於明白為什么公司會挑在這個時候告訴她面試通過並且急轟轟的要她馬上開始實習上班,哼!根本就是當她廉價勞動力嘛!劉倩,去做這!劉倩,去做哪!一想到真正的劉倩此刻正躺在床上好夢無數,劉暢就覺得氣不打一處來。早知道這樣還不如把自己打扮成古代丫環的樣子,讓每個人差事起來更理所應當,誰讓她是信任,新人進公司就該被“舊人”欺,一直欺到再一撥的新人進來,這就是所謂的公司文化。“這種歪風邪氣必須由我來結束,我可不是人人捏扁圓的軟柿子。”提著水桶,劉暢狠狠地發誓。“喂,你手腳這么慢呀,還不把這玻璃擦擦乾淨!”一塊破抹布神準的投射到她的臉上,彷彿嘲笑著她的誓言是多么不堪一擊。唉!自認倒黴吧!夜晚,綺麗的燈光將這座建在人工湖邊,以玻璃為主要牆面的老式洋房照射的熠熠生輝。輕音樂隊在人工湖的九曲木橋上演奏著舒緩的樂曲。一樓通體的玻璃天頂下是長長的自助餐檯,從五星級大飯店專程請來的大廚打理的美食飄散著誘人食慾的芬芳。

草坪上的燈光被打亮,用氣球和鮮花裝點的圓形拱門迎來了一位位賓客。辛苦了整整十個小時,“銀河傳媒”五週年慶祝晚會終於在這種人造的夢幻般的美好氛圍中正式開始。夜晚,綺麗的燈光將這座建在人工湖邊,以玻璃為主要牆面的老式洋房照射的熠熠生輝。輕音樂隊在人工湖的九曲木橋

上演奏著舒緩的樂曲。一樓通體的玻璃天頂下是長長的自助餐檯,從五星級大飯店專程請來的大廚打理的美食飄散著誘人食慾的芬芳。“先生,麻煩請簽到。”“這是我們公司對所有的來賓贈送的紀念品,不成敬意,請收好。”“小姐,您的外套交給我來處理好了,晚會結束會有專人送到您手裡。”“啊?洗手間?好,我帶您過去。”————啊,累斃了!躲開行政主管的x光眼,劉暢終於趁著給一位客人掛大衣的當口躲到一樓休息區去偷喘一口氣。老天!真不是人乾的活。不是說是公司的週年慶嗎?為什么別的員工可以談笑風生,順便解決餐桌上那些誘人分泌口水的美味點心,她就必須和僱來的宴請公司的人一起服務大眾?就算她是今天才報道進公司的新員工,沒有為公司做出過一點貢獻,可這也太不應該成為把她當成傭人使喚來使喚去的理由吧,簡直是欺人太甚!

難道灰姑娘和後媽的童話故事還會發生在現代社會?可就算她勉為其難充當這個不幸的柔弱女子的角色,誰又是那個老是和她作對的後媽呢?“劉倩,劉倩!”老遠就有人指著嗓門喊叫,把靠音樂、燈光好不容易營造起來的浪漫氛圍破壞殆盡。能夠產生這樣的豐功偉績的,除了行政部的老處女經理,還能有誰?看來後媽這個角色由她來扮演,實在太神似了!想著,劉暢不由為自己豐富的想象力露出得意笑容,可這絲笑容在看到門被推開的那一刻立馬變成苦笑。“外面都火燒眉毛了,你竟然在這裡發呆?!”行政經理擺出一幅捉姦在床的嘴臉,大驚小怪的叫著。“是是是,我現在就去幫忙!”劉暢急急得點頭,不想再讓行政經理嘈雜的聲音毒害自己的耳朵,可是暈眩就這樣突然之間席上她的腦袋,慢慢坐到身邊的椅子上,總算剋制住想要昏倒的感覺。“怎么,還要我三催四請不成?”行政經理沒有發現劉暢的異狀,反而對她的不為所動更為惱火,小小一個實習生竟然把行政經理不放在眼裡,這還了得了!別人不能收拾我還收拾不了你?“對不起,我只是——”劉暢甩了甩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可看在老巫婆的眼裡卻變成她搖頭拒絕。

