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不聽話(二-最終章)
“沒想到你畢業之後還會繼續讀研究生,你不是一直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是什么把你捆住了?”
“我在等一個人,我希望她可以和我步調一致。”畢世廷無奈的聳聳肩,從床底下拉出一箱啤酒,扔給對方一瓶。
“為了麥雲潔。”邵振南看著他,有些瞭然的點點頭。這確實像畢世廷會作的舉動。超有責任感的人,在籌劃自己的人生的時候連帶身邊的人都一起規劃進去了,可是別人領他這份情嗎?
“我以為這樣的犧牲對我們倆都好,等她畢業了我們可以一起出國進修,她也是學建築的,至少我們可以為同一個目標努力,可她卻覺得我給她太大的壓力,讓她無法自由尋找想要的人生。”灌了口啤酒,畢世廷有些抑鬱的走到陽臺上,有多久沒有俯視同仁大學最美的這塊草皮,這裡曾留下他大學最美好的青春歲月,那個舞會中的鬼魅白雪公主終於成了他的女友,以後的生活就像一個飛速旋轉的萬花筒,不斷變換快樂的圖案。只有戀愛過的人才知道兩人相處的甜蜜,才能理解一件旁人眼裡的小事對戀人們又何等重大的意義。他知道那一切叫做幸福。但是這一切就彷彿一場電影,最華彩的篇章過去,接下來就是平淡,就是瑣碎的口角,所有的快樂來得如此之快又消散的更快,而他連心理準備的時間都沒有。
“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生活道路要走,無論是為了愛情或者其他理由,強迫自己或對方迎合或改變都是不公平的,那樣得到的幸福未必能夠長久。”邵振南灌了一口啤酒,像對自己也像對畢世廷感嘆,"我們畢竟不是活在真空裡的,生活除了愛情還有太多其他的東西存在。在沒有經歷過太多的人生體驗,在沒有明白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愛不過是維持四個月的化學反應而已,一旦化學反應失效了,愛情不再是愛情。”
“這就是你當年離開的原因,因為你不相信愛情?”
“不對。”邵振南搖了搖頭,認真道,“真正可以長久的愛情一定是出現在恰當的時機。放你自己去追隨人生的夢想,放她去追隨她的夢想,在某一天你們再度相遇的時候,那一刻你已經知道你的人生缺的是什么,什么樣的感情值得珍惜和珍藏。你不能對一隻關在籠子裡的鳥兒講,不要嚮往藍天,那裡除了雲、除了風、除了獵人的子彈什么都沒有,來來來,安安靜靜呆在這裡,有吃有喝還很安全,因為我是愛你的,你覺得鳥兒願意嗎?籠子只是一個棲息地,就像你的懷抱,當她想要棲息的時候她就會回來,不要用愛來困死對方。”
“不要用愛來困死對方。”畢世廷回味著邵振南的話,突然覺得心裡有一絲清明。曾經他以為他計劃的人生一定是正確無誤的,因為他從來不犯錯,但是他忘了計算一點,他的人生也許並不是麥雲潔想要的人生,繼續堅持只會使兩人越走越遠。
“但是,”畢世廷突然轉頭,“你講得那么頭頭是道,聽上去也很有道理,你有沒有告訴劉暢當年你執意出國留學的真正原因?”
“我,這個——”邵振南臉上盡顯尷尬,“除了學習還能有什么原因?”
“哈哈哈”,畢世廷冷笑三聲,顯然對這樣的回答很不屑,“你騙我沒關係,可你以為你騙得了她嗎?當你追隨到了你想要的人生,
你體驗過、玩味過,然後發現你最想要的是什么,但是你覺得劉暢還會在那裡等你嗎?你覺得這樣對她公平嗎?”
沉默,長久的沉默。對於能言善辯的邵振南來說,這是他難得無法反駁的話。當初他離開的理由並不像他說得那么崇高,正如當初他糾纏劉暢的時候一再告訴自己他們只是普通朋友的藉口一樣蹩腳,說到底他只是一個口才不錯但自私自利的爛人,這樣的人劉暢還願意再次“上當受騙”嗎?
“老大,這次一定要幫我。”邵振南就差沒抱著畢世廷的大腿搖尾乞憐。
“幫你?”畢世廷冷哼了一聲,劉暢對邵振南,簡直就是狼對狽,狐對狸,兩個同樣狡猾的傢伙,身為他們的朋友怎么能夠放棄這個看好戲的機會。“你要我怎么幫?”
陰謀在進行著,空氣裡到處都瀰漫著密謀的氣味,可惜劉暢只有人類的鼻子,第六感也不是很發達,所以對此一無所知。
紅色信封放置在劉暢素來堆得亂七八糟的書桌上,在眾多花花綠綠的書本、報紙中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當劉暢在外逃逸了幾天,聽聞並沒有一個叫做邵振南的討厭鬼在校園裡出沒後,終於一腳踹開寢室的門,興高采烈的迴歸心愛的“狗窩”。
“啊,劉暢!”劉倩從座椅上驚跳起來,露出了彷彿看見黑金鋼般的驚恐表情。
可疑,一個念頭直接反饋到她的腦海。
“你這么早就回來啦?”劉倩拉拉扯扯的說了些沒營養的廢話,一邊慢慢朝門口挨去,露出一幅拔腿就跑的架勢。
門轟然關上,就在劉倩的腳剛剛想邁出門外的當口。
“我,我,我正要去打飯。”劉倩戰戰兢兢的靠在門板上,擺出標準的小媳婦受虐樣。
“打飯?”眼角掃過劉倩的桌面,剛打開盒蓋的午飯還冒著騰騰熱氣,“那這是什么?”
“這個是,是,是——我給你留的。”劉倩無限惆悵的看著飯盒,紅悶雞翅、糖醋豬手、清炒荷蘭豆、西芹燴百合,她最愛吃的菜,媽媽剛剛送來的愛心午餐,哎,就這樣沒了。
“謝了!”
一肚子疑慮在看到如此美味可口的菜色之後煙消雲散,誰都知道,劉暢餓的時候智商往往只有原來的一半,至於為什么劉倩神機妙算出她恰在午飯時分回來,為什么看見她就像看見鬼的表情,為什么沒有像以往一樣在第一時間哭泣她在銀河傳媒遭遇的種種不人道的待遇等等這些念頭根本無法塞進她的腦子。
抄過飯盒,穩穩得擺到桌子上,即便身後傳來劉倩逃跑時重重的關門聲都無動於衷。劉暢慢慢咀嚼劉倩老媽的拿手好菜,再一次暗歎劉倩那么胖不是沒有道理的。
視線一不小心掃到桌上的紅色信封,沒有郵戳,不寫地址,除了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劉暢收”之外沒留下任何信息。
什么東東?
劉倩騰出一隻手打開信封,一張白色燙金的邀請函出現在眼前:劉暢同學:經銀河傳媒推薦,我們審核了您在過去幾年中發表作品,恭喜您取得國際廣告大賽新人組的資格,希望你在之後的比賽中表現出色。
國際廣告大賽組委會亞洲組吃到一半的飯差點從嘴裡噴出,“國際廣告大賽”,那個被譽為國際最高水準的廣告大賽,那個捧出許多頂級精英的廣告大賽?他什么時候報名參加過這個比賽?即便是想,也絕對不可能清銀河傳媒
推薦。
腦筋隨後一轉,馬上飛身撲到自己書桌前,拿出放有她攝影作品的文件夾。
沒了,果然沒了,她好幾幅得意作品都只剩下底片,而照片到哪裡去了呢?
正遲疑間,一張便條從邀請函中飄落而下。
經過與貴校廣告系俞教授的核對,證實通過銀河傳媒面試的是劉暢同學。請於週一準備好到銀河傳媒報道,並準備參加國際廣告大賽新人組事宜。
銀河傳媒創意總監邵振南套用工藤新一的話——真相只有一個。
“劉倩,你出賣我!”
咆哮聲從女生宿舍樓b幢4樓e座的窗口呼嘯而出,震得枝頭鳥兒吱吱亂竄。
正在落跑的劉倩看著風中被震落的片片落葉汗毛根根倒豎。
“哎呦呦,這次劉暢真的發火啦!”
“為什么要設計她參加比賽?”
週一的早晨,素來是銀河傳媒最忙碌的時刻,一週的例會、工作安排、方案執行會議等等都排在這一天。然而此刻,在公司景觀最好的會議室裡,卻有兩個人閒適的坐在會議室前,看著牆上的指針一秒一秒的轉動,無所事事。
“你不覺得她確有參賽的實力嗎?”
“我倒是覺得她搞怪的實力勝人一籌!”
坐在靠窗座位的白衣男子聽聞此話,不由支起頭笑了起來,一想起劉暢看到邀請函可能會發綠髮菜的表情,他便覺得心情大好。
“我看她應該不會來了吧。”歐陽軒不耐的在房間裡踱步,鐘上的時針已經顯示10點,早過了他該報到的時間,不過他願意在這裡陪著,也實在是因為對這個女孩感到好奇。
“再等等吧。”邵振南說著,指尖輕輕拍擊桌面。劉暢不會乖乖來報到這早在他意料之中,但是不以牙還牙這實在不像劉暢的個性,好期待呀,不知道這次她會如何反擊。
“邵振南。”門外探進劉倩怯怯的小臉,“你的電話。”
該不會是劉倩打來的罵人電話吧,邵振南精神一振,春風滿面的走出門外。
“你好,我是上海大學廣告系四年級的xxx,聽說你們在高校挑選新人舉薦參加國際廣告大賽,我對自己很自信——”
“是銀河傳媒嗎?我太崇拜你們公司了,哦,我是陝西師範大學中文系四年級的,雖然學中文,但我對廣告很有感覺的,聽說你們在全國高校挑選新人參加——”
“喂,你好,我是新疆的——”
“先生,我是來自西藏——”
邵振南臉色鐵青地握著電話,整整一個多小時,他桌前的電話沒有停過,不斷有來自全國各地的大學生打來電話,整整一個多小時,他桌前的電話沒有停過,不斷有來自全國各地的大學生打來電話,用充滿期待的聲音告訴他,他們是如何自信和期待能夠獲得銀河傳媒的推薦去參加國際廣告大賽。
門再次被重重推開,公司的網絡主管神情焦急地衝了進來。
“邵振南,你的油箱好像被人攻擊,連帶整個網絡都不穩定,你查一下病毒。”
不理正在亂響的電話,他打開電腦查收郵件,提示欄顯示有3278封郵件待收,而已經躺在收件箱的未讀郵件們,除了幾封是公司內部通知以外,統統是來自不同地址的大容量信件。
“不像是故意攻擊嘛。”網絡主管檢查著他的郵箱。
打開其中的一封信,跳出的便是這樣的內容,而附件更是20張jpg圖片。
不用看,邵振南也知道其餘
的信件多半也是同樣的內容。
“哎呀,郵箱爆了!”網絡主管慘呼一聲。
邵振南尚未作出反應,辦公室的門再度被人推開。
“振南,你們創意部在招人嗎?”人事主管神情嚴肅地站在他面前,“我看到許多求職網站和大學論壇都貼了我們公司舉薦大學生參加國際廣告大賽的告示,還留著你的聯絡方式和郵件地址,怎么我們人事部不知道這件事情?你知道公司聘認是有嚴格規定的——”
“哈,哈,哈,”在一旁的歐陽軒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我終於見識了這個女孩的可怕之處,振南你節哀順便把!”
毋庸置疑,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做她想,只有一個人.
桌上的手機在此混亂時刻也擠上一腳,嘰裡呱啦的亂響。
“喂?”邵振南口氣很衝的結過電話。
“邵豬頭,聽說你喜歡舉薦人,我花了一晚上的時間滿足你這一變態癖好,怎么樣,感覺如何,一定很爽吧!哈哈!至於我,就不必你們這么好心了,我對大賽和銀河傳媒都沒有興趣,我相信全國有無數好學生都在殷殷期盼取代我的位置,就把機會留給他們把。好了,就這樣,永遠不見!”
電話那頭乾脆利落的聲音沒給邵振南一點插嘴的機會,一氣呵成的話講完掛機。
直到手機的刮斷音在耳邊響了很久之後,邵振南在座位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想死了兩個針尖對麥芒的這段歲月,劉暢,算你恨,不過我們不會就這么算了。
邵振南對天發誓。
一通加急電話,將劉暢火燒眉毛的誘騙進了悅薇草堂。
“出了什么事?”
一腳踹開悅薇草堂的大門,劉暢就覺得隱隱不對。雖然下午原本是一天中生意最冷清的時刻,但也不至於冷清到連老伴和跑堂夥計都消失不見的地步。難道外星人突然光顧,將所有看得見的地球物種都拐跑了嗎?
劉暢當然不相信會有這么詭異的事情發生,所以只是挑了臨窗的座位,既可以看到收銀臺又能關注到窗外,看那群貪玩的傢伙究竟在搞什么鬼?
門吱呀的自動關上,還發出怦怦的巨大響聲,讓人聽了心驚肉跳。
原本懸掛著的竹簾,突然全部落下,陽光只能通過竹簾的縫隙絲絲縷縷的照射進來,使視線所及部分統統顯得曖昧不明。
呼,呼。一股冷風從某個不知名的角落吹來,風力強勁,連帶牆角的紙屑都被吹的飛舞起來,細一看哪裡是紙屑,分明是一顆顆剪好的紅色的紙心。
一般的女生遇到這種情況,就算沒有嚇暈過去,至少也面無人色,尖叫著逃跑了。可是劉暢非但面不改色,連抬頭尋找蛛絲馬跡的動作都懶得進行。
“這一套招數也太老土了吧。”對著閣樓方向,劉暢沉著的開口,“上回我們嚇唬體院那幫子老是欺負人的壞男生使用的就是這招。門後裝了繩子,竹簾做過手腳,風從頭頂的排風孔裡用電扇打得,你們還有什么新招呀?”
果然,劉暢的話引得閣樓上腳步聲踢踢踏踏,那群不甘心失敗的人一定有在謀劃什么對策了。劉暢對於他們這種以卵擊石的做法甚為無奈,卻也樂得看他們耍猴戲,待會可以取笑一番。
“only,you——”《大話西遊》裡,唐僧每次唱起都會讓劉暢雞皮疙瘩掉一地的歌聲響起,不過這次不是電影原聲大碟,而是某人合著卡拉ok伴奏
帶,用五音不全的嗓門毒害眾人的耳朵。
別!劉暢驚恐的撤退到門口,他沒有想到這群惡劣的傢伙竟然會用這招捉弄他,這樣令人抓狂的歌曲,這樣令人髮指的嗓音,她承認她受不了,她願意投降,她現在就撤——手忙腳亂的動作戛然而止,劉暢發現原本虛掩著的門被關得嚴嚴實實。
“好!”萬般無奈的回過頭,劉暢舉起雙手,“上回maggie過生日的時候,我承認自己玩得過分了些,這次我認栽,你們要怎么報仇就怎么報仇吧!”
“恭喜!”
突然從屋子的各個角落灑下無數彩色紙屑,紛紛揚揚晶晶亮亮甚是好看。就在劉暢迷了眼睛的當口,一群人捧著點燃蠟燭的生日蛋糕,一邊唱著生日歌一邊從閣樓上走下來。
說不感動是假的。這幾天發生的混亂事件連劉暢自己都忘了快要到的生日。沒想到她的好朋友們卻瞞著自己在暗中操辦,雖然她平時有那么一點沒良心,有那么一點見利忘義,有那么一點見錢眼開——先不管這些,反正對於自己最好的朋友她卻向來是用最真最誠的面貌來對待的。
“你們真是太——”感動的淚花還噙在眼裡,但最後一個“好”字卻遲遲衝不出口去。
她眼睛花了,一定是的,否則為什么會以為眼前這個捧著蛋糕,渾身上下被包紮成禮品樣的滑稽男人會長的那么像,那么像——“邵振南!你怎么會出現在這裡?”劉暢尖叫出口,上前的步伐變成迅速後退。
“surprise!”麥雲潔挽著畢世廷朝著她做鬼臉,“知道你最想念的是誰,所以這就是我們今天的大禮!”
“生日快樂,你一定要好好享受這個特別的日子。”若憶在一旁率領曉風放著音樂,灑著紙屑,把這個生日會當作婚禮在操辦。
“你們搞錯了,我跟這個人一點關係都沒有!”儘管叫得聲嘶力竭,可是響亮的音樂,眾人的歡叫讓她的反抗顯得很無力。難道真如俗話說的,不是不報,時辰未到,時辰一道,一切都報。如果真是這樣,這個報應也未免來得太快,至少得讓她做個心理準備呀!
邵振南笑眯眯的走到劉暢面前,現在的這個局面可是他謀劃許久要給劉暢的一個驚喜。雖然劉暢目前的表現來看驚是驚了,喜卻似乎沒有,但是他相信,當她聽到了他準備好的一段告白是一定會感動的泗淚縱橫。“曾經有一份真誠的愛擺在我的面前,但是我沒有珍惜——”深情的告白,氣勢直逼周星馳。
不要吧,劉暢哀嘆,面如土色。
“——等到失去的時候才後悔莫及,塵世間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此——”那是邵振南內心最真切地感受,劉暢一定能明白他的誠意。
退後一步,劉暢緊貼門口。這也太肉麻了,這個傢伙為什么兩年之後一點長進都沒有?
“——如果上天可以給我個機會再來一次的話,我會對這個女孩說我愛你,如果可以在前面加一個期限,我希望是——”
“一秒鐘!”劉暢攔截他的話頭,毫不猶豫舉起身後的重達20斤的門閂。
逃跑就逃跑,雖然每一次和邵振南的短兵相接都以她落跑為最後結局,但是面子部重要,不被他的肉麻話淹死才是關鍵,想也不想劉暢跨出門去,一步之外就是天堂。
“請問——”一個清涼的聲音截斷劉暢逃跑的線路,抬頭一看,迎上
一對清澈的眼睛。
漂亮!幾乎是第一眼見到的直覺反映,連劉暢這個向來視美女帥哥於無形的人也不得不承認她美得太亮眼。
抹了抹臉上的汗珠,美人對著劉暢微微一笑,露出晶亮的貝齒。
“拍牙膏廣告實在太合適了。”劉暢遏制不住自己的發散性思維。
“請問你找——?”已經顧不得逃跑了,現在劉暢滿腦子就是搭諂這個漂亮女生,以後可以請他作模特。
“你好,我想找——”美女目光向後探去,然後眼神明顯一亮,朝身後的某人猛揮手臂,“嗨,振南親愛的,你真得在這裡,我終於找到你了!”
眾目睽睽之下,美女撲到呆若木雞的邵振南身上,在他的臉頰上印下重重的一個問候吻。劉暢的生日宴會終於“圓滿”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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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重逢,在別離之後
“這個只怕不好辦吧?何況目前有能力辦這件事的人生病了。”
“不管怎樣,為了我們學校的榮譽,為了辦好這次校慶活動,一定要想想辦法。”
“但是這個難度實在太高了。”
“正因為難度高,我們才來找你們想辦法。解決別人解決不了的事情,聽說這是你們的強項。”
“可是——”
“遊若怡同學,對於你們這個灰色組織學校早就在關注了。社團是不能作為營利機構的,聽說你們有收取他人費用的嫌疑,這是非法經營啊!而且——”
“啊,您搞錯了,其實剛才我真正想說的是,這個案子雖然很有難度,但是不管怎樣,既然是教務處的難題,我們做學生一定要想辦法幫忙解決。”
“嗯,急學校所急,這才是做學生的本分嘛。嗬嗬,那我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請放心吧,慢走,慢走。”
據同仁大學最新的校園小道消息傳說,悅薇草堂的當家老大在某一次出任務中,遭遇奇怪病毒,正修身養性、陶冶情操,概不接案。
於是這個週末的悅薇草堂顯得有些寂寞,除了carpenters清涼的歌聲點綴一室寧靜,整個店堂只能用門口羅雀來形容。
但是這樣冷清的狀況很快被一群“大人物”的來訪破壞殆盡。
曉風縮在收銀臺的角落裡,直到教務處主任和學生會主席邁出悅薇草堂的門欄,走出200米遠,才探出腦袋,向若怡打聽情況。
“嗨,老闆,黑白雙剎來幹嘛?”
“委託。”坐在桌邊正愁眉緊鎖的若怡言簡意駭。
“你們三個不是剛決定最近不接案子嗎?”
“哎,那要看是對誰。”
“也是,輪到教務處向學生開口,就算想拒絕也拒絕不了啊。”曉風支起腦袋。
“可是——”若怡長嘆一聲。自從三天前劉暢從銀河傳媒回來之後就突然病倒了,雖然病得似乎不是很嚴重,說她賴床反倒是更確切,總之她揚言要好好休息一陣,什么案子也不究。這本來該是個普天同慶的好消息,但是偏偏教務處挑在這個時候要委託個這么難辦的案子。不能拒絕,又沒人能辦,這可如何是好?
“曉風,你不是老說在店裡招呼客人挺沒意思的嗎?想不想成為事務所的正式成員呢?”若怡眼睛一亮,滿懷希望的回頭望去。
噼噼啪啪,回答她的是曉風離去的急切腳步聲。
“不過是隨便問問嘛。”若憶氣餒的嘟囔著。
“這一年可謂多事之秋。三月到五月,各種事件以一種令人猝
不及防的方式同時邂逅。中東的戰火還未熄滅,千奇百怪的病毒已到處肆虐,北京的沙塵暴,紐約的四月雪,張國榮的悽然一躍,以及抑鬱症給都市人帶來的精神困境,這所有的不期而遇,將人類放在了一個喧囂、動盪又無處宣洩、無處藏匿的背景下。很多人內心的焦躁已經如水滿之堤,表面卻因長久的內心無助和無奈造成的精神刺傷而呆滯。但內心的困獸需要找到一個出口去重獲自由。我們心底積存的莫名焦慮需要以一種方式去清空,被冷落的秋天需要人們去享受它的陽光和健康的律動。於是,在其他人如潮退辦的躲避和後退時,一個思維卓爾不群的年輕藝術家準備迎風至上、突破重圍,用積極的情緒對抗者年秋天的沮喪。”
視線自手中“runes秋之想象”的展會請帖中拾起,若怡抬頭打量遠處一憧似乎搖搖欲墜的危樓,四周都是蒼茫一片的在建工地,只有這憧建築物像孤零零的怪獸般矗立著。沒有粉刺的外牆灰灰的,在一片塵土飛揚中向靜默的私分克斯俯雀著大地。整幢建築物是三個集合體疊加在一起,說的形象些就像三個交錯疊加的火柴盒,又或者形容它為一個超大型的骨灰盒也不算太過分,runes的工作室竟然在這裡?若怡忍不住拿起手中匆匆記下的地址和門牌號碼再次核對:xx工業區南區189號。
沒錯,請柬上千真萬確寫的就是這個地址。
果然是特別的runes,藝術家的思維果然真不是太過理性的人可以揣度的。若怡合上請柬,理了理被狂風夾雜著黃沙蹂躪的頭髮,決定去碰最後一次運氣。
“沒想到你會對這么前衛的藝術感興趣,我還一直以為你只對老古董有感覺呢!”身旁的人帶著調侃的語調和若怡打趣。換來若怡虛弱的一笑。
這么巧,就在若怡接下學校的委託之後沒幾天,就傳來runes在沉寂一年後推出新作品進行展出,雖然只是小規模的預展,但是已被媒體炒得轟轟烈烈,而只對圈內人發邀請函概不售票的規定,更讓這次展會顯得深深秘秘。
若怡知道,如果想找機會和runes接觸,這次便是最好的機會。萬不得已,她只能動用她最不想動用的資源——仲禹。
世事往往很難料,當初若怡離開仲禹的那一刻絕不會想到將來有一天,兩個人會再次成為朋友,普通朋友。人也許就是講緣分的,他們沒有做戀人的緣分,卻有做朋友的緣分。在若怡到達上海數月後的某一天,來了一通突然的電話,電話那頭仲禹告訴他,他換了工作,新公司派他長駐上海,也許他們有空的時候可以見見面。
彷彿一切回到了原點,他又出現在她的生活中,然而這次若怡始終在兩人之間劃出一道淡淡的分界線,唯恐再次接近有衍生出其他的枝節。
只是這次runes的展會交由仲禹的公司策劃,除了請仲禹幫忙,若怡根本想不到其他辦法。
“那好吧,老古董小姐,讓我帶你開開眼界。”仲禹微笑著伸出手臂,做了一個誇張的邀請動作,若怡挽著他慢慢走進runes的奇幻世界。
今夜的月光有些寂寥。站在二樓的露天陽臺上,他仰天看著夜空,都市的寂寞夜空,連星星都不知跑哪裡去了。
嘈雜的人聲不斷從身後微閉的玻璃門中傳來,讓他
的心情更加浮躁。
他根本不應該同意這個該死的展會!
飲盡杯中嗆鼻的伏特加,低頭測試了一下露臺與地面的距離,從這裡越下也許——“你別想逃。”
身後柔媚的女聲斬釘截鐵的扼殺了他剛剛萌生的創意。
他冷冷轉回頭,如果摘下墨鏡,人們一定會發現他眉間的皺褶可以夾死一隻蒼蠅。
可是靠在露臺的玻璃門上的火紅身影彷彿對此無動於衷。曼妙的身材,邁著優雅的步伐,她慢慢偎進他的身邊,室內穿透而出的燈光映照出她一張豔若桃李的臉,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人們都會贊同這個結論,她是一個讓人賞心悅目的女性。
但除了他。
“我說過,我不出現,更不會接受任何見鬼的採訪。”他朝後退了一步,間隔出與她的距離,劃清楚河漢界。
“你已經消失了整整一年,不管怎樣,事情都已經演變成這樣,你除了接受沒有別的辦法,這樣不是很好嗎?你為什么就不能明白我的苦心呢?”美女語調哀怨的質問,之前凌厲的氣勢轉瞬之間無影無蹤。
他沉沉的嘆了口氣,良久才摘下墨鏡,凝視她的目光深沉難測。
“那琦,你從不會後悔,是嗎?”
小提琴的演奏從門縫中支離破碎的傳來,為兩人之間的對視平添詭異氣氛。
許久之後那琦才露出自信的微笑,只是那笑顯得牽強。
“我只後悔我爭取不到。”
“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吧。”
他越過她身邊,推門而去,迅速而決然我發想象灰色冷硬的水泥牆背後竟是如此一個現代的場地,步入會場時,若怡被眼前的所見震了一下,與一路走來所見的粗糙與昏暗相比,室內玻璃和生鐵構築的整個空間的主體顯得制而有個性,無數鏡子、沙曼以及不知從何處照射而來的朦朧光線,將冷硬和柔軟這兩種極致的相反在這個空間裡巧妙的融合著。
藍色的燈光從不同的角落照射進來,背景音樂是波濤排擠的寂寥琴韻,不知為何這淡藍色的一切牽動了若怡的情懷,一些舊日的記憶從心底反芻。
“請問runes在這一年前沉寂,又傳為說是因為runes內部發生了矛盾,以至於合作無法再進行,是不是這樣?”
“沒有任何聲明表示runes是一個團體,其實runes完全可以是個人,至於內部的矛盾的說法完全是無稽之談。”
刺眼的閃光燈,和一來一去針鋒相對的回答,runes這個敏感的字眼,很快將若怡分散的注意力迅速歸攏到展廳中心區需進行的記者會。
“那個女的便是runes的經紀人。”仲禹指了指被追光燈打照著,所有人的注目焦點——一道紅色的身影。
很年輕,至少看上去如此,卻顯得閱歷豐富、心機深沉。若怡對眼前的女子進行了一番評估,不由沮喪的發現,即便是runes的經紀人,看上去也是很難商談的對象。
“那么請問runes到底是哪一位,他今天會出現嗎?”
記者中有一位提出大家都很關注的問題。
“他今天不能前來接受訪問。”那琦的話語輕輕一頓,表情閃過一絲尷尬,一不留神又被那個傢伙逃掉了,留她獨自面對放記者鴿子的難堪局面。
“大家有什么關於作品的問題,可以由我來代為回答。”
人群中發出一陣噓聲,缺了主角今天的採訪就顯得毫無意義,鬧哄哄
的記者會匆匆收場。人們散落到四處開始參觀作品,無法見到藝術家的遺憾很快被作品所帶來的震撼代替。
若一不懂所謂的裝飾藝術,置身於鋼筋水泥叢林的展廳,森冷的氣氛讓她覺得彷彿一隻掉落在異世界的白兔,周圍的一切都不可理解。
“休息一下,待會我帶你引見runes的經紀人。”
仲禹把若怡待到展廳一角的休息區後匆匆離開,展示正式開始,他作為公關策劃公司的主管,可不能閒著。
百無聊賴的坐在沙發上,整個休息區的角落只有她一個人安坐著。視線無意識的掃視著牆面,休息區周圍沒有放置任何作品,只是懸掛著幾幅用鏡框裱好的作者的創意草圖,從這些可以瞭解作者是如何構思、如何進行創作的。參觀的人流大部分集中在展廳中央,這裡只有若怡孤零零一人。
突然在通往安全通道的走道上,一幅畫落入若怡的視線中,在色彩單一的鉛筆稿中,那一幅色彩絢爛的畫面是如此引人注目,她忍不住站起身,走過去。
那是一幅油畫,無論色彩、構圖和技巧都是一流,在到處都是前衛的裝置藝術品的展廳裡,這一幅最最傳統和常規的油畫卻彷彿是異類,闖進了不該闖的地方。
若怡不懂畫,但她怔怔的站在畫前,臉上竟是不置信的神色。
這不可能是真的!若怡緊緊咬住嘴唇,努力控制自己的手不要去觸摸畫面,唯恐這一切都是幻想。
滿是星星的夜空下,墨色的大海邊,一個身著藍色衣裙的女孩坐在露臺上,仰頭看著天空,浪濤起伏的海水中能夠看到女孩下半身是一條魚尾,海水的泡沫自魚尾周圍暈開,彷彿美人魚正在慢慢蛻變成少女。
記憶深處,某一夜某一人說過的話傾瀉而出。彷彿是從她記憶中偷取的畫面,無數次當她仰躺在寂寞都市夜空下孤獨的枕邊,腦海中便不斷出現那一夜在馬爾代夫海邊的情景,那有著美人魚和王子的夜晚,讓人不知不覺失落的夜晚。
同樣的筆觸,同樣的構圖,同樣的故事,畫面中同樣的女孩,在同一片天空的另一個空間裡正靜靜的掛著,那時每當夜晚寂寥時,她會呆呆怔視的回憶。
她以為一切都已經結束,她以為所有的都只能夠是回憶,常常她會想,有些情緒在離開馬爾代夫之後就再也找不回了,心也許就這樣丟了,可是,怎么可能,她又出現了?難道他在這裡,難道他是——“聽說美人魚在化身為海水的泡沫時,她的眼淚變成了藍色的貝殼,用美人魚的眼淚串成珠鏈,便能得到幸福。”
“是嗎?”她輕輕顫抖,身後,耳邊傳來的低沉嗓音熟悉得讓人心痛。
“至少有人相信。”若有若無的麝香混合著菸草奇異的淡香,那是他的味道,像一支無所不在的大手,包圍住他周圍的空氣。
“所以她在離開時留給我一串美人魚的眼淚,每當我看著它,便會想起那個女孩離去時的情景,一身藍色衣裙,彷彿從馬爾代夫天空摘下的色彩,藍得很純淨。她希望我幸福。”
“是——嗎?”她虛弱的回應著,他就在這裡,他就在身後,她要怎么辦?