“你知道不知道,有多少杯香檳需要遞到客人手裡,自助餐區的那三百多支蠟燭需要有人去點,餐桌上所有的空盤子要立刻用裝滿食物的新盤子替換,禮花公司放焰火的人突然吃壞肚子,現在滿世界都在找代替的人,所有這些事情亂成一鍋粥,你卻躲在這裡涼快!上班第一天就想打混,我看你是不想在這公司待了是不是?”行政經理一拍桌子,“別以為我不敢fire你!”fire我?在做了十個小時苦功,一分錢沒有賺到的情況下她竟然想fire我?!劉暢的眼裡閃爍出火花,理智在瞬間被憤怒焚燒殆盡,疲軟的身子被從腳底升起的昂揚鬥志充盈到四肢百骸,他發怒了,他真的發怒了!所有的不滿、不適風起雲湧彙集到嘴邊衝口而出。“老巫婆,你太過分了!”劉暢趨步向前,一幅豁出去的架勢。“你,你,你叫我什么?”行政經理顫抖著嗓音,他是不是聽錯了,這個小鬼頭竟然罵她,罵她——老巫婆?!“嫌形容得不夠貼切?可是我覺得很像呀?從兩隻腳站到這塊地面

開始擦窗、掃地、搬桌子、端茶送水哪一件事情你沒指派我去做?

上個廁所你都要嘮叨個沒完,中午一份盒飯還要剋扣我的水果,稍微休息一分鐘就好像剜了你一塊肉時的。我真奇怪,你怎么沒去舊社會,那種資本家的走狗工頭最適合你了,說你是巫婆真是侮辱了巫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不過看我是新人想給我個下馬威。這些我都認了,你還有什么不滿意,是不是所有的人都要拜倒在你的馬桶裙下,稱你一聲西太后萬歲你才過癮?!”爽!劉暢一氣呵成幾乎不帶標點把心中憋了一天的惡氣一吐為快,管它呢!雖然五秒鐘之後她一定會後悔得去撞牆,但是此刻要她繼續忍氣吞聲,還不如叫她當場吐血而亡比較痛快。“你,你——”行政經理手指顫抖的指著劉暢,“你”了半天都沒有個下文。真是開眼哪,新人她欺負多了,沒見過這么牙尖嘴利、兇悍潑辣的。早上她一幅憨憨傻傻的樣子,還以為是個軟柿子,沒想到竟走了眼,小丫頭簡直就是一個滿身長滿精剛刺的刺蝟!這還得了?才進公司第一天就敢對她發威,以後日子長了還不爬到她頭上就拉屎撒尿,這樣的人此時不除更待何時?“才來上班第一天就辱罵上司,趁機偷懶,我看你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現在就從這扇門出去,我們公司不需要你這樣的人!”氣勢洶洶的放下話去,敢跟她來硬的,看誰比誰兇!老巫婆挺挺胸,說到底她是公司的老人頭了,老闆信她也不會信這個實習生。“哼!”劉暢看著她,突然淡淡的冷笑。“你幹嗎?”不知為什么,老巫婆突然覺得有些涼颼颼,剛才盛氣凌人的氣焰撲哧就熄滅了。捲起袖管,劉暢慢慢逼近老巫婆,眼中閃動著憤怒的火焰。“你,你,你別亂來!”老巫婆慢慢後退,這個丫頭該不會要打人吧?“這副破袖套還給你們!”“這件破工作服也還給你們!”“還有這個白痴一樣的工作帽,你留著養老用吧!”劉暢將早上發的工作服統統脫下扔在老巫婆面前。“我不和你這樣的陰險小人做同事,這樣的公司我不屑呆,記住,現在不是你炒我魷魚,是我炒你!”轉身走向門邊,劉暢知道這份工作算是晚了!完了就完了吧,有什么稀罕的!反正是別人的工作,唯一遺憾的是今天竟然做了一天的白工,哼,這筆賬她可是一定要算的!啪啪啪!響亮而突兀的掌聲及時阻止了劉暢欲跨出門口的腳步。“太精彩了!”