“我覺得你和她很像,但如果你不回頭,我無法確定你是不是同一個人。”身後聲音帶著隱隱笑意。
心中的禮花多多開放,絢爛閃亮,一支燃燒到嘴角。
“也許你會認錯人
。”
“眼睛也許會,但心不會。”
一串美人魚的藍色眼淚在她眼前晃動,那是她送給他的告別禮物,緩緩的轉過頭,心中的快樂情緒向海浪不斷推湧,不斷前行,以為得不到的幸福突然降臨到眼前,美人魚終於與王子相遇,誰說童話是不可相信的?記憶中那個落魄的人就要——回覆:誰可以把《愛情不聽話》打出來?萬分感激!!!
“咦?”笑容綻放到一半突然卡殼,若怡瞪大眼睛,他,他,他,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
眼前站著一個身著寶藍色運動裝的年輕男人,高大的身軀像一堵厚重的牆遮住了大部分從頭頂照射而下的燈光,壓得低低的棒球帽讓人看不清臉,唯一看得真切的便是堅毅的下巴和嘴角的一抹微笑。
“鬍子,你的鬍子,你怎么會——”若怡口吃的看著對方,舒馬赫標誌性的鬍子竟然蕩然無存,而颳去鬍子的他顯得年輕得讓人不敢置信。她曾經喊他大叔,曾經以為他的年齡和閱歷足夠作他的師長,曾經一直把他作為一個長者偷偷仰慕,乍然看到他如此年輕的面目,很有受騙上當的感覺。
“鬍子只是一個外在。”他微微一笑,把壓低的帽簷往上抬了抬,整張臉清晰地展露在若怡面前,“但我還是我。”
若怡凝視著他,是的,凌厲的五官,筆直的希臘鼻,冷硬的下巴,深邃、銳利,彷彿有著一種神奇的穿透力的眼眸此刻和她一樣閃爍著驚喜的神情。是的,剝離了鬍子的偽裝,他還是他。
“嗨,驗明正身了嗎?”舒馬赫再度拉底帽簷,眼睛迅速的朝四周掃描了一下,“我可不想暴露目標,怎么樣,準備好開溜了嗎?”
“什么?”若怡愕然,180度的談話方式實在不適合此刻被強烈喜悅衝擊的他,“我不懂你——”
“噓!”
舒馬赫突然一把摟住她,轉過身,兩人面對著牆上的畫,作出一幅情侶的樣子。
“幫我一個忙,”他壓著嗓子,以極低極低的音量在她耳邊低語,“什么都不要問,配合我行動。”
“門口的工作人員說他沒有出現過,估計還在會場裡,你們分頭去找他。”不遠處傳來女子沉著老練的聲音。
若怡微微側轉頭,看到runes的經紀人正和幾個保安說話,然後由兩個保安朝這裡走來,其他人隨著女的往別的方向走去。
“他們在捉你?”若怡悄悄問他。
“嗯。”舒馬赫搭住她的肩,頭輕輕側轉到他耳邊,“我的人生自由就看你的表現了。”
“為什么?”若怡遲疑的看向他,失蹤的runes,展示著出自他筆下的畫,一個答案如此清晰地浮現在若怡面前。
“你根本就不是漁夫,你是——”若怡捂住自己的嘴,唯恐自己喊得太大聲,他就是她要找的人,她撿到寶了,劉暢和麥雲潔會樂瘋的,不,她也樂瘋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runes就在她身邊,她的手還拽著他的一隻袖管。
“嗨,小姑娘,你儘可興奮得大叫,但請在我開溜以後。”舒馬赫鬆開摟著若怡的手臂,大有一走了之的勢頭。
“不。”若怡緊緊攥住他的袖管,神情堅定而果斷,“你要我怎么表現?”
身後腳步聲漸漸接近,兩個保安正朝他們走來。
“即興發揮吧。”舒馬赫湊到她耳邊輕輕吐吸。
心越跳越快,雖然若怡不知舒馬赫在躲什么,卻只覺得
心驚肉跳,也許劉暢比較適合玩這種人躲人的間諜把戲,而他的心理素質實在太差,她根本不能夠——“我不懂這些東西有什么好看,不是水泥木頭就是鋼鐵,”若怡憤憤推開肩上搭著的手臂,就在保安離五步遠的距離,有些惱怒的看著舒馬赫,“說好去看8:30開場的電影,你又敷衍我!”
“好了,好了,別生氣了。”舒馬赫板過若怡的肩,討好地說,“我們這就去看,馬上去看。”
當晚,在工業區內一條冷清小路上,有一對男女笑得非常快樂和得意,路旁的野貓野狗統統逃遁,以為狂歡節提前來臨,慶祝的人流就要湧來。
如果世界上有一種叫做後悔藥的東西,若怡覺得他一定是目前最需要的那個人。
她在最緊急的時刻救了舒馬赫,不僅如此還很義氣的保證為他解決逃跑後的住宿問題。
於是,這個星期所有上悅薇草堂消磨時光的客人將會發現,這裡多出了一個帥哥。
然後她發現她同時帶回了一堆麻煩,譬如目前正在發生的這些。
“帥哥,我要一杯紅粉佳人。”軟濡的聲音在書吧一角響起,仔細看去,說話的女生也像她的聲音一般清涼動人。
“這裡不供應酒精飲料。”埋頭收銀的最受歡迎男主角顯然把扮酷當作每天的必修課,面對美女非但沒有微笑,連眼皮也懶得抬,彷彿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手裡正在清洗的幾個玻璃杯。如此輕忽怠慢的態度原本必會引得付錢的客人很不爽,可偏偏有人就吃著一套。
“你看吧,我就說他很酷。”佳人綻出甜笑對著對面的女生得意的炫耀。
“嗯,嗯,可惜他老是低著頭看不清臉,不過身材很不錯也!”同來的女生張大嘴直愣愣的瞪著收銀臺方向,恨不能有一架放大鏡可以把舒馬赫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觀察得清清楚楚。
“誰的卡布吉諾?”一聲歷喝震的每個人耳膜嗡嗡作響。
“我,我的。”遠處正坐在窗口認真看書的客人顫抖著回答,悅薇草堂新來的活計嗓門大的可以啊。
"過來拿。”
言簡意害的指令伴隨著咖啡被重重的“扔”到把臺上的響動,客人馬上唯唯諾諾從座位上挪動屁股,唯恐速度稍慢,臉色不太好看的夥計將會將咖啡杯凌空扔過來。
“哎呀,怎么能讓您來拿呢,我馬上把咖啡送來。”曉風及時擺脫另一位女客人拉著她打聽舒馬赫的手,心急火燎的趕去救場。這還得了,連老闆們都從不對客人大嗓門,這個奇奇怪怪出現的傢伙脾氣卻比誰都大,不把客人得罪光了才怪。
電話鈴突然炸響,在如此嘈雜的環境中就好像一隻嗡嗡作響的蒼蠅在耳邊騷擾,舒馬赫不耐煩地抓起電話:“什么採訪?這裡是書吧,——你沒搞錯,那是電話局搞錯了。”重重的掛機聲,讓人不由擔心這臺電話悲慘的命運。自從這個剽悍的傢伙來了之後,店裡所有不結實的東西統統陣亡,那些道光、雍正、康熙年間的花瓶、水盂、碗碟等等易碎物品,在這傢伙出現後的第二天就被若怡藏到閣樓上,她的寶貨可經不起這樣的摔摔弄弄。
“啊,都沒座位了。”
才五分鐘,店堂門口又站了兩個年輕女生東張西望,一幅扼腕的表情。
不就喝一杯茶嗎?就算這裡的茶葉再好,沖泡的工夫再佳,也不過就是一杯茶,出門100米也有一
家pub,裡面還供應各類酒精飲料,比她們這間只有茶水普通飲料供應的小店不知道豐富多少。有必要站在門口,一幅找不到座位誓死不離去的樣子?若怡縮在她向來做慣的竹簾之後,對這幾天書把發生的突然轉變顯然極不適應。她的下午,曾經可以聽著“高山流水”、“春江花月夜”,賞析著古典詩詞、品茗作畫的大家閨秀的寧靜下午,就如黃浦江之水滔滔一去不復返了。
哎,好哀怨!
“啊!好完美!”身旁的另一個人卻發出完全不同的感嘆。
劉暢無限痴迷的看著悅薇草堂猶如間饅頭店般的熱鬧盛況,眼前彷彿飄落下無數花花綠綠的鈔票。這是她期待已久的場面,這種情況如果延續下去,拿到畢業證書的那天她應該算是小富婆一名啦,呵呵呵呵,一想到這裡她笑得嘴都要抽筋了。實在太棒了!女人還是要靠自己,像自己同系的那幫子女生老是夢想嫁個白馬王子做“坐家太太”,簡直就是滅女人的志氣,長男人的威風。哼,女孩當自強,像她這樣便是完美的楷模!
當然有些人是完全無法感受她的這番雄心壯志的,若怡俯趴在桌上。全身無力,此刻他心裡耿耿於懷的是為什么生意冷清的書吧一夜之間聲名鵲起,成了眾人競相來訪的熱門景點。舒馬赫一定恨死她的,當初他賭咒發誓只要他願意到同仁大學進行演講,一定幫他找到一個和馬爾代夫小島一樣安靜的場所,誰料到安靜一夜之間變成了喧譁與騷動。
“誰能告訴我,為什么會變成這樣?”若怡發出陣陣哀嘆。
“早就跟你說了要相信傳媒的力量!”劉暢笑得賊嘻嘻,從隨身小包裡掏出一份報紙前來獻寶。
神秘俊帥男子現身悅薇草堂,不做藝術家,甘願做跑堂。尋找靈感、體驗生活,還是躲避情感困擾?
若怡莫名其妙的讀著報紙上斗大的標題,張大愕然的嘴瞪視著劉暢,“你,你,你怎么可以這樣就把他給賣了!”還用這么聳動的標題。
“不要說得那么難聽嘛!”劉暢安撫著尚在震驚情緒中的若怡,"他吃這裡的,住這裡的,如果不從他身上炸出一點點油水來我們豈不是太虧了。”
幾天前若怡奇奇怪怪的給她和maggie打了個電話,吞吞吐吐的說有一個朋友希望可以寄住在悅薇草堂,素來感覺神經超級敏感的maggie馬上嗅出其中的詭異氣氛,在兩人聯手的逼供之下,若怡只能招出此人很有可能就是傳媒關注許久的神秘藝術家runes,但對於他倆是如何認識的所有經過卻像緊閉的扇克,死也不開口。
“可,可,可他不是已經答應我們去學校演講了嗎?而且還在這裡做店小二,為什么你——”若怡無力的晃動著手裡的報紙,用這種譁眾取寵的手法洩漏他的行蹤,要是被心情不爽到極點的噴火龍發現,她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看到明天的太陽?
“學校的委託?”劉暢從鼻子裡冷橫了一聲,懶洋洋的擺擺手,“幫學校做事從來只有付出沒有回報,想要教務處那幫老頭老太從小金庫裡掏錢付給你?我看我連畢業證書都別想指望了。”
還好自己想到這樣扭轉乾坤的一招,為這個粗魯男貼上“性格男”兼“藝術家”的標籤,果不其然悅薇草堂的生意好地讓人眼紅心跳。想到這裡,劉暢禁不住又
一次佩服起自己的聰明才智。
“劉暢,你不覺得最近自己太閒了嗎?”若怡忍不住抱怨起來。自從劉暢的慶祝會以後,這個傢伙留連悅薇草堂的時間突然大幅增加。於是乎素來精力過剩的他,當然不甘心生活過得如此風平浪靜,非要弄得雞飛狗跳才行。可這並不代表其他人也願意奉陪。
“這個話題我們不必討論。”劉暢豎起食指在若怡面前擺了擺,“我對目前的狀態很滿意。”
“可是——這樣總是不太好。”思路再度回到眼前的事件中,若怡攥緊報紙,籌謀著怎樣才能夠讓舒馬赫不發現這件事。
“若怡,你是不是很在乎他?”劉暢眯起眼,帶著一臉的研究的神情。
“你說什么呀。”若怡一下子直起身,神情極其不自在,“我只是很巧合的幫了他。”
“是嗎?”劉暢拖長了問句的尾音,表達了內心強烈的不相信。
“其實——”若怡煩躁的搖著頭,“我也理不清。”
“等你想清楚了再跟我們商量。”劉暢輕鬆的拍拍若怡的肩,“放心,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那也要看你頂不頂得住?”
身後突然冒出的低沉嗓音讓原本精神萎靡的若怡心頭一震,回頭一看,舒馬赫正拎著熱氣騰騰的水壺站在竹簾邊,臉色平靜,眼光卻銳利的好像一隻捕食的美洲豹。
那壺水如果澆下來一定很燙吧?
若怡和劉暢對望了一眼,兩個人有志一同的想到了同一個關鍵點。
“哎呀,我差點忘了,三點我要去系裡和殷教授討論論文呢!我先走了,你們慢慢聊!”若怡突然從座位上驚跳起來,想以百米衝刺的速度逃逸,可是腳步才剛邁開就被舒馬赫高大的身體擋住。
“咳,麻,麻煩讓一讓。”若怡低著頭,連抬頭對視他眼睛的勇氣也沒有。
“我記得你今天沒課。”舒馬赫低下頭,卻只能看到若怡低垂的頭頂。
“是,是嗎?”若怡回答得很沒自信,這個傢伙怎么知道她的課表。
“所以,你還是乖乖的呆在這裡,一會我要問你話。”舒馬赫伸出巨掌拍了拍若怡的腦袋,語調異常輕柔,彷彿和藹的大哥哥在鼓勵小妹妹。但是熟悉她的人才知道,越是風平浪靜的表象越說明他內心有多么怒火滔天。
“不,不必了吧,要說話我們有很多機會的。”若怡鼓起勇氣揚起一個看似很燦爛實則很敷衍的微笑,不斷用眼神暗示一旁的劉暢幫她撐腰。
“喂!”劉暢一叉腰,一拍桌子,果然很有姐妹義氣的出頭,不過話開口就被舒馬赫擋得嚴嚴實實。
“你還不走?”又是那幅眉毛可以夾死蒼蠅的嚴肅表情,對比剛才對若怡的態度簡直是親疏有別的厲害。
“這是我的老巢,輪不到你趕我走吧?燒香趕跑和尚,哼!”劉暢仰高下巴作出輕蔑的神態,可是面對身材如此高大的他,這樣的姿態總顯得有些不自量力。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舒馬赫冷哼了一聲,提起水壺將熱燙的水朝桌上的紫砂茶壺灌去,“有姓邵的人打電話找你。”
“邵?”囂張的表情頓時改為錯愕,“你沒告訴他我不在,我很忙?”
“有。”舒馬赫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光芒,“我告訴他你很閒,很無聊,悅薇草堂的板凳快被你坐穿了,他說他馬上來找你。”
“shit!”劉暢吐出一個很不雅的詞彙,當即像個跳豆
從椅子上彈起來,朝門口衝去。
“劉,劉——!”若怡試圖揮著小手讓她帶她一起跑,可是名字還沒喊全,目標人物已經迅速消失在門口。
“沒義氣。”若怡哀嘆的放下手臂。
“現在來談談我們之間的問題。”擱下頗具殺傷力的熱水壺,舒馬赫環起手臂眯著眼盯著若怡。
“你、出、賣、我。”舒馬赫一字一句的吐露,字字像飛刀把若怡釘在當地一動不敢動。
“啊?”不知道這個時候露出一幅無辜的表情有沒有用。
“別以為藏起來我就不知道。”舒馬赫探過身子,一把揪出若怡藏在身後的報紙,“人贓俱獲。”
“這不是我乾的!”若怡哀嘆,劉暢在那裡,為什么每次黑鍋都要她背,她不要當炮灰呀!