身後不知什么時候冒出一個低沉的男聲。她和老巫婆同時愕然轉身,這個房間竟然還有第三者,而她們吵得這么激烈竟然都沒發覺!“王阿姨什么時候權利大到可以fire掉我們廣告部的人了?”捲動的窗臺窗紗背後,慢慢踱出一個身影。“歐陽,歐陽先生。”行政經理臉色發青的看著來人,心裡暗叫不妙,別人不瞭解她的底牌,他可是清清楚楚地很,所謂的行政經理不過是讓公司專司打掃衛生的阿姨有個更好聽的稱謂。說到底,她根本沒有任何fire或者fire人的權利。“王阿姨,你知道公司招聘員工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招聘的過程更是花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就憑你隨隨便便一句就把我們看了兩個月的人趕回家,似乎不太好吧?”歐陽軒帶著一臉和煦的笑容慢慢走到

她們面前。“這是誤會,真的只是誤會!”行政經理滿臉堆笑的擺手,那諂媚的神情與剛才的凶神惡煞簡直判若兩人。“真的是誤會嗎?她是我親手挑進來的人,該來公司報道的第一天,我卻沒看見她的人影,原來被你抓到這裡來做苦工。據我所知,公司是付錢請專門的宴請公司提供服務的,為什么還要佔用我們自己員工的時間去做這些不相干的事情?

難道——”歐陽軒似笑非笑的站定在行政經理面前,故意拖長了說話的尾音,引人無限遐想,玩味著看著她的臉色漸漸轉青。“噢,原來劉倩是廣告部的新員工啊,我還以為是我們部門新招的人手呢,使我搞錯了。”行政經理困難的吞嚥著口水,缺乏想象力的大腦終於找到一條蹩腳的理由。白痴!劉暢朝天無力得翻了翻白眼,原以為以行政經理的潑婦架勢至少可以看一場精彩的雌雄對決,沒想到這個老女人真是個紙老虎,三招兩式就敗下陣來,害她這個旁觀者白白期待了半天。“既然是你搞錯了,那么剛才的一切就當什么都沒發生,好嗎?”既然帶著禮貌的詢問口氣,臉上掛著好脾氣的笑容,可是歐陽軒凌厲的目光卻明白地告訴對方,除了說好沒有別的答案。“咳,那你們慢慢聊,慢慢聊!我還要去處理別的事情。”行政經理倉皇的點點頭,匆匆的離開休息室。今天的她真是太衰了。結束了?劉暢有些荒謬的看著老巫婆離去的背影,剛才吵得轟轟烈烈就這樣草草收場了,太沒有形式感了吧?“那我是不是可以鞠躬退場了?”劉暢轉頭迎上歐陽軒似笑非笑的目光。

“看到自己的老闆,你可不可以表現得稍微熱切一些,好歹以後你還要在我手下討生活,拍拍馬屁總是不錯的。”歐陽軒覺得眼前這個女生的反映著實有趣。“你是說——”劉暢遲疑的問道,不敢相信自己的好狗運,“我沒被炒魷魚?”“你那么厲害,我不敢炒。”歐陽軒點點頭,很嚴肅地說。哦!霎時劉暢的臉上一直紅到腳趾,幸虧有厚實的粉底.“邵,給你介紹我手下新招收的一員大將,很有魅力歐!”歐陽軒轉身,對著陽臺說道。嗬嗬,這個公司的人都喜歡捉迷藏嗎?陽臺上還藏著一個人。劉暢有些疲軟的圍在牆邊,她的頭好痛,剛才罵人用完了全身的力氣,現在的她就算站著也能夠睡著。“我見識了。”一聲輕笑伴隨著一個高大的身影慢慢逼近室內。這個聲音好熟,熟得——劉暢不可置信的倒退一步,這一定是她的幻覺,不可能,不可能這么巧!“這就是你的考驗,也太特別了一點吧,我們又不是在招收家政一把手。”磁性的聲音隨著人影慢慢逼近。抬頭。你將發現一切都是錯覺,一定是,一定是!劉暢慢慢得抬起頭,月亮從雲層中穿越而出,清冷的光芒淡淡的撒進屋內。

他站在她面前,揹著光,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即便如此,她卻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住熱的目光。耳邊,一直演奏著拉丁熱舞的樂隊突然旋律一轉,一段熟悉的音樂就在耳邊盪漾開來。iwaitedtillisawthesun idon'tknowwhyididn'te ileftyoubythehouseoffun idon'tknowwhyididn'te曾經在同