“我不聽解釋。”舒馬赫蠻橫的回答。
老實說,當第一個找他簽名的人拿出報紙來的時候,他真的很有扁人的衝動。他承認躲到悅薇草堂是一時興起,但是找一個那琦騷擾不到的地方卻是他考慮良久的問題。怎么知道有人卻把他的行蹤給賣了,還用這種舉世皆知的方式。他基本可以預知要不了一天,她會衝殺過來,再度攪亂他所有的計劃。
“我受到了很大的騷擾。”控訴的手指指向殿堂,這幾天除了不斷有人穿的花枝招展在他面前晃來晃去影響視線,更有人拿著本子要他簽名甚至要求合影。他簡直就是一尊活道具,擺在店裡招攬客人,這口氣他怎么咽得下去。
“我,我——”若怡絞著手指,哎,罷了罷了,誰叫她比較倒黴,“你說要怎么辦?”
“我要搬家。”他毫不猶豫的道出考慮已久的計劃。
很快,舒馬赫的願望便實現了,他搬了家,搬到了若怡的家中。
第一分鐘第一個夢愛情給每個人第一杯酒你說你很愛我我記住了但是在甜蜜後就要苦了怎么了告訴我從前的你和我為什么無法往前走怎么了忘了我誰讓你看不透聽不懂只想拿回自由怎么了忽略我因為你不想看不想碰不想說也許我應該領悟了光陰是健忘的時間叫我坐上另一班車那年的吻誰先忘了那一天那一秒那一刻是誰不敢說捨不得誰問我渴不渴誰又在手心裡洩露寂寞對不對呢並不重要因為愛情它是不聽話的是不是這個?
人生總有很多的選擇。
吃什么,做什么,玩什么,看什么——雖然你每天都在做選擇。
不過,總是——總是——會選回你每次選的那個。
因為習慣。
習慣,是時間累計而來的一種動作。
很多事情開始要一個人獨自去做時,就失去它的意義:當習慣了兩個人一起吃飯習慣了兩個人一起看書習慣了兩個人一起工作習慣了兩個人一起散步習慣了兩個人一起回家習慣了兩個人一起聊天習慣了兩個人一起商量事情習慣了兩個人一起發呆習慣了兩個人一起喝咖啡習慣了兩個人一起——開始一個人很多快樂都不在了——若怡呆呆得看著電腦屏幕,讀著朋友發給她的網文。
晚飯後,他習慣走進書房,打開電腦,收一天的私人郵件,順便在固定的幾個網站或論壇瀏覽。然後,或許她會翻閱最近剛剛買的古籍圖書,寫點小小的心得,或者只是像現在這樣,蜷著腿半偎在書桌前的中式懶人塌上,想想心事發發呆,進入只屬於她一個人的冥想空間。
此刻,舒馬赫往往會打開客廳的音響,放舒伯特
或者拉赫馬尼諾夫的曲子。音量總是調得很大,因為他喜歡讓整個房間都沉浸在音樂的海洋中,為此他甚至自作主張張羅了一套頂級音響搬到若怡的書房,重新連了音響線,把客廳的音樂引到書房裡。
接著,他會走進廚房,泡一壺雨前獅峰龍井和一杯卡布吉諾——咖啡是他的,綠茶是她的——帶到書房。
然後,他會坐在書房靠窗臺的一角,那裡有他的專署英式單人沙發,他的專署意大利落地臺燈,他的專署法國櫻桃木小圓幾和她專署的整整一書櫥的畫冊、圖書資料等。所有這些西式的傢俱從他搬來那天就奇怪的和若怡的古董收藏、中式傢俱融合在一起,一點都不顯得突兀。
他們就這樣,有時都不說話,彼此幹彼此的事情,看彼此的書,想彼此的心事。偶爾交談幾句,輕輕的,彷彿怕破壞這份寧靜的感覺似的。
夜往往就這樣過去。
這樣日子彷彿時鐘倒撥,在馬爾代夫的小島兩人平靜度日的時光再次重來。一切開始的彷彿一場好萊塢愛情電影,若怡有時會呆想,不知電影的結局最終會如何,還是連結局也等不到。
“習慣,是時間累計而來的一種動作。很多事情開始要一個人獨自去做時,就失去它的意義。”
念著郵件上的文字,彷彿被人點醒了似的,若怡想到了今天提不起精神的反常,她是不是太過習慣最近的日子,所以才會在舒馬赫搬進來後第一次夜不歸宿覺得不適應。
時鐘敲響午夜零點。
他怎么還沒有回來?
該快回來了。”
若怡朦朦朧朧的告訴自己,然而很快室內傳來她輕輕的呼吸聲。
夜風吹開落地陽臺米色的薄沙窗簾,手中的小卡片輕輕飄落在地上,漂亮的淡粉紅躺在白色地板上,展開的內頁有著若怡娟秀的字跡:舒馬赫,誠邀你參加我的生日會,9月29日晚7點30分,老橡樹酒吧。
遊若怡清晨的陽光肆無忌憚的從玻璃窗裡照射進來,灑滿若怡全身。緩緩張開眼,窗外啾啾的鳥叫告訴她新的一天開始了。
她竟然在書房的臥榻上睡了一整夜,若怡驚訝得坐起身,身上覆著的蠶絲被滑落到地板上。
他回來了。若怡拾起被子擁在胸口,心中掠過一絲暖流,這一定是他幫她蓋上的。
門外傳來多士爐烤熟麵包的丁冬聲,空氣中瀰漫著咖啡香。
若怡邁進餐廳,看見舒馬赫端坐在餐桌前,邊看報紙,邊吃早餐。另一邊是為她布好的餐具。
“醒了?”舒馬赫抬起頭看她,“三明治剛做好,熱的,快吃。”
“歐。”若怡應承著,看著他偉岸的身軀在小小的斗室脈動,張羅著早餐,心中湧出無限甜蜜和溫暖。
“你這幾天都很晚回來。”若怡咬著噴香鬆軟的三明治,喝了口牛奶,含糊不清的發問。
“嗯,處理些事情。”舒馬赫回應著,埋首報紙的頭突然抬起了看著他,眼神有一絲歉意,昨晚上她睡在書房裡,該不會是再等他吧。
“怎么啦?”若怡放下牛奶杯,歪著頭奇怪發問。
“長鬍子了。”舒馬赫突然笑了,隔著桌面伸過手抹掉若怡嘴唇上的一圈奶漬。
“歐。”若怡抽過手邊的餐巾紙捂住嘴,臉不可救藥的紅了起來,一隻紅到耳根。
舒馬赫也意識到這樣的動作似乎太親密了,一絲尷尬在兩人之間蔓延。
“今晚有party?”舒馬赫
突然想起早上麥雲潔打來過的電話。
“嗯,你來不來?”若怡滿懷期盼的看著他,手探進口袋攥緊那張粉色小卡片,要不要現在給他?
“時間上可能不行。”他頓了頓,有些歉意地看著她,偏偏今天一點空也沒有。
“澳,沒關係。”若怡故作無事的揮揮手,“那就忘了它。”
“慶祝什么?”舒馬赫問道,“很重要嗎?”
“沒什么大不了的。”若怡努力的微笑著。
舒馬赫看著她,想說什么,手機上的定時鈴聲打斷了他的舉動。
“我要走了。”他站起身拿來自己的東西走向門口。
“澳。”若怡呆呆得坐在餐桌前望著她。
突然他回過頭,兩個人對視了片刻。舒馬赫彷彿想說些什么,半晌,終究只是點一下頭,打開門關上離去。
若怡悵悵然從口袋裡拿出卡片,攤平在桌上看了又看。
許久,它終於被扔進了一旁的廢紙簍裡。
“生日而已,不過是眾多日子裡的一天而已,真的沒什么大不了的。”她這樣告訴自己。
驚豔,是俘獲人心不可少的步驟。
“在微寒的初秋之際戴上一條絲巾,穿上迷人的小外套是非常舒適宜人的打扮。一條合宜的絲巾,搭配上美麗的秋裝,不僅能阻隔無情的寒風,更能創造頸部與前襟美麗的風情,讓整體造型更有個人特色。”麥雲潔讀著時裝書上的穿衣寶典,指揮著劉暢在若怡的房間裡翻箱倒櫃。
“這件怎么樣?”
“穿這件。”
“還是穿這件好。”
若怡看著床上、桌上、地上,所有可以攤放東西的地方都被衣服滿滿的佔領了,突然有種大禍臨頭的感覺。
不就生日會嗎?有必要這么大張旗鼓,連她壓在箱底只有參加正式晚宴的晚禮服也給刨了出來。
“你們,你們——”
“啊!這件!”
劉暢揮舞著一件綴滿流蘇的頗有波西米婭風格的時裝雜誌,一把拿過披肩在若怡身上比劃,“就這件了。”
一通折騰之後,若怡終於在鏡中看到自己的全新形象:黑色絲絨質地的簡單晚裝,配上精細的刺繡流蘇披肩,腳上搭配同等色系的細高跟皮鞋,脖子上配有一根珊瑚項鍊,手上拎著粉紅色小山羊皮玫瑰手袋。
那是她嗎?
若怡有些吃驚的看著鏡中的自己,她一直以為素雅簡單才是最適合自己的打扮,可是眼前的她是如此亮眼嫵媚,那種感覺就像——“我們的薔薇花終於開放了。”maggie滿足的站在若怡身旁,這樣的打扮實在太適合她了,舉手投足間盡顯慵倦的舊式淑女風範。
“很嫻雅。”劉暢帶著若怡旋轉一圈,“如果我是男的,看到今夜的你,一定會奮不顧身撲上前來。”
“拜託,你能不能含蓄一點。”若怡輕啐了一口。
“我只懂儲蓄,不懂含蓄。”劉暢聳聳肩,癟癟笑鬧著。
“貧嘴!”若怡從床上抓起墊子扔過去,很快三個人便抓著墊子打起仗來,枕心裡的羽絨滿天飛,笑聲充塞每一個角落。
有多久三個人沒有像孩子般打打鬧鬧了,有多久沒笑得如此歡暢了。年輕時,人們總是急著長大,總是覺得自己眼界之外的事就會更精彩,努力成熟,努力蛻變的同時,失去的東西也越來越多。
突然,劉暢緊緊握著若怡的手,“doris,你一定要幸福。”
“是呀,如果喜歡,就去努力追求,幸福是隻蝴蝶,不會停
留太久。”麥雲潔緊緊擁住她們倆人。
感動洋溢在若怡眼中,好友的用心她完全明白。雖然今天舒馬赫不會參加這個生日會,但是若怡告訴自己一定要高興,一定要過得很精彩,因為擁有兩份最真摯的友情,她的心裡已是滿滿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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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愛別離
老橡樹酒吧位於市區最熱鬧的酒吧街衡山路,雖然整條街都是風格各異的酒吧,但是幾乎所有的年輕人都知道去老橡樹酒吧過生日氣氛最好,因為那裡的傳統便是無論今天誰過生日,全場的客人都會為之慶祝,老闆還會想出許多稀奇古怪的節目把氣氛推向更high,當然酒吧駐唱的拉丁帥哥也是吸引人的重大原因。
晚上7點30分,酒吧裡已經人滿為患,而且今晚不知道有何大事件,當若怡她們到達的時候打老遠便瞧見一群人擠在酒吧門口,等待進入。
“我們過去看看!”一想到有熱鬧可以湊,劉暢的興致就忍不住揚起來了。
“看來今天有另一夥人來老橡樹慶祝生日,場面弄得很大!”maggie轉過頭,對這在人流中擠來擠去的同伴說道。
幾分鐘後,三人總算找到一張桌位坐下。
“嗨,若怡。”身邊有人拍拍她的肩膀,轉過身赫然發現是仲禹。
“嗨,這么巧,你也來了!”若怡笑顏燦爛站起身。
“一個朋友的生日party,過來湊熱鬧,你呢?”仲禹驚喜地打量著她,今晚的她非常亮眼。
“我也是參加生日party的。”若怡微笑著,沒有提及壽星是自己,免得仲禹尷尬。
“對了,今晚的壽星是你一直想認識得runes的經紀人,要不要介紹一下?”仲禹不由分說,拖著若怡擠進熱鬧的人群,指著不遠處被一群人簇擁著的紅衣女郎。
若怡仰頭張望,視線卻被紅衣女郎身旁的黑色身影吸引,那身形很像——“我就知道不管怎么躲,你今天一定會出現。”那琦帶著得意的笑容,故作親暱地偎進站在一旁的舒馬赫。
“我只是受聶寒之託。”舒馬赫後退了一步,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卡迪亞的禮盒,“生日快樂。”
周圍的眾人也跟著起鬨要求壽星打開。
那琦帶著一臉甜笑打開皮質禮盒,裡面是一條做工非常繁複的白金項鍊。
“幫我戴上。”那琦將禮盒遞到舒馬赫面前。
舒馬赫在眾人的舉著啤酒敲擊桌子的節奏中,將項鍊戴在那琦脖子上。
“這是聶寒的心意。”舒馬赫在她耳邊提醒。
“我只記得戴上它的這雙手。”她若無其事地說著,然後出人意料的吻上他的臉頰。
口哨聲,鼓掌聲四起。
舒馬赫有些不悅的抬頭四望,卻與一雙靈動帶著淡淡哀愁的眼睛對上。
是她!舒馬赫心頭一震。
“對不起,我來遲了。”有人匆匆過來向壽星祝賀,擋住了他的視線。待他側身再次張望,那嬌俏的身影已然不見。
是他看錯了嗎?舒馬赫思量著。這個城市有那么多酒吧,不會這么巧他們在同一家吧,也許只是相似的人影。舒馬赫這樣告訴自己。
“那邊有趣嗎,誰過生日?”劉暢看見走回來的若怡轉身問到,身邊有幾個附近大學的年輕人已經和他們打成一片。
若怡笑笑,什么都沒回答。
“切蛋糕吧!”麥雲潔開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他們今天為若怡定
做的蛋糕可不是出自一般的專賣店,而是出自悅薇草堂眾人之力自己烤制的,聞著香味就知道美味非常。
“嗯,對,還要唱生日歌,我們這邊已經壯大聲勢,一點也不比那一堆人弱。”劉暢興奮得點頭,已經開始填小紙條準備傳到臺上請駐唱的拉丁歌手演唱。
“不要。”若怡突然阻止她們。
“為什么?”
“我們剛剛才吃過火鍋,現在吃蛋糕肚子怎么裝得下?”
若怡語氣和微笑如常,但劉暢和麥雲潔卻覺得她的笑意未能傳到眼中,抿緊的嘴角更像在壓抑什么情緒。
“怎么啦?”maggie關切地握住她的手,冰涼。
“happybirthdaytoyou”
waiter抬著巨大的生日蛋糕合著眾人的祝福歌唱從酒吧中央穿過,吸引全場人的眼光。
蛋糕抬到了那琦的面前,在壽星的強烈要求下舒馬赫和那琦一起切下了蛋糕。
這下,連麥雲潔和劉暢也清楚地看見了那一幕。
“我們換一家吧,這裡好像有些吵。”若怡緩緩站起身,依然是微笑,臉卻蒼白得可怕。
沒有多說什么,劉暢和麥雲潔收拾了一下東西,三個女孩就匆匆往外擠去。
“很榮幸,今天有兩位小姐過生日。”臺上,拉丁歌手操著不太標準的普通話作著兼職主持,“下面的這首歌獻給這兩位小姐那琦和遊若怡。”
節奏歡快的音樂響起,所有的人開始合著歌曲的節奏舞動起身軀。只有一個人僵坐當場,為剛才聽到的名字震驚不已。
今天原來也是她的生日——難道早上她邀請他參加的party,就是她的生日慶祝?他推拒了,卻出現在另一個人的生日party上,而且被她親眼看到,她的心頭該是怎樣的感受呢?