樣的月光下同樣的旋律中,她和他就像現在這般對望。她依稀還記得當時他似笑非笑的嘴角,深邃凝幽的眼眸,在銀色月光的鑲嵌下仿若天使的身影。那些,應該都已經過去,一切都早已過去了,沒有,沒有理由可以讓一切重來,不是嗎?“你好,我叫邵振南。很高興你到我們部門實習。”可惜,上帝站在另一邊,不讓她內心的小小期望成真。後退一步,劉暢緊緊抵在牆邊,高大的人影直接罩在他頭頂,彷彿一座大山,壓得她呼吸有些急促,心跳直奔120。“嗚,我叫劉倩,咳,謝謝——嗯,很高興——”門在哪裡?劉暢倉皇的摸索著身後,剛才她明明就在門邊。

“你嗓子怎么啦?”歐陽軒奇怪的走到她身邊,這個傢伙抖什么?“哎呀,咳,咳,咳,我今天感冒了,還有點發燒,咳,咳,咳,”劉暢故意咳了幾聲,眼睛緊緊盯著地面,最好能瞪出一個洞來好讓她馬上逃逸。“我想她怕我們吧。”邵振南笑了笑,她的反應太又趣了,只有一個人在見到他時會露出彷彿見到鬼的表情。不過那實在是太久以前的事情了。“你覺得我們給你壓力了?”歐陽軒疑惑的眼光再次停留在劉暢身上,她昨天可是膽大包天的呀。“是,是,是。”劉暢點頭如搗蒜,還不滾遠點。“去和其他同事打招呼吧。”邵振南淡淡的掃了她一眼,“我想她也應該早點回去休息了。”“好吧。”歐陽軒聳聳肩,顯然這個女孩沒有昨天有趣。“把你的大傢伙也帶上,省得他把別人下著。”歐陽軒徑自往前走,打開大門,“天知道,你怎么會把它帶到這裡來。”“家裡沒有人照顧他。”邵振南淡笑著跟在他身後,越過劉暢。快滾,快滾!劉暢閉著眼睛在心裡吶喊。“我們會再見的,對嘛。”頭頂上呼呼的熱氣證明有人對她說話。不情願的睜開將要面對現實的眼,邵振南的臉佔滿她整個視線。

咚,倉皇后退的頭狠狠敲在木質的牆面上,劉暢發覺自己退無可退。“你,咳,您說什么?”你認不出我!你認不出我!你認不出我!!“看來你真得蠻怕我們的,還是——只是怕我?”邵振南朝她微微一笑,這種微笑可以讓青春期懵懂的少女芳心大動,卻讓劉暢冷汗直冒。“你有什么好怕的?”歐陽軒一把搭住邵振南的肩算是替她回答,“走啦,你沒聽見前院裡那些女人們的尖叫,快點把你的大傢伙牽走。”門輕輕搭上,隨後是一室的安靜。走了嗎?劉暢豎起耳朵聽走廊裡的動靜,沒有腳步聲,人一定走遠了。就像一隻瀉了氣的皮球,她軟軟蹲坐在地上。謝天謝地,他沒有認出她。剛才有一瞬間她差點以為穿幫了。不過幸好她的偽裝功夫夠棒,而那個傢伙銳利的眼光顯然退步了。不過一看見女孩子就喜歡賣弄風騷的樣子卻和從前一模一樣。她得馬上走。只要從那裡走出去就安全了。明天開始他們將見到真正的劉倩,這次,不管劉倩拿什么來誘惑她,哪怕是他們家那個快要倒閉的公司也沒有用。昏暗的室內,劉暢只顧著靠在牆上想她的心事,卻沒有發現房門被輕輕的推開,空氣中有著沉重的喘息聲,一個黑影正慢慢得,然後突然變得異常迅速的撲向她——啊——!

一聲慘叫響徹整個庭院,嚇壞了正舉著香檳,站在草地上

愉快暢談的人們。這樣的情景多像阿加沙、柯里斯蒂的偵探小說,接下來發生的情節應該是在某處隱秘的角落裡發現一具屍體。事實上,屍體倒沒有找到。人們看到的情景只是——在休息室裡,一個身形巨大的女生被一個身形更巨大的“惡”狗踩在腳底下,整張臉幾乎就被含在它的大嘴裡。“快救人!”“想辦法把大狗引開!”“不行,他對蹄膀根本沒興趣。”“拿棍子打!”——眾人七嘴八舌、手忙腳亂,前幾天報紙連續報道的惡狗傷人事件在第一時間反映到他們的腦子裡。“不要啦!”劉暢尖叫著,對準舉著棒子走來的男士抬腿就是一腳,將來人絆了個狗啃泥。這是什么狀況?眾人顯然沒有料到事件會發生著這樣的突變。“大家不要驚慌,我想他們兩個不過是在敘舊。”一個調侃的聲音壓住了眾人的竊竊私語。果然,只見被壓迫的人艱難的伸出手掌輕撫大狗的脖頸,大狗便柔情萬分的將整個腦袋往他胳肢窩裡鑽去,恨不能那兩百斤的身軀也可以一起擠進溫暖的懷抱。“乖,乖,這樣可,可以了。”劉暢奄奄一息的癱在地上,有氣無力的命令根本無法阻止大狗對她過分的熱情。“沒想到吧?當年嬌小可愛的月亮竟然會膨脹成兩百多斤的聖伯納。”人群自動分開兩排,一雙油亮的黑皮鞋慢慢接近事發地點。聲音的主人蹲在劉暢身邊,伸手拉過大狗頭頸的項圈。“咳,咳,咳,我聽不懂你說什么?”劉暢一邊擦著滿頭滿臉的口水,一邊緩緩坐起身,盤算著怎么解決這么烏龍的情況。嗚,嗚!大狗喉頭髮出嗚咽,尾巴劇烈搖動。乍見當年主人的激動怎么是隨便用口水舔兩下就可以表達的。”月亮,人家不認你呦!你果然命中註定是要被人拋棄、被人遺忘的狗啊!”邵振南笑眯眯撫摸著月亮的脖子,“誰讓你腿瘸了,眼睛又瞎了一隻,人家當然嫌棄你樓,不然當初怎么會狠心拋棄你能?”

大狗引頸哀泣,似乎對當年的慘遇萬分不滿。

“先生,我想你一定是把我和別人搞錯了!”劉暢尢自強辯。

“是嗎?”邵振南顯然不知道自己奸詐的笑容很是礙眼,反而一笑再笑,笑得劉暢心裡涼涼的。

魔手慢慢探向她的臉龐,聳拉在臉側的一塊白色疙瘩被輕輕撥下。

“這是什么?”

各種化合物混合的假臉顯然敵不過月亮的口水,終於功成身退化作一灘爛泥。

劉暢撫摸著突然失去保護殼的臉頰,整個人變成石膏像。

“我說過無數遍無論你變成什么樣子,我都不會忘記你得——暢暢!”

甜膩的稱呼、邵振南惡魔般無限接近的臉——咚,腦殼重重撞擊地面,這次劉暢是真得昏了過去——呼救聲,叫嚷聲,大狗直撲舊主人的嗷嗷叫聲——場面一片混亂。

唯一保持不變的是邵振南抱住劉暢的好萊塢經典電影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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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許願噴泉

許願噴泉。

劉暢呆呆得站在街心公園噴水池前,手裡緊緊攥著三個硬幣。

聽說這座許願噴泉無比靈驗,在許願的同時朝池子裡扔下硬幣,如果硬幣站立在水中,心中的願望便可實現。

世上盡是輕信的傻子,也有除了錢什么都不信的人,劉暢一直對自己清晰的頭腦、客觀分析事物的推理能力很是自豪,然而此刻

,她卻像她嘴裡嘲笑的白痴小孩一樣,傻傻得站在許願噴泉面前,手裡舉著一枚閃閃發亮的硬幣,進行著最虔誠的儀式。

硬幣高高拋起,在陽光的照射下不停翻轉,翻轉,折射出刺眼炫目的光芒,猶如慢鏡頭般緩緩掉入池水中,濺起些許水花。

“讓我忘記他,所有的一切都忘掉。”

也許許願池真得很靈驗,也或許是她藉助許願這個儀式給自己忘卻他的全部動力。在邵振南離開之後的兩年內,她表現得彷彿生命中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人,她的情感世界中從來沒有人輕輕撥動那叫做“愛戀”或者“動心”的琴絃。

她既沒有表現出意志消沉、憂鬱鬱悶,也沒有過分故作振作,強顏歡笑。彷彿他之於她不過是臨時演員,一個無足牽記被別人提及才會勉強憶起的過客。

他應該早已淡出她的記憶,她的生活。

為什么此刻又捲土重來了呢?