“哎呀,嚷著要切蛋糕,蛋糕拿來人卻跑掉了,搞什么呀。”
身邊,一個waiter抬著蛋糕從人群裡擠過,嘴裡不滿的嘟囔著。
視線投注在蛋糕上,巧克力的表面是用水果清晰拼出的“若怡,生日快樂。”
她連蛋糕都不要了,舒馬赫不安的想著。
當看到那琦許完願,吹完蠟燭,接受來自四面八方的禮物時,他卻始終坐立不安。她的笑顏越開朗,他心頭的陰影便越沉重。
這種感覺對他很陌生,它叫做——“內疚”。
人生就像一座迷宮,總是面臨無數分叉。就像漫無目的騎著單車閒逛,總會在城市如織網的十字路口做選擇,左轉、右轉還是筆直向前,不同的選擇,會看到不同的風景,沒有一處會是完全相同。
人生如是,唯一的不同,城市有地圖指南,而人生是無法參照的。
寂靜的夜,燃著一盞孤清的燈,坐在書桌的一邊,若怡提著筆,慢慢在筆記本上一筆一劃記敘著自己的心情。
當年她義無反顧的選擇了這樣的生活,也一直以為這樣的人生才是她真正渴求的,然而人永遠不會知足,不是嗎?像今天這樣的孤獨,她心底的寂寞也是她的選擇。
只是有些傷感。
若怡放下筆,突然覺得無法繼續。
桌上堆放著一個個包裝精美的禮盒,是朋友們送給她的禮物,生日禮物。她相信每一份禮物不管它的價值如何,都是她們精心為她挑選的,那裡面有她們的心。
但她卻連拆開的好奇心都沒有。
寂寞的生日呵!
若怡緩緩將白色睡袍下冰涼的腳蜷起,像一隻貓
一樣團在椅子上。
離開老橡樹酒吧,不管劉暢、麥雲潔如何調動氣氛,提出各種各樣的稀奇古怪的活動建議,她都覺得興味索然,甚至連勉強自己不要掃了同伴興的氣力都沒有。
她明白她們的好心,然而第一次,她覺得寂寞,那種寂寞,深入骨髓的寂寞,是無論身邊有多少人陪伴你,和你說笑聊天,都無法解除的。
於是,她告別了大家,一個人來到這裡——悅薇草堂。
她無法回去,無法硬撐著笑容面對舒馬赫,彷彿在她內心什么都沒發生過。舒馬赫沒錯,錯的是她不該投入。
桌面上,設置為無聲的手機再次閃動顯示屏,若怡沒有去接,甚至連察看一下是誰打來的興趣都沒有。
就讓她一個人在這被世界遺忘的空間裡被寂寞吞噬吧,她幾乎有些自虐的想著。
然而,老天似乎不能讓她如願。
“若怡,若怡,你在裡面對嗎,開門!”
寂靜的夜,深幽的小巷,低低作響的敲門聲顯得格外清晰。
而坐在門內的人在聽見熟悉的呼喚聲後顯然一僵。
他,怎么會是他?
看了看時鐘,現在才晚上9點,對於一個生日party來說,一切應該才剛剛開始,這個時候他不是應該和他的經紀人在一起嗎?
敲門聲還在持續中,這一次,敲門的人似乎決心不顧周圍鄰居扔爛番茄或臭雞蛋,敲門聲變得更重了。
吱呀,閱薇草堂的門終於緩慢打開,若怡從門背後探出小臉。
“咳,這么晚了,你,你怎么來了。”
“你沒回家。”舒馬赫沉著聲音,彷彿是在控訴,沉沉夜色中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嗯。”若怡輕輕答了一聲,此刻心中有千般疑問,卻一句也開不了口,好半天才想起挪開身子,“進來說話吧。”
把重重的門推開,正想把手從門板上放下,卻被舒馬赫牢牢握住。
“給你十分鐘。”
“什么?”若怡詫異的抬頭,手掌灼熱的包圍在她腦子變成一片漿糊。
“去換衣服。”舒馬赫頓了頓,“你今晚的那身很——迷人。”
“啊?”臉莫名其妙的漲紅。
“不要浪費這么美好的夜晚,快去!”舒馬赫催促著,捂著她的手卻始終沒有放開。
“可是——”若怡還想再詢問,卻被他霸道的打斷話頭。
“馬上去換,如果來不及,我不介意幫你換。”舒馬赫露齒一笑,彷彿瞬間變成月夜之狼,這樣的效果果然顯著,若怡二話沒說關上大門便匆匆去了。
月亮從雲層裡穿透而出,被歲月磨得異常光滑的石板路在月亮的照射下反射出點點光暈,為整條街道蒙上了一層童話的色彩。
舒馬赫靠在斑駁的老牆上,帶著一種期待的心情。
夜空中,不知誰家飄揚出西班牙弗朗明格的吉他曲,單純而清亮的音質,讓整個夜晚飄揚著一種叫做愛情的浪漫情懷。這一刻,他彷彿回到了大學時代,第一次與心儀的女孩約會的情形,有些緊張,心中充滿著單純快樂的情緒。如果再失去理智一些,他也許會抱來一把吉他,對著閱薇草堂的大門唱起情歌。
這有點瘋狂,他知道。很難想象半個小時前他是如何陰沉著一張臉,帶著沉重而愧疚的心情離開那琦的生日會,滿世界尋找若怡的身影。當她打了無數次手機而無人接聽,當他推開她的家門發現一室清冷的時候,心中只有抓狂兩個字。
因為他明
白,其實從很早以前就明白,她對他而言是不同的。在馬爾代夫的時候,他放開了她,而這一次,他明白,他不可能看著她離去,從他的生命裡。
“我好了。”
若怡靜靜出現在他面前,打斷他的沉思。
有一秒鐘,他無法挪動,只是深深凝視著眼前的人,純淨的眼神,嘴角溫柔的笑意,一身婉約的打扮為她天真的氣質添加了一份成熟的韻味,讓人心折。
“走。”他握著她的手,“你的生日慶祝開始了。”
如果人生只有一天能夠留在記憶中,若怡告訴自己,她會選擇這一天,這一夜,與舒馬赫在一起的這一刻。
這夜,他帶她敲開了已經打烊的蛋糕店的大門,花言巧語讓點心師為他們烘製了一個蛋糕。握著裱花筒,他在她的蛋糕上畫了一顆好看的心,一筆一劃地裱出她的名字,神情專注而認真彷彿在完成他的裝置藝術品。
然後,他拉著她來到了遊樂場,午夜場的旋轉木馬,能夠俯視整個夜上海的摩天輪。若怡從來不知道遊樂場深夜還會營業,也許是他的魔法吧,整個遊樂場只有他們兩人,七彩的燈光只為他們閃爍。
在登上摩天輪的時候,他脫下外套披在她的身上,聞著他身上古龍水和淡淡鳳梨菸草的氣味,若怡突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那一刻不是悲傷,而是覺得太過喜悅。
為了不讓他看出來,她只能背對著他,頭抵在摩天輪的玻璃罩上,看著自己慢慢從地面升空,看著整個都市匍匐在自己腳下,閃爍的燈火彷彿銀河,一切虛幻,仿若夢中。
“謝謝你。”
離開遊樂場的時候,若怡緊緊拽著他的衣角,這一夜帶給她太多的美好,而她只能用最平凡的三個字表達她的心情,然而夠了,夠了,再多隻怕她盛不下。
“想過切蛋糕的時候要許什么願嗎?”舒馬赫側頭問她。
“嗯。”若怡想了想,隨後微笑道,“不告訴你。”
是呀,她是有一個小小的心願,只是這個心願不切實際,所以她只能埋在心裡。
舒馬赫只是瞥了她一眼,帶著瞭然的神情,彷彿什么都知道似的。“不回家?”繫上前座的安全帶,當看到舒馬赫駕駛著他的越野車並沒有往家的方向行駛,若怡有些詫異的發問,難道,今晚還沒有結束?
“睡一會吧。”舒馬赫朝她微微一笑,騰出一隻手揉了揉她被風吹亂的髮梢,“到了我會叫你。”
"嗯。”若以攏了攏衣領,將臉埋在舒馬赫厚厚的外套裡,車已經駛上高速公路,他不知道她要帶她去往何方,但就算是天涯海角,就算他決定把她賣掉,她認了。
擰開車載音響,sarahbrightman縹緲的歌聲在夜風中迴盪。
沉沉在夢中不知睡到第幾輪,若怡只覺得有一雙手輕拍她的臉頰,微張開眼睛的時候風重重的撲面而來,吹亂她一頭秀髮。
“我們到了。”舒馬赫低頭對著斜躺在懷裡的人說著,看著他睡眼懵懂的樣子不由覺得好笑,他很期待下一刻她睜大晶亮的眼睛,用手捂著嘴,喉嚨裡發出驚歎的低呼。
“啊!”
若怡坐直身體,視線才轉到窗外,便作出瞭如同舒馬赫預料的表情。
遠處是一片蘆葦蕩,在那之後是沉沉的無邊無際的大海。
“怎么啦?”舒馬赫輕輕推了推若怡,只見他呆呆得看著汽車窗外。
“沒事,我只是——”太
感動,但若怡沒有說出來,之前許生日願望的時候,她內心只有一個小小的期盼,她只期盼能夠重溫和舒馬赫在馬爾代夫悠閒單純的日子,然而此刻雖然上海周邊的海域根本無法和馬爾代夫相比,雖然此刻沒有藍天陽光,沒有那幢白色的小木屋,但若怡卻覺得心中的那個願望實現在海邊,和他,還有整個世界的全部擁有。
“來。”舒馬赫將車停在堤壩上,從後座拿出一個大口袋,牽著她的手示意她快點下車,“精彩的還在後面。”
第一次,若怡看到舒馬赫笑得像一個小男生,那個總是斂著眉,一臉嚴肅或沉默的人彷彿摘下了面具。
“等在這裡。”
舒馬赫讓若怡坐在嶙峋聳立的水泥防護石塊上,她一個人跑到堤壩最接近大海的地方,不知在忙碌什么。突然和著大海拍擊海浪的怒吼,她聽見舒馬赫在喊——“若怡,看這裡!”
煙花,像無數顆從天空掉落的彩色星辰在天空綻放,一朵,又一朵,在這裡沒有星月的深夜,將整個海岸照得絢爛透亮。
若怡仰頭看著天空為她而存在的美景,聽見煙火急急升空的尖銳嘯聲,聽見禮花綻放時響徹海岸的轟鳴,她也聽見自己心裡此刻強烈的歌唱“idon'tknowhowtolovehim,whattodo,howtomovehim,i'vebeenchanged,yes,reallychanged——”
曾經她試圖守著這顆心,曾經她告訴自己她已經習慣了生命中的來來去去,但是現在,她知道,她再也做不到,她再也沒有能力對抗自己內心的強烈願望。
她愛他,那種濃烈的感情,是她從來沒有體會過的。
她愛他!她強烈自私的希望,他只屬於她。
她愛他!她輕輕嘆息,但願他也同樣愛她。
可是,會嗎?
“喜歡嗎?”
禮花還在綻放,而放禮花的人卻開了小差偷偷溜回來,舒馬赫從身後輕輕環住若怡,為她抵擋溼冷的海風。
若怡轉過身,深深的凝視著她,正如他此刻深深凝視著她。
火光將兩人的臉映成不同的顏色,紅色、黃色、藍色,天空的炫彩還沒有結束,風更猛烈,海濤發出沉沉怒吼,尖銳的嘯聲,狂放的爆裂聲,然而即便此刻天崩地裂都沒有辦法阻斷他們之間的凝視。
許久,許久,直到最後一顆焰火在天際燃盡,直到整個世界又恢復如漆的沉沉墨色,他和她才彷彿從魔咒中醒來。
“生日快樂!”他低頭,將一個吻印在她的頭頂。
“就讓這一刻到永遠吧!”若怡在心底偷偷告訴自己,告訴上帝。
那一夜,他就這樣摟著她,告訴她要等到太陽從海邊緩緩升起,告訴她那是一天中最美的時刻,告訴她他要迎來她生日之夜後的第一分鐘。
枕著海風,聽著她用低沉的嗓音講著《海的女兒》的故事,若怡沉沉睡去,她沒有等到日出,因為最美的時刻早已來到——“那是什么。”
坐在閱薇草堂的殿堂裡,劉暢看著若怡像一隻快樂的蝴蝶一樣忙碌著,那臉上煥發的神采實在很可疑。
“喂,臺灣妹,你再不說我要嚴刑拷問了!”劉暢一把拽住若怡的手,拉近眼前仔細研究起她手腕上那條用貝殼串起的手鍊。
手驟然抽了回去,若怡小心翼翼的擺弄好手鍊,然後對著劉暢露出一個甜蜜的微
笑。
“幸福。”答完兩個神秘莫測的字眼之後翩然而去。嘴上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太可疑了。”劉暢一把抓過正在一旁煮咖啡的曉風,“她中彩票了?還是路上撿到錢包了。”
“我也很奇怪也。”曉風放下手中的咖啡壺,同樣困惑的支起臉,視線追隨著若怡拿著拂塵在店堂裡打掃衛生的身影,“這幾天一直這樣。”
“到底是怎么回事?”兩個傻瓜腦袋湊在一起,苦思冥想。
“那叫愛情。”剛剛步入殿堂的麥雲潔坐在他倆身邊,給出了一個叫人大跌眼鏡的結論。
“你是說——”劉暢和曉風異口同聲的大喊,“舒馬赫?!”
“誰?他來了嗎?”若怡從店裡面衝了出來,視線熱切的朝門口張望,“誰說舒馬赫來了?”
果然!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對著若怡露出老奸巨滑的笑容。
“嘿嘿嘿,交待吧,小乖乖。”
午後的閱薇草堂,再次熱鬧了起來。
“如果要幸福,我希望我們兩個都會幸福。”
若怡迷醉的看著腕中手鍊,猶記得那彷彿在夢中聽到的祝福的話。
生日之夜她睡著了,當她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家中的小床上,如果不是身上還穿著昨夜衣服,如果不是手腕中突然多了這么一串手鍊,她真的會以為那是她作的一個甜蜜而美好的夢。
手指輕輕撥動貝殼,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盈盈光芒,那是她的生日禮物。舒馬赫將她送給他的手鍊拆成了兩串,一條送給了她,這代表什么意思,每每想起,若怡心中便像淌著蜜。
新的手鍊上除了貝殼還被穿上了一顆顆小小的紅豆,紅的和藍的,原本不甚協調的顏色卻調配的異常熱烈,彷彿它們之間突然綻放的情緒。
“相思豆。”劉暢受不了的搖搖頭,“沒想到那個鐵板臉會有這么肉麻的構思。”
“你們到什么程度了?”正在翻報紙的麥雲潔也來擠上一腳,還頗有些傷感的發表感想,“我們若怡的春天終於到了。”
“什么呀!”若怡受不了他倆一搭一和的惡搞,捂起耳朵不聽,心裡卻異常甜蜜。
“怎么最近不見舒大人光臨草堂指教啊,是不是不好意思啊?”
“他在準備新的藝術季的作品。”若怡回答,有一個星期沒見她了,想必他一定忙得不得了,很多次若怡想聽他的聲音,卻怕打擾他的創作而最終作罷。
“你確定?”麥雲潔的聲音充滿大大的疑問,手中的報紙翻的噼裡啪啦作響。
“你看什么那么起勁。”劉暢伸手想要掏過報紙,未料麥雲潔把報紙藏到身後,臉上的神色甚是古怪。
“怎么啦?”若怡也從自己甜蜜的思緒中抬起頭,疑惑的看著她。
“沒事。”麥雲潔笑笑,可是笑得異常勉強。
“搞什么。”劉暢偷襲,一把抓過麥雲潔手中的報紙。
“別——”她驚呼!