劉暢無比沮喪的哀嚎了一聲,然後睜開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是了,她這才從灰暗的噩夢迴憶面對現實,她的昏厥,她的被揭穿,她的不幸重逢,她最後被人們送到了一樓的休息室,灌下了甜得膩死人的可樂和蛋糕,然後讓她沉沉睡去直到現在。

“醫生,她沒什么事情吧?”

“只是疲勞過度,休息一下就好。”

“還需要注意其他問題嗎?”

“嗬嗬,不要為了減肥不吃東西。”

“好,我會提醒她的。”

——————門外傳來低低的交談聲,熟悉的穿腦魔音從門縫裡毫不留情的穿越而來。

真是該死,這本是一個完美的夜晚,她完成了最後的委託,她馬上就可以功成身退,悅薇草堂的不敗紀錄再次保持,她就快要成功了,為什么就在最後的關頭,最不該出現的人出現了,真是該死!

上帝一定是在懲罰她,懲罰她活得太囂張,懲罰她賺錢賺得太黑心,所以才會派天使偽裝成她最不願意見的人前來威嚇她。

是的,一定是這樣,劉暢試圖這樣安慰自己。

然而門上輕輕的啄響,在這寂靜的時分顯得如此驚心動魄的熟悉嗓音,無情的揭穿了劉暢自欺欺人的把戲。

“劉暢,你醒了嗎?”邵振南在門外輕聲呼喚。

他就在門外,也許再過20秒,10秒他就會推門進來。她要怎么面對他,高傲的不屑一顧的,還是談笑風生的仿若一切沒有發生過,或者乾脆假裝大腦失憶來個打死也不承認——劉暢腦子以p4的速度飛快運轉,無論哪種設想都太過超現實,完全不符合她完美主義者的審美標準。

她該怎么辦?

“劉暢,我進來啦!”

由於一直得不到門內病人的反應,邵振南輕輕推開休息室的門,手裡拿著問廚房要來的蛋糕和牛奶。

“劉暢”,她輕輕呼喚。回答他的是滿室的清靜和從陽臺不斷湧入的夜風。

室內早已人去樓空。

這個膽小的傢伙竟然逃跑了。

邵振南舉著托盤僵在當場,隨後他慢慢咧開嘴角,這樣的情景多么熟悉,當年他們兩人不也是一個追一個跑的么,她開始覺得這樣的碰面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白石塔,白石塔,白石搭白塔,白塔白石搭,搭了白石塔,,石塔白又大。”

清晨五點,表演系男生有志一同的相約在他們寢室樓前的草坪上進行每天例行的開嗓活動。群魔亂吠的噪音生生將劉暢從一夜亂夢中吵

醒。

“老天呀,這簡直不是人呆的地方!”

萬分痛苦的翻了一個身,劉暢將棉被牢牢包住自己的腦袋,寧可被悶死也不想被這種穿腦魔音破壞難得的好眠。

嘹亮的聲音終於在棉花的層層阻隔中減弱減微,五分鐘之後輕輕的鼻息從棉被裡傳來,摸出老繭的耳膜終於鍛煉出很強的適應性,一夜亂夢繼續。

這是一個很甜美的夢,夢中的她是如此——嘭!

門被狠狠推開,撞擊床柱的聲音震響整個屋子,連帶掛在床柱上的蚊帳也顫抖不止。

嗯!劉暢皺著眉用手捂住腦袋兀自不願醒來,夢中的他正接過攝影家協會頒發的獎章和一張鉅額支票,她要看清上面的數字,那後面有多少個零?好模糊,再近點,再近點——“劉暢,劉暢!”棉被被狠狠掀開,一雙冰涼的小手捂住她的胳膊急急推搡著,高亢清涼的女嗓音對著她的耳膜發出巨大的衝擊,“我這樣行嗎?這個裝會不會太淡,你幫我看看!”