可是已經晚了。
報紙攤落在桌上,正看的正是文藝版的版面。
若怡的實現落在頭條新聞上,runes這個名稱迅速吸引她的實現。
新聞內容似乎是講runes的某件作品得到了法國非常有名的大獎,藝術家已經飛赴法國。但是這些都不在若怡關注的範圍之內,她看到的只是最後一句,“聽說runes找到了生命中的最愛,將在法國喜結良緣,此番得獎真是雙喜臨門。”
新聞之外是一幅照片,照片中舒馬赫帶著濃
濃喜氣站在一群人中,身畔是他的經紀人,也或許就是他找到的生命中的最愛。
“喜結良緣?”若怡在心中咀嚼著這幾個字,默默放下報紙。
心碎了一地。
“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清晨,在劉倩唧唧歪歪的念詞聲中醒來,劉暢呆呆坐在床頭很久。
不知不覺,冬日已經悄悄臨近。窗外的老樹相伴了她三年,可是直到今天她才注意到,老樹的枝葉變黃邊枯,已經沒幾片掛在樹梢上了。雖然明白到了春天他還會發芽,但一看到他現在光禿禿的樣子,竟然有些感懷傷悲。
“真不是個好兆頭啊!”
劉暢突然重重的躺回床上,床板吱吱呀呀的哀嚎震醒了正纏綿於李昱哀傷悽美詩境中的室友。
“暢暢,你怎么啦?”劉倩撩開蚊帳,探出腦袋詢問,卻遭來名字主人的飛眼怒瞪。
“告訴你一千次了,不許這么叫,你可以叫我劉暢,可以叫我小劉,甚至於可以叫我喂,但是不許用這么噁心的稱謂叫。”
暢暢!長長,常常,腸腸——只有那個白吃才會用這么低級難聽的詞來稱呼她。
“歐。”劉倩吐了吐舌頭,小心翼翼的將頭縮到被窩裡,都怪那個邵振南啦,每次跟她打聽劉暢的情況都“暢暢”、“暢暢”的叫得親熱得不行,害得她都不由自主地改口。
哎,算了,劉暢的心情似乎還沒有轉好,還是不要多管閒事了,免得被她的怒火燒個焦頭爛額,不過——“那你今天會不會去銀河傳媒報道?”這可是所有人都非常關心的問題。
“什么?”劉暢假意的掏了掏耳朵,“我聽不懂你說什么。”
“我是說——”好心的劉倩欲待解釋說明,卻被劉暢無情打斷。
“不許提那幾個字!”
“呃——”劉倩小心收聲,知道再說下去必然會惹毛某人。
自從一星期前,他們鬼鬼祟祟的給劉暢搞了個突擊生日會之後,這個傢伙變得古古怪怪,“邵振南”、“銀河傳媒”這幾個字更是變成了地雷,誰敢在她面前提,誰就得死,而且死得很難看。
劉倩今年芳齡22,正花樣年華,不想英年早逝,所以抖了抖被子,決定睿智的住口,繼續會周公是比較明智的選擇。
鈴,鈴,鈴,鈴!
電話鈴恰在此刻響起,一定是有人耳朵癢了想挑在劉暢心情最不愉快的時候前來討罵,劉暢瞟了漂離自己床比較近的電話機,決定成全他。
“喂!”口氣惡劣,“是你?——”惡劣的口氣升級,“跟你說了,我沒興趣,也沒那閒工夫,你少打電話來煩我!我們最好永遠不見!”
電話重重的掛上,不動腦也知道,撞在槍口上的是劉暢最不願見到、最不願聽到的人。
電話鈴繼續執著的響起,彷彿電話那頭的討厭鬼嫌被罵得不夠,所以繼續送死。
劉暢跳下床去,狠狠慣了一大杯白開水,氣勢萬鈞的抓起聽筒——“這不是聲訊熱線,就算你閒得沒事做也不用以騷擾別人為樂,我告訴你——咳?俞教授——啊——剛才是厄——電話串線——”
人生最尷尬的莫過於接錯電話罵錯人,而且罵得還是最尊敬的師長,劉暢除了對著話筒點頭哈腰,心中對邵振南的怨恨更添了一層,這個傢伙竟然敢去告狀!
“為什么拒絕參加比賽?”電話那頭的教
授一如既往的慈祥。
“我——只是沒有準備好。”
“劉暢,去不去實習,參不參加比賽,本應該尊重你本人的意願。”俞教授的話開始變得語重心長,“你是這幾年來我見過最有潛力的學生,但有潛力並不代表一定能找到發揮舞臺,也並不代表將來必會有所成就。我教過許多學生,見過許多有潛質的孩子最終卻流於二流三流的水準。我們常常說眼界和格局很重要,參加這次大賽的意義不是為了得獎,而是讓你知道自己與整個世界的差距,這樣你才會提高。這樣的機會不多,沒有一流國際性廣告公司的推薦,即便你再有才華,往往只能徘徊於門外。你好好想一想,不要輕言放棄。”
劉暢拿著話筒沉默著,俞教授的每一個字她都理解,她更理解他的苦心,但是,但是——劉暢攥緊話筒,連自己也不明白從內心對參賽的排斥為何那般強烈。
慢慢踱在街頭,工作日的鬧市區依然人來人往。劉暢擠在人潮裡,顯得毫不起眼,儘管她揹著相機卻沒有遊客該有的興奮表情,儘管她瞞著步伐卻彷彿不知道目的地在何方。但是沒有人在意她,就像沒有人在意任何一個於己不相干的人,這就是這個冷漠都市的真正面目。
“尋找你的最愛。”女性低沉性感的嗓音在劉暢耳邊低迴,轉回頭,身側的櫥窗內正在放映新一季的“奧菲利亞”的皮鞋廣告。
兩年前,以“尋找最愛”為主題的皮鞋廣告一經推出,立刻得到了都會女性的大力追捧,婚禮那天一定要穿“奧菲利亞”水晶鞋成了一種時尚。
之後,以同樣的主題“奧菲利亞”每輯推出不同的廣告,但劉暢不得不承認,邵振南拍攝的那一則是其中最棒的。
“嗬,是冰雅耶。”身邊兩個高中生模樣的小女生貼在玻璃櫥窗上,一臉興奮地指著畫面中的人物。
“冰雅。”劉暢皺著眉,這個名字怎么這么熟悉,在哪裡聽過。
“我好喜歡她呦,所有的廣告明星中,我覺得她是最漂亮的。”
“是啊,聽說她是美國留學回來的,學歷高,人又長得漂亮,昨天的娛樂新聞裡有她的專訪呢。”
“她紅得好快呦,聽我姐姐說她好像被一家大廣告公司籤掉了,我去打聽一下那個廣告公司的地址,我們等在門口找她簽名。”
“好啊,好啊!”
小女生們嘰嘰喳喳已經遁入腦後,劉暢端詳著這張似曾相識的臉,猶如醍醐灌頂——“嗨,振南親愛的,你真的在這裡,我終於找到你了!”
生日那天的不快回憶閃進腦海,她終於憶起那個漂亮的牙膏美人和眼前這個正是同一人。但更重要的是,收起屏幕下燦若春花的笑顏,廣告上的冰山美人竟然是兩年前邵振南攝影作品中的女主角。
原來,是她,是她。
移開視線,鏡面中反射出她的倒影,亂亂的頭髮、黑瘦的皮膚,站在人群中是一個不起眼的醜小鴨,與電視中那個完美女性代表根本就是雲霓之差。
劉暢沮喪的轉回身,心中的感受有些酸澀。
兩年了,她一直在力爭上游,一直在告訴自己他能做到得她也能做到,甚至更好。然而此刻,不斷膨脹的自我被一個小小的尖刺戳破,猶如瀉了氣的皮球,她竟然發現原來內心竟然有些自卑,竟然害怕。
她是怕再度接近他的身邊,她依然會被他吸引,依舊會像個傻瓜
一樣被他狠狠耍弄,更怕的是發現也許她在他心目中真的什么也不是。
“尋找你的最愛”。呢喃的聲音再起,鏡頭中,冰雅的視線冷冷穿透電視牆,穿透玻璃櫥窗,嘲笑她的膽怯,嘲笑她的不戰而逃。
搞什么!她是劉暢,她怎么可以輕易的被自己打倒,越是困難她越是要接受這樣的挑戰,這樣才像活力四射的她嘛。
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hello.”
“我現在報到還來得及嗎?”
“恭候您的大駕。”電話那頭,邵振南的聲音不驚不乍,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這真是個孽障叢生的人間天堂啊!
推開廣告部的大門,劉暢只覺得那一瞬間的感覺如同電影《maninblack》裡威爾士密斯第一次站在外星人總部,滿眼望去都是詭異的人群。
她接觸過許多廣告公司,但是擁有如此多外星人類的族群卻是首次。
“咳,你是來拍黑妹牙膏的嗎?”身著夏威夷花襯衫,沙灘褲,腳蹬一雙夾角拖鞋的某男睡眼惺忪的從一巨型沙發裡緩緩坐起,伸了個懶腰,眼神調侃的看著劉暢。
“睡醒啦,快,別磨牙了,老大要看樣稿,你上完顏色立刻教印務公司打印出來。”又一位身著皮衣皮褲,戴釘掛鏈,臂上肌肉累累如芒果西瓜的壯男飆進門內,一把抓起“夏威夷”男子閃進某扇不知名的門內。
而其他各色人等,不是雙腳翹在桌面上、懷裡揣著個筆記本電腦神遊天外,就是東倒西歪像顆脫水蔬菜攤在桌面。
“啊,暢——劉暢,邵振南正等你呢!”劉倩一路見怪不怪,邁著小肥腿,曲裡拐彎的在亂七八糟的辦公區域迅速移動,來到劉暢身邊。
“現在是早上,留在這裡的人都是昨晚通宵加班的,所以有些亂。”劉倩解釋著,唯恐劉暢看到這樣的場面當場逃逸。
劉暢點頭,難怪這幾年銀河傳媒出品的廣告越來越妖意,原來養了這么一幫子妖怪,那邵振南豈不是變成了妖怪王了。
“嘿,胖妞,新來的實習生啊!也不介紹一下。”終於有人注意到她們這一對。
“劉暢,我同學。”劉倩頗為自豪的隆重推出。
“劉暢?”有人怪叫驚呼。
“劉暢?!”走道便馬上圍過一撥人,彷彿參觀稀有動物。
“就是炸掉老大郵箱的那個?”終於有人想起。
“好啊,好啊,歡迎,看樣子咱們今晚得開個歡迎會,歡迎咱們部門的新同事啊!”眾人起鬨,彷彿遇到了天大的喜事。
“他們幹嗎那么興奮?”劉暢看著眾人眉飛色舞,隱隱覺得每個人的笑容帶著幸災樂禍。
“好吧,現在讓我們來個遊戲——真心話大冒險。”
“好!”
深夜兩點,即便是最熱鬧的酒吧此刻也人丁稀少。但是這家開在銀河傳媒旁的酒吧卻依然人聲鼎沸,全賴這群一到夜晚便生龍活虎的稀有生物。
“我,可不可以,現行告退?”劉暢打著舌頭打起退堂鼓。誰能想到這群廣告公司的精英們嘴裡所謂的歡迎會,並不是在公司裡找一間會議室,大家喝喝茶、聊聊天、啃啃小餅乾,順便說幾句歡迎和鼓勵的廢話,而是一撥人像蝗蟲一樣湧入酒吧,有酒量的喝酒,沒有酒量的更要喝酒,而被歡迎的那個更是要比別人多灌兩倍的酒。譬如劉暢現在所經歷的。
“不行!你可是我們的主角,你走了,我們玩個屁啊
!”創意文案第一個跳出來,如果這個劉暢不是勇敢的惡整了邵振南一頓,他們這群忙得連睡覺都要擠時間的精英哪有空跟她瞎耗,現在主人公竟然要開溜,他們是怎么都不會答應的。
“好。”劉暢大掌一拍,“誰怕誰,玩就玩。”
她已經有八分醉了。
眾人齊刷刷的把眼神轉向邵振南,劉暢可是邵振南罩的人,只有他點頭大家才可以為所欲為嘛。
“看著我幹嗎?”邵振南拎起兩罐啤酒,“一寸光陰一寸金啊!”
在廣告部當家老大帶頭造反的強勁勢頭下,眾人痛痛快快玩成一團。
“老實交待,你是不是對gindy有意思,你們倆有沒有出去約會過?”
“這個可要保密。”
“那喝酒,喝死你!”
在對每一個人的隱私進行全方位的抽絲撥繭之後,旋轉的陀螺終於將箭頭對準了劉暢。
“劉暢,你想套誰的真心話?”眾人起鬨。
問誰?劉暢偎在沙發裡昏昏沉沉,視線掠過一張又一張臉,每一張都陌生的好象一個個長得差不多的西瓜,終於在一片西瓜田裡,她看到了一張熟面孔。
“嘻嘻,我要問他。”劉暢指著邵振南。
眾人發出怪叫,哈哈,邵振南可是他們這群人裡段數最高的老狐狸,能夠從他嘴裡套出真心話,實在是很高的挑戰。
“我讓你問。”邵振南微微一笑,打開一罐啤酒,只有微微濺出的酒沫才能顯示他此刻心情的起伏。
“劉暢,一定要問又毒又辣的問題,不要浪費機會!”
眾人怪叫,猶如夜半狼嚎,而劉暢只是顫顫巍巍的湊近邵振南,一把捧住他的頭。
“為什么突然離開,連一句告別的話都沒有,為什么整整兩年沒有一點音訊,我對你算什么?”
原本喧譁的眾人突然靜默,真是個勁爆的問題,短短几十個字就把兩人的前史交待了70%,眾人摒棄靜神等待答案。
一秒,兩秒——撲呲,邵振南開了一罐啤酒,就當眾人以為他選擇罰酒而不願回答真心話時,他開了口。
“如果我沒記錯,並不是我突然離開,而是你不給我告別的機會。當年我離開之前找過你幾次,可是直到臨上飛機,你都不肯見我一面,甚至聽我說一句話,我沒有突然離開,是你一直在逃避。”劉暢矇住臉,往事一幕幕重現腦海。
“劉暢你真的不給我解釋的機會?”
“對不起,我想你也許搞錯了你我之間的關係,你沒有和我解釋的義務。”
“但是我不希望你誤會我,其實——”
“對不起,我從來沒有誤會,事實上我反倒擔心你誤會了我們的關係。”
“你,是什么意思?”
“我們只是普普通通的朋友關係,最普通的那種,對吧?”
“請繼續。”
“所以大家做任何事情不需要解釋,也不存在什么權利和義務。”
“劉暢,你非要隔著門縫說這些該死的話嗎?”
“邵振南同學,顯然你對我們同仁大學女生宿舍的住宿規矩還不是很瞭解,我們不允許男生探訪,更不能登堂入室。”
“見鬼,我明天就要上飛機了,你就不能和我面對面說話嘛?”
“機會過期了。”
“什么?!”
“我是說,去坐你的鬼飛機去吧,我沒空搭理你!”
是的,是的,她是在逃避,她在害怕。
“從18歲起我便安排自己的人生,何時畢業,何時出國,何時應該拿到學位,都精
確到月。我沒有料到會遇到你,更沒有料到你會在我心裡佔有這么重的地位。我承認那個時候很自私,我既不肯放棄理想,也不捨得對你放手,在權衡了許多次之後,我告訴自己,也許你並不是這個世界上唯一適合我的,也許出國之後,我可以遇到自己更愛的人。”
眾人齊聲倒抽涼氣,這個真心話說的也太直白了吧。
而劉暢只是冷笑。
“生活對我來說有太多的未知數,我連自己都沒有徹底瞭解,這個世界對我更是陌生和新鮮。於是我走了,兩年中我經歷了許多事,許多人,原以為我該遇到的並沒有遇到,我該忘記的卻從來不曾忘記,這個時候我告訴自己,現在,我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憑什么你以為你想要的別人就會給你,你不需要珍惜的就該自動滾蛋,你以為你是誰?別人又憑什么等你?”劉暢冷冷的開口,眉宇之間的酒氣一掃而光。
“憑希望,如果不屬於我的,我願意放棄,但只要有一絲可能,我就會爭取。”邵振南頓了頓,“特別是你。”
眾人譁然,隨後而來的是口哨聲、掌聲,彷彿總統就職演說。
“那么冰雅呢?”劉暢直直的看著他,“你敢說,你和她一點干係都沒有,你敢說你不是為了她才離開的?”