“哎呀,就你這個樣子能好看嗎?嘴塗得那么紅,像猴屁股一樣,我看你乾脆再抹兩片腮紅,扮演媒婆挺像的。”另一個嘹亮的嗓子插了進來,冷嘲熱諷的語調將清晨安詳的氣氛調試到最熱烈。

“你是什么意思?告訴你我這款口紅可是美寶蓮最新推出的色系,你沒有審美觀啊,看到我塗得好看自己沒有,嫉妒是不是?!”

還沒吃上早飯,同一寢室的兩個女孩卻已經爭得臉紅脖子粗了。

“統統給我閉嘴!”

一條火龍從床上一躍而起,正是身穿紅色睡衣,面目猙獰,頭頂冒火的劉暢。

“誰準你們進我的寢室,誰準你們在我這裡吵架,要吵回自己寢室吵,別逼我拿掃把幹你們!”

叫囂完畢劉暢再度躺下,她真是受夠了這個吵吵嚷嚷的早上,如果再不讓她睡個安穩覺,她很難保證不作出什么過分的事情。

寢室終於又恢復死一般的寂靜,那兩隻嘈躁的黃鸝似乎被劉暢的叫囂鎮住了,呆望著床鋪徐徐沒有回神。

許久之後。

“劉暢。”其中一個輕輕呼喚。

“幹嗎?”回覆的聲音含糊不清,顯然床上的人已經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

“你沒事吧?”另一個人也不無擔心地詢問著。

“你們到底要囉嗦到什么時候?”劉暢睜開眼睛,有氣無力的問著,她的好夢看來是難續了。

“你難道忘記了?”兩個人用同一版本的詫異表情看著她。

“這是我們的寢室。”一個開口點醒。

“你只是借宿。”另一個補充。

“咳?”

這下劉暢算是徹底醒了。她才是真正的房客,昨晚她七手八腳的翻牆逃出來之後,連自己的寢室都不敢回就躲到了這裡,深更半夜為了爭取這個床鋪還不得不答應為這對姊妹花拍藝術照。

哎,劉暢長長的嘆了口氣。像她劉暢橫行同仁大學n多年,也終有四處“流竄”的一天。

“嗚,嗚,對不起,我不會再範了?”

輕微的啜泣聲在安靜的室內迴響,顯得幽怨無比。如果配合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氣,更增加悲涼消極的氣氛。不過如果哭泣和嘆氣的人正面對面大眼瞪小眼,兩個都彷彿一肚子委屈,這樣的場面也不知誰比較值得同情。

“我不懂,只不過叫你複印一份文件,你怎么會把它放到碎紙機裡?複印機和碎紙機長得不算是很像吧?”

“對不起,我只是——”

“

如果你能分辨出男廁所和女廁所,那說明你的分辨能力沒有障礙,為什么兩個體形如此不同的東西你就無法分辨呢?難道你是故意的?”

“當然不是,嗚——我只是正巧在想心事。”

“小姐,我想你每天進入公司的時候,總該抬頭看一看我們公司的標誌,上面寫著銀河傳媒,不是心裡診所。如果你需要想心事,能否麻煩你出了這扇門再想?”

“對不起,我一定會改的,嗚,請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很想再給你一次機會,可是能不能請你高抬貴手也給我一次機會。第一天正式上班,你把需要做編號的文件全部搞亂,有三件至今下落不明。第二天上班,叫你在電腦裡安裝一個殺毒軟件,你就把整臺電腦的硬盤全部格式化,所有存放的文件被你殺得乾乾淨淨。第三天上班,謝天謝地什么都沒讓你幹,所以你只是把快遞出去的標書錯送到競爭對手手裡。第四天上班,讓你整理一份會議記錄,你竟然把以前的會議記錄調出來改改日期就給我交差,還轉發給全公司上上下下所有人,彷彿不在全公司面前丟臉不罷休。今天,你把我們馬上要開會討論的企劃案送進了碎紙機,還有一個小時客戶就要來公司聽我們的報告,你讓我拿什么給人家。你竟然還開口要我給你機會,麻煩你讓我多活幾天好不好?”

結束慷慨激昂的長篇陳詞,歐陽軒狠狠灌了一口咖啡潤澤已經說得冒煙的嗓子,這一個星期發生的烏龍事件比他在銀河傳媒工作兩年的總和還多,怎能不讓他抓狂?

“可是——”肇事者露出可憐巴巴的神情妄圖博取最後的同情。

“沒有可是。”

“如果——”

“沒有如果。”

抵禦一切可能性,歐陽軒告訴自己,他絕對絕對不能再忍受了。就算瞎子也能分辨出眼前的這個女生和麵試的那個根本不是同一人。如果容貌上的突變可以解釋為裝畫得太濃或太淡,體形上的差別可以歸功於健身教室的卓越成果,那么智商和行事風格上的突變該怎樣解釋呢?難道說是因為前夜的一道閃電突然把原本聰慧的人打傻了嗎?這樣的理由騙鬼還差不多,用來敷衍他,實在太小看他的智慧了。

“劉倩,”歐陽軒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仍在她面前,“通過這一個星期的工作表現,我認為你不適合這份工作,從明天開始,不,從下一分鐘開始,你可以結算工資然後離開。不過你放心,在實習報告上我可以將評語寫的含蓄點。”

“經理,我,我——”嘴角彎成的弧度預示著一場號啕大哭即將開場,只是第一個音節剛剛竄至嘴邊,就被突然插進來的第三個聲音阻擋住了。

“這樣對待實習生可不太好呀。”邵振南適逢其時的出現在歐陽軒的辦公室,“劉倩同學當初的面試成績可是第一啊,就因為她犯了一個錯就把這樣的人才推出公司的大門不太好吧?”

“第一?”歐陽軒一臉差異的看著邵振南,臉上的表情彷彿吞吃了一隻蒼蠅,這個傢伙在搞什么?

“是啊,是啊!”劉倩拼命點頭,“我這幾天狀態不太好,如果讓我調整一下,以後就不會出錯了。”

“你——”歐陽軒正想駁回,卻被邵振南搶去了話頭。

“我們應該給新人機會的,不是嗎?”雖然用的是疑問句,可看向歐陽軒的眼光卻表達了那應

該是一句肯定句。

“好吧,我不發表意見了。”歐陽軒舉起雙手,一副投降的樣子。要玩讓邵振南去玩吧,他可不奉陪。

“我一定會珍惜機會的!”劉倩奮力得點頭,不管怎樣三個月的實習期她一定要想辦法混下去,不然之前的付出全部白費了,她怎么捨得?

“既然你答應那就最好了。”邵振南點點頭,嘴角露出一絲狐狸般的微笑,“下個月一個國際廣告攝影大賽就要開始了,我看過你來面試時的攝影作品,很不錯,想推薦你參加。”

“我?我!”劉倩瞪大了綠豆眼,一臉惶恐,“我不行啊!”

“有什么不行的?”一旁的歐陽軒也來湊熱鬧,“你的面試作品我也覺得很不錯,有實力,不用怕。”

“不要!”劉倩哆嗦著嘴,誰來救救她,她不過是想太太平平混過實習期,不要給她這么高難度的挑戰嘛!

“有實力就不應該放棄,這樣的大賽如果沒有公司推薦,一般人連參賽的資格都沒有,你應該感到高興才是。”邵振南把玩著手中的裁紙刀,看著劉倩的垂死掙扎,“除非——”

“什么?”劉倩可憐巴巴的看著他。

“除非那不是你的作品。”邵振南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吐出。

“坦白從寬,如果真是這樣,我們也不會難為你的。”歐陽軒也轉過身,對劉倩形成包抄之勢,事情發展到這裡才開始變得好玩。

“我,我,我招還不行嗎?”劉倩豁出去的喊著,劉暢,這次只能買了你了!

庾澄慶的《愛人寶貝》激情四射的在走道里飄蕩。畢世廷從老遠就覺察這刺耳的音樂聲是從他的寢室裡發出的。皺了皺眉,他覺得有些奇怪,這張老唱片,這樣突然在他寢室響起,讓他想起了一個很熟悉的人。

踹開虛掩的門,果然,在自己的書房前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