沉默,整個酒吧除了背景音樂以外竟然沒有人聲,大家都沉默的等待著邵振南的答案。
“他確實是為我走的,但卻是為你回來的。”
未料,最終回答這個問題的,是剛剛走進來的冰雅。
“討厭,你們聚會竟然不叫我!”冰雅一下子就坐在邵振南身邊,親暱的神情彷彿昭告兩人之間確有不同的關係。
劉暢驟然站起身,朝門口走去,腳步雖然搖搖晃晃,但卻異常堅定。
但是冰雅最後的一句話,卻將劉暢定在當場一動不動。
“好歹你也是我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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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心情日記
12月10日天氣晴昨天,走在街上,看到商店櫥窗掛出的聖誕裝飾,才驚覺聖誕節竟然不知不覺就要到了。一年眼看著又要過去,而所有發生的一切卻清晰的就在眼前。
他回來了。
昭告我這個信息的並不是任何人,而是昨天經過大時代廣場的時候,廣場頂天立地的顯示屏裡突然出現了他的臉,他的聲音。
“愛的主題”,聽他告訴記者那將是他下一個創作系列的主題。我猜想這是每一個沐浴在愛河的藝術家都無法避免想要努力詮釋的創作主題。
其實這幾個月裡,runes似乎以前所未有的高調在全世界巡展,不斷有他的新聞,三天兩頭是關於他的報道,我知道劉暢和麥雲潔把這些報紙藏得很辛苦,她們在擔心什么,其實我完全明白,但為了不使她們苦心白費,我每次總是很辛苦的假裝不知道,有好幾次我想微笑著告訴她們,不要擔心我,真的,這個人已經從我心裡走出去了,徹底走出去了。然而每每這樣想的時候,眼眶便會覺得酸酸的,我想無論如何我是無法做到像劉暢這般堅強的,既然無法,那也就算了。
生命中,我貪圖的不多,有很好的朋友,有過很美的回憶,其實應該滿足了。原本以為他的離去會使我心痛很久,會恨、會怨,可是這兩個月過後,發現只是漠然,我甚至可以偶爾在開玩笑的時候提到說“舒
馬赫曾經這樣形容過的,你說說看多好笑”,可是每次這樣劉暢和麥雲潔都會很不自在,其實失戀的是我,她們何必介意。
12月11日天氣晴這幾天,天氣一直很好。想著快要過新年了,想著今年的論文已經寫得差不多了,突然很想出遊,暫時離開這個城市,去杭州、蘇州、或者更遠些的黃山、雲南。
但不去海邊,海邊去過太多次了,其實挺沒意思的,爬爬山挺好,可以鍛鍊身體。
今天下樓的時候,聽樓下24小時便利店的人說昨晚上有一輛越野車停在樓下一晚上。車上的人吸了一晚上的煙,離開的時候,車上的菸頭堆成了小山。
如果是以前,也許我會幻想是不是舒馬赫在樓下看我呢,期待我在半夜探出窗外,然後四目相接,他給我一個微笑。但我知道那不可能,實在是太好笑的想象,現在我比較擔心的是會不會有不良分子想對大樓的某戶住戶行竊,又或者之前我浪漫的想象沒錯,但是發生在樓上的另一位美麗女子身上。
哈,我覺得我都可以去當小說家了。
聽說仲禹這幾天一直到悅薇草堂找我,可每次都很不巧,不是我剛走就是還沒到。自從手機銷號以後很多人抱怨找不到我,我卻覺得很好,耳根清靜很多,又省錢,生活在一夕間變得簡單多了。以前很多安排往往會因為一個電話而不得不改變,像明天,我計劃去看歌劇《茶花女》,沒有人能夠阻止我,嘻嘻。12月12日天氣陰今晚真巧,沒想到看歌劇會遇見許久未見的國中同學黃天淵,他已經到上海來工作兩年了,可直到今天才知道彼此在同一個城市生活著,這個世界有時很大,有時卻很小。
從歌劇院出來,我們去吃了宵夜,還去附近的酒吧坐了坐,遇見故友讓我很興奮,更開心的是天淵的太太竟然是我臺大的學妹,是個很純真可愛的女孩,可惜她回臺灣探親了,不過想起她以前最喜歡薔薇,前幾天正巧我在古玩店購得一對薔薇耳墜,很可愛,很適合她,我逼著天淵跟我回去拿,不可以推辭。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我也看到那輛吉普車,是一部白色帶咖啡條紋的陸上巡洋艦,靜靜的泊在我家樓道對面,但裡面黑漆漆的似乎沒看見人。我記得舒馬赫也有這樣一輛車,但很快這些想法就被我從腦海中屏除,我不能再想起這個人了,不能因為看到一輛同樣的車就想到他,不是早就決定忘記他了么?這樣不好,我告訴自己。
天淵送了我一張音樂劇唱片,他在唱片公司工作,送人唱片彷彿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這張唱片對於我這樣入門級的愛好者來說很適合,有很多我愛聽的百老匯經典唱段,我還答應為他寫幾篇樂評,雖然從沒有寫過,但人生應該充滿嘗試不是嗎?
送他出門之後,還是有些興奮的我決定聽一個晚上的音樂,反正明天唯一的事情就是去交論文,睡個懶覺是個不錯的選擇。
躺在客廳沙發上聽音樂的時候,突然開始懷念舒馬赫以前的那套頂級音箱,同樣的唱片從他的音響裡播出來和從我這臺迷你組合音響播出來的感覺真是天差地別。可惜他離開之後,所有他的東西我都讓傢俱公司運到他的工作室裡去了,現在想想當初沒有好好利用他的音響真是浪費呢。
最後,我在音樂聲中昏昏沉沉,朦朧中sa
rahbrightman的歌聲還不斷繚繞。
i don't know how to love him,what to do,how to move him,i've been changed,yes,really changed.
in these past fewdays when i've seen myself,i seem like someone else.
i don't know how to take this,i don't see why he moves me.
he's a man,he's just a man.
and i've had so many men before,in very many ways:he's just one more——————我似乎哭了,連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12月13日雨天我喜歡雨天,不知從哪一天開始的。
曾經因為討厭打傘、討厭雨水濺溼褲腿,所以決定討厭雨天,現在卻喜歡聽著雨點打在傘上叮叮咚咚的聲音,彷彿一首節奏輕快的jazz。
記得以前看宮崎俊的動畫片《歲月的童話》,記憶最深的是那句臺詞:小男孩問小女孩:晴天、雨天和陰天,你喜歡哪一天?
小女孩回答:陰天。
我不懂為什么是陰天,一直不懂,直到最近我才明白,不同的心情會喜歡不同的天氣吧,那么我喜歡雨天,是不是意味著心情的雨季我還是沒有走過。
這讓我有些沮喪,卻不影響我撐著傘在校園的各個角落遊蕩。
於是,我很不小心的遊蕩到了藝術系的大禮堂。出乎意料的,這個雨天,禮堂裡卻似乎人滿為患,屋簷下停滿了自行車,還有很多連避雨的地方都沒找到,可憐巴巴的淋在雨中。
我猜想一定是有什么大人物來作報告吧,不然這樣的天氣又有幾個人會像我一樣喜歡出門呢?
原本正猶豫要不要進去聽聽看,也許很有趣,正思考間,就看見教導處的劉主任一臉笑容的走來,如果他不是喊著我的名字,我還以為他對著我身後某個人露出如此志得意滿的笑。
他告訴我要感謝我們悅薇草堂幾位同學的幫助,才使這次學校的藝術節請到重量級的人物來進行演講,並且異常感激得指著禮堂旁的全校最美的大樓,說這位大人物還將自己的得意作品免費給學校展示一週。
隔著雨幕我看不清大禮堂海報上那位演講的大人物的名字,但在我的印象中悅薇草堂接受過這樣的委託案只有一件,那就是——我立刻打消了去禮堂聽聽看的念頭,可腳卻不由自主地飄到展示廳,我想既然他在禮堂作演講,那么現在去看看藝術品應該是最好的時機,不用人擠人。
如我所願,展廳裡果然沒幾個人。我在一個個巨大而看不懂的作品間兜兜轉轉,彷彿夜半夢遊。這是我第二次看他的展會,雖然依舊不懂所謂的裝置藝術,卻還是認得一些作品是曾經見過的,然而卻沒有看到那組油畫,畫有我的油畫。
我絕不是刻意在尋找,事實上掛在書房的那幅他在馬爾代夫機場送給我的畫像早已被我打包和其他傢俱一起送還給他,他在我生命中留下的痕跡除
了記憶,如今已被清除的涓滴不剩。
但我明白,記憶是最不可戰勝的,因此當他出人意料的出現在我視線之內,我並沒有能夠像我曾經想象的那般,輕飄飄的給他一個微笑,低聲招呼道“好久不見,聽說你很好,其實我也很好”之類的廢話,然後飄然而去。
我只是怔怔的看著他,彷彿不相信站在不遠處的人是自己認識的。
他怎么會在這裡,如果我看到的這個人真的是舒馬赫,那么在演講的那個是誰?
我無暇考慮這么多,在他舉步朝我走來之前,我已經毫不猶豫的轉身出門,連擱在門口的傘都沒有去拿。
雨下得很大,上海冬季的雨應該一直是綿綿密密,為什么此刻卻瓢潑不止。連我的眼裡也滿是雨水?
12月14日雨天我病了。
上帝果然很好心,讓我得了感冒,還發起了燒。
也許是太久沒有生病,生起病來就如潮水洶湧,擋也擋不住。
人們說生病的人特別容易感傷,是這樣的吧,所以整個一天,我都是泱泱的。我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生病的事情,反正感冒不是大病,吞兩顆藥片也就沒事了。
但是想家的情緒卻如突如其來的強烈起來,我想念以前感冒時媽媽會煲給我喝的薑湯茶,我想念爸爸會責備我不懂得照顧自己,然後講的一大通大道理,所有的一切都讓我那么想念。家是一個避風的港灣,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感受它的含義。
於是我告訴自己,使該回家的時候了。
正在這么想,就聽到門鈴在響,我以為是劉暢或者麥雲潔,打開門之後卻發現是他。
這一次我們站得很近,我甚至能夠看到他因急促呼吸而起伏的胸膛,其實我應該料到他回來,畢竟我們曾經是朋友,雖然他讓我很傷心,但是那畢竟不是他的錯,愛上不愛自己的人能夠怪誰?只能怪自己。
他似乎瘦了,眼底好像有著深深的黑影,那一定是剛回來沒有休息好的緣故,我很想告訴他一定要注意身體,可是話哽在喉嚨裡怎么也講不出來。
我真得很愛他呀。
直到他真真切切的出現在我面前,我才覺悟無論我做了多少心理建設,如何催眠自己,我還是無可救藥的愛他,那種心愛明明就在眼前卻無法屬於自己的心痛,讓我泣不成聲。
我只好抽抽噎。噎得問他:“你是不是有什么東西忘在這裡要取?”
他就這樣一言不發的站在門口看我,看著我眼淚一顆一顆從臉上劃下,看著我手扶在門背上輕輕顫抖,然後他伸出手指輕輕抹掉我臉上的淚痕,把我摟在懷裡,告訴我他把最重要的東西丟在這裡了。
我告訴他丟的是什么,但是當我被他摟在懷裡的時候卻明白,我的心是徹徹底底丟了,也許再也要不回來了。12月15日晴天早晨醒來的時候,我以為昨天發生的一切都是做夢。但是這樣的疑慮在看到坐在我床邊沙發上的舒馬赫之後便煙消雲散了。
他照顧了我一夜,這讓我很感動,原本以為自己會感動得哭,卻發現心底也許是太快樂了,竟然一滴眼淚也沒有,是不是因為天晴了,連淚水都蒸發了。
我醒來的時候,他還沉沉睡著。於是我可以肆無忌憚的打量他,把他的每個表情都留在記憶中。
是的,我已經決定,既然他再次走進我的生活中,那就把愛埋在心底,做簡簡單單的朋友吧,不想給他增加
負擔,如果哪天自己受不了了,那便是離開的時候了。即便在夢中,他還是皺著眉,一副嚴肅不快樂的樣子。從很久以前我就覺得,作為一個已經取得了很大成就的年輕藝術家,他似乎顯得太不快樂了。既然他已經找到了生命中的最愛。那還有什么不如意的,那個女子——我回想起他的經紀人的長相,是個很漂亮的人兒,對他的事業應該是很有幫助,難道那不是他的真愛?
我幾乎被自己這樣惡毒的想法嚇壞了,我怎么可以這樣?詛咒別人的愛情,這是多么自私狹隘的舉動,即便是在內心底偷偷進行也不行,愛一個人就要希望他幸福,我希望他幸福。
胡思亂想之際,他也醒了,深邃的眼睛一直看著我,看得我心慌意亂,不知道他要幹嘛。然後他問我感覺如何,我才發現感冒好象好了。
他像一個專業的醫師一般為我量了體溫,測了心跳,最後確定我確實沒問題了,便坐在我床頭,開始了他的盤問。
為什么註銷手機讓他找不著,為什么把他放在家裡的東西給他送回去,為什么把他送給我的禮物還給他,等等等等,他每問一句為什么,我便糊塗一分,這一切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最後他離開了,走之前揉著我的頭髮狀若無意地問我,前幾天和我一起回家的那個高個子男生是誰?
我迷糊了,隨即想起最近只有天淵到我家來造訪過,可他怎么會知道,想起幾天前在門口停著的那輛很像他的越野車,難道不僅僅是像,而且是同一輛?12月16日晴天許久沒有聽maggie彈琴了,久到甚至快要遺忘麥雲潔其實是個音樂才女的事實。然而今天,當我和劉暢去學校琴房找她的時候,卻不期然與她的琴韻相遇。
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maggie全心全意地投入,似乎就算此刻天崩地裂她都能夠無動於衷,她的世界只有音樂,音樂。
坐在鋼琴前的麥玉潔星眸微閉,彷彿也將自己融進了琴音裡,嬌小的身體隨著旋律柔軟的擺動。琴鍵上的十指溫柔的像在愛撫她的情人。一首曲子結束後,幾乎沒有絲毫停頓的,在最後一個絃音被空氣完全吸納前,下一個音符便又躍出。琴曲一曲接著一曲,每個聆聽她的鋼琴的人,都能感受到那份單純的快樂,那種幸福,能像這樣無拘無束的遨遊在音樂中的幸福。
我對音樂的瞭解僅只於欣賞,但我卻能在那一刻深深感受到她的投入與快樂,她是屬於音樂的,她是音樂的精靈,她身後彷彿有一雙透明的翅膀,將要把她帶到音樂的天堂去。
直到琴韻消散了很久,麥雲潔才從音樂的意境中抽出思維,她似乎早就知道我們的到來,轉過身來直接向我們宣佈一個令人吃驚的決定。她決定和一家知名的唱片公司簽下合約,明年畢業之後,她將去北京進行培訓和發展。
她最終還是選擇了音樂,只是我們早就料到的事情,可是畢世廷呢,在他的人生規劃中一定無法忍受這樣的突變吧。
“愛不是獨佔。”
麥雲潔告訴我們這個決定是她和畢世廷共同商量之後的結果,他們給各自五年時間去這個世界闖蕩,毫無顧忌的去實現理想,而五年之後,他們也許會在一起,也許會成為陌路。
“我們並沒有分手,只是給個人一片自由的天空。”麥雲潔快樂的說著,雖然眼底
有一絲傷感。
最後我和劉暢悄悄離開,把空間留給獨自冥想的maggie,身後琴韻再度響起,充滿愛意,麥雲潔輕聲隨著琴韻哼唱,柔柔的嗓音,是她很少用的美聲,舒伯特的小夜曲在她柔和清涼的歌喉演繹下,優美婉轉。
走向樓梯的時候,我們看到了畢世廷,他靠在牆壁上閉著眼睛似乎也在聆聽麥雲潔的歌聲,臉上的神情異常溫柔,那神情只有愛極了某人才會有的。
突然我明白了,那才是愛的最高境界,給所愛的人自由的空間,不要用自己的愛捆綁她,也許他會就此離開愈飛愈遠,但她是快樂的。
也許她會變成一隻風箏,無論多遠那頭的線卻始終牽在手中,兩人始終連在一塊。
我相信他們會一直在一起,這一生如果有人愛你愛到願意無私的放你翱翔,你又怎么捨得離開?
12月16日晴天今天下午步入悅薇草堂的時候,遇到了不速之客。
記憶中舒馬赫那個美豔動人的心上人正坐在店裡最醒目的座位上,聽說專程來等我。
這樣的情節似乎在一些三流言情小說裡見過,那接下來是不是她會走過來,狠狠的要求我離開她的戀人,又或者掏出一張紅色請帖,用耀武揚威的方式宣告自己的佔有。
其實無論何種方式,對她都是多餘的,因為舒馬赫從來就沒有屬於過我。
但我多慮了,事實上她也並沒有重現小說中的無聊情節,相反在之後的一個小時裡我們相談甚歡,她給我看了她的訂婚戒指,給我講了她一波三折的動人愛情故事,並且一再要求我保證不像舒馬赫透露他來找過我的事實。
我不在乎,真的,因為我太快樂了,儘管當我與她告別的時候,看到她眼中閃過一絲報復後的快意,但我不在乎。12月17日多雲清晨,步入悅薇草堂的時候,似乎聽見喜鵲在枝頭吱吱叫,這個冬日應該難得聽到的聲音吧,於是我告訴自己也許要有喜事發生了。
走進店堂,看在最早的客人正坐在我最喜歡的座位上,看窗外人藝的草坪,臉上帶著一抹呆呆的笑容。
是仲禹。
當他看到我走近時,好像有些尷尬。我以為他是不好意思自己傻笑被我發現,但事實是他要結婚了。
這真是一個喜訊,一直以來我對他總存著一分內疚感,當年他在馬爾代夫傷心離去的樣子我至今無法忘記,他來到上海後我一直努力的和他保持距離,唯恐同樣的事發生第二遍。
原來我自作多情了,他已經找到生命中的另一半,一個馬來西亞的留學生,一個願意隨他起舞的人。
不過異國戀也真辛苦,他必須在臺灣、上海、馬來西亞三地辦婚禮,才能擺平所有親戚朋友的不滿。
我真誠的祝福他,並且答應他的請求,在新娘去馬來西亞探親之際,幫他採購結婚用品,並且當他們在上海的伴娘。
年底應該會有一波結婚的狂潮,有時走在路上,看見街頭情侶們相互依偎著幸福的微笑,便覺得只要有愛情,世界永遠不會絕望。
晚上,我哼著歌在廚房裡煮一人大餐,最近的心情突然變好,連帶美食的要求也愈加增高,我要給自己烤一個芝士蛋糕。
打開門,我看見他站在門外,今天才注意到他的鬍子又長長了,我指了指他的下巴開玩笑說:“如果你繼續這樣,很快就能變成馬爾代夫的那位大叔了。”
他看
著我,一言不發,突然緊緊擁著我,很近很近,整個人似乎都要被他勒斷氣了,但是我卻覺得很幸福,整個世界只是他的懷抱,所有的空氣都是他的氣息。
許久,他湊在我耳邊輕輕說:“我看到你笑,你要一直笑下去。”我看著他,心裡對他說,你便是我歡笑的源泉呀,但是僅僅在心裡。
他就這樣在門口緊緊擁著我,就算是身後響起紛雜的腳步也無動於衷,於是不可避免的,當劉暢和麥玉潔從電梯裡走出來的時候,把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12月18日晴不出所料,今天她倆一大早把我押到悅薇草堂,要求我老實交待。也難怪他們緊張,和舒馬赫重逢的事情我一直沒有告訴他們,免得她們為我擔心,這下好了,他們卻以為我故意隱瞞。劉暢這個傢伙,就差沒有買本“東廠審問用刑實錄”之類的歷史實用書籍作為參考了,恨不能從我嘴裡把每一個細節都挖出來。
我只能一五一十的老實交待,連帶那琦來找我的那段,包括她的愛情故事。
她們倆人似乎對那琦的事情特別感興趣,聽完之後相視一笑,那種鬼鬼的表情讓人心裡發毛。
最末,劉暢非常溫柔的拍拍我的肩,帶著無限美好的笑容對我說:若怡我們是好姐妹,我們一定會替你出氣的。
可是這和出氣有什么關係?我愣愣的看著他們,隱約覺得一場陰謀正在醞釀當中,但願那個受害者不是我。
12月19日晴伴娘確實不是好當的,特別是揚言可以包辦一切,而實際上又什么都不懂的人。
今天陪仲禹到婚紗公司去拿結婚照,順便試一下伴娘服。
走進試衣室的時候,看到整個房間都是白色的婚紗,能夠披上最美的白紗應該是每個女孩的夢想,我也不例外,幫忙試穿的小姐興奮得拿出一款米白色綢緞面料、式樣簡單的墜地長婚紗,我很喜歡,但只能很遺憾的告訴她我只是試伴娘裝的。
女孩很有意思,非說這款剛從巴黎空運來的婚紗很適合我,就算試試也不錯。這個提議真的好有誘惑力量,於是我聽話的拿著婚紗跑進試衣間。
等走出來的時候,女孩拍手,說她的眼光就是沒錯,我最適合這件婚紗。看著鏡中的自己的影像,我總覺得缺了什么,是什么呢?我偏頭看著牆上婚紗公司的海報——戀人終成眷屬的幸福情景,我想我缺的便是嘴角那末幸福的笑容吧。
正遐想間,我聽見仲禹在門外喊我名字,來不及脫下婚紗便走了出去,接下來發生的一切事情都在我的預料之外。
我看到舒馬赫怒氣衝衝的站在店堂裡,當他看見我走出來時,整個人都快冒煙了。我正奇怪他怎么這么巧也來這裡,下一刻已經被他一把擋到肩上,不顧我的尖叫和抗議,他從口袋裡抽出信用卡扔在櫃檯上說他會來付錢,便推開店門,野蠻地把我扔進他停在門口的車裡,而這中間無數人見證了這起綁架實例,竟然沒有一個人挺身相救,我甚至撇到仲禹縮在角落偷笑的表情。
啊!我差點驚呼,我被那群傢伙設計了。
當然,有人比我更慘,那便是虎著臉怒氣衝衝開著車子的舒馬赫。
一路上他一言不發,而我也不知道幹什么。車內是詭異的安靜,車載音響變成擺來看的繡花枕頭。
我不知道他要帶我去那裡,或者可以這樣說,我根本不在乎他帶我
哪裡,一路上我只是不斷問自己,他為什么要生氣,他為什么要生氣?愈問心中愈清明。
我不是傻瓜,不是不明白狀況的笨蛋,幸福像一隻遙遠飛翔的青鳥,曾經以為它不會停駐,現在突然發現它正拍動翅膀,想要緩緩停落在你的肩膀。
這樣的事情,除了受寵若驚總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所以我一直不敢相信舒馬赫也許是喜歡我的,甚至於愛我的。
但是今天,當他扛著我從婚紗店裡走出來,雖然這樣的行徑和野蠻人無疑,但那是舒馬赫,向來最有自制力的舒馬赫,他會作出那樣失控的舉動說明什么?
車停在了海邊,驅車一個多小時之後,他來到了這裡,一個將我心徹底失落的地方。我們沒有打開車門,雖然是晴天,但冬日的海邊冷風刺骨,鹹鹹的海風不斷在頭頂咆哮,我個人認為這樣的氣氛比較適合審問犯人。
果然,他拉下車窗,點燃一隻煙視線迷濛的透過藍色煙霧不知投向車窗外的那一處。
“為什么?”
他突然問我。
“什么?”我不懂他在問什么。
“你問什么要嫁給他?”他憤然轉頭,握在方向盤的雙手青筋暴起。
“為什么不可以?”我幾乎顫抖的問著,一種狂喜像生日那天的禮花在心頭漫天漫地的綻放。
“你已經答應了我的求婚,你想反悔?”他頭重重的抵著我,都快要咬牙切齒了。
“在你生日的那天,在這裡,在那邊堤壩上,”他手指遠方,“我陪你等日出,我給你講海的女兒的故事,我把手鍊套在你手上,我告訴你,在我眼裡你就像大海的女兒,有著妖異魚尾的藍色女孩,但我不要你便成泡沫,不要你沒有得到愛情便消失在海里,我要用手鍊套住你,你戴上了,便是我的。你不記得了嗎?”
“我——”我沉默,這是那么可怕的錯誤,當時我竟然睡著了,但我不能告訴他,我怕他會掐死我。
“也許我錯了。”沉默了很久,他突然揉了揉我的頭髮,視線掃過我的臉,仔細得像一個檢查病人的醫生,“如果你真的喜歡他,我是不能夠阻止你的,也許他比我更適合吧”他苦澀的笑著,“他就是那個到馬爾代夫來找你的人,對嗎?”
我點點頭,看著因為嫉妒而緊皺的眉頭。
“其實我——”
“在我的記憶中,你一直是那個在我餓得半死的時候,給我三個漢堡和兩杯咖啡,叫著我大叔的善良女生。我不是一個喜歡緬懷過去的人,但是我們在機場相遇的情景卻總是不經意的出現在我腦海,我想我是很難忘記這樣的一個女生,她沒有因為我的才華、我的相貌、我外在的一切接近我,她只是因為有一顆善良的心而出現身為流浪大叔的我的身邊。我想就在那個時候,她的影子已經深深植到我心裡了。”
“說這些也許很肉麻,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善於表達的人。只是我知道過了今天,也許我再也不會有機會,也不再有勇氣向你說這番話了。我喜歡你,如果很喜歡很喜歡,喜歡到只想獨自擁有她的地步叫做愛的話,我想說我是愛你。這樣的感覺對別人從來沒有過。說這樣的話,也許太遲了,在這樣的情況下也許只會增加我的負擔。但是我一定要讓你知道,你是一個非常出色的女孩,能夠和你共享過快樂的時光是上天的賜福,我會珍惜那段回憶。”
我
沒料到從來惜字如金的他會有這樣一番感言,我心動,想解釋,但無從開口。
我看他拿出cd盒,將唱片放入唱盤,按下play鍵,王菲清朗的歌聲飄揚開來。
“我們的歌……”舒馬赫呢喃著。
我愛上一盞燈我愛傾聽轉動的秒鐘不愛其他傳聞我愛得比臉色還單純比寵物還天真但我需要的只是一個吻就給我一個吻我只愛陌生人我只愛陌生人淚如雨下。
“對不起,對不起。”我突然捂住自己感動得要失聲痛哭的嘴。
“可以給我一個擁抱嗎?”舒馬赫感傷的看著我,“最後一個擁抱。”
我緊緊地抱住了他,並且在心底告訴自己,在回去的路上,我要給他一個驚喜,我要告訴他,我從來不曾離去,就像他從來不曾離去一半。
這一次,我要和他一起唱屬於我們的歌——只愛陌生人。
這一次,我們不會再變成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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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很多人都同意,大學那二十出頭的年紀,做過的事,說過的話,交過的朋友,擁有的過往經歷不管是好是壞,在很久很久的以後記憶起,總會釀出一罈甘美的想念,醇酒似的香冽,滋味令人回味再三。
我的大學生涯可謂乏善可陳,唯一的有趣的事,在那個時候總有一個高大俊朗的年輕男孩,時不時出現在我們校園中。
有時看他躲在暗巷拿著相機偷拍,有時看他眼在身後一路尾隨我回家。
那個時候的我,不太愛理人,因為生長在單親家庭,媽媽從來沒有告訴關於爸爸的事情,我想一定是因為爸爸不夠好,才會使媽媽對他連一點思念之意也不肯透露。連帶的,我討厭男生,從來不對他們假以辭色。
但這個男生卻讓我覺得分外有趣。
我知道他讀的就是附近的復旦大學,不久我知道,他的名字叫紹振南,因為聽見他的同學這樣呼喚他。
我不明白那樣的感情叫不叫好感,總之我喜歡故意出現在他經常出現的地方,我喜歡作出一幅冷若冰霜的樣子,讓他既想接近我又不敢接近我。
這樣遊戲一直持續到我出國,我學的是舞蹈,芭蕾、拉丁、國際標準舞無一不精通,所以當美國國家舞蹈學校到這裡來選秀的時候,我是第一個被挑上的。
人生能夠邁向另一個領域是件高興的事情,雖然我捨不得和我相依為命的媽媽,但我知道能夠有更好的發展對她是最大的安慰。
於是在一連串的忙碌之後,我終於辦妥了所有的證件,臨上飛機的那一刻卻突然有些失落,莫名其妙的懷念那個看上去俊朗高大的男孩,原本以為我和他會發生一些事,一切卻終結在我出國上。
臨上機前,媽媽摟著我,絮絮叨叨的叮囑我,最後她告訴我會有人照顧我的。我以為她指的是同去的同學和老師,很快我便明白原來自己會錯了意。
上了飛機,同去的同學老師早就到了,而我身旁的位置卻遲遲沒有人做,只聽見登記大廳裡一遍一遍播報,似乎有某個粗心的旅客忘記登記了。
在最後一刻,我看見飛機的艙口出現一個人影急急忙忙的走進來,坐在我身旁的位置上,轉回頭,是那張熟悉的笑臉。
“你好,我叫紹振南,使你同父異母的弟弟。”
大人的事情我不清楚,也不好多說,在我的人生記憶中爸爸這個角色缺席很久,但是弟弟這兩個字卻讓我倍感親切。
在同
去美國的兩年裡,我們一直很親近,紹振南所有的事情我幾乎都知道,包括劉暢。
使我鼓勵他回去從頭追求,怕他一個人搞不定我還巴巴的越洋趕來助陣,卻從來未曾料到自己會成為劉暢最大的假想敵。
哎,誰讓我的魅力一向是無遠弗屆的呢?
我想紹振南的追求攻防戰線可能要打很久,但在那個女孩明白我和他的關係之後,也許難度會有所降低。
明天我又要飛往巴黎拍攝一則廣告,這一次我的專署攝影師將不再是我弟弟,而是那個黑黑瘦瘦,看起來很不起眼,一出手卻一鳴驚人的女孩。
誰能想到就是這個女孩,在眾強林立的國際廣告攝影大賽中摘走了亞洲組的第一,我曾經看到過她的作品,總覺得精湛的技巧外缺乏生命力。但振南這個臭屁的傢伙卻揚言,他能夠讓她找到那個竅,那個打通身影師和被攝人物之間的梳理。他做到了。
我想能夠達到這樣的境界是因為愛吧,因為有愛才會用愛的眼光去看世界,才會用愛的心情去對待鏡頭裡的每一個事物。
我期待那個女孩的作品,也許在她的鏡頭下,我會發現自己不為人知的另一面,這不是很好玩嗎?
對了,很多人不都很關心振南和她的愛情長跑結果如何,這個我也猜不準。
愛情是不聽話的,當年振南為了自己的理想遠走高飛,這一次很難保那個女孩不會以牙還牙。
可是人生不就是這樣嘛,走更遠的路,看更遠的風景,真正的愛情它就該在恰當時候出現,不要刻意停留,不要盲目追求。
這個冬天就要過去,我想,也許我生命中的春天也快要來到了